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桑余睡醒的时候,发现卧榻的床头上,放着夜里哪吒用来装萤火虫的纱囊。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寅时,才到卯时不久。夏日里天亮得早, 卯时不久,原本浓郁的夜色就已经淡下来, 天际泛出了浅青。
朦胧的光亮从外面照入营帐内,她睁开眼就瞧见了放置在卧榻上的纱囊。
此刻天还未全亮,纱囊里点点莹莹光亮还在。桑余望着那点光亮,忍不住咦了一声,伸手往身边一摸。
哪吒睡外面,让她睡在卧榻内里。这个时候哪吒早就已经起身,出去练兵了。只留下一层浅淡的莲花香气。
她坐起来拿过那个纱囊, 纱囊里的萤火虫被人一动,纷纷在里头飞起来。
之前哪吒给她抓了一袋子的萤火虫,但是她那会给放了。没想到这过了一段时间, 哪吒又给她抓新的来了?
她把纱囊提到跟前,可能是天已经亮了,所以里头的萤火虫尾巴上那点光亮黯淡了很多,只剩下那么点点荧光一闪一闪,有气无力的。
桑余把东西放了回去。
天色全亮的时候, 哪吒回来了。
大热的天气,练兵一番下来, 几乎个个都是满头大汗,但是哪吒半滴汗水都没有见到。
才一回来, 哪吒就道,“师叔命令拔营,往西岐山上去。”
西岐山就是原来商军的扎营地,后面主将自刎,剩下来的商军逃的逃降的降。原来的营地也就放在那儿荒废了。
“这个时候上西岐山?”
桑余望了一眼外面的天,即使还是清晨,但是外面的阳光已经显露出几分毒辣。
“这么多人,顶着烈日拔营上山,不会出事吗?”
哪吒摇头,“这是军令,违背军令者,斩无赦。谁也没有办法。”
说完,他望着桑余。
哪吒大步走过来,指尖在她的眉心上一点。
顿时一股沁凉从哪吒指尖触碰的地方,迅速游走于全身。
“这样,待会你就不会难受了。”
哪吒见着桑余满脸惊喜笑道。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哪吒要不然去给其他人也用上?”
哪吒脸上笑容一僵,然后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你当我谁都会出手的吗?再说了那么多人,就算把二哥他们一块儿全都算上,一个多时辰都忙不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耽误了军务。”
桑余捂住被他敲过的地方,有些颓丧。
哪吒望见,“那你要不要和我学?”
“我能学吗?”
桑余喜出望外。
“我既然教你,当然能学。”哪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学得会了。”
小看她!
桑余想要反驳,可想起自己每日睡懒觉,顿时也理不直气也不壮。
“只要你好好教,我就学的会。”
桑余双手叉腰,抬头俾睨哪吒。
哪吒笑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讥嘲的意味。
“先收拾东西。”
女孩子的东西比较多,所以要花些时间收拾。桑余却没有这个顾虑,她所有的东西,除却那些杨戬哪吒帮忙置办的之外,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就可以全部囊括了。
“你半夜是不是又出去一趟抓萤火虫去了?”
桑余把自己几件衣物收拾好,抬头去看那边的哪吒。
她收拾好之后,哪吒就可以让那些士兵进来,把其他重要的器物带走。
哪吒听她这么问起点头道,“你明明就是喜欢,还要全都放走。既然喜欢就留下来。偏生和自己过不去。”
他抱着双臂,看着那边的士兵把卧榻折叠起来。为了行军方便,营帐内的器物都是可以折叠起来,方便携带。
“我只是——”
桑余对上哪吒拧起的眉头,还是没说下去,“谢了,我是很喜欢。”
哪吒蹙起的眉尖舒展开,唇角微微牵起,“喜欢就好,喜欢什么,直接和我说。我去给你办就是。”
“我就知道哪吒待我最好了。”
桑余双手做捧心状,笑盈盈的望着哪吒。
少年眼里脸上浮出遮掩不住的笑,原本想要装作不在意,奈何笑容太浓。不等他摆出架势,就已经笑了知道。
“知道就好。所以以后我送的,不要随意的放走了。”
桑余连连点点头,“好好好。”
“好个什么。那天晚上是谁把萤火虫放走的?”
哪吒问。
高兴归高兴,但是该小心眼的还是要小心眼。
桑余没法和哪吒解释,她见到那些萤火虫被锁在纱囊里,半点自由也没有。让她有些想起了自己。
这话是不能和哪吒说的,一旦说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就是看着它们可怜。所以我才——”
话没说完,桑余见到哪吒又要抬手,瞧着似乎要敲她爆栗,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哪吒见着她满脸警惕的盯着他,原本要抬起的手,磨了磨牙之后,还是垂了下来。
“一些小虫子罢了,能得你喜欢,是它们的幸事。何况如果没有我用道法,就是朝生夕死的虫蟊罢了。现在它们虽然被困,但好歹能活上许久。这比其他同类要幸运多了。”
桑余听了,面上带笑垂着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哪吒瞅着,心下那股不得劲又出来了。
“不高兴?”
