第71章
桑余有瞬间的头脑发白,她似乎没听明白哪吒说什么。
她茫然的眨眼,怎么可能会死呢。
是啊,不会死啊。
桑余一个激灵,未来的二郎神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他不是还要和孙猴子打架,还要棒打鸳鸯,拆散妹妹一家,另外还要被外甥花式暴打。
怎么可能现在就死。
桑余抬手摩挲着哪吒的手腕。
指尖下的肌理轻颤。
一同作战的亲密伙伴, 现如今一死一伤。
哪吒死死的咬住牙, “桑余。”
“我在。”
桑余握住他的手腕,“哪吒你听我说, 可能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说的绝对是真的。二哥绝对没死。”
“可是我亲眼看见——”
“嘘——”
桑余手指按在哪吒的唇上, 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我说的话可能不可思议。他真的没死。虽然我印象不是很清楚了, 但我确定他日后和你一样,是上了天庭做神仙的。而且是非常厉害的神仙。”
哪吒亲眼望见杨戬在战场上,被那花狐貂咬了半节去。
这万万是活不成命的。
“信我。”
她突然笑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孙悟空吗?”
哪吒茫然的望着她,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提起那猢狲来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你说过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对吧, 那个把孙悟空抓了的二郎神,就是二哥。”
一双瑞凤眼微微睁大,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对吧。所以二哥绝对不可能折在这里的。”
桑余把他手从肩头拉下来,紧紧的握在掌心里。
“信我。”
哪吒嘴唇翕张,他望着她,眼里既是迷茫,又是无措。
下刻他点了点头。
“现在天化怎么样?丞相那边又是怎么说?”
听了桑余那一番话,哪吒算是勉强找回了主心骨,见着她问,他定了定神,“天化很不好,师叔的意思是暂挂免战牌,避开其锋芒。”
“那我们先去看看天化,见见他伤势怎么样。”
哪吒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好。”
军营里躺了一片,死的死,伤的伤。
医师领着人都忙不过来。
这次败得有些惨烈。
到了黄天化的帐子里,桑余就见到黄飞虎也在,黄天祥看见桑余,哽咽着叫了声阿姐。
“大哥已经死了!”
桑余悚然一惊,“死了?”
哪吒快走几步到榻前,见到黄天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伸手去探他鼻下,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哪吒颓然垂手下去。
“我孩儿被那魔家兄弟用金刚镯打死了!”
魔家四兄弟曾经在黄飞虎麾下,一同征讨东海。自然是能认出他们的法器招式,黄飞虎坐在那恸哭。
桑余挤到卧榻前,望见黄天化惨白的脸。
她犹自回不过神,明明清早出辕门的时候,黄天化还在嘲笑哪吒挥手难看,傍晚回来怎么就死了?
桑余眨了几下眼,没有任何的真实感。
突然外面有人高声道,“有道童来了!”
黄飞虎奇怪,“怎么会有道童来这里?”
阐教就是道门,哪吒一行人更是阐教弟子。所以听到是道门中人过来,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桑余回头见着个做道童打扮的白云童子对黄飞虎一揖,“弟子奉师尊紫阳洞道德真君之命,来背师兄黄天化回山。”
此言一出,黄飞虎的面上有些怔忪,不过赶紧把榻上的儿子搀起来让白云童子背走。
乱哄哄里,哪吒拉住她站在一旁,见到黄天化被放到白云童子的背上。白云童子背着黄天化径直往外走,见着白云童子抓起一把土,往天上一撒,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叔出手了,应该是有办法。”
哪吒这话,说给桑余听,也说给自己听。
桑余望着他,嗯了声。
起死回生,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哪吒这么说,她也这么认为。
至少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哪怕只是虚无的希望。
“哪吒!”
金吒木吒来到黄天化这里,见着哪吒和桑余在那,赶紧拨开人过来。
“师叔有命,让我们兄弟三人立即上城墙巡逻。”
现如今西岐吃了败仗,光是武王的兄弟,文王的儿子就已经战死了好几位。现如今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需严防死守,防备敌军夜袭。
哪吒颔首,他看向桑余。
桑余道,“我知道了,你赶紧过去。不要耽误正事。”
混天绫从他的臂上游到她的腰上,哪吒拿出金砖放在她的手上。
“以后混天绫和金砖就给你用了。有它们在你身边,我也好放心。”
桑余低头望见腰上混天绫金色的流云纹,“那你呢?”
