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年人乌发雪肤, 朱红的唇生的格外漂亮。
他乖顺的把自己脸颊埋在她的掌心里。只露出那双暗金的眼眸笑盈盈的乜她。
桑余手足无措,掌心下意识一收。哪吒察觉到她逃离的意图,手掌按在她的手背上压紧。
“你不是说我是假人吗, 那你现在来看看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着他持着她的手,俯身下来,靠她更近了些。
之前那股莲香随着他的靠近,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向她扑了过来。
他身上浓郁的莲香甚至将他身上的血腥味都盖了过去。
桑余欲哭无泪, 她脑子发昏的一句话,竟然被当真了。
她对着几乎已经逼到面前的那张妍丽动人的面容,忍不住就往后退。
“你退什么?”
哪吒好笑问道。
“我难道长得很难看?比那些狐妖都还要吓人?”
桑余连连摇头,刚才都一句话都成这样, 要是被他把这话给坐实了,那还得了。
她深吸一口气,破坛子破摔, 另外一只手也贴到他的脸颊上去。认真细致的审视起来。
不是说让她看看真假吗,那么她就顺着他的话瞧瞧真假。
哪吒被她两手捧着脸,唇角戏谑的笑僵住,有些赧然。那股逗趣的气势霎时矮了一截,他和她双眼对视,望见她眼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一股热气诡异的胸膛里升起直冲颅顶。脸颊有些发烫,他忍不住别开眼去。
桑余瞧得很认真,手下的肌肤莹润到让人爱不释手。
她实在忍不住,轻轻捏了下。哪吒回眸瞪了她一眼,他眼下覆着薄红,没有半点威慑可言,反而还有种别有风情的欲说还休。
“动手动脚做什么?”
哪吒嘴里这么说,却也仍由她上下其手。
“不是验真假么,”桑余理直气壮,“不上手怎么验?”
这话说得哪吒都笑了,桑余望着他,“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要主动来验的。”
哪吒点头,没有赖账的意思,“是我说的,你来就是了。”
说罢,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验出个什么来。”
这话说得桑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他像是设下了什么圈套,正等着她自己钻进去。
见势不妙马上就跑,桑余赶紧要把手撤回来,又被哪吒摁住。
“你来啊,方才你不是言之凿凿么?”
“你说的,别讲我占你便宜。”
哪吒不屑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指尖落到了他的眉心上。白皙的额头上有一道鲜红的朱砂印,立在那儿,生出了令人不敢亵渎的神性,以及凛冽杀意。
桑余望着他眉心的那道朱砂印,来回的摩挲,发现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肌理里透出来。
暗金的眼瞳眨也不眨的看她。
她眼眸滑落下来落到了眼眸上,少年闭上眼,明明嘴上桀骜,却乖巧的仍由她动作。浓长的眼睫扫在她的指腹上。她轻轻拂过,引来他的不满,“痒。”
眼下连着脸颊滚烫绯红,她指尖触及,像是被烫到了,立即弹开。少年一把抓住她的手重新贴上去。
“继续。”
还继续?
桑余干渴的厉害,之前狐狸精给她喝的那几碗水像是烧干了。整个人都要从头顶上冒出青烟。
桑余有些后悔为了争口气,和他说那些话。现在两个都烧得青烟直冒,谁也下不了台。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瑕疵,她看了有些气闷。
怎么能比她都皮肤好。
脖颈修长,连着的筋骨随着她的动作在肌理下微微鼓动。
她手指就停在那了,再下去就要到衣襟里了。那就真的成耍流氓。
桑余满脸烧得厉害,话说得豪气万丈,做起来瞻前顾后,恨不得两手捂脸逃走。
“我看不出来了。”
桑余气闷道。
“看不出来?”哪吒轻笑,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忍不住一缩,“话可是你说的,哪里能说退就退。”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就往胸口上探去。
“诶,诶,不是——!”桑余惊慌失措,“你怎么逼我耍流氓呢?”
哪吒一愣,“流氓?”
“我不是。”
氓,多是指代那些外来的民人。
哪吒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和民人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话语里她的手已经被他按在了胸膛上。
手下满是温热且弹性的触感,惊得她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自己主动当流氓和被逼当流氓,那可完全不同。
但是被压实了之后,她脸上的鲜红欲滴转为了苍白。
“怎么没有心跳!”
她说完,手掌往他的心口上压紧,手掌下平静,没有感觉到跳动。
桑余呆呆愣愣的看他,“你——”
“你是哪吒吧?”
哪吒笑得呲牙,“那你说我是谁?”
“除了我之外,谁还会这么着急着慌的把你这个没良心的救出来?”
啊,是哪吒说话的语气。
“那你、你怎么?”