桑余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对于虫子来说,活得那么久,是不是也是负担。”
“那就时不时换掉就行了。”
说罢,哪吒拉起她的手,“你这人,就是无事爱多想。思虑伤身知不知道?以前在乾元山就听师父说,你思虑太甚,耗费气血精气。”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桑余惊恐的觑他,“这个你怎么也知道?”
哪吒嗤笑就捏她的脸,“师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真人有没有告诉你,淫邪伤身啊?”
桑余压低了嗓音。
哪吒却不吃这套,他呲牙一笑,缓缓靠近,说话间口鼻都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莲花芬馥。
“我都还没真淫,伤什么身?”
桑余心底嘶了一声,自己还是大意了。
哪吒挑挑眉,笑得别有用意,他握住她手腕,径直拉到怀里来,戏谑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桑余嘴唇翕张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她再如何大胆,也比不上哪吒这个自小见多了实战的。
桑余扭头过去,见着那些收拾东西的士兵,头都几乎垂到了胸前。
哪吒说话根本就不避开人,刚才说的,一股脑的也全都被人听去了。
“你还说,都被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哪吒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脸皮这东西,在这个时候不存在了一般。
“再说了,难道不是你起的头吗?”
桑余扯了下他的袖子,恨恨瞪他。
哪吒笑了,“你看,明明就是你开的头,又生气。”
说罢,他抬头,“方才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那些士兵与奴隶都垂首不语。没人敢应他的话。
哪吒欢欢喜喜的垂首瞧她,“看,都没听到。”
桑余恨不得一头钻到地里头去,“好了,你别说了!”
桑余决定,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和哪吒说话了,免得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气背过去了。
拔营上西岐山的军令来得十分突然,哪怕武吉等人以天气炎热,将士若是强行上山对军心不利,也依然坚持军令。
桑余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哪吒在前头。上山不适合骑马,全军上下,只能劳动自己两条腿。
天气炎热,山里也没见着凉快多少,四周的士兵以及负责搬运的奴隶,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牵着。”哪吒回身过来,对桑余伸手。
桑余只是暼了面前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一眼,然后继续木棍戳在地上使劲往上走。
黄天化在一旁望见,嘲笑哪吒,“这是怎么了,吵架生气了。”
“没有的事。”
哪吒没好气的睨黄天化一眼。
黄天化可没那么好打发,听着哪吒那么说,也没打算偃旗息鼓不问了,他走在哪吒身边,“那怎么桑姑娘不搭理你了?桑姑娘的脾气是公认的好,该别是你把人给惹急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像你这种孤家寡人,是不懂的。”
黄天化听得牙都要酸倒了一片。
“你看着她没搭理我,但是她就想着我了。”
黄天化脸都险些被酸成一团,“我说哪吒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姑娘想搭理你就搭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话语刚落下,听到噗通一声,是个瘦小的士兵倒在地上。
桑余听到声响回头,见着人躺在地上。她有哪吒的道术护身,所以即使炎热,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快步过去,从腰下的锦囊里掏出丹药。
“先给他吃这个,可以清神解暑气的。”
士兵旁边的同袍见状,赶紧给喂到他嘴里。
丹药入口化开入喉,只见着几息的功夫,原本晕过去的士兵苏醒过来,因为中暑而通红的脸色也转为正常。
士兵起身,千恩万谢。
桑余笑着摆摆手,“没事就好。”
她说完就往前头去了。
黄天化见着,“这不对啊,照着你说的,她心里想着你,多少都应该瞅你一眼。”
话里幸灾乐祸的,“该不是你自作多——啊!”
黄天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哪吒一肘击。
疼得黄天化呲牙咧嘴,捂住被哪吒肘击过的地方,“还真打。”
“下次你还乱说话,我还打。”
哪吒横眉怒目。
“你冲我发脾气又有什么意思,冲我发脾气,人家姑娘还不是一样的不搭理你。”
哪吒咬牙回头,打算就和黄天化把每日一打给完成。
正要动手的时候,哪吒见着雪白的细犬轻巧的从士兵和奴隶的间隙里一路跃来。也不管哪吒和黄天化,径直奔着桑余去了。
哪吒和黄天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收手。
“哮天还真喜欢和桑姑娘玩。”
黄天化感叹。
“她向来讨这些小东西喜欢,在乾元山的时候就这样了。没什么奇怪。”
哪吒闷闷道。
说着他去看桑余那边,哮天跟在桑余身边。桑余时不时回头和哮天说几句话,或者是摸摸哮天的头。
“和狗又有什么好玩的?”
