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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哪吒不说话,只是望着面前的师父。

“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太乙真人长吁短叹,“罢了罢了,你已经长大了, 为师也留你不住。”

说完,颇有些感叹的抚了一把长须, 哪吒抿了抿唇。

“当初, 你来找为师, 说杀错了人的时候。你我师徒二人也没有料到还有今天这一日。”

“我只是谢她而已, 并不是为了别的。”

太乙真人面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多了些,“哪吒, 你这撒谎的本事,还是百年如一日的不行。”

哪吒掉头就要走,他不爱听这么翻旧账的。

太乙真人抬手制止,“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要不得,”

说着他笑着叹口气摇摇头, “你那心思,从未就遮掩过。”

哪吒脾性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往脸上一看就知道了。更何况哪吒还从未遮掩过。

“那几块昆仑玉,是为师从盘古石的石脉里挖出来的。在盘古石与盘古残留神力共处了万年,原本打算用来以昆仑天光温养。现在你打算拿去讨谁的欢心?”

哪吒听了,眉宇微挑。那几块石头,他看不出什么长处。竟然有这等好处,那还算是拿得出手了。

“罢了。”太乙真人一看哪吒脸上, 有些好笑,“原本为师上次在翠屏山思虑不周,见面礼没有准备周全, 你愿意拿去就拿去吧。日后还得给你准备另外一份,这点姑且就算为师的见面礼。”

哪吒大步过来,丝毫不和师父客气,“那师父再以给她个法器。”

太乙真人失笑,“既然如此,为师就如你所愿。”

说罢抬手,掌心里赫然出现一只金镯,但和哪吒手上的不一样,金镯以千万金丝缠绕而成,玲珑细致,下面还坠着小块剔透玉石,更显精致细腻。

“此物乃东海蓬莱灵石,沾染仙气,佩戴在身,可化险为夷,邪祟不能近身。这玉石你用血点了,日后她只要在此界中,你就能察觉她所在之地。”

“那姑娘上次叫狐妖伤了,有了这个,你也能安心一二。”

哪吒喜上眉梢,双手接了,恭恭敬敬对师父一拜,“多谢师父。”

“现在可知道谢。”太乙真人望见哪吒那脸上喜气,“罢了,随你去吧。为师也不做那讨厌之人,留你在这。想去哪就去吧。”

太乙真人瞧着,一溜烟跑得飞快的哪吒,笑着叹气。

桑余回来,打了热水擦洗。

擦洗肩膀的时候,紧闭的门窗啪的一下,从外面被人推开。

哪吒的脸愕然望着内里的桑余,桑余外衣脱了,穿着个亵衣正在擦洗。

两人面面相觑,哪吒笑着脸倏然僵硬,轰然爆红。

亵衣和背心也差不了太多,桑余见到哪吒推开门,吓了一跳之外,倒也没特别的惊慌失措。

她现在就和夏天里穿着背心热裤差不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见人。就是哪吒突然跑进来,吓了她一跳。

“哪吒,你有事?”

桑余问。

哪吒终于回神,脸上更是鲜红欲滴,一下蹿了出去。原来被他撞开的门,轰得一下合上。

哪吒来去风风火火出人意料,剩下桑余在屋子里满脸茫然。

见着门窗又重新合上,桑余又去把手里的巾帕往热水里搅了下,擦洗身上。和哪吒在一块儿久了,她都已经完全练出来了。

哪怕他看她果着,她都能搓两下脸,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桑余擦洗完,换上了衣裳。打开门,就见到悬崖上那那棵松树上垂下来一段红绫。

她顺着红绫往上看,见到哪吒背对着她蹲在树枝上。

身量高挑的少年蹲在树枝上,缩成一团,莫名看着有点儿可怜。

“哪吒。”

桑余出声,见到哪吒可见的浑身僵硬。

“你在上面干什么?”

哪吒僵在那儿好会没动,直到她喊了第二回 ,树枝上的人才有了动静,犹豫的回头过来。

桑余见到他耳朵鲜红,眼神也难得的飘忽着。

“下来呀。”

桑余冲他招招手。

哪吒望见她脸上并没有怒容,迟疑了下还是跳了下来。

“你——”哪吒望了一眼桑余,想起刚才的事,不自觉的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敢看她。

“刚才没什么,”桑余明了哪吒的尴尬,干脆主动挑明,“我又不是没穿,在我们那里,夏天就是那么穿的。所以你就算看到了,也和没看到没区别。”

哪吒脚下一滑,他怔怔的望向她。

桑余见着都觉得好笑,之前对着人家姑娘脱衣求爱,都没什么表示。结果看她穿个背心热裤就成这样了。

桑余可是长过见识的人,见过奴婢们夏日里就拿两条布裹着上下遮羞。她们不以为然,周围的人也对此没觉得有什么。

哪吒回头来,秀丽的脸上依然满是绯红,唇齿微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晚了,先吃个饭?”