桑余指着他的胸口,半晌说不出话。
“不仅仅是这,”哪吒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脖颈,那下面也没有脉搏。
哪吒对上她惊骇的双眼,言语平静,“我的金身已经被李靖打碎了,受香火复生一道,已经被他断掉。我只能去求师父,师父用莲花莲藕为我重塑肉身。就是现在这幅身体了。”
“莲花化身,无魂无魄,不死不灭。”
他没有成神成仙,却已长生。
“那你现在……是活人还是……”
桑余忍不住问。
“应该是活人。只是已经没有了活人的血肉之躯。”
哪吒话语毫不在意,似乎这个完全无关紧要。
桑余喉头哽住,她红了眼睛落泪下来。
哪吒吓了一跳,手慌脚乱去碰她肩膀,“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这么会这样,”桑余哽咽开口,“李靖他都做得什么事啊!”
“你明明有机会完全和活人一样的!他怎么,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他也是做父亲的啊!”
哪吒听后有些好笑,但心口却是迅速胀开,充斥满整个身心。
“你个傻姑娘,为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莲花身不被邪术所惑,更是百毒不侵,也不错了。”
桑余抬头,两眼哭得通红,“但是也比不上活的躯体吧,要不然当初太乙真人还让你受香火,早给莲花塑身不是更好?”
她哭得吸鼻子,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哪吒见状好笑的给她拍背。
纤秀的肩胛骨在衣物下微凸,抵在他掌心上。那触感格外不同,激得他睫毛颤了下。
“李靖已经被我削了一条腿,近乎丧命。”
哪吒劝她,“就不要哭了。”
“明明是你被他害了,怎么反过来劝我不要哭。”
桑余随便抹了一把脸。
哪吒捏她的脸,“那明明是我的事,你哭什么?”
“不知道。”她眨着红彤彤的眼,“就是想哭,你不准啊?”
哪吒凝视那双她哭得发红的眼睛,胸口酸胀到他不可思议。
“丑,哭得丑死了。”他说了一句。
桑余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哪吒捏着她的脸,深深的望着她的眼,“你这么这么笨啊。”
“你为我哭,为什么?”
桑余饿了一整天,就喝了点水,她觉得似乎话中有话,但是她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艰难动了下,结果纹丝不动,干脆噗通罢工。
“可能是因为我肚子饿。”桑余拉住他赤红的衣袖,左右摇了摇“我整整一日都没有进水米了。有吃的吗?”
哪吒恨不得踩着风火轮回陈塘关,用火尖枪再把李靖多戳出几个洞。
他带上她去附近的城邑,在食肆里点了羊汤和麦饼。
羊汤滚热,热气腾腾的,带着羊肉的腥膻。
桑余嘴很挑,平素里不爱这种带着腥膻的肉汤。但是现在才不管那么多,一口麦饼一口羊汤,哪怕汤水热得有些烫嘴也不管了。
哪吒见她吃得急,一下呛在嗓子眼,赶紧拍她的背。
“都是你的,无人和你抢。吃那么急做什么?”
她饿啊!
桑余没有饿过,但就是因为如此,一旦挨饿了,那感觉格外的鲜明。刚开始还能忍耐,靠着吐纳术撑过去。可是越到后面,饥渴感越来越强,恨不得把肚子都给烧出个洞来。
呛在嗓子眼的小块麦饼咳了出来,桑余手上半点都没有听着,用麦饼卷了点蒸薤,一股脑的塞到嘴里,半句话都舍不得和哪吒说。
说话占嘴,还是赶紧吃东西更划算些。
她脸颊鼓囊囊的,像是嘴里塞满了松果的松鼠。
哪吒忍不住伸手去戳,桑余忙着往嘴里塞吃的,也没管他。
等到案上的麦饼和羊汤全都进了肚子,她才抱住肚皮满足的长舒一口气。哪吒在一旁看得失笑。
“你平日用饭都吃不了几口,今日倒是全用完了。”
桑余吃不惯这儿的东西,没办法,就算是贵族吃用的,在她眼里也是很粗糙。勉强吃点,算是不要把自己饿死了的意思。
哪吒见到她用饭都是用几口就停了,连吃鲜果之类都是没什么太大兴致。
现如今食案上的碗箸干干净净,就连蒸薤都一根没剩下。
“以前是我矫情。”桑余吐槽起自己也是毫不留情,“现在经过这么一番,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哪吒嘁了一声,眼神不善,“看来我对李靖那老东西还是手下留情了。”
其实李靖还是让人给她送饭了,只不过那饭没有落到她肚子里而已。但是!桑余是不会给李靖澄清的。
反正抓她走的就是李靖,她心眼很小,很容易记仇。
她吃饱了,打了个饱嗝。终于有剩余的精力来打量哪吒的新身体了。
饱暖思哔——
桑余没有那么禽兽,才吃饱就忍不住搞点事。吃饱之后脑子终于活泛起来。之前饿着肚子,人在前面,看得也没有太仔细。
哪吒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抬头回看过去,见着桑余赶紧扭头毫不客气的嗤笑,“你要看就看,方正刚才你不但看,还上手了。现在慌什么?”