哪吒终于是忍不住,往后走了几步,到桑余面前。
桑余望了哪吒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前走。哮天望了望前头的桑余,又暼了一眼哪吒,还是跟着桑余往前走。
“桑姑娘,要不然你骑我的玉麒麟先上去。”
黄天化出主意,“天气炎热,都还没走多久呢,就已经这样了。我担心姑娘受不住。”
“你带上我那弟弟先过去,我和哪吒随后过来。”
说着他低头看向哮天,“要不然姑娘把哮天也一块捎带上。哮天也挺厉害的,有它在,我和哪吒也都好放——”
黄天化话都没说完,见着哪吒从后面径直把桑余整个人扛在肩膀上。
哮天跳起来,哪吒脚下风火轮腾起,躲开哮天的一扑。径直上了天。
“我先过去,你们马上跟过来。”
说完,哪吒扛着肩头上的人,踩着风火轮径直往山上去了。
桑余被他扛在肩头,肚子那儿被他肩膀的骨头抵着。说不出的难受。哪吒力大无穷,手在她腰上箍紧,她就动弹不了。
择定的营地上已经有人陆续来了,正在安寨结营。
哪吒也不往那边去,径直带着桑余往山林里。
哪吒坐在树枝上,抱着桑余。
那树木少说长了有上千年了,生得极其粗壮高大,桑余坐在哪吒腿上,颤巍巍的往下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发软。
也顾不上继续和哪吒冷战了,两手抱住他脖子,贴在他的脸上。
“你要杀人灭口啊!”
哪吒气得咬牙直笑,“谁要杀你,我问你为何不理我?”
上山的时候,她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就连哮天都能被她摸头,就他她都不看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当着人面说那种话!”
哪吒满是疑惑,“我说什么了?”
桑余哽了哽,真不知道该说哪吒完全不内耗,还是说他忘性大。
“拔营的时候,你当着人面说,你还没有真的——”
那个字抵在唇齿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哪吒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贴着她的脸就笑,“我还奇怪,这一路上你怎么不理我。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是你先挑起话头的?”
哪吒直话直说,也不懂什么迂回哄人,开口就冲着人的心肝肺直去。
“你先问我,说淫邪伤身。”哪吒眼眸微眯,“这是诬陷。本太子不反驳,难道要任你污蔑。”
这是半点都不让人啊,桑余急了,“你没动手动脚啊。”
哪吒靠得更近,突然他笑了,“你不喜欢”
桑余被他问得哑口无声,莲花少年的亲近,她自然是不讨厌的。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是涨哪吒的气势,灭自己的威风。
“不说?”
桑余听出哪吒话语下的不怀好意,她吸了口气,就被他低头下来吻了个正着。
他的吻简单直接,叩开了齿关长驱直入。
短短两息间,莲香浓烈起来。
莲花是世人眼里濯清涟而不妖的存在,连着香气,也是若有若无清淡雅致的。但原本是高洁雅致的芳香,却在此刻浓烈的近乎黏稠,像是沼泽,将怀里的人拖拽入内,和他融为一体。
两个人在几次亲吻里,磨合出一点默契,他会掐在她将要承受不住的当口,微微松开她,让她可以顺畅的呼吸,缓一缓那窒息感。
桑余会用力的攀在他的臂膀上,在他的唇上咬上几下,又或者干脆就学着他的样子,带着生疏的和他纠缠。
她的手臂勾在他的脖颈上,像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抓住他,不让自己沉底沉下去。
哪吒松开她,她大口的喘气。
哪吒垂首,见到她起伏不定的胸膛。
即使没有真正的见过,他也知道那里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用力的呼吸着,胸脯起伏成山峦,又像是柔软的波浪。将他拥入其中。
或许是天太热了,连着林子里都燥热不堪,那股热意,随着四周的气浪激发出莲花身的激荡来。
他从来不压制自己,干脆顺从自己所思所想,放纵自己低头下来,嘴唇印在锁骨下。
肌肤是清凉的,和他的滚热形成鲜明对比。但是他又分明感受到肌理下跳动的脉搏。再往下一点,就是隆隆的心跳。
他再低头,耳下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完全压在皮肤上。
金环带着点儿热意,贴在清凉的肌理上,格外的鲜明。
哪吒正往下,准备将她整个心跳全都攫取住。
倏然有人闯了进来,那气息他也是熟悉的,正是杨戬。
哪吒抬头,给她整理好衣襟,见着她脸上红,人也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下来在她脸上重重的吻了吻。
“哪吒!”
树下传来杨戬的呼声。
哪吒对桑余笑笑,抱紧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二哥怎么来了?”
哪吒带着人落到地面上,见着杨戬手上提着棉袄和斗笠。
他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这又是什么?”