桑余说着拉着他进来。把金霞童子送来的晚膳给摆了出来。

哪吒坐在那儿,看着她把碗箸送到自己面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

桑余没憋住,一口喷笑出来。然后米粒就呛到了嗓子眼里,当即咳嗽的死去活来。

哪吒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起身拍她的后背。

那力道就算是收着,两下下去,把嗓子眼里的米粒给拍了出来。

“我知道。”

她捂住胸口,眼里带泪笑道。

“我信你的。真的。”

桑余望着哪吒,“先坐下来把饭吃了再说。”

天皇老子来了,也得先吃饭。

哪吒一改往日的桀骜不驯,竟然真的坐下来乖乖吃饭。

等放下碗箸,哪吒眼神依然飘忽,不敢直视她,“手伸过来。”

桑余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哪吒从怀里拿出太乙真人给的玲珑镯,套上她的手腕。

桑余看着手腕上的手镯,手镯精致小巧,千万条极细的金丝缠绕,下面还坠着一只鲜红的玉石。低头下去香香的,香味和哪吒身上的有些相似。

她抬起手,那手镯就滑到了小臂,玉石温热贴在肌肤上。

和白皙的肤色正好相配。

桑余看向哪吒。

“这是师父给的。”哪吒支着脸说道,“看着勉强不错。”

“这、这不好吧?”桑余犹豫了下,“有道是无功不受禄,我都什么——”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在哪吒的注视下,把话吞了回去。

“给你就拿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很喜欢。”

桑余冲哪吒笑,“你知道呀。”

哪吒哼笑,“客套和别人讲去吧。我给的,你收着就是。”

“这东西可以祈福禳灾,邪祟不能近身。你戴着最好,免得又遇上什么事。”

她天资不高,在修行一途上进展有限。等她练出点战力,恐怕封神之战都已经结束好久了。但是世道又纷乱,哪吒是天定先行官,不敢说自己会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师父给的这个法器也算是实用。

桑余听着两眼晶晶亮,“这么好?”

哪吒撑着脸,瞧着她满眼稀奇对着手上的手镯仔细端详,忍不住也跟着笑。

“不算什么好,只能说刚好够用。”

桑余听着牙都发酸,暼了一眼那边那边的哪吒。他的装扮和当初两人初见的时候,还更金光闪闪了。

双髻上的金发扣自不多说,耳下金环,双手和双足上各有赤金环戴着。一眼看过简直都能被他浑身上下的金子给闪到。

好吧,的确和哪吒这一身比起来。她手腕的这个的确算不上什么。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下面那个红玉也跟着晃动。

桑余低头嗅了嗅,“香香的,和哪吒身上的香气好香啊。”

哪吒霎时别过眼去,“胡说什么!”

“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桑余改口飞快,毫无节操可言。

她看了好会,伸手打算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然而那镯子像是吸附在了皮肤上,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摘不下来。

哪吒见她满脸通红,还要用力往外捋。赶紧拦住,“这是法器,戴上了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是摘不下来的。”

“那就一辈子戴着了?”

桑余大惊失色,这怎么还强买强卖的!

“这法器能保你平安,要是轻松就被摘下来,还叫什么法器,也保不住你。”

桑余听后晃晃手腕,红玉垂在那像火,又像鲜红的血滴,压在掌心上。

“那也行。”

她还挺喜欢这个镯子的样式,何况是有护主作用的法器。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就放心下来了。

“我明日亲自去谢真人。”

“不用了。”

桑余啊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望着哪吒。

哪吒避开她的目光,“师父最近这段时日忙得很,没有闲余见你。”

桑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镯子,古怪的望向哪吒。

“那——就拜托哪吒去和真人道谢了”

哪吒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之前的那场破门而入,像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入夜,桑余躺在榻上。对屋梁上的哪吒摇了摇手,说了句晚安,然后直接拉起被子入睡。

哪吒似乎认了那根屋梁做床,夜里也不回他自己住处,就躺在那上面。桑余一开始浑身上下不自在,后面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乾元山都是他们师徒俩的,爱躺哪躺哪吧,反正她就算跑到太乙真人跟前,也撵不走哪吒。

她今日过得也很精彩,几乎是闭眼就睡。

只不过小会的功夫,哪吒就听到了卧榻上平缓的呼吸。他躺在屋梁上,双手枕在脑后。过了小会迟疑着翻身过去。

屋内的灯火已经灭了,但是月亮还在。霜雪一般的月色从敞开的窗口淌入,照亮了屋内。她睡相不算是很规矩,在榻上躺了小会之后就翻身过来。正好袒露在月色里。

哪吒在梁上清晰看见她在月色里,整个人都蒙上了雪色。他踟蹰着,最终还是从梁上一跃,轻轻的落到卧榻跟前。

莲花身不需睡眠,他现如今更没半点睡意。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面庞,指尖在她脸上戳了戳,“没心没肺。”