“我那是自己动手的吗?”桑余理直气壮的给自己辩解,“不是我的意思。”
哪吒面上浮出嘲弄的笑,不过这次他没有说话了。大大方方坐在那儿,仍由她打量。
他这样桑余安心下来,好好的瞅瞅他。
莲花身和血肉之躯还是不一样的,哪吒肌肤雪白,唇若施朱。所有的色彩到了他身上格外的深邃鲜明,却又诡异的和谐。
脖颈纤细修长,搭着十七岁少年那种艳丽的脸,却叫人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那个身量,坐在那儿,唇边含笑,指尖点在案上。像是什么慵懒的猛兽,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任人亵渎狎昵的存在。
长得真快。
桑余心里想。
一个晚上没见,就完全长大了。
“看完了?”哪吒等了好会,回头问她。
桑余点头。
哪吒见着她那老实点头的模样,忍不住笑,“那么看完之后是什么感觉。”
“真的……很漂亮。”桑余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哪吒挑眉,“漂亮?”
她点点头,“真的漂亮。”
哪吒屈起指节就要敲她脑袋。
桑余赶紧抱头,“我实话实说啊,打我干什么?”
“真的很好看啊。”她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句,“我是夸你耶!”
哪吒高深莫测的抬起下颌,暗金的眼眸定定的盯着她。
他姿态做的高,看着吓人,但是眼里含笑。
“既然如此,那么这次算了。”
桑余见哪吒收回手,把护在头上的手也放下来。
“夸你都还要挨打,下次我不夸你了。”
“我打你了?”哪吒撑着脸睨她,然后又心情极好,“反正你不夸我,也会觉得我好看。”
桑余被哪吒突如其来的厚颜弄得无言以对,偏生还没什么好反驳他的。
毕竟除去那个脾气,他的皮相说一句天人之姿,根本不算过分。
“好看是好看,脾气是真的坏。”
她嘀嘀咕咕,“好看也没用啊。”
哪吒识感敏锐,一下就捕捉到她嘀咕的动静,“没用你刚才盯着看做什么?”
他带着点儿捉弄,暗金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桑余被他堵的瞪眼。干脆不搭理他了。
“走了。”哪吒伸手拉她起来。
桑余低头见到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一时间像是被烫了下,就要把他甩开,“你先放手。”
“你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能和以前一样拉拉扯扯的。”
以前和哪吒牵手,甚至躺在一块儿睡觉,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再这样,她脸烧得厉害。
“你要自己走回去?”哪吒耐着性子问。
桑余连连摇头,“用混天绫不行吗?”
“混天绫?”
哪吒笑得满是煞气,看得桑余忍不住躲了躲。但是腕子还在他手里,根本躲不到哪里去。
“你娇气的很,受不了什么苦,混天绫吊着你从天上一路风吹日晒回乾元山?”
桑余不说话了。
哪吒一把拉过她,桑余扑到他怀里,浓郁的莲香再次将她裹住。
莲花香原本是浅淡的微甜,但是哪吒身上的莲香却是烈酒一般浓厚。
桑余在他怀里,腰肢被一手扣住。原本浅淡的微甜淡雅香气,浓郁的像是蜜罐,把她整个都摁在里头。
桑余忍不住了抬头想要从周身的浓香里喘口气,一时不慎,额头蹭上了他的脖颈。发丝在脖颈敏感的皮肉上激起风浪。
哪吒喉头发紧,“别乱动!”
抱住她的那只手上青筋迸出。
桑余听他言语凶悍,赶紧学鹌鹑呆好。
风火轮一日行千里,踩在上头,和在云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桑余没有踩在风火轮上,但是感觉很稀奇。
“好高啊。”
她往下看,见着云雾下那些已经成了点点的高山大河,忍不住哇了一声。
“那里有云!”
她兴奋的指给哪吒看。
哪吒见状,径直照着她指的方向驰去。两个人一头扎进云团里。
桑余兴奋的伸手去抓,抓了一手空。云团里的水雾扑了两人一头一脸。
哪吒听她笑得开心,低头看她,见到她睫毛和发丝上都凝结着水珠。两眼像被雨水洗过一般干净。
他心下躁动着,鼓舞他低头下去。
恰好她去捞下面的一片云,正好错开。
哪吒抱紧了她,“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桑余没觉察出他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从云朵里捞过去。
“我没玩过啊,以前小时候,我盯着天上的云觉得天上飘着的是不是棉花糖。”
哪吒毫不客气的笑,“这么馋?”
他不知道棉花是什么,但是知道糖。
“小孩子都那样嘛。你吃过棉花糖没有?”
哪吒道了声没有。
“有机会带你一块儿试试。”
“你老是给人许下那么多诺言,小心欠债太多,还都还不完。”
哪吒笑了。
桑余才不管呢,反正就一句话的事,也没什么。更何况她说的是有机会,有机会才能兑现,没机会那也不能怪她。
哇,她真的好机智。赶紧拍拍手给自己点个赞。
她指着那边的云层,“去那边,那边!”