“师叔有令,令全军都穿上棉袄斗笠。”
杨戬解释,“我看师叔是像是有要做法起风降雪。”
他方才看过了,见着姜师叔已经上了祭台,再加上这个举动分明是要封冻商军。
上回商军被击败之后,又有商军往西岐来。这次要对付的是他们。
哪吒哦了一声,“我用不上。”
“知道你用不上,但是桑姑娘没你那种风雪不侵的本领,这些都是给她的。”
桑余一头埋在哪吒的怀里,她现在的样子有点糟糕。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不敢让杨戬看到。
哪吒感觉到她的躲避,面上笑意更甚,抬手把她往自己怀里藏的更深了些。
“原来如此。”
哪吒点头,“不过我给她准备了冬衣,所以多谢二哥好意了。”
杨戬被拒绝了,也不见得面上有什么,“那就好。”
话语才落下,天色突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那风刚开始吹到身上清凉,但是很快就凛冽,不多时雪花落下。
哪吒见状,从豹皮囊里掏出给她做的狐裘,披在她身上。
狐裘厚实,披在身上立即将所有的寒冬全都抵挡在外。
桑余伸头出来,见到漫天落下的雪花,惊叹一声,“这么快就下雪了。”
她顿了顿,“做神仙可真好啊。”
“师叔还没到那个份上。”
哪吒见着桑余望着他,顿时笑了,“难道你也想学?”
桑余闻言,又去看头顶纷纷扬扬的大雪。
明明是酷热的天气,转眼的功夫已经成了寒冬腊月。
“先送桑姑娘去营地。待会恐怕会有军令。”
杨戬道。
哪吒点头,一把抱起桑余,就往营地飞驰而去。
营地里已经有很多将士出来抬头看着这场大雪,满脸惊讶。
哪吒的营帐已经搭建好,他把她抱到里头,“我去师叔那里一趟。”
说着给她把狐裘给掖好,转身往外面去了。
妖狐皮毛做的狐裘极其保暖,哪吒走之后,桑余推开帐门,看外面的雪。
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几乎都快要看不清外面。
倏忽她见到外面有人往这边过来,定睛一看发现是杨戬,身边还跟着哮天。
“二哥?”
她出声。
青年走到她面前,发丝和肩上都积堆了小片的雪花。
“哪吒放心不下你一人,所以我让哮天过来。”
桑余点点头,“谢谢二哥。”
青年的嘴角牵拉了下,正当她转身要带着哮天入营帐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其实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的。”
这话来的突然且莫名。
她抬头去看,却发现帐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鹅毛大雪纷然落下。
第67章
桑余回头看的时候,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似乎一切都是她刚才的错觉。
哮天咬住她的袖子往营帐里拉。她被那力道一牵一拉,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哮天进了营帐。
因为正值盛夏,风雪也都是姜子牙作法召来的。所以事发突然,军中也没有准备炭火,除却袄子和斗笠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御寒办法。
她坐在那, 哮天钻到她的怀里,把她的手埋在自己的胸口下面。
那儿是心口, 暖呼呼的,正好可以取暖。
“你和你家主人真像。”
桑余笑了。
都是一样的处事周到仔细, 让人如面春风。
哮天把这个当做对自己的夸奖,得意的扬起下巴,去蹭桑余的脸。桑余笑着摸了摸哮天的头。
她坐在那里, 抱住哮天,把头整个都埋在哮天的背上。
杨戬养的狗也不是凡物,平常猫狗到了夏日就各种掉毛,但是哮天完全没这个问题,雪白的皮毛柔软舒适,靠上去也没有什么毛毛满天飞的迹象。
“我有时候在想,当初要是遇见的是你家主人, 会不会好点?”
如果当初遇见的是杨戬的话,可能她也不用挨上一顿毒打。可能也不用和现在这样?
不过, 没有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的事,谁又能说的好。
只不过是没经历过, 所以忍不住往好处想而已。
桑余又沉默下来,靠在哮天的背上不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谁都没有遇上。在二月刚开学的那个夜晚里,她只是普通的经过学校的一条路,然后直接回了宿舍。每天里依然还是和室友一块去上课,照着课表找教室,互相推荐好用的护肤品,一块儿去学校后街新开的店里吃饭尝鲜。
而不是和现在这样。
她长久的缄默下来,头靠在哮天柔软的脖颈处,手也去抱怀里的狗。
细犬的特点便是身体瘦长矫健,所以她轻易的就能把哮天犬抱住。
哮天夹着嗓子低声叫了两下,安抚似的蹭了蹭她的脸。
桑余笑了,“谢了。”
哪吒给她做的狐裘,皮毛的一面在内里,外面是云锦,只是袖口和衣襟那儿露出雪白毛绒绒皮毛,袖口处那儿还有弹子大的东海珍珠作为点缀。
她一动,领口那儿的狐毛就蹭在哮天的鼻子上。
妖狐皮毛上的孽味都已经被哪吒仔细去干净了,除却淡淡的柏木熏香的味道之外,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气味。不过毛针招摇,蹭在哮天的鼻头上痒痒的。哮天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桑余摸了摸哮天。
“哮天没事吧?”
桑余担心问。
哮天摇摇头,桑余看了看外面。狗狗都好动,除非迫不得已,否则都不怎么爱安静的待着。
“咱们要不要出去打雪仗?”