哪吒嘟囔着,心里满是愤慨,又戳了两下,“没良心。”

指尖的滑腻随着话语,突然浓稠起来,甜蜜的裹住他的指尖。

哪吒猛地抽回手,眨着眼盯着榻上的人。只要她睁开眼,他马上从窗口跳出去。

然而等了好会,他只见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还有那压在被衿下起伏的胸脯。

他迟疑了下,最后趴在榻面上,望着她的脸。

她似乎生的刚刚好,眉目婉约,唇色殷红。也不是什么多么动人心魄的容色,但看在眼里就是舒服,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似乎每多看一眼,那丽色就浓了一分,黏在眼底再也松不开了。

桑余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她裹着被子在榻上翻滚了两圈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去看屋梁上。

只见着屋梁上空空如也,没得哪吒的影子。

哪吒说她不适合修仙还真的没说错,反正——她是没办法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爬起来去练功的。打死也不能。

她起床把自己收拾好,吃了早饭,出来见到正在打扫的金霞童子。

和金霞童子打过招呼之后,她看看周围,没见到哪吒的人影。

哪吒每逢天不亮就会出来练习火尖枪,每次她都能循声找到地儿,但是今天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哪吒在哪。

“师兄今日一大早出去了。”

金霞童子答道。

桑余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人都有要办事的时候,出门再正常不过了。

“去哪了呀。”

原本再随口不过的一句询问,换来了叫她惊恐难当的回答。

“师兄去了东海。”

桑余有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再问了一次,金霞童子答了一回。等到问第三次的时候,金霞童子抱着扫帚,“桑姑娘,师兄是真的往东海去啦!”

金霞童子说完,被桑余的脸色吓了一跳,抱住扫帚惴惴问,“姑娘你怎么了?”

桑余脸色青黑,她弯腰一把抓住金霞童子,“劳烦带路,让我去见见真人。”

桑余不知道哪吒怎么突然跑去东海,东海和哪吒是仇人。虽然哪吒用自己的命把那个仇给了结,但是谁知道东海龙王看到复活过来的仇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会是个什么想法。

她自己去找哪吒是找不到的,也没那个本事,就只能去找有那个本事的人。

太乙真人听完她说的事之后,并没有着急,反而依然还是那副悠然的姿态。

“姑娘放心,当初的事已经了结,东海龙王自己都已经认可。哪吒去东海,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并不是要和东海过不去,于情于理,龙王也不会对哪吒怎么样。”

就算真的龙王要出手,吃亏的到最后肯定不是哪吒。

太乙真人可知道得意徒弟的性情,不招惹他就算了,一招惹他,招惹他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被放过。

经历过死劫之后的哪吒,脾气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骄躁,但与温和毫无关系。

若是真的动手,那也没什么大碍。

桑余知道太乙真人有时候挺不靠谱的,听得太乙真人这么说了,还是不能放心。

“不如姑娘就在这等哪吒回来如何?”

太乙真人道。

桑余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

太乙真人让桑余坐下,又令金霞童子端清露过来给桑余喝。

清露甘甜,有静心安魂的作用。她喝了小半杯,焦躁的心慢慢安抚下来。

桑余看了一眼手上戴的镯子,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道谢,“这镯子,多谢真人。”

太乙真人笑笑,抬抬手,“不碍事,举手之劳罢了。只要姑娘以后用心待我那徒儿就好。”

桑余一愣,而后脸上微红,抱着甘露喝不说话了。

过了好会,金霞童子来报,“师兄回来了!”

太乙真人对桑余温言道,“贫道所言不差,哪吒平安回来了吧?”

桑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叨扰真人了,也不知道他跑到东海那儿,是为了什么。”

太乙真人抚了抚胡须,“这个姑娘去问问哪吒吧。”

桑余从太乙真人那儿出来,和金霞童子问了哪吒的住处。

她在乾元山这么些时候了,她都还没去过哪吒住的地方。

哪吒住的地方和她的不太一样,看着像是个洞口,外面修了门,门敞开着。

她往敞开的门往内里看,没见到哪吒。她闪身进入门内,只见着纱帐低垂,无风自动。

哪吒的住处比她那儿深广得多,再往里头走,里面不是供人休憩的卧榻,而是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种着莲花。巨大的红莲还有莲叶铺满了整个水面。

这个时候不是莲花的花期,但是红莲却开得很好,火红的花瓣展开,可见里头的金蕊。

明明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诡异的开出了张扬肆意的味道。

桑余站在屋子里望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哪吒的人。

金霞童子明明说人已经回来了,但是却没看到他人。桑余颇有些气闷的坐在池子边,看到那一池子亭亭的莲花,莲花开的极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