话语落下的下一刻,风火轮转向了她所指的方向。
哪吒带着她在云海里穿梭了几个来回,然后才往乾元山去。
太乙真人已经在乾元山等着两人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抱着桑余降落在地。
太乙真人袖手看着得意弟子不自觉间流露出的小心,颇为感叹的叹了口气。
“长大了啊。”
哪吒望见师父,过来给师父见礼完就要回去,关于李靖问都没问一句,也不打算知道李靖的死活。心里盘算着先把桑余送回去,然后把剥下来的狐狸皮送去工匠那儿去掉沾着的皮肉油脂,好拿去做狐裘。
“你那两位兄长过来了。”
太乙真人见着哪吒转身要走,好心的在哪吒背后提醒。
李靖被拼起来了。他被哪吒砍得七零八落,文普广法天尊几位也是颇为费了点功夫才算是给李靖拼凑完全。
肉身还是自己原来的最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另外再弄一个新的身体。例如哪吒。
文普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是金吒和木吒的师父,当时一块跟着去的。木吒被哪吒当场打趴下,金吒晚来一步,要不然兄弟之间有的好打。
现在李靖拼完全了,但是元气大伤,吊着一口气在那。即使有金丹,也没办法立即把先天之气补全。只能躺在那儿休养。
金吒和木吒安顿好了父亲,现在找这个弟弟算账来了。
哪吒听师父一说,面上神情淡淡,不见有什么变化。
“我送桑余回去,再去见他们。”
说着自然而然拉起桑余的手就往之前她住的那片山峰去。
太乙真人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抚着胡须笑了笑。
“你两个哥哥来了。”桑余刚才也听到太乙真人的那话。
哪吒嗯了一声,瞧着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会不会是为了李靖的事来的?”
“可能吧。”
桑余见他这风淡云轻的做派,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们来,恐怕是要来打你的。”
李靖对哪吒不做人,但是在金吒木吒这俩兄弟这儿还算是个慈父。
现在找上门,肯定不是为了和哪吒兄慈弟恭来的。
“我知道。不过有什么关系吗?”
桑余眨眨眼,说了句没。
她在乾元山的住处不知道是有人打扫,还是别的,哪怕一段时日没有人居住,依然整洁。
“早些休息。”哪吒吩咐了一句就要离开。
桑余赶忙叫住他,“待会你要小心啊。”
哪吒愣住,眉宇里舒展开,露出个极其自负的笑,“这话不该对我说,你先休息。待会我见过了他们就回来。”
桑余瞧见哪吒离开,自己去睡觉。
遇见李靖的那一天,简直可以称作大逃杀。体力早已经到极限了,之前全靠意志强撑着,现在安全了,眼皮子打架,她脱了外袍一头扎在榻上睡了。
因为累得厉害,她这一觉都没有做梦。等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灯,有个人坐在床榻前,盯着她瞧。
桑余有瞬间的惊吓,她拉起被子把头一盖。然后觉得不对,又把被子拉下来,瞧见那边的哪吒坐在那。
她还是不太适应哪吒现在这幅模样。
然后她见着他衣襟里掉出一片莲花花瓣下来,脸上有伤。
“你被打了?”
哪吒不自觉的把受伤过的脸别过去。
“被擦到了。没什么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俯身过来问她,“你希望谁赢了?”
桑余啊了一下,听不明白这话。
“你希望是我赢,还是金吒赢?”
第42章
桑余短暂的迷蒙过后, “你脸上是金吒打的?”
说着坐起来,就要伸手去捞他的脸。手伸到了一半,见到哪吒那张脸,想起他现在也不是那个孩子了,讪讪收回手。
“给我看看?”
哪吒别脸过去, 不让她看。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被擦到了,到了明日天一亮就恢复如初。”
“所以……真的是金吒打的?”
哪吒心下有些恼怒,转头过来正要问她,就听她坐在那儿义愤填膺, “怎么能这样!下这样的手!你和他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
哪吒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一怔,嘴上老老实实回答, “说了,二哥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桑余哈的一声, 她坐在那儿双手抱胸冷笑,“果然是刀子不砍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有本事他自己来一趟, 事后要是对李靖还能跪下叫爹,我才佩服他。”
哪吒听得一愣一愣的,见着她咧嘴冷笑,那怒气不像做伪。
“你气什么,被骂的人是我。”
“那就不准我气了?我就是气李靖不做人,虚伪自私,谁知道对着亲人也这样。木吒两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来一回,说不定哭爹喊娘,再也不见李靖这个爹!”
哪吒笑了,笑容愉悦, 眉眼都完全舒展开。脸上挨了一下的郁闷也烟消云散。
他动了下,又是一片花瓣掉了下来。桑余拈起来,放到鼻下嗅了嗅。满脸惊喜,“香香的!”
哪吒见到,脸上火烧一般滚烫。
“你做什么!”
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花瓣,揉碎了丢在一旁。
“我只是闻闻,挺香的。”
她说着满脸好奇,“这花瓣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吧?你还能掉花瓣?就和那些种的花一样吗?”
哪吒不答,她忍不住俯身去看他。在灯火里,她瞧见了他的脖颈上有一道口子,被衣襟遮掩住了,看得不太真切。
那个伤口不流血,掉出一片花瓣来。
她吸了口凉气,“你受伤了!”
说着她也不管什么避讳,将伤口上的衣襟扯开。果不起然,她见到小半边的花瓣已经从伤口里冒了出来,靡丽又诡谲。
“是木吒打的?还是金吒?”