“混天绫和金砖我原本也用的不多,没有也不妨碍什么。”
哪吒顿了顿,“若是真的有什么状况,你要记得先保全你自己,不要来找我,保全你自己的性命。”
哪吒见她面上焦急,抢先一步打断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死,只要你活在这世上,我就找到你。”
哪吒重重的握了下她的手。持起火尖枪和金吒和木吒离开。
金吒回头望了一眼桑余,踟蹰了下还是开口,“桑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我看着你们走,见不到了,我就回去。”
哪吒的步伐停顿了下,握住火尖枪枪身的手紧到指节发白。他咬着牙,忍住回头看她一眼的渴盼,大步离开。
桑余站在那儿,一直等到哪吒的背影已经完全望不到了。她才缓缓离开。
她回去之后,并没有待在营帐里不出来。
军营里的伤兵太多,医帐根本忙不过来。
桑余留在医帐里,帮着处理伤兵的伤势。
“桑姑娘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军医两手血污对一旁的桑余说道。
桑余正巧将包扎伤口的布带打了个结,听到军医的吩咐,应了一声起身就往烧炉子的地方去。
为了取水方便,烧水的炉灶都挖在河水岸边。
夜色里,岸边见得几处火光。她过去见到河岸边挖了好几个坑内里点了柴火,上面架着烧水的锅。
大营里处处都缺人手,连着看守火堆也只剩下个头发花白的老奴隶蹲在那儿。
桑余看了一眼那奴隶花白的须发,还有干瘦到近乎贴着骨头的身体。也没使唤他,她自己寻了个木盆过来,拿了水瓢,往盆里倒烧开了的水。
远处的人声透过夜色穿了过来,水盆快要满了一半有多的时候。那人声瞬息间褪得干干净净。
桑余抬头,见到远处营地里火光点点。一如方才她来的时候。
“小丫头。”
一声戏谑的话语从头顶传来,桑余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什么都没看到。
她皱了皱鼻子,低头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小丫头,你抬头来。”
桑余掉头过去,用水瓢搅和热水。
“你这小丫头怎么和姜子牙一样,叫上几遍都不应的?”
陌生的气息直冲后心,腰间混天绫激出,将那股袭来的气劲挡了回去。
桑余回头,在火光里,一颗人头飘荡在半空。
借着灶台里微弱的火光,桑余看清楚那颗人头是个男人的,头着青巾,此刻正带着几分意外瞅着她。
“混天绫?太乙那徒儿的东西竟然在你这小丫头手里。”
话语才落下,桑余扬起水里的水瓢,把烧滚了的开水直接泼了上去。
“混天绫!”
鲜红的红绫舞动,抬起她整个人,连带着还有那只装满了滚水的木盆,一块儿到半空。
“小丫头,我有话问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呸!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还想来害人,我去你大爷!”
桑余说着,手里的水瓢扬起来又是几瓢的水泼了过去。
这人头飘在半空里,简直比伽椰子都还要可怕。
这会儿四周除了几个奴隶就没什么人,恐惧到了极点,那就是干。
水才烧滚,正是烫的时候,落到平常人身上非得皮开肉绽。桑余毫不犹豫一股脑的全都往对面那颗人头砸过去。
那人头身姿灵活,左闪右避,见着烫水直扑面门,只见得他嘴里念咒两句,原本滚烫的水成了冰碴掉了下去。
桑余见状,干脆把水瓢一丢,掏出了金砖。
“我来只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另外你虽然手持太乙徒儿的法器,对妖怪绰绰有余。但是对我却并不太大的用处。我的本事远远比你手里的这两个法宝要强的多。”
“我过来只是来问你几句话。说完便走。若是你执意要动手,先不说你能不能伤到我,若是动手引来其他人,会牵连到无辜者的性命。你想清楚。”
桑余手里掂了掂金砖,这东西她拿在手里好几次了,一直到都没有用过。她刚才还想拿眼前的这个孤魂野鬼试一试呢。听到他这么说,桑余把金砖收在手里。
“你认识我?”
“当初姬发对起兵一事犹豫不决,听说见了个小丫头之后就力排众议,下定了决心。”
那人头飘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听说你的来历很稀奇。”
“稀奇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说了这么多,你又是谁啊?”
桑余抬头,听着这人头说话的调调有些火大,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我姓申名公豹,和姜子牙一样都拜在元始天尊的门下。”
桑余哦了一声,如此的话,那么知道她的来历也不奇怪了。毕竟太乙知道,文殊广法天尊也知道。
一个知道,其他的也都知道了。毕竟都是一个师门的,彼此互通消息,也没什么大不了。
“小丫头,真的是成周代商了吗?”
桑余点头,“你不是知道了么?还来问我做什么。”、
申公豹点头,“知道是知道,但听后世人说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小丫头,你觉得大势可改么?例如成周代商,变成兴商灭周。”
桑余顿时垮下个脸,这人怕不是个精神病,大老远一颗头飞过来,就是找她问这种问题。
“听说这个宇宙里,有万千小世界,我们那叫做平行空间。万千小世界发生的事,和自身所处的世界不一定相同。例如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可能只是个洗衣店老板娘,但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就是拯救世界的超人。”
“或许在别处,这段历史又有什么不一样吧。”
“你这小丫头。”申公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太乙那徒儿是姜子牙一伙的,是为了做伐商先锋官而生。他的法宝在你的身上,你却说这话,不觉得愧对他么?”
桑余嘴角抽了两下,认定这人就是个精神病,“那你和我说这话干什么?难道要我说历史不可改变?我说了难道你就信?”