莲花濯清涟而不妖,自有一番韵味。

她手指触碰到花瓣上,花瓣细嫩手感很好,忍不住顺着花下继续往上慢慢摸索。

桑余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但是她自己不会养。她很喜欢花瓣那种特殊的触感。很细腻,又满是芬馥。

她沿着莲花的花瓣仔细摩挲,莲花微微蜷缩起来,桑余奇怪的看了下外面的天。这个时候都还没到花合花苞的时候。

莲花没有完全合拢,她俯身下来,去嗅里头的清香。

鼻尖蹭在了金蕊上。

第47章

人总是喜欢那些生机勃勃的东西。桑余也不例外,火红的红莲开到了极致,金蕊格外引人注目。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凑过去,嗅嗅它的香味。

桑余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一手过去,把池子中央开得霸气侧漏的那朵红莲给轻轻扯了过来。莲花水下的莲梗很长,所以被她这么拉了过来,没有出现莲花整个都没被她扯下的惨剧。

她鼻尖点在花蕊上, 莲花香气很淡,不凑得近了根本闻不到。哪吒那种偶尔浑身莲花浓得化不开的才是罕见。

或许是贴近花蕊, 原本极其浅淡的香味瞬时浓了些。

指间突然感觉到了相反的力道,她抬头狐疑的盯着手里的红莲,那感觉好像这莲花要从她掌心里逃出去似的。

乾元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十二金仙的道场,反正乾元山上的生灵绝大多数都开了灵智,通人性。就算是只猫儿, 也能听得懂人话。

桑余吃不准手里的莲花是不是和那些小家伙一样,也是在乾元山吸取了天地灵气, 所以开了灵智。

她盯住手里的红莲,手心安抚也似的摩挲莲花的花底。指尖摩挲柔嫩的花瓣,满是缱绻安抚的意味, “我很喜欢你,给我闻一闻,摸摸好不好?”

桑余拿出对付猫儿的口气,毫不犹豫的夸它, “你长得好漂亮好漂亮,我能不能摸摸你啊?”

完全就是诱哄的口味,嘴里在问,手上却是半点都没停过,绕着花梗打转,然后又抚弄上火焰一般艳色的花瓣。

花瓣柔软,那手感简直让她爱不释手,所以桑余也更愿意夸夸“你是乾元山唯一的红莲吗?难怪长得这么漂亮,我还没见过呢。一进来一眼就望见你了。好漂亮的颜色啊,当然也好可爱。”

她说着,低头下去鼻尖又和之前那样,蹭了蹭花里的金蕊。

整朵花在她手掌里诡异的颤抖起来。

那颤抖细细的,要不是她把一整朵莲花都捧在手上,两手严丝合缝的贴着,还真不一定察觉出来。

之前那要逃离的力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细抖。那颤抖不像是害怕,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反正很奇怪。

桑余低头下来,唇在花瓣上碰了碰,“怎么了呀?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是怎么了呀?”

说完,她又安抚也似的在花瓣上亲了亲。这也没什么,她对着漂亮干净的小猫儿亲脑袋亲肚皮,都能亲得猫儿不耐烦。亲朵花儿更是不在话下。

那花抖得更厉害了,花瓣整个的就要缩起来。

“别呀。”桑余瞧着花瓣合拢,赶紧撒手,“你要是不喜欢,我不碰就是了。”

说来也奇怪,她一撒手,那花原本要合拢的花瓣霎时停住,保持着要拢不拢的姿态。生生露出不知所措的僵硬。

桑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朵花上看出僵硬来的。不过她对勉强没什么兴趣,既然不愿意,那么就换一朵就是了。

她随意拉过一朵浅粉的莲花。这池子里头那朵最大的莲花开得最张扬肆意,活脱脱就是个霸王。其余的几朵完全沦成它的陪衬。

桑余一开始没注意到,后面把那朵红莲放回去,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株粉莲。粉莲长得小巧玲珑一朵,没有红莲那么体型庞大,所以就显得娇小可怜。

她正要低头去嗅的时候,就见着原本应该在池子中央的红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了她身边,半拢不拢的莲花大张,像是个人直直的拿脸对着她。

加上莲花旁边两片浮在水面的荷叶,桑余莫名的觉得这朵花像是个人张牙舞爪的瞪着她。

手里的粉莲娇小,莲香接近于无,她迟疑下,还是把手里的粉莲放开,去触碰红莲。

手伸过去,红莲往旁一偏,径直躲开。

桑余望着这一幕,吃惊的张嘴。

原来还真是有灵识的啊。

不过很快她就兴致勃勃的问,“你生气了,为什么呀?”