“二哥没那个本事。”
在陈塘关,他不出几招就把木吒给打翻在地。再让他几招,也都还是一样的。
“是大哥。”
哪吒说着,抬眼看她,“他气我对李靖下那样的杀手。说即使父亲做错了,我也不该如此对他。”
哪吒在灯火里盯着她。因为她之前还在入睡,所以室内的灯树并没有完全点亮。灯火晦暗,烛火照在她脸上,他轻易的看见她面上的不忿。
“怎么他都一样!”
哪吒见到她脸上的气恼,心情越发愉悦了不少。
桑余咬着牙坐在那,吐出一口气,“都是刀子没到自己身上,所以可以尽情做好人的。”
“他也一样。说起来都是修仙弟子,脱离凡尘,可和凡夫俗子都差不了太多。”
说罢一回头就见到哪吒探究也似的望着她。
桑余皱了皱眉,“你那样看我做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对大哥生气。”
金吒年岁比他大,做事处处讲究一个稳妥,和他一言不合动手不一样。桑余在陈塘关的时候,有事都找金吒商量。
这话听得桑余有些莫名,“我为什么不能生金吒的气?”
哪吒却不为她解惑了,“金吒和木吒要我回陈塘关,给李靖磕头认错。我自然不去,等端看日后李靖是否还有命再说。”
“就这么打起来了,二哥倒了之后,大哥不知道拿什么法器把我捆了。”
哪吒说着揩拭了下唇角,“这几下也就是这么来的。”
“那你要去陈塘关么?”
桑余问。
“你想我去吗?”
哪吒坐在那儿,眼神嘲讽,笑了一声,“其实他们的意思我知道,不管李靖做了什么,我低头认错,叫李靖爹。再让李靖心胸宽广一些,叫声我儿。就又是和气一片。好叫父子和乐,做同殿之臣。”
哪吒看似武夫,万事只喜欢用武力解决。但他也不是真的完全对旁人的打算觉察不到。他没见过燃灯几人,但是知道那是金吒和木吒的师父之后,觉察到他们的用意。
“去什么?”
桑余又问,“你想去?”
哪吒明显愣了下,而后冷笑,“我去的话,只怕叫李靖那老东西当场身首分离。”
桑余点头,“那就行,不去就不去呗。要是之后金吒再这么问。你就直截了当的和他说就是。”
“问几次说几次,到最后他要是再提,那就真佩服他。”
对付这种正人君子,就得不说好话,厚脸皮。多来几次,金吒绝对不愿意再提。
说完,她见到哪吒望着她,满眼都是趣味。
“你看我做什么?”
哪吒撑着脸,笑盈盈的盯着她直瞧,“外面那些人,不管好坏,满嘴都是和二哥一样的话。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你以前的确性格顽劣,”
哪吒脸上笑容一僵。
桑余没管,继续说下去,“但是不管如何,前尘往事,你都用命还了。不管是你闯下的那些祸,还是你和李靖的父子情,都算是还了。”
她说着就叹口气,“其实李靖烧了你行宫,打碎你金身。不是他口里所谓的愚弄百姓,妄行淫祀。是怕你又弄出什么事来,牵连到他。”
李靖应该是不知道哪吒要借助香火复活的事,只不过是一听到是哪吒,也不管哪吒靠着自己本事赚取香火,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也要驱散香客,焚烧行宫。生怕自己再被哪吒牵连到半分。
“他动手之前,我和他说过,建造行宫一事,也有你师父的用意。你生来不凡,肩负使命。就算厌恶你这个儿子,好歹也要看在阐教的颜面上高抬贵手。”
“结果他说,师徒安能凌驾于父子之上,冲进去就把你的金身给打碎了。事后可能是怕我去给真人通风报信,干脆一道把我也带走了。”
哪吒冷笑,“他和我算是什么父子!他早就厌我麻烦,嫌我牵连他。当初骨肉剐了还他,李靖自己分明也是乐见其成。既然如此,还摆什么父亲架子!”
“那你不去了?”
桑余问。
哪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回陈塘关,我问木吒,要我去见李靖,是不是要我把少了的那一枪补上。”
想起金吒和木吒当时就变了的脸色,哪吒觉得有些好笑。
见到李靖那个模样,竟然还觉得他能回去好好做儿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你不想,那么以后能不见李靖就不要见李靖了。”桑余轻声道。
哪吒嗯了一声,头回没杀掉李靖,打草惊蛇,引来了文普广法天尊以及普贤真人。已经是去了最好的时机。
“伤口还疼吗?”桑余说着点了点脖子。
“……疼。”
哪吒原本想说不值一提,却在望见她双眼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改口。
“有药没有?”