“再说了,你们之间的对决,我是没兴趣,也没有那个本事插手。你想要兴商灭周,那就尽管去。不成,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成了,那么三界所有人都要高看你一眼。”
“那么,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
那人头悬浮在半空一愣,而后笑起来。
笑完了,他眼底里生出几分意趣,“你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们都说,天道是周兴商亡,可是我不信,我偏要灭周兴商。让他们看看所谓天意究竟可不可以改。”
“哦,那你真的很励志了。”
桑余面无表情的鼓掌。
“其实我也想看看,时光能不能急流。我听真人他们说,即使是天庭的正神,也无法掌控时光的流失。而且时光如河水,奔流向前,不可逆转。但我偏生不在他们说的那话里。我既然存在了,那么证明时光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只能奔腾向前,不可回溯。”
桑余望着他,“那么你也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有没有例外。”
申公豹听完后,越发的有兴致,“你这小丫头倒也有趣,不怕你那情郎被我害了?”
“难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了?”桑余有些好笑。
“我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蝼蚁,我很清楚我的定位。所以我也不会自不量力的去阻拦什么。你们要斗法要什么,我拦不住,也不会去拦。”
“我能做的,就是在你们开打之前,尽量躲得远远的。”
桑余说完,捏了下托住她的混天绫,让混天绫放她下来,她重新给木桶里打满了热水。让混天绫吊着往医帐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过去,发现空中的人头已经不见了。
想要逆转所谓的天命,所以特意来看看她这个违背了天理的人。问一问所谓的天命。
可能她的存在,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毕竟都有她这个违背天理的人存在,那为什么就不能违背所谓天命呢。
她也想穿过时光回家。
总不能真的叫她想办法活上个三千年,一路活回现代吧?先不说她有没有本事活上三千年,就算真的活到现代,她还是她吗?
医帐里的伤者很多,等差不多处理完,已经是深夜。
她靠在医帐外,合衣休憩了下。
浓厚的月色逐渐淡去,红霞从东边的天际漫出,蟹壳青被逐渐明亮的日光所取代。
“你怎么睡在这?”
桑余靠在柱子上身子往地面倒去,一只手搀住了她。避免了她一头砸在地上的惨剧。
她睁开眼,瞧见哪吒那张明媚的脸,暗金的眼睛正带着几分不善盯着她。
“我不是说,让你在营帐里待着,结果你跑到这里来了?”
桑余正要说话,突然她看到了哪吒身后的黄天化。
桑余揉了揉眼,定睛去看,见着黄天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冲她笑。
“我是不是忙了一晚上,累过头了。我好像看见了天化这个人。”
哪吒捏了捏她的脸,笑着没好气的道,“没看错,就是他。”
黄天化冲她笑,“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桑余腾的下扶着哪吒站起来,走到黄天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不是——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断气的。”
“是啊,师父让师弟把我背回紫阳洞,把我救活了。我不敢耽误事,所以好了之后,就立马回来了。”
桑余捂住胸口,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哪吒吓了一大跳从后面搀扶住她,满是焦急,“你怎么了?”
桑余摇摇头,随即脸上全是笑容,“你回来就好!你不知道,哪吒当时好伤——”
哪吒眼疾手快,一手捂住她的嘴,免得她把话都说全了,让黄天化得意。
不过已经晚了,就算她话被他捂住,黄天化哪里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
黄天化嘿嘿笑着,双手环在胸前,“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她乱说的,你别自作多情。”
哪吒说完,就来瞪她,“我还没和你算账,怎么不好好留在营帐,跑到这里来了?”
要不是她手上的玲珑镯,他都不一定知道她在哪。
“我就是看伤者太多,所以出来帮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嘛。”
哪吒拧着眉头,听她说完,“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万一有歹人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桑余拍了拍腰上的混天绫。
“不是还有混天绫在嘛。”
桑余说完满脸奇怪,“哪吒是怎么知道我在这?”
哪吒脸上一僵,而后他就理直气壮,“当然是问过人的,毕竟大营里的女子也不多。问一下很快就知道了。”
“哪吒……”
黄天化面色古怪的开口。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哪吒从相府里出来。两人片刻都没有停留直接就来医帐了,更别说寻人问路。