桑余说着眼里就亮了。
她来这里之前的那个寒假,除了下雨就是下雨,下雪是见都没见到。
在南方,冬天下雨可比下雪常见多了。一个冬天可以下好几场大雨,但是不见着一场雪。
现如今见到雪了,桑余也有些蠢蠢欲动。
哮天汪的回应了一声,一人一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帐门外去。
姜子牙设坛在盛夏的天里,召来了一场风雪。
刚开始的时候,凉风习习,正好解了暑热。商军上下直叹老天相助,帮忙消去暑热,好方便平叛,还没高兴一会儿,风寒凛冽,大雪落下。
地坪之前被阳光炙烤得滚烫,雪落下来化成水,等雪再落下来,迅速结成了坚冰。
原本就是盛夏出征,商军上下衣着单薄,突逢风雨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鹅毛大雪从头顶落下。
雪越下越大,甚至在雪中完全看不清眼前。
这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个多时辰,姜子牙令人前去商营里,把商军首领给带回来。
哪吒跟着南宫适等人一块去,见着商营里大雪把营帐都给压垮了,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冻毙的尸首。
商军冻死者甚众,没有冻死的,也只剩下半口气,哆哆嗦嗦的找地方取暖。没有力气和前来的周军对抗。
哪吒见状也没了兴致,“估计商军首领就在中军大帐,你们去吧。”
南宫适一听喜上眉梢,这最大的功劳,哪吒已经让给他们几人了。
“多谢先锋官。”南宫适抱拳道。
哪吒只是随意点头,让南宫适几个武将去中军大营,自己去周围走走。
雪下的太大,几乎将这一片都给埋了。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都被积雪压得从中折断。
哪吒左右看了一圈,不是见着冻毙的死人,便是瑟瑟发抖,只剩下一口气的兵将。顿时大觉得无聊。
那边南宫适还没回来,他索性到山坡那边看看。山坡那儿也是冻成了一片,他走了两步,听到冰雪覆盖下的灌木丛里发出细微的动静。
知道这动静不可能是人发出来的,哪吒起了玩心,横过火尖枪,直接望向声源处。只见着那处灌木丛里细细碎碎的动静,但就是不见着有什么出来。
哪吒等了小会,还是不见里头的东西冒头,顿时没了耐心。火尖枪挑开灌木丛上的积雪,雪花飞溅里,一抹雪白从灌木里蹿出。
哪吒一见追了上去。
逃出来的小东西浑身雪白,在大雪里颇有几分难辨。奈何遇上的是哪吒,根本甩脱不开,只见着它踏在冰块上,四脚打滑一顿乱蹬,被哪吒捏住后颈皮,整个提了起来。
手里的小玩意儿长得像只狸猫,皮毛雪白,脖颈那儿一圈鬃毛。
哪吒咦了一声,颇有些稀奇的打量。
那小玩意儿拼命的胡乱挣扎,四爪乱蹬,只想要从哪吒手里逃出生天。连着蓬松的大尾巴都呼呼的转着,想要打到哪吒手臂上去。
哪吒笑了,“这趟还真没白来。”
他丝毫不在意手里小玩意儿的挣扎,提着后颈皮一路直接往商营里去,和南宫适他们会合。
“二哥,你看我找到什么!”
哪吒押解费仲等几人回来,见到杨戬,喜笑颜开提起手里的活物给他看。
那小东西一路上挣扎,奈何那点挣扎根本奈何不了哪吒,一路过来精疲力竭干脆装死了。
“看着像是朏朏。”
杨戬看了两眼,“从哪里得的。”
“我在商营那里抓的。”哪吒说着有些奇怪,“朏朏不是在霍山那边么?怎么跑到西岐这里来了。”
不等杨戬说话,他自顾自的笑了,“传说朏朏这种小兽养了能解忧,那我正好拿回去给桑余。”
“也好。”
杨戬点头,“有个小东西陪她也是不错。”
哪吒听了,面上笑容越发浓厚。
见到南宫适已经提着人去复命,接下来不过是处理抓来的那几个商将,结局无外乎是归降和死而已。
哪吒见了几次,开始还好奇,兴致勃勃,见多了也没什么兴致了。
他提着手里的朏朏径直往营帐去。
走到外面,正好见着桑余团了一个雪球丢出去,哮天飞奔直上,一口咬在雪球上。当即雪花四溅。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桑余弯腰下去继续团雪球,哪吒带笑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她抬头一看,就见着哪吒正笑盈盈的望着她。
“你回来啦。”
桑余站起身正要说话,就见着哮天冲着哪吒,准确说是哪吒手上吠叫。
她这才发现哪吒手里还提着——一只猫?
原本在哪吒手里装死的朏朏被哮天一吓,炸开了毛,在哪吒手下乱蹬成陀螺。
哪吒垂眸看了朏朏一眼,原本闹腾的正欢的朏朏,突然安静下来,四爪垂下,微睁着眼。一股微死感。
“这个给你。”
哪吒见朏朏老实了,直接提给她。
桑余看向他,“这哪来的猫啊?”