哪吒摇头。
他自小到大都是个魔王,受伤的时候少之又少。就算受伤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伤,哪怕不管,过那么一两日就愈合了。自然也不会随身带药。
桑余起来去把之前准备的药拿出来。
屋子里的格局还有东西都没有人动过,她翻出药,迟疑了下。不确定对莲花身有没有用,还是给他把药给上了。
刀剑划开的裂口里,不是鲜红的皮肉和血,层层堆叠着粉色花瓣。看着有几分瑰丽的诡异。
他动了下,伤口里就掉出一片莲花瓣。桑余说了句忍住,挖了一指头药膏涂在伤口上。有片花瓣已经要从伤口里露头,被她用药膏一堵直接堵了回去。
哪吒半点都不觉得痛,她下手很轻,只觉得像是羽毛点过伤口,痛痒迅速褪去,只剩下丝丝清凉。
桑余上完药,左右看看,见到没有花瓣掉下来了,才算放心。
“怎么样,好些了没?”
哪吒点头,“好多了。”
说着就要用手去碰,桑余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手,“才上完药,不准用手碰。”
她去拿来干净的布条,“给你包扎好。”
“不用这个,明日就好——”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俯身过来,手里的布条缠了过来。她下手轻柔,完全不觉有任何痛楚。
她的手臂在他头颅左右慢慢的来回转动,气息顺着那动作,把他柔软的包裹。
原本缠在他手臂上的混天绫,悄无声息的松开,游走到她脚边,贴着脚踝亲昵的贴上去。
桑余忙活着,觉得脚踝上冰凉凉的,低头一看就见着混天绫缠在脚上,红绫上的金色云纹昭彰。
她哭笑不得,去看哪吒,
哪吒像是被火星燎到,“不关我事,它自己缠过去的!”
说罢抬手就要混天绫回来。
混天绫没动。
哪吒颇有些气急败坏,“回来!”
这一声里多少有些凶恶了。混天绫不情不愿的从她脚踝上松开,回到哪吒的手臂上。
“这不是我的意思!”哪吒咬着牙道。
桑余哦了一声,哪吒气息一窒,“真的不是!”
“我没说你是。”
哪吒愣住,随后低头下来看向一边,像是心虚又像是受气。
桑余笑了一声。
哪吒听见她笑,脸上烧得更加厉害,故作凶恶,“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刚才我见你那样,想到你以前那时候。”
哪吒不解蹙眉,只听她继续说,“你现在长这么大这么高了,我都不太习惯,总觉得你长大了,那就不能和以前那样相处。但是刚才,我好像又觉得你好像也没变啊。”
“虽然个头长高了,但还是孩子气。”
哪吒想要发作,却又不知道从何发作起。
桑余低头见到他憋闷的模样,笑得更加欢畅。
“不许笑!”
哪吒怒道。
桑余板起面孔,哦了一声,专心致志的给他包扎。
伤口其实不浅。亏得哪吒现在不是肉身凡胎,要不然处理起来还真的棘手。她给他处理完,看见手上沾上的汁液,有些好奇的低头嗅了嗅。
香香的。
“你在干什么!”
哪吒气急败坏的瞪她。
“我就是好奇,你身上都是香香的吗?”
桑余老实回答,“还真是的耶。”
哪怕灯火晦暗,也能看清楚哪吒脸上的红晕。
哪吒指着她“你”了好半会,也没“你”出个什么。
桑余望着他的羞愤,很是无辜的举手解释,“我真的没其他的意思,也不是——”
“不许说了!”哪吒大喊一声,上来就捏她的嘴。
桑余被他扑了个正着,哪吒感觉到指尖柔软,指尖继续往下陷,低头就看见她惊慌失措的双眼。
哪吒撒开手,整个都跌坐在榻上。
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哪吒手臂撑着身子,指尖似乎还带着那股湿润。
“你——没事吧?”
过了好会,桑余终于开口。
他一下气的要来掐她,一下又吓得退开。这一惊一乍的,不像是哪吒的作风。
哪吒咬了咬牙,强硬道,“不管你事!”
她哦了一声,就不过问了。
哪吒一愣,心里越发难受。他翻身起来坐好,两手抱胸,扭头过去。
“对了,”桑余看他,“之前那些零食都在行宫被李靖一把火烧了。”
还有她的手机。
哪怕现在已经完全用不了了。对她来说也是个念想。想着什么时候就回家了呢。
看着那些东西,也算是默默给自己打气。现在全都没有了。
哪吒见到她脸上一下失魂落魄,微微蹙眉。
“拿去。”
桑余见到哪吒伸手过来,掌心里是巧克力。
她惊奇的咦了一声。哪吒喜欢甜食,给多少吃多少,绝不可能存活过两息。
“你说那些都是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所以我留下来两颗。”
哪吒把手心里的巧克力,往她手心里一塞。
桑余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果,外面包裹的那层金色的纸张整齐,保存完好。
“谢谢。”
她道了一声谢,收了起来。
“当初下手再快些就好了。”
哪吒突然道。
再快些一枪了结李靖,李靖做了这么多事,死也不冤枉。
“不若我假意答应了大哥二哥,回陈塘关去见李靖,见着面取了他首级。”
“你可别了。”桑余叹口气,“你信不信,你前脚答应,他们后脚就告诉他们的师父。到时候一屋子人盯着你,来叫你认错。好来个不计前嫌父子和好的戏码。”
哪吒脸色霎时铁青。
他有些气闷的撑着脸,郁卒的厉害。
“不去见他就行了。不过我预计有这么一回,李靖就算真的见到你,也不敢以父亲自居了。”
被儿子打得满地滚,李靖已经威严扫地了。
再见到哪吒,不两脚发颤,算李靖厉害。
“对了。”桑余看向哪吒,“那些花瓣闻起来香香的,我可以留一瓣吗?”