哪吒一眼横来,黄天化识趣的闭嘴。不在桑余面前戳破哪吒的谎话。
“对了,”哪吒笑吟吟的对上她,“二哥还活着。”
的确还活着,杨戬半夜来敲城门,哪吒从城门楼上往下看,见到杨戬,略有些恍惚。
果然,桑余和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马上放人入城,和师叔姜子牙一块儿商量对策。
“二哥假意装作被那花狐貂吞入腹中。现如今花狐貂已经被二哥除掉,二哥变作那畜生潜伏在那魔家四兄弟身边。”
“二哥一个晚上的功夫,把那魔礼红的混元伞拿了来。”
哪吒吃过混元伞的亏,乾坤圈都被这东西收了去。现在混元伞被取了来。也没那么多束手束脚了。
“你今日要上城门去。”哪吒拉住她的手,双眼定定的盯着她。
桑余道了一声好。
前次大败,今日再去,只有哪吒几个,黄天化骑着玉麒麟去叫阵。不多时,魔家四兄弟全都出来了。
魔家四兄弟见着死而复生的黄天化,祭出金刚镯就打。
然而金刚镯才掷出,半道被一道金光砸得粉碎。
风火轮上的哪吒抬手,乾坤圈回到他的手腕上,化作金镯。
法宝被毁,如何能罢休,顿时魔家四兄弟一道冲哪吒围过来。
哪吒嗤笑,手中火尖枪径直杀了过去。
火尖枪游走如雷电龙蛇,刺了个密不透风。
魔家四兄弟显然不肯放过哪吒,从四面将他围住,攻势越发激烈,哪吒一人对四人,战至酣处,面上越发凶戾,手腕翻转枪身横扫,三昧真火随着火尖枪呼啸而来。
四兄弟被迫后退。魔礼海险些被三昧真火燎到,脸上阴沉,盯紧了哪吒,手指放在了怀里的琵琶上。魔礼海的这把琵琶,有地水火风四根弦,拨动弦声,风火齐至。
黄天化当即掏出攒心钉,刺中魔礼海。
魔礼海大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殒命。
其余三兄弟见状,顾不上哪吒,就要上去杀黄天化报仇。
哪吒见状径直几枪攮了过去,搅和的他们方寸大乱。趁着这个机会,黄天化用攒心钉又打死了两个人。魔礼寿见势不妙,想要从豹皮囊里拿出花狐貂,却被变成花狐貂的杨戬咬断了手。被黄天化一钉钉死。
那些商军见到魔家四兄弟已死,呼啸着逃走。
哪吒等着黄天化割下这四兄弟的首级,才一同前往城墙处复命。
桑余见到黄天化手里那四个鲜血淋漓的脑袋,赶紧的别眼过去。
这四兄弟困扰姜子牙一段时日,现如今祸患已除,不由得展颜。
“你们都立下了大功,今夜在相府为你们举宴庆功。”
哪吒却说不用了,“弟子劳累的很,实在是喝不动酒。师叔不如就让弟子回去休整。”
黄天化忍不住默默地暼他。
莲花精累什么累,说是累了,其实就是想要回去和桑姑娘相处罢了。
毕竟这段日子,营中警戒,哪吒在外打仗巡守,两个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也不耐烦和他们这群人喝酒打架。
姜子牙自然无不可,哪吒欢喜道,“多谢师叔。”
说罢,径直过来拉住桑余欢欢喜喜下城楼去了。
姜子牙望着一双小儿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抚着长须笑骂,“这小子真的越来越不像样了。”
赤衣银甲的少年,才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杀气还未完全消散。他绕着桑余打转,笑得格外灿烂。
他绕到她的前头,歪着头望她,粲然一笑。
“方才我对阵那四兄弟,你看见了没有?”
桑余点头,“看到了,莲花先锋官使枪的身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为天人。”
桑余搜肠刮肚的把自己那点墨水贡献出来,给哪吒夸夸。
哪吒被她夸得眉开眼笑,“花言巧语。”
说是这么说,但眉间脸上的笑骗不了人。
“走,我们回去。”
两个人都没在营帐里,但营帐里被奴隶收拾的干干净净。
哪吒进了帐门,就开始脱衣服。
银甲解开随手丢到地上,内里的赤色袍服,也被他解开腰带,剥了下来。
桑余在一旁见着哪吒把他自己脱得只剩下内里的中单。
哪吒解开中单,衣襟敞开,露出少年人青涩却硬朗分明的身躯。
桑余忍不住去看,看他明艳无双的脸,看他微凸的修长脖颈。望过纤秀的锁骨,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那肌理上。
汗水顺着那微微起伏的气息,沿着壁垒分明的沟壑洇入衣襟。
“你在看什么?”
桑余闻言抬头,望见哪吒那双带笑的眼。
“在看你。”
她这老实的话,让哪吒笑出了声。
“真的只是看看?”
哪吒双手撑在身后,坐在那儿睨她。
桑余张了张口,抬手起来,落到他的面颊上。
他的肌肤微凉,或许是因为流汗,指尖感觉到些许潮意。
哪吒脸颊鲜红,眼里水波漪漪,朝她露出个笑容。
他头上依然还是双髻的发式,用金发扣束住,在那张脸上显露几分孩童也似的纯真。但敞开的衣襟,却是于此完全不同的妖冶。
她的手滑落到他唇边,哪吒微微侧过头去,一口含住,尖尖的虎牙咬在她指尖上。
第72章
眼前的少年嘴唇鲜红, 牙齿却细白,尖尖的犬齿陷入她的指尖里。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在做什么,明明是这么一副冶乱的姿态,眼底却干净清明。一双莲花眸清凌凌的望着她。
桑余嘴唇翕张,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头脑乱糟糟的,如同烧开了一锅浆糊。怎么也动不开。
濯清涟而不妖, 亭亭玉植的莲花, 在这会儿却是成了勾人心魄的存在。
“你、你中衣没穿好。”
桑余感觉到哪吒的犬齿细细的啃咬,她脑子发昏, 慌不择路的来了一句。
那张浓艳且鲜明的脸愣住,满是不可置信的往她望来。然后下刻, 他笑得前俯后仰。
“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正经呢?”