哪吒摇头,“这不是猫,是朏朏,姑且算是一种神兽,平日里在霍山那边生活。也不知道这只怎么跑到西岐来了。我奉命去商营,恰好碰见,所以就干脆带了回来。”
桑余一边听他说,一边从他手里把那只朏朏抱过来。
那只朏朏到了桑余手里,就要挣扎逃跑。爪子才一动,还没来记得亮出利爪,就对上哪吒似笑非笑的眼。
原本要起的挣扎,被无形的镇压了下去。
哪吒原本就不是什么下手有轻重的人,一路提回来,让朏朏吃了不少苦头。朏朏已经领教到哪吒的厉害。
“神兽?这是神兽?”
见着哪吒点头,桑余顿时来了兴致,两手撑在朏朏前爪下就撑了起来。
只见着手里的“神兽”,两只三角尖尖耳,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身子。雪白蓬松的尾巴垂在那儿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都是生无可恋。
“怎么看都像是猫,还是神兽?”
哪吒颔首,“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二哥说是,那应该就是了。”
“传说有朏朏跟在身边,可以解百忧。”
哪吒说着,呼出口气,“虽然你平日里不说,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太高兴。”
他知道她为何不高兴,但是他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哪吒知道她心底一直都压着事。
当初一开始,他就见过她去找师父太乙真人,询问该怎么回去。后面渐渐地她也就不提了。师父也再也没有提起此事,连着他一块。
师父身为阐教十二上仙,都没有办法让她回家。那么其他人就更难。
只见过时光流逝如水,没见过河川倒流。河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时光。
恐怕就算是天庭里的那些正神都对此毫无办法。
她只能留在这了。
“所以我想着把朏朏放在你身边,或许你能开心点。”
桑余听了,低头看怀里的朏朏。
这个时候哮天过来了,抬头就往朏朏垂下来的蓬松尾巴上嗅嗅,然后张嘴作势要咬。
朏朏吓得尖利惨叫,也顾不上逃走了,卷起尾巴就紧紧的缩在桑余的怀里。
桑余头一回听说,还能解人烦忧的神兽。怀里的朏朏,说是神兽,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只猫儿。而且还是只肥猫,只不过这猫是真的有点野性,不像自己以前遇见的那些猫那么亲人。
“哮天帮忙看住了。”
哪吒弯下腰和哮天道,“若是这只朏朏打算逃走,哮天抓住就一口吞了。”
哮天汪的回应了声,听着好像是答应了。
朏朏是神兽,能听得懂人话。当即一整团缩得更厉害,在桑余的怀里瑟瑟发抖。
“这次——不会是和以前一样,是什么龙王家的龙女之类的吧?”
桑余迟疑了下还是问。
哪吒当初逮了东海龙女回来,把她和金吒弄得头疼的要命。
她可怕哪吒又给她来一回。
少年人浑身一僵,愣愣的望她,“这种事你还记得?”
他年幼时候弄出来的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却还记着。
“想忘都难。我还记得——”
“别说了!”哪吒满脸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
说着,他把朏朏从她怀里捞出来,丢到一边。反正有哮天看着,这小畜生也跑不掉。两手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望她。
桑余见着他满面郑重,面颊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深红。
“那是我年幼时候做的事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也已经长大成人,这段往事不许再记住。”
桑余眨了眨眼,嘴里回应他,“哦,好的。我马上就会忘掉。”
“你就不会!”
哪吒一听就炸了。
“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难道不都是哪吒吗?”
桑余好笑的问。
“不许记得!”
哪吒提高了声量,做过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他从来不会赖债不认。
但是,她记着他幼年调皮捣蛋是怎么回事?
“好。”
桑余点头,答应的干净利落。
她眨着眼看他,“哪吒在我这儿是最俊美英勇的少年郎,这世上男子少有能及的。”
哪吒平日里最爱听这些话,还会抱着她,让她多说点。
女人爱听情话,男人也喜欢。
不过现在她没见着哪吒高兴太多,还是郁郁不乐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哪吒嘴唇动了又动,还是问道。
桑余抬眼盯着他的唇,笑得别有深意,“孩子可做不出你那些事来。”
哪吒脸上顷刻间鲜红欲滴,“我不是说这个!”
“虽然性情还是和沉稳没什么关系,不过这和是不是孩子也没什么关系。多少活到七老八十的人,还不一样的蛮不讲理。和小孩子也没区别。”
“你已经知道担负起自己身上的职责,也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桑余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在自己放到他的怀里去。
少年人的怀抱原本是清凉的,但是她投入的怀抱在这个时候却是火热的。
“你已经能承担起伐商辅周先锋官的职责,你也能庇护我了。将来你还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神仙,你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吗?”
哪吒双臂从身侧环了过来,他头轻轻靠在她脸颊边。满是说不出的亲昵和依赖。
“那你到时候也要和我一起。”
桑余眼眸动了动,“我现在不就和你在一起吗?”