那莲花转到另一边,不搭理她。

“是因为我要摸它吗?”桑余拿捏着嗓音问。

莲花依然是不搭理她,桑余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像是激怒到了那朵莲花,顿时整朵莲花就向她转来,整株莲花连带着莲叶都在抖动。

看起来很像是叉腰骂人。

桑余想不到哪吒竟然还在房里养了这么个有趣东西,笑得前俯后仰,笑够了发现莲花整对着她,像是怒到了极点。

“其实我第一眼中意的就是你啊,但是你又不让我碰,我就只好找别的花玩了。”

话语说完,红莲下的叶片拍了下水面,顿时水珠飞溅到她脸上。

桑余一手抓住那朵兴风作浪的莲花,“怎么还生气啊?”

“再生气我可要挠你痒痒了啊!”

说着她的手就钻入火红的花瓣里来回穿行,或轻或重的在花瓣上抚弄,有时候又戳了下金蕊。

那霸王花很快的就败在她手下,细细的发颤。没了之前的那股生悍的劲道,不仅没有,反而在那细微的颤抖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脆弱,似乎它会整朵的都摧折在她的手上。

她指尖压在金蕊上,不敢用力,那里是花朵最为脆弱的地方。桑余怕稍微用点力,就把那些蕊给弄坏了。

她万般爱惜的只是在上面抚摸了下,明明已经将力道放到了最轻,但是红莲颤的最厉害。香气盈盈袅袅从她手下散出。

桑余不明所以,最后只好放开。

她左右看看,还是没见到哪吒。她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红莲的花瓣,“我去找找哪吒,明明回来了,也不见到人。”

“以后再找你玩,可别再溅我一身水了。”

说罢她再抚摸了下花瓣,那红莲没有立即回到原先的位置,而是依然朝着她的方向。像是怔怔望她似的,还没有回过神。

原本是来找哪吒的,没想到反而在他这里撸花。她撸花的手法和撸猫差不多,对花竟然也有作用,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哪吒住所周围风景不错,只是没有她那里那么高,没有翻腾的云海,只有连绵起伏的山脉。仙气渺渺没感觉,但是望着远处连绵远去的山脉,粗犷的豪迈充斥在胸臆。

桑余在四周走了一圈,再回到门口,听到里头有人的动静,还有些许水滴落的声响。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内里哪吒厉声喝道,“不许看!”

桑余少见他有这般疾言厉色,站在那儿好半会都没动。

她正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哪吒是不是在东海那儿受了气,要不她还是先走吧?

桑余不打算上门做出气筒,打定主意,整个人慢吞吞的往后朝向,准备迈出步子。

半敞开的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你进来。”

桑余嘴里发苦,后悔自己太不果断。刚刚哪吒出声的时候,她就该掉头就跑。

门已经开了,不进去的话,好像太过不去了。

桑余往门口那儿小小的挪了下步子。

似乎是嫌弃她速度太慢,哪吒在里头又道了一句,“你还不进来。”

这话落到耳里,莫名的有些叫人胆寒。

桑余后悔当初为啥要听太乙真人的,过来问一问。问个什么呀,反正金霞童子见到哪吒全须全尾的回来就行了。金霞童子又不会骗她。

桑余磨磨蹭蹭的进去,进去就闻到一股水洗过的清新。

她一眼望见哪吒从纱帐后走出来,哪吒袒露着上身,薄薄的一层肌肉覆在秀骨上。精悍秀妍。

那副身躯已经完全脱离了那曾经的孩童模样。站在那,完全不同于女性的刚强混杂着强烈的侵入感扑面而来。

他身上湿哒哒的,原本头上的双髻没了,乌黑长发散落下来,铺了他满肩膀。裤脚不停地往下滴水。

“刚刚叫你进来,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哪吒开口便是不满。

桑余蹭蹭的往后退开,惊恐的瞪着他。

哪吒一看就笑了,那笑浮在那张脸上,莫名的有几分狰狞。

“你又在躲什么?”

“你怎么不穿衣裳啊你!”

桑余怒道。

“我刚回来,热得很,在池子里泡了泡。还没多久就听到你在门口觑来觑去。干脆出来了。”

哪吒随意站在那,身上仅存的衣物吸饱了水,紧紧的贴在躯体上。眉心一道朱砂印越发鲜明,随着他的侧目,一道向她转来。

他眼里不太寻常,光亮落到里头,像是点起了两簇火。和眉心的朱砂印一道向她烧过来。

桑余莫名的心头狂跳,往后退了一步,一头靠在了门板上。

原先敞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这下可好,夺门而出都不行了。

“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见到我就躲?”

哪吒赤脚往她这儿走近了几步,耳下金环随着他脚步晃动,往她这儿逼过来。

“说罢。”话语间,哪吒人都已经到了她跟前,浓郁的莲香呛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你是不是在我这儿,趁着我不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桑余已经无路可退,打架是打不过的,她抬头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我做什么坏事了?”