哪吒毫不留情的把她那层遮羞布给扯了个干净。
他岔开腿,金戈铁马的往哪儿一坐,手肘支在膝上撑着脸颊。好整以暇的冲她挑挑眉。
“我——”
桑余才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之前还真的是自己先伸的手。
她一时无言以对,气鼓鼓的瞪他。哪吒望见莞尔,支颐情望着她。
他中单大敞, 十分豪迈且慷慨的把内里少年人略有些青涩,却精壮的胸膛。
敞开的衣襟里可以轻易的望见白皙微微起伏,充斥着鲜活力量的肌体。
桑余眼睛要劈叉了,她明明想要义正严词的指责哪吒轻薄。谁知道眼睛却盯着他衣襟里头转不开眼。
那起伏的矫健肌体上,点缀着两点嫣红。清妍的秀骨上只是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完全没有她那日在杨戬帐中看到的那么强健,但却轻易的在心下放了一把火,烧得人不得安生。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真是不嫌难受。”
哪吒疑惑的歪了歪头,他实在是不能明了桑余那瞻前顾后,明明想要却瑟缩退开。
“躲什么,喜欢过来就是了。”
“过来做什么,你不要诬陷我。”桑余嘴硬,“明明就是你衣衫不整,用心不良,怎么偏偏怪到我头上?”
哪吒先是一愣,而后笑得花枝乱颤。
桑余被他笑得不明所以,正要叫他说清楚的时候。哪吒倏地伸手握住她手腕用力,桑余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我很想你。”
少年人嗓音清质,落到她耳里。
她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鼻尖有浅淡的莲花香萦绕。
“我们不是日日都见面的么?”桑余不解的问。
哪吒摇了摇头。
“战事胶着,我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
下山到了西岐之后,他才切身体会到,伐商其实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强,有的是更强的对手,诡谲的招数层出不穷。
他倒也不例外,一千七百杀劫,哪里有那么好过。这杀劫,不是他杀别人,就是别人取他性命,没很么好奇怪的。
但是他却怕她被自己牵连到。可送走她,他从心底里抗拒。
“你不会有事——”
“我不是说这个,”
桑余话语被哪吒打断,“我是担忧你会不会有什么万一。”
“我——”
哪吒犹豫着,迟疑了会,还是没有对她吐露自己的心声。
桑余见了,也没有追问。
她对他几乎是放纵的包容,只要不被逼急了,不管是他的什么,都一味的包容下来。
“亲亲我。”
哪吒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改以前主动的作风,想要她来亲近他。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身体比神志更快,嘴唇落到了他的唇角边。
少年眼睫浓密,动了动,像是沾了水珠的蝴蝶翅膀。桑余望着,再次落下的时候,已经是印在了他鲜红的唇瓣上。
纤细的手臂抱住他的臂膀,中单落了下来。
人的七情六欲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浓郁又暴烈,越是压制,待到喷涌而出的时候,就越是激烈。
哪怕是仙神,动了凡心,也会被从云头一把拽下来,径直掉到泥潭里,再也不能起来。
桑余清晰的感觉到躯体的欢喜和渴盼。
幽谷中泉水从狭道缓慢流淌而出,打湿了茵茵芳草。
手下的莲花滚烫,她头脑昏沉,茫然不知所以。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推开,应该挣扎。
但身体却情不自禁,欢欢喜喜的接受一切。
为什么不呢,她又不是尼姑。
何况哪吒都还是修仙的阐教弟子,他都已经开头了,她为什么要推拒拒绝?他
哪吒手掌攥住她的心跳。
掌心滚烫,几乎让她跳起来。察觉到她的动静,哪吒低头下来,他气息急促,紧紧的压住她所有的反抗。
肋下的软脂贴在掌心,五指收拢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心跳在下跳动。
哪吒清晰的感受着一切。
桑余被他弄得气息絮乱,正茫然无措的时候。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传入营帐内,这动静像是一道雷径直轰在了她的头顶。
“你先起来!”
桑余压着嗓子,抓住哪吒的肩膀。
哪吒微微抬身,颇为不解的看她。
“这里不合适!”
桑余坚决不能让人听到她的墙角。哪怕知道这儿的人对这种事根本不在意,觉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常见。
但是!
她坚决不能接受自己被听墙角,哪吒不在意,她不行!
一想到竟然有人听到她的墙角,桑余简直尴尬的恨不得原地裂开,直接升天。
桑余挣扎着起来,她手指用力推在他肩膀上。
哪吒完全不动,她那些力道撼动不了他半分。
“我不想被人听到!”
桑余解释。
“他们听不到。”
哪吒握住她推在他肩上的手。
“那也不行!”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蹦跶个不停。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哪吒说听不到,但是大营里头又不是哪吒一个修道的。别的道友一看他这儿有猫腻,还能不知道大白天里是在做什么事?
蹦跶里,她喀嚓一下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两人面面相觑,安静到诡异。
桑余哈哈开口,“你莲梗又长出来了?”
哪吒闻言,笑得狰狞,“莲梗?”
“是啊,长得还挺、挺壮实。”
桑余脸颊烧的通红,简直都要把脑子都给烧掉。
哪吒垂下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莲梗?”