哪吒羞赧,面上却强作不在意。
“要那个做什么。”
“很香,想要拿来熏屋子,熏衣裳。”
哪吒听到她后面那句,似乎火从脸上一路烧到了躯体里。
“不行吗?”
桑余见到哪吒的指尖长出了莲梗,花苞迅速从莲梗里抽出绽放。莲香四溢,浓厚到粘稠。
桑余惊叹之余,不免有些奇怪,只是一朵莲花而已,香味有这么浓的吗?
哪吒把绽放的莲花摘下来递给她。
桑余接过来,去找了个陶罐放进去。
哪吒见着她把荷花拜访在镜台边,“这莲花应该能开个一两日左右,到时候我再给你新鲜的。”
他望见她满面惊喜看过来,唇角不自觉勾出个笑,心情和她一道变得极好。
“你还想要什么?”
哪吒不自觉问道。
桑余惊诧的看过来,哪吒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懊恼。不过他说出来的话,从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你直说就是。”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桑余吞吞吐吐开口,满怀期待,“你现在是莲花化身不死不灭,那不是和神仙一样?”
哪吒愣住,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等到她再开口,哪吒抬手制止,神情生硬,“好了,你要说的这个我办不到。”
桑余不高兴了,“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办不到了。”
哪吒撑着下巴幽幽道,“我知道你要说得是什么,办不到。”
“我还不是神仙呢。没那么大的神通。”
这话很有道理,哪吒现在就算莲花化身了,也不是还被人给收拾了。
哪吒看着她垂头丧气,“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他想要让她高兴,想见她笑,但绝对不是替她实现那个心愿。
“暂时还没想到。”
桑余叹了口气,抬头见到哪吒紧蹙的眉心,暗金的眼瞳炯炯的望着她,有种诡异的隐忍。
她不禁头皮有些发麻,“要不然先记着,等我想到了再说?”
哪吒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盯得她坐立难安的时候,哪吒跃上房梁,拿背对着她。
就算是桑余,这会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哪吒?”
“睡吧。”哪吒往横梁上一躺,两手压在脑后。
不是,他不是该回自己房里去么?桑余望着屋梁上的哪吒,好阵子的无语。
她才要开口,见着屋梁上的哪吒翻了个身,后脑勺对她。摆明不想多说。
看来是身体长成了,心智却还没一块儿跟上来。
说了那么久的话,桑余又觉得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见哪吒没往这边看,干脆往榻上一躺睡着了。
乾元山还是比在翠屏山安逸,桑余在翠屏山天才亮就要起来,准备一日的事务。香客可不是那么好迎的,得会察言观色,人多了要维持秩序,不能让行宫里乱成一团。
每一样都耗心耗力。
到卯时的时候,桑余睁开眼,下意识的要起来去准备。突然想起,她现如今在乾元山,不是在翠屏山,又躺回去。
一路到外面的太阳都完全出来了,桑余才起来。
睡了一整天,算是把那天的消耗全都养回来了。
她一面穿衣,一面去看房梁上。不出所料,房梁上空空如也,哪吒已经不见了。
桑余用了早膳,开了窗往外看。
见到外面翻腾的云海,还有仙鹤,她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仙鹤长唳一声,算是回应。
桑余一路从悬梯下来,到下面的山坡上去。
乾元山灵气充沛,这儿的生灵多是开了灵智,见到桑余回来,雪白的猫儿赶紧跑过来,殷勤的在她的裙裳边蹭着,喵喵直叫。
桑余抱起猫,从猫猫头开始,慢慢的顺着脊背摸,然后又挠下巴。摸得猫儿呼噜呼噜直响。后面干脆翻出了猫肚皮。
正忙着,桑余听到有两人的脚步往这边来,她转头去看,见到金吒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少年过来。
那少年眉眼里和金吒有点相似,应该就是哪吒的二哥木吒。
木吒一只眼乌青,是哪吒揍的。金吒的伤处在脸颊上,肿了块。看着比木吒稍微好点。
哪吒的本领还是叫人刮目相看,说是亲兄弟,也没见他手下留情。要不是金吒的遁龙桩,恐怕他们伤得还重些。
“大公子?”桑余抱住猫起来,她看向木吒,“这位应该就是二公子了吧?”
木吒抬手给她见礼。
金吒开门见山,“我们兄弟俩这次来,是想要请桑姑娘帮忙。”
桑余指了指自己,满脸不敢置信,“我不会法术,也不会飞天遁地。能帮上什么忙?”