这话说的很对,哪吒笑了,面上的那些郁色消弭干净。
“你已经问我很多次了。”
桑余抬手回抱住他,“你这么怕我跑了?其实天大地大,我站在周原上,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说完叹了口气,“你用不着担心的。”
没错,他知道她在这儿无亲无故,除了一个他之外,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但哪吒就是忍不住的去担心。
似乎有一日她会不见了。
这个想法过于离谱,甚至连他自己都嗤之以鼻,但就是不停的在心上盘旋。让他总是在某些时刻惴惴不安。
这种心情,他不知道如何宣之于口,让她知道。
桑余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靠在他的肩头,手上抱得更紧。
“我现在就在你的怀里,每天哪吒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在身边,所以你不要担心了。”
她仰头,在他唇角吻了吻。
嘴唇吻在少年的唇边,但她闭了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这场风雪来的快,去的也快。
费仲几个商将被绑回来之后,姜子牙就又做法把狂风暴雪给散了。让盛夏的太阳照下来,使得西岐山上冰雪消融。
桑余听着外面冰雪融化的动静,就要剥掉身上的狐裘,被哪吒叫住,“寒气都没完全散去,到时候别寒邪入体。”
“到时候要喝苦药。”
桑余想起自己曾经喝过的药汤,咬着牙还是忍了下来。
哪吒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等着外面的冰雪彻底融化,寒气全都散了,才让她把狐裘给脱下。
桑余脱了狐裘,浑身都觉得轻松。
“我哪天也要学,这一下冬天一下夏天的,可太刺激了。”
桑余和哪吒说道,“学会这个,到时候三伏天我都不带怕的。”
最爽的是什么,那就是夏天夜里开空调盖棉被,冬天暖气房里吃雪糕。
后面那个她是没体验过,但是夏天空调盖棉被是真的爽。
“那你要学的可多了。”哪吒掰着指头,“之前你还说要和我学道术,现在再加上师叔的这一招。”
哪吒掐着指尖,笑了一声,“那你要学的可多了,照着你眼下,恐怕要学上五百年吧。”
他说着还点了点头。
“不错。”
桑余丝毫不在乎他那尖酸刻薄的话,哪吒哪天要是善解人意了,她倒是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假扮了。
她站起来往他怀里一坐,坐在他的腿上。手臂抱住他的脖子,“那还请师父多加教诲。弟子一定好好参悟。”
哪吒听到她那笑盈盈的“师父”两个字,顿时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你,你,我不是你师父!”
哪吒涨红了脸。
明明已经亲过了好几回,而且每次都抓住机会暗搓搓的试探做坏事,现在听到她叫师父,反应这么大?
越是不让干的事,就越是要做,这样才有意思。
“师父,你怎么了师父。”桑余握住哪吒的手,持在心口。 “弟子这一身本领都是师父传授,怎么能说不是师父呢?”
哪吒哪里来过这种角色扮演的,而且一上来就来了个大的。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师父对徒儿心怀不轨,所以才不敢应徒儿一声师父吗?”
桑余搂紧他的脖颈,言语间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弥漫在他周身。
哪吒就要捂她的嘴,这个时候帐门开了,外面是杨戬黄天化几个,“哪吒,武王来了,说是要祭山——”
黄天化的话还没完,桑余那软软的一句“师父”就已经从门内飘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哪吒半污不污,已经要被桑余吓得厥过去了
第68章
那声软软的“师父”从营帐内飘到了营帐外, 一时间内外两拨人全都听到了。
黄天化惊恐的瞪着帐门内的两个人,桑余坐在哪吒的腿上,哪吒一条手臂揽在她腰上,另外一只手往她脸上伸,不知道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干好事。
“师、师父?!”
黄天化瞳孔震动。
什么时候哪吒收桑姑娘做徒弟了?
不是,哪家好师父这么抱着徒弟坐在腿上的? !
师徒堪比父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徒弟可以坐在师父腿上吗?
黄天化惊恐万分的看向杨戬。
这位师兄修为造诣在他们之上,但是现如今黄天化也见到杨戬满面错愕的瞪着里面,甚至那错愕里还能窥见一丝惊怒。完全不是往日里胸有成竹,处事不惊的面貌。
双方人马面面相觑,哪吒望着门外满脸惊恐难当的师兄弟们,嘴唇动了动“我不是——”
他这一句才出来,黄天化像是终于被点醒了似的,嘭的一下把帐门给合上。
“现在是大白天,我们还在打仗!李哪吒你能不能守点规矩!”
黄天化的怒吼里全是惊吓。
“我不是, 我没有!”
桑余见状,赶紧的从哪吒腿上溜走,抱住缩在一边的腓腓,手掌抚摸过那厚实的雪白皮毛,又熟稔的顺着腓腓的脸去挠下巴。
腓腓原本被这两拨人的动静,吓得瑟缩在一旁不敢动弹。被她这么一顿抚摸,胆子稍微放开一些,往她手心里蹭。
“还说没有!”
黄天化才不听哪吒狡辩,他和杨戬,两双五只眼都盯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大白天里乱来,还让人家姑娘“师父,师父”的叫,不是李哪吒这厮,难道还是桑姑娘想出来的吗!