桑余直觉这怕不是挖了个坑在等她。
她哈哈笑了两声,“你不是莲花么,那不就是莲梗。”
望着哪吒越来越诡异的笑容,桑余瑟缩了下,可惜背后就是床板,前头是哪吒。前后左右竟然是没有一条路可以躲的。
哪吒嘴角牵起几分,缓缓靠近,幽幽道,“说起来,你上回也还碰过。”
桑余整个人都快要被烧无了,但是嘴上坚决不肯承认,“我有吗,我没有啊?”
她嘴上说着,两只眼珠乱转,转了一圈回来,恰好和哪吒对上。望见哪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原先强撑住的脸面轰然倒塌,几乎在他身下缩成一团。
“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不也是碰了两回了。”
桑余羞愤难当,恨不得赶紧背后裂开一条缝自己好掉下去,免得面对现在这种状况。
“一次也就罢了,姑且算作你无心。可这都已经是第二回 了。要说你是无心的,谁会信?”
哪吒步步紧逼,桑余颤颤巍巍伸手,“我。”
哪吒一僵,把她抬起的手给拉下来。
“你分明就是对我早图谋不轨!”
哪吒怒道。
她冤枉!
桑余想起方才自己的意动。好吧,她的确是有那么点不轨。
哪吒见着她眼神躲闪,缩到一边,只管逼过去,言语里带着些许的雀跃,“果然是叫本太子说中了,是不是?”
桑余回头过来,“那你说中了,让我看看?”
瞬息间攻守易型,哪吒目瞪口呆的望着下面的人,万万没想到她口出狂言。
桑余起身,原本在上面的三太子受惊起来,往后退了两下。
这架势,看着她像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对,哪吒什么时候怕过妖魔鬼怪。
是妖魔鬼怪望一眼哪吒就要平逃命。
“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
哪吒气息急促,他咬紧了下牙关,
这回事其实就是谁更没脸没皮就赢了。
桑余望着他,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之前你不是想要么?而且——”
她往下瞟,“这莲梗应该是骗不了人吧。”
“要不,我看看?”
她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不过这么说出来了好开心!
又不是什么真的纯情玉女,只是现在不想亲自上。但就这么放过了,总有些遗憾。
眼前的少年,身躯以莲花造就。肌肤莹白,像是那种莹润的白莲瓣,通体无暇却又触手温润。
说不动心,那是谎言。
“哪吒。”
她垂眼望见他的躯体,手放在他胸膛上。
少年人被触碰到,眼底羞赧恼怒,下刻他冷笑,“你自己说的,看了我就不放过你了。”
桑余悚然一惊,那怎么能行!
她虽然起意,但是为了这么点意思,就惹来个大麻烦,那还是不用了。
桑余赶紧去拉哪吒的手,哪吒却比她快的多,抽拉不过一息,几层衣物落地。
细麻的亵衣落在地上。
少年坦然的站在那里,向她展露一切。
见到桑余两手捂住眼背过身去。哪吒嗤笑,“刚才不是还挺豪气,现如今躲什么躲,不许躲!”
桑余放下手抬头,哪吒就那么坦坦荡荡的站在跟前,丝毫都不掩饰他的狰狞。
莲花细腻无暇,他也是。
修长却又矫健精壮,肌体的线条流畅优美。
桑余望见他坐下来。
“来。”
哪吒持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少年人身量颀长,骨骼却纤秀。她的手掌覆在那层肌理上。
她缓缓下挪,滑过他的心口,莲花托生的躯体下,是滚烫的情感,烈火一样烧灼她。
莲梗在手,她有片刻的恍惚,左右张望了下,她想起了曾经何时她曾经在哪吒房里把玩过的那株火红的莲花。
这好像一样,但也完全不完全相似。
桑余只是低头把玩,好奇的观赏。
对于和自己不同的存在,她是排斥和厌恶的,可能他漂亮,也好闻。所以她没半点妨碍的去亲近。
哪吒咬紧牙,脸颊绷紧,浑身颤抖着。头颅底下靠在她的肩头上。
嗓音是她不曾见过的脆弱,“我难受。”
他茫然的靠在她的肩头,望着她。
桑余心头猛地跳了跳,她张了张口,“你——要不要教教我?”