说罢她见他满身湿漉漉的,除了从池子里爬出来恐怕没有别的。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的盯着他,然后抻长了脖子往纱帐内的莲池看。

内里的莲池被垂下来的纱帐遮住,不管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桑余小心翼翼的问道,惴惴的望着他。

“刚刚。”

哪吒迟疑了下,回答道。

桑余顿时如卸重负,“这么快就在池子里泡了一回,厉害。”

哪吒嗤笑不语,桑余听懂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下意识望了一眼。衣料被水沁透了,吸附在躯体上,勾勒出半是清晰半是模糊的轮廓。

“你往哪里看呢!”

哪吒的一声把她给炸的慌忙抬起脑袋。

“我看什么了!”

她提高声量,“你赶快去换衣裳!”

哪吒没动,只是盯着她,暗金的眼里格外专注。盯得她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的倒竖。

少年深深盯着她,听到这慌乱的一句,笑了一声。然后一股热浪从他躯体上腾起。

那热浪像是火焰,但是诡异的没有牵连到她身上。

等热浪褪去,哪吒身上湿透了的衣物和长发都已经干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我来找你,都没见到你在。”

桑余忍不住在门板那儿缩成一团,犹豫了下,她还是开口,“能不能离远点?你这样,我没办法好好和你说话。”

哪吒听了磨着牙,不过到底是退让了,往后退开。

桑余捂住胸口,觉得方才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减少,只觉得自己是又活过来。

“才回来,之前去乾元山别处有事去了。”

哪吒转身过去坐下,整个人都靠在手边的几上。

他撑着下巴望着她,“果然你就是做坏事去了。”

桑余拍了拍胸口,“那你说说我做什么坏事去了?反正乾元山里也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我要是真的做了,哪里有你不知道的。”

哪吒唇边冷笑,正要说,最后那理直气壮的背脊又弯了下去,“罢了,我给你记着。”

这话说得叫桑余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提心吊胆。

“我之前在这儿看你种着的莲花长得好,所以就摸了下。这也算干坏事?”

不提还好,提了哪吒面上的冷笑霎时间变得几分狰狞,白皙的脸上通红,恶狠狠的瞪她。

桑余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你这儿莲花开得不错,我能不能也种几朵?”

哪吒狰狞的笑凝住,下刻他轻笑,“你养?”

桑余又犹豫起来,想起自己除了照料猫狗,也没什么养花的经验。尤其那种开了灵识的,要是养不好,还不如别养。

“算了。”

哪吒下刻就变了脸色,“算了?”

桑余点点头,“突然想起我没养过花,尤其你这里的又开了神智,万一我要是养死了怎么办?”

一想还真有可能。

“还是别造孽了。”

“造孽?”哪吒咬着牙,气极而笑。

她闯祸完了,回头和他说不想造孽。真的是把自己摘的好干净!

哪吒直白的怒视她,咬着牙笑,“那你想得还真是周到。”

桑余看着他的脸,有些想跑,但是跑是跑不掉。她感觉要是自己跑了,哪吒肯定追她回来,到那时候,事情还能更棘手一些。

“我之前听说你去东海了。特意去了真人那边。听你回来,就来看看。”

哪吒脸上的笑一滞,原先的那些怒气也跟着凝结。

桑余对他露出个很是局促的笑,“我吓死了,也不知道你去东海是做什么。反正听你回来了,还是想要亲眼看看,见到你无事才好安心。”

心头那股郁结的怒气,逐渐的消融。

“事情都已经了结,敖光能拿我怎样?”

“不说别的,东海龙王在这上面的确讲道理。”

哪吒说罢去看她,“你就瞎操心。”

桑余冲他笑,“我就是担心嘛,所以听到你回来了,就特意来看看。对了,你去东海是做什么?”

做什么,他想要在东海寻些珍珠。

桑余不说,哪吒也看得出来,她对那日的妆扮挺喜欢。他从师父那儿找到了好些上好的黄金还有灵玉,想要做只钗子送她。他记得当日天庭上,那些仙子头上佩戴的那些钗环。所以干脆拿了这些,让人给他去做。正好缺了珍珠,他想起东海所产的玳瑁珍珠为天下一绝,干脆就去了东海收集这些东西。

哪吒动了动嘴唇,堪堪把这些话给忍住。

现在说出来了没意思,要到把东西给她的时候,说出来才更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桑余望见哪吒原本乌沉的脸色,一下变得格外灿烂,有些惊叹于哪吒喜怒转变之快。

“反正你没事就好。”

哪吒听了好笑的望着她,“东海那些泥鳅要是真的有本事对我不利,应该是他们小心。”

“这话真人也对我说过,但我就是忍不住,反正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之前,就是放心不下。”

哪吒愣了愣,别脸过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说谎!明明见到我之前,你不是还挺有闲情逸致——”

“我过来寻你,见到你不在,看到你房内池子里莲花开的好,就摸了摸——”

“别说,你这儿莲花长得是真好看。和我以前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样,长得很格外好。可惜我不会养花,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哪吒问,他睨着她,一双眼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搬回去养呗。”

桑余说这话的时候,呆呆愣愣的,看上去很是老实。

“不过那花和你一样,开得很霸气。可能我这样的养不好。”

她想起那花的脾气,还真的难应付。

“有什么不好养的。”哪吒笑道,“只要你想就能,除非你自己不愿。”

桑余看过去,见着哪吒回首注视她,似笑非笑“我记住这回了。”

桑余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待那片空白过去之后,她惊恐的望着哪吒,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完蛋啦!