哪吒莫名奇妙被扣了一顶帽子,他就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就去和黄天化理论。
才拉开帐门,哪吒要开口,就被杨戬挡了回去,“好了,”
杨戬明显不想听有关于方才那事的争吵,径直开门见山,“哪吒,师叔把武王请来了。现在正在请武王祭山。”
“祭山?”哪吒一愣,“不是之前祭祀过春神,怎么又要祭山?”
哪吒不知道封神台的事,前段日子,姜子牙令人在岐山修筑封神台,现在封神台业已完成,姜子牙派人请武王来岐山,祭祀封神台,只是嘴里说是祭山。
杨戬知道一些,虽然没有听姜子牙明说,但已经在心里推测出了大致的原貌。
“祭祀春神已经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下,“武王要见桑姑娘。”
哪吒眉心蹙起,满是不满,“怎么又见她?桑余和打仗没什么关系,她又不是那些巫觋,上回纯粹是因为头次祭祀春神,所以让她去。这次难道又叫她帮着祭山?”
男人自然是知道男人的,即使武王从未表露过太多,也从未有过什么举动,但那心思是瞒不过旁人的。
尤其当初初次武王见桑余,在场的人有目共睹。
四周无其他人,这话师门内的师兄弟听了也就听了,不会传到外面去。
“放心,这次兹事体大,师叔恐怕不会在这上听武王的。”
毕竟事关封神,师叔姜子牙说什么可不会让武王全照自己心情行事。
有了杨戬这话,哪吒面上的怒色才算是消减下去。
“对了,哪吒。”杨戬面上神情肃穆,“白日里,好歹还是要收敛一二。桑姑娘性情温和,总是顺从你。但你也要知道收敛。尤其还是在大营里。”
杨戬平素话语言辞温和,现如今这般言辞,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哪吒愣在那儿,他眼眨了两下,“二哥,我不是——”
杨戬不想再听他解释,打断他道,“现在我们先过去吧。”
他看向门内,见着抱着腓腓的桑余,“桑姑娘我们去见一趟武王。”
“姑娘现如今方便吗?”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呢?
桑余把手里的腓腓放到一面,抚了下发鬓,就出来了。
哪吒见着明明开口胡吣是她,结果倒头来被教训的人是自己。
他拉长了脸,但还是去勾她的手。
“这不太好吧。”
黄天化见状,把刚才那事在心里坐实了。
“一路上人不少,武王那儿哪吒你也打算这么办?”
哪吒心中怒火噌的窜了上来,他握紧了桑余的手掌,“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办。看到就看到了,看到了还能如何?”
桑余听出他话语下的怒气,她轻轻晃了晃手臂,然后反手握住他。
她的表态让哪吒面色好了些。
一段时日不见,武王看上去长高了些,逐渐脱离少年的稚气,有了成人该有的沉稳。
“桑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武王见到桑余前来,笑问道。
黄天化忍不住去觑哪吒,从到武王行帐外面开始,哪吒的脸色就不好看,连遮掩都不遮掩。
人后他们这些同门师兄弟跟前还好,可脸色都摆到了武王跟前,黄天化都忍不住要担心。
虽然知道武王也不会对他们这些道门弟子真的怎么样,可是师叔跟前这么弄,那就不妙了。
“承托大王的福,小女一切安好。”
桑余笑道。
这话说出来还有些绕口。
她照着之前被教导过的那样,盯着自己身前的那块地方。
“姑娘不必拘谨。”
桑余习惯了说话看着人,说话只能看脚前的那一块地也难受,听到武王这么会所,微微抬头,笑了笑。
武王去看姜子牙,“相父要祭祀岐山?”
姜子牙道是,然后接着说,“此事需大王亲力亲为,他人不可参与其中。”
哪吒原本不耐的面色,在姜子牙这话里豁然开朗。甚至还有点想笑。
“需要孤亲自祭祀?”
姜子牙颔首,“没错,必须大王亲自来,不需其他巫觋。”
武王有些疑惑,不过见姜子牙神色坚定,也点了点头。
桑余见了,长长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可真的不想再做什么主祭了。累死不说,事先前三天沐浴斋戒,吃上整整三天的素,完了祭祀当天还要蹦来跳去,手里捧着二十多斤的铜器倒来倒去。简直不堪回首。
听着自己不用掺和,桑余只觉得逃出生天。
见到众人簇拥着武王出帐,往外面去。
桑余赶紧的撤到哪吒那儿。
哪吒见着她捂住胸口长长的吐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听到自己不用主祭这么高兴?”
桑余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主祭是什么好事吗?累死了。还是武王自己出马吧。”
说着她往前头看了看,“现在是去祭山?”
“我们也要去啊?”
“师叔要我们随同,那就去看看。”
说着,他们走出行帐,已经到外面的祭台前,那里姜子牙已经提前设好了祭坛。
武王正要上前,就见到武士推着五花大绑的三人过来。
哪吒认出那三个人就是从商营里绑来的费仲尤浑几人。
他意识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抬手捂住桑余眼睛,在她耳边道,“别听。”
桑余立即一头埋在他的怀抱里,不去听不去看外面的一切。
姜子牙一声令下,只见着手起刀落,三颗首级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