怎么教,哪吒自己都对这些毫无涉猎,只是他曾经在乾元山的山林里见过席天幕地的男女。
那点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脑海里被一点点被挖掘出来,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笨拙生疏的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教她。自己同时战栗着。
汗珠从发间滚落下来,沿着散落的发丝,滴落下来。打湿了小片的肌肤。
他垂着头,忍不住的去蹭她的脸,用尽全力去厮磨去纠缠。
桑余下手不知轻重,哪吒抱住她,颤抖着呜咽。他的身躯在呜咽里绷紧,像一根坚硬不催有柔软的弓弦。
那根弓弦在她的手下,越绷越紧,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她。也要将她在那用尽全力的拥抱里重重的揉碎。
他想要去爱她,又想要去重重撕碎她。
哪吒在这两种极致到了极点的情感和感官里来回的拉扯,像是受刑,又心甘情愿的沉湎其中。终于在拉扯到了极点,他浑身重重颤了下,双目紧闭,靠在她的脖颈里,轻轻重重的吐息。
桑余茫然的眨眼,浓厚的莲花芬馥已经将她完全吞没在内里了。充斥在整个营帐。
少年脆弱的望着她,眼角浮起动人心魄的绯色。
他俯身来,在浓郁的莲香里吻她。
桑余在迷乱里,将满手的冷黏尽数擦在了他的腰腹上。
哪吒察觉到她的动作,唇齿里含混不清的笑。
他抬头,眼里面上都是引人入胜的丽色。然后垂首下来,嘴唇落到她脖颈上。桑余感觉有些许刺痛。还没说话,他已经抬头,哪吒抓过丢在一遍的袍服,随意的披在身上,打来热水给她洗手。
一切收拾好,他把那散发着粘稠芬馥的巾子丢到一边。和桑余一块躺下来。
哪吒凑到她的耳边,“睡吧。你也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的确,战事失利,她虽然没有和哪吒一样的去迎战,但精神上一直紧绷着,没有好好休息过。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厚重的疲倦如同潮水一般漫上。
桑余闭上眼,仍由自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好,没做什么梦,无知无觉,浑身彻底的放松。
待到醒来,桑余见到哪吒躺在身边,一手撑着脑袋望她。
初醒的脑袋还有些混沌,她茫然的和哪吒对视了好会,待到他笑着低头来吻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想起两个之前干了什么好事。
她后知后觉的脸红了下,然后没然后了。
都是你情我愿,她也满是好奇,想要去探索。既然这样,那就无所谓害羞不害羞了。
“睡了多久了?”桑余开口,嗓音里有些嘶哑。
哪吒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天生体质寒凉,容易腹痛。太乙真人让她不要触碰生冷之物,哪吒这儿时常备着热水之类的。反正他修仙,这个天里让营帐里凉爽宜人很容易就办到了。
桑余坐起来喝水,眼睛瞅着那边哪吒穿衣。
“你看什么?”哪吒把中单披在身上,回头来对她笑。
“看你。”
桑余老实答道,“你好漂亮。”
哪吒毫不掩饰的笑,“你啊就会被皮相所惑,”
他又加了一句,“不过被我皮相所惑,也是理所应当。”
桑余噗嗤笑出声,哪吒的确有这个资本狂傲。
她起来,换了身道袍。随意把头发梳了个马尾。
整理好回头,就见着哪吒已经把头上双髻整理好了。
桑余觉得双髻很适合哪吒,有种少年的干净和清灵。这份清灵在迷乱的时候,像是将不染世俗红尘的仙灵拖入了泥沼,染上了爱欲。
特别的痛快。
“哪吒。”
帐门外传来杨戬的声音。
哪吒欣喜去开门,见到黄天化杨戬一行人在外面。
“之前临走的时候,说是等回来之后,一块儿烤肉吃。”
杨戬笑着提起手里的酒坛,“现在有美酒,就差起火烤肉了。天气炎热,在帐中不便。正好今日夜色凉爽,不如出来一聚。”
桑余出来就见到杨戬提起来的酒坛,她哇了一声,“我可会喝酒。之前哪吒救武成王,武成王设酒宴感谢我们俩。我一口气喝倒了俩武将,哪吒都醉了,我都没醉。”
哪吒听了颇有兴致的挑眉,“你还记得。”
说完,他又满是深意的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也应该记得。”
桑余见状毫不客气扑上去就捶。
哪吒笑嘻嘻的仍由她捶打,腓腓绕着两个人的脚后跟甩着蓬松的尾巴跑。
“好了。”
杨戬拉过哪吒,“柴火肉食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就过去吧。”
一如杨戬所说,柴火等物都已经准备好,连着肉都是才宰杀好的羊羔,肉质最是鲜嫩。
羊羔肉已经清洗完毕,架在火上,油脂从肉里冒出来,被下面的火光染成金色。
哮天见到腓腓,跑过来追着腓腓玩,腓腓吓得撒腿就跑,俩在山坡上漫山遍野的你追我赶。
桑余瞧着哪吒在烤肉,哪吒在这上面生疏的很,乾元山修道是吃素的。回到陈塘关他是三公子,自然有庖厨给他忙活。
杨戬看了好会,见到哪吒那手忙脚乱的,干脆让他腾腾位置,自己亲自来。
杨戬熟练的转动羊肉,回头来和桑余说话。
“桑姑娘,你知道我将来的事?”
桑余一愣,杨戬解释道,“我回城的那日,哪吒和我说,你说我将来会上天庭,不会折在商军的手里。”
还说他会遇见一个猢狲,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哪吒说起此事的时候,眉开眼笑。
“那我想问问桑姑娘,我——”杨戬踟蹰了下,还是问,“我可曾救出我的母亲。”
杨戬的身世,除了师尊玉鼎真人之外,师门里其他人都不知晓。但是桑余是后世人,就算他不说,她也知道。
“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桑余抬头,“但是我记得二哥的确是劈开了桃山的。”
杨戬愣怔了下,笑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是极好的。”
他笑着,朝她看过去,倏地他神情一滞,随后不留痕迹的挪开视线。
黄天化过来,瞧瞧烤肉烤得如何,他随意抬头,见到桑余脖颈下的衣襟里露出一小块鲜红的瘢痕。
“桑姑娘被蚊虫咬了吗?要不要点艾草驱蚊?”