第48章

桑余惊慌失措,之前还揣着几分侥幸,现在看哪吒这神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慌乱里就去瞅门板, 白皙修长的手瞬时压在那只门板上。他生的比平常男人都还要高,那只手筋骨微凸, 完全是男人的样子。

“你看什么?”

桑余看着那只手,心里哦豁了一声,是壁咚呀。

她去看哪吒, “那个——你能把衣衫穿一下吗?”

哪吒嗤笑,“又怎么了?碍你眼了?”

桑余很诚恳的摇头, 说不是,“我看的转不开眼了。”

她眼里满是诚恳的夸奖, “你身材不错,很好看。”

这下哪吒脸上像是点着了,他狠狠瞪她, “不准看!”

桑余很老实,“这不晚了吗,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让你穿衣裳你不穿。我早已经看到了。”

之前哪吒的裤子湿哒哒的,全都黏在身上, 透出内里的轮廓和颜色。她可不仅仅只看到上面的哟。

“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好好穿衣裳, 衣裳不好好穿难道不就是让人看?”

桑余见哪吒就要发难,马上举手强调。

“你——”

哪吒气笑了,他那双凤眼里带着怒气,连着笑都是咬牙切齿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桑余满面疑惑。

哪吒有瞬间的哑口无言。

他胸脯起伏,桑余忍不住往少年那精壮的胸膛上瞟了几眼,躯体上的线条深浅恰到好处。浅浅的两点樱色随着呼吸起伏,很是诱人。

“你还看——”

桑余很无辜的眨巴眼睛,“你堵在我面前,又不肯穿衣裳,我看到难道不很平常?”

“那你之前呢!”

哪吒问完一愣,眉眼里露出些许恼怒。

桑余闻言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眼神躲闪着往内里躲了躲,但背后就是门板,有什么可躲的。

她原本见他自己把这事揭过去,心中高兴,没成想还没多久,哪吒竟然亲自掀了出来。

“我,我做什么了呀?”

桑余坚决不肯承认,只要承认了那就完蛋。只要打死不认,天皇老子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她才说完,就暼见哪吒羞恼交加的瞪她,她忍不住心慌气短的看向别处,想起自己现如今的无辜人设,赶紧一改那心虚的姿态,理直气壮的望着哪吒。

“我明明没做什么啊,就是进来来看看你好不好。”

桑余话说的飞快,她冲哪吒笑,“现在看到三太子您平安无事,那么我告辞了!”

说着身子一低就从哪吒的胳膊下钻出来。

哪吒就没有见过她这种的,怔忪之下,竟然真的叫她钻了空子,钻到外面去了。

桑余把门一拉,就要跑掉。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按在了门扉上,一寸一寸的将开启的那些空隙给重新隔绝在外。

桑余浑身僵硬,瞧着门重新被哪吒关上。肩上一沉,竟然是被哪吒一手压在了门扉上。

“那是我真身。”

哪吒咬着牙低头看她,“你真是好胆量,竟然,竟然——”

竟然对着他的真身上下其手。尤其还,还——

哪吒望见她的唇,嘴唇殷红湿润。被捧在掌心里小心亲吻的记忆瞬时席卷全身,真身比人身更为敏锐,被她那般对待,那些前所未有的官感充斥百骸九窍,从魂魄深处止不住的颤栗。

那些鲜活的记忆翻涌上来,躯体似乎也被那些记忆激发,那些承受过的欢愉欢呼着随着记忆的浪潮拍上肌肤。

那些古怪的,陌生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重新席卷而来。占据他的理智和身躯。

“我,我没有啊。”

桑余负隅顽抗,坚决不认,“你刚才不也是说,才回来没多久么?我就这点小胆子,哪里敢啊。”

哪吒倏然抬头,“你既然什么都没做过,那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

桑余哽住,万万没料到哪吒竟然出其不意的阴她!