金吒点头,“当然有,”
他望着她,“我们兄弟两人想要请桑姑娘,劝说一下哪吒,前去陈塘关看看父亲。”
“毕竟是父子,闹成眼下这般,实属不该。我们想着若是能父子和好,那也是一桩美事。”
才说完,金吒就见着桑余神情微妙。
桑余一脸难尽的望着他,“这话为什么不去和哪吒说,来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说起这个,木吒脾气险些没忍住。
这话他们当然是和哪吒说过,但是兄弟之间,话不投机,三句不到就大打出手。根本没办法顺当把话说下去。
“我知道哪吒看重姑娘,要不然也不会厚颜过来请姑娘相助了。”
金吒听师父提起过,哪吒开始以为父亲杀了桑余,愤恨到连自保都忘记了,在玲珑塔里受六丁神火灼烧,都要破塔报仇。
或许她能让哪吒改变主意。
桑余活动了下脸颊,“这是两位公子的意思,还是李总兵的意思?”
金吒和木吒闻言,忍不住皱眉,“桑姑娘这是何意?”
“若只是两位公子的意思,想要看到全家团聚,和和美美。那么我请问一句,李总兵他现如今还敢认哪吒这个儿子吗?”
第43章
桑余望见面前两个少年人变了脸色。
“两位公子过来, 是李总兵授意的,还是——?”
她满面疑惑,见到金吒和木吒面上有些闪躲, “还是两位公子的一厢情愿?”
话语温柔,但是却很不客气。
“我们也是一番苦心。”金吒一手拦住欲要发作的木吒,他叹口气, “我们三兄弟,都拜在道门之下,没料想到竟然会遭遇到这种横祸。父亲的确是有错,但血浓于水,总不能真的看着父子离心离德。”
“何况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亲有错,但哪吒之前弄出祸事牵连了父母, 也不无辜。”
木吒在金吒身后嚷了一句,金吒脸色微变,回头瞪了他一眼, 示意他闭嘴。
“哪吒以前的脾气的确暴躁,而且也不想后果会如何。但是再怎么样,他也拿自己的命还了。”
桑余不看木吒,只望着金吒,“大公子当时也是看到哪吒满地血肉的。就连东海龙王也既往不咎了,是不是?”
“既然这件事已经过了,那么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再迁怒任何人了。包括哪吒自己在内。何况哪吒在翠屏山行宫受香火,并不是李靖嘴里说的什么蛊惑百姓,是靠着他自己辛辛苦苦替香客显愿,才会有那么多的香客愿意上山进香。”
“百姓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愚蠢不堪,至少在分辩什么是徒有虚名,什么是名副其实,还是能分得清楚明白。”
木吒脸色紫涨。他欲说什么,被金吒狠狠瞪一眼,不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他驰马冲进行宫,我当时就和李总兵直言,哪吒受香火,也是真人之意。若是行宫被毁,恐怕事态不妙。我说得明白,李总兵也听得清楚。但是还是动手了,这说明他自己已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现如今的一切,也只能算是他应得的。”
“不过也有可能他敢做不敢当,毕竟纵火之后,生怕我前去乾元山给真人通风报信,特意将我押回陈塘关。等真人上门的时候,好将我推出去,给他挡罪。”
桑余见到木吒怒气腾腾,笑得愈发灿烂,“难道二公子觉得,是李总兵见我一个孤身女子在山里待着,实在是心生怜悯,打算将我带回那奴婢待的小屋里好生安顿?”
“他自己将旁人当做傻子,难道别人还真看不出来他的用意吗!”
“现如今你们来让我劝哪吒回陈塘关,和李靖父子和好。我倒是想问问,二位公子是年少不知人情世故,还是根本就不觉得李靖有错。毕竟我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被他绑来绑去,根本不值一提?”
桑余说着面上笑容更甚,“若真是如此,那我要替李总兵还有两位公子好生鼓掌,毕竟世上竟然有如此目中无尘之人,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甚是惊叹。”
木吒的怒色顿时生生的憋在了嗓子眼里,发作不得。只能将脸涨得通紫。
“此事,是父亲做错了。”金吒说罢,抱拳对桑余就是一拜到底,“我替父亲向桑姑娘道不是。”
桑余脸上的笑容不改,“是李靖让大公子来的么?”
金吒和木吒齐齐一顿,桑余摇头,“既然不是,那么就没必要来这么一遭。我不是此世之人,不受这一套。”
“李靖做的,我已经记住了。除非他亲自过来,否则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理睬。”
她压低声量,“包括大公子你在内。”
“当然了,就算李靖亲自来,原谅不原谅,那都是看我的意思。不是说,真心实意来道歉,我就必须要原谅,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金吒抬头,温文的脸上有片刻不知所措。
“我以前在总兵府,曾经受大公子的照拂。依着这份人情,我给两位公子几句话。如果二位公子想要李靖活长一点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让他见到哪吒。”
“眼下这情况,只怕见到哪吒,吊着的那口气都能吓散。到时候就真的要办丧事了。”
哪吒没提过他把李靖打成什么样子,但是他那脾气就算没能要了李靖的命,不把李靖打得凄凄惨惨戚戚,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两位公子是想着一家团聚,但是两位公子有没有想过,李总兵自己想不想父子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