第73章
哪吒闻言去看,瞥见桑余脖颈下那块瘢痕,羞赧的转头过去。下刻又过来,给她把衣襟整理好,将鲜红的瘢痕遮住。
“哪吒你这是干什么。”黄天化不解。
“你懂什么。”
哪吒脸颊在火光下绯红。
黄天化很不屑的嘁了一声,“被蚊虫咬得,我有什么不懂的。”
话语才说完,黄天化就见着哪吒近乎悲悯的望着他。
黄天化当即就要炸, 不过桑余还在, 跳到一半还是按捺下去了。
“连姑娘家被蚊虫咬了都不知道关心,李哪吒你也太差劲了。”
蚊·哪吒·虫笑得悲天悯人, 看黄天化和看傻子一样,“你不懂就别乱说了。”
“我不懂什么!”
黄天化哼了一声, “我去叫人送艾草来,谁和你似的。”
说罢,掉头就走了。
杨戬手里持着木棍,把篝火四周的土捅过来些,免得火势太旺,把肉烤焦了。
不多时黄天化去而复返,手里抱着艾草。晒干的艾草扎成一把,火里燎着冒烟。拿着冒烟的艾草在周围走一圈,好让艾烟把那些蚊虫全都熏跑。
哪吒见着那一圈烟熏火燎的,双手抱胸哼哼直笑。眼底里都是对黄天化这个光棍的鄙夷和可怜。
桑余见着那边的黄天化被哪吒笑得又要暴跳,赶紧的拉了下他的袖子,让他收敛点。
哪吒去看她,见到她身上乾元山道童的道袍,“我都没怎么见你穿过道袍之外的衣裳。”
“等哪日得空了,我去准备些衣裙首饰给你。”
桑余平日里除了道袍还是道袍,连着头上都是和他一样是道家的双髻。若是不看正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乾元山上的道童。
桑余摇头,“用不着,现在这打扮方便行动,再说了穿金戴玉的,不方便我干活。”
哪吒僵住,眼里面上全是错愕,“干活?你干什么活?”
作为西岐先锋官,哪吒的日常起居都有奴隶侍奉,平常也有亲兵在左右以供驱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桑余亲自来干活。
桑余见着哪吒脸上,就知道他想什么,“我有好些事,不能让那些男人经手的好不好?我不自己来,难道什么事都被那些臭男人知道?”
哪吒嘴唇张了张,好半会的无言以对。
好会他拉住她手,掌心贴着她的,止不住的摩挲,“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
“我立即就去安排个女奴过来。”
桑余却没这个意思,“算了,反正只是一些小事。我自己一个人应付就行了。”
哪吒捏着她的指尖,没了方才和黄天化斗嘴时候的嘴毒,罕见的沉默下来。
“我接你过来,没打算让你吃苦。”
半晌,哪吒低声道。
她手掌肌肤细腻绵软,一眼就知道是自小被精细照顾的。现如今在他这儿,反而还要做那些琐事。
“没什么,真的。”
桑余有些哭笑不得,“就是洗洗衣裳,所以我才说一些事不能叫那些臭男人接手。”
别的也就算了,穿上身的衣裳让那些男人接手,她能当场暴走。除非哪吒给她亲自动手洗。
哪吒不说话,垂着头从她的指尖一路捏到手心。
“好了。”
杨戬恰到好处的开口,他看向黄天化,招呼人过来。
杨戬抽出匕首,割下羊腿上一块肉来,递给桑余。
哪吒抢先一步接过,“现在还挺烫的,我给你拿着。”
的确挺烫的,哪怕隔着芭蕉叶放在手里,都能见着羊油滋滋从肉里冒出来。
哪吒长得秀美,实际上皮糙肉厚。滚烫的羊肉端在手里,也不见得被烫到。
哪吒随意的把羊肉放自己袍服下摆上,烤肉上涂抹了一层蜂蜜,被火烤炙。蜜糖的焦香混着肉香一块直扑过来。
哪吒拿匕首把那块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径直递给桑余。
经过了哪吒的手,原本滚烫的烤肉已经可以吃了。
羊肉事先腌制过,混着蜂蜜的味道,虽然不如现代那么多口味丰富,胜在肉质鲜嫩,且纯天然没有那么多的科技狠活。
外皮的一层已经烤的发焦,内里却肉嫩可口。
“二哥手艺好!”桑余吃了几口,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着杨戬就是比了个大拇指。
哪吒听了,赶紧塞自己一口,顿时暗金的眼眸里一亮。
“二哥果然技艺高超。”
黄天化抱着酒坛来了,听到桑余和哪吒夸奖杨戬的手艺,赶忙跑过来,“我也要!”
杨戬笑着从羊腿上割下一块肉递给他。
黄天化坐下来,毫不客气也不怕烫,径直往嘴里送,吃了两口,眼底发亮。抬手对杨戬连连比了个大拇指。
“二哥怎么有这等手艺?”
哪吒好奇问。
“以前幼年时候还未拜入师门,曾经在外面漂泊了一段时日。那时候我还有小妹需要照料,时日一长也就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