“你不是要往我身上扣帽子吗,我当然要说我不敢,我——”

她话语还没说完,哪吒已经逼近了一步,他身上滚烫,哪怕没有肌肤相贴,桑余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肌肤上传来的热意。

她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扉上。用尽全力和哪吒拉开距离。

但是,眼下这般,又能远到哪里去呢。

哪吒躯体里叫嚣的是对她的渴盼,他像是干渴已久的人,期盼用她来舒缓喉咙的焦渴。

他垂下眉眼凝视她,脸上却因为心火越发的妍丽旖旎,乌黑的眉眼越发乌沉,鲜红的更是如同高炽的烈火。

这样的艳色,步步紧逼,吞噬她,也吞噬自己。

想要拥抱她,渴盼她再和之前一样那么触碰他。

哪吒从来就不是什么压抑自已的君子,哪怕他死过了一回,也不过是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由他掌控,出手必须要找理由。

内里的那股天生的桀骜从未变过。

他想了,干脆就这么做了。

哪吒径直去拉她的手,她的手腕很纤细,他随意的就能圈起来。

他将那只手压在了他的胸口上。掌心触碰到那块肌理的时候,他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喘。

他用力让手掌在心口压紧,和他那里的肌肤亲密无间。

那喧嚣的心火有了些许抚慰,但是很快新的空虚从她的掌心下生出,甚至比以前更炽热,更贪婪,要将她整个完完全全的吞入腹中。

莲香浓得像是蜜罐,近乎于凶狠,要将置身其中的人狠狠溺毙。

桑余惊慌失措的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但是哪吒根本不为所动。

她眼睁睁的看着哪吒缓缓靠近,浓郁的莲香充斥在周身,连喘息都喘息不得。

莲香混合着少年那股侵略性的气息向她压过来。

她挣脱不开,只能看着少年那浓艳的脸庞越来越近。那双眉眼近在咫尺,桑余哇的一下哭了。

哪吒停住,见到她痛哭流涕,凄凄惨惨的抹泪。

“哪吒你怎么了?”桑余一面哭,一面抹泪,“你好奇怪,我们去找真人好不好,真人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所有的旖旎心思顿时是砸了个干净。

哪吒气恼的瞪她,见到她涕泪满面,还是放过她了。

随意抓过一条巾帕递给她,“把脸擦一下。”

桑余哪里舍得擦,她还准备用这一脸恶心哪吒的。她只把他给的巾帕攥在手里,“你刚才好不同寻常。是不是来回的路上被妖怪给魇到了?”

哪吒毫不客气的嗤笑。

“我无魂无魄,那种迷魂术对我毫无用处。”

他说着,一双暗金的眼瞳还是不死心的勾住她,“我可不是被妖怪弄的。”

桑余才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掉他陷阱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去找一下真人看看比较好。”

哪吒点点头,道了一声好,“那你和我一起去。”

桑余赶紧往后躲,瞪着他。

哪吒凝视她,“我又不是要把你怎么着,哭成这样做什么。”

桑余捏着巾帕,不敢说话。哪吒之前盯着她,像是恨不得一口把她给活吞了。说不会怎么样,傻子才信。

哪吒不善于说谎,他坐到另外一处去,随意从椸架上取下一间道袍穿上,因为内里没有中单,道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满是野性。

“你喜欢莲花?”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哪吒先开口。

桑余收紧了指尖,“开得好看的话我都喜欢。不仅仅是莲花,我还喜欢玫瑰月季茶花,什么都喜欢的。”

哪吒听着一手直接撑在膝头上,笑得呲牙,“你喜欢的还真多。”

说罢想到了什么,“那你也经常亲近它们?”

秀丽张扬的眉眼微挑,显露几分不悦。

桑余有话直说,直接点头,“是啊,漂亮的可爱的,我都这样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以前还帮忙养流浪猫,趁着它们吃饭的时候,就伸手摸。摸到后面,就算不拿吃的,它们也过来。”

哪吒嘴角抽动,“所以你之前也——”

话说不下去了,桑余眼睛还通红着,满是无辜的望着他,全然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哪吒恨恨的掉头瞪着那边的莲池。

桑余见他没说完,干脆只当没听到。

“你这人还真是多情。”

过了好半会,哪吒睨来,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懑。

“这不算是什么多情吧?”桑余头痛的纠正他,“我只是喜欢东西有点多而已。何况那些开得好看的花花草草,你不喜欢?”

“不喜欢!”

哪吒大声答道,怒视她。

桑余对着哪吒那满是对负心人的愤怒,只能继续装看不见。

“现在看你平安,我也就能放心了。”桑余飞快的擦了擦脸,把眼泪鼻涕都擦干净。赶紧抓住机会往门那边蹭,“我想起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哪吒你好好休息。”

她把门才拉开一条缝,哪吒嘭的一下把门摁住。

桑余颤颤巍巍抬头,就见着哪吒蕴藉着怒气的脸。

脸擦早了。

桑余在心里惨叫。

“你要是下次还——”

哪吒正要放狠话,然而触及她那害怕的双眼,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下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