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000y
贺欲燃被柯漾勒得肋骨发疼,拍着他后背闷笑:“撒手撒手,再抱下去我真要翻白眼了。”
柯漾松开手时眼眶红得像兔子,还偏要耍嘴皮子:“不过我说实话,你这调酒技术比四年前差远了,再偏点儿我可喝不出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泡沫,混着眼泪往下淌,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打滚爬出来一样。贺欲燃看得好笑,伸手替他抹了把脸:“是吧,我也觉得,那以后可得请柯老板多栽培栽培。”
“滚蛋。”柯漾搡了他一把,鼻音重得发闷,“少跟我来这套官腔,酸得我牙都倒了。”
王康在旁边笑得直抖肩膀,插嘴道:“人家这可不是装的,下个月就去北海金融坐主管了。也就你这四年还整天没个正形,一门心思琢磨你那几辆破跑车。”
柯漾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啥时候的事?你,你真改行当职场白领去了??”
还四年就坐上主管??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康,又扫向偷笑的贺欲燃,最后落在江逾白脸上,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他妈也太不仗义了!还有你小白,凭什么姓王的门儿清,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当冤大头啊?”
江逾白憋着笑拉过贺欲燃的手:“又不是不给你说,能不能先去洗把脸?好丑,影响市容。”
虽然这三个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但柯漾一看便知是谁出的主意,他转头冲贺欲燃嚷嚷:“亏我以前还跟你夸他腼腆懂事,合着全是装的。”
贺欲燃和江逾白对视一眼,笑得肩膀发颤。江逾白推了推他:“快去洗吧,洗完再算账。”
江逾白没使劲,但柯漾头太晕,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不行,我头咋这么晕我靠。”
王康赶紧伸手扶住他:“你哭太猛碱中毒了吧?”
谁知他刚碰到柯漾旳肩膀就大喊了一声“卧槽”弹开:“鼻涕!柯漾你恶不恶心!不是,卧槽,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还是黄的!”
这么多年了,他俩还是这幅德行,贺欲燃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想想这样也很好,特别好。
他望着柯漾被王康半拖半拽出去的背影:“这儿设计得不错,有些细节挺有意思的,装修花了多少?”
江逾白顺着他的目光转一圈:“我也不太清楚。”
“等柯漾哥出来让他给你讲吧,这些都是他一点点盯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猜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贺欲燃愣了愣,笑着点点头。
柯漾洗完脸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倒真像喝多了酒。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人,这会儿却蔫蔫地坐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贺欲燃的后脑勺,王康拿他宝贝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三圈,他都没反应。
“喂!魂穿了?”王康拿手在他眼前扇了扇,“你车要被我卖去回收站了啊!”
柯漾这才慢吞吞抬眼:“啊?啥?”
贺欲燃忍不住笑,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没……”柯漾挠了挠脸,声音还有点发飘,“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贺欲燃看着他傻呵呵的笑,想说“我也是。”但到了嘴边又想换成“我挺想你的。”
但最后他摇摇头,手往他脑袋上抓了一把:“比以前壮了一点,帅多了。”
后来柯漾非要拉着贺欲燃参观清吧,说话都带着哭后的结巴,却硬是从装修那年台风把屋顶掀了个角,讲到吧台那块大理石是他跟工人吵了三天才保住的,再到去年暴雨淹了储藏室,他蹲在水里捞酒时差点被绊倒。
说到这里,柯漾有点愣,又像是恍如隔世般笑了一下:“水势比你在那年还大呢,我也是不长记性,冰箱又被淹坏了。”
贺欲燃听着没说话,柯漾突然吸了一下鼻子:“我当时去城东那家修理店,老板还问我,那个长头发的帅哥呢。”
贺欲燃也有点鼻酸,但他总觉得现在自己要是哭,柯漾绝对憋不住,于是他笑着:“你最好别说我是死了。”
柯漾嗤笑了一下,鼻音很重:“我说你卷钱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像被按了开关,一前一后“噗嗤”笑出声来,贺欲燃:“还不如说死了呢。”
柯漾耸肩:“社会性死亡,没区别啊。”
“滚你妈的。”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从清吧哪年开的,谁起的主意,讲到门口那个“禁止打骂老板员工,长得好看也不行”的标语是怎么来的。
柯漾突然有些恍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像是这四年时光里一个个不起眼的小节点,此刻串联起来,竟有种奇妙的宿命感。仿佛就是为了走到今天,能把所有故事,原原本本、絮絮叨叨地讲给眼前这个人听。
他特意选了最安静的地方,是地下室的一间休息室,小一百平,居住环境不错,还分卧室和客厅,估计是给王康也准备了。
可能是封闭的环境让他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现在的柯漾又有点兴奋,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挑眉问:“怎么样?这地方,比你当年那个小破休息室气派多了吧?”
贺欲燃很配合地皱起眉,装模作样地打量四周,语气嫌弃:“地势这么低,去年台风漏水,没把你这宝贝地下室给淹成游泳池?”
柯漾笑骂:“滚蛋。”
他从柜里拿了两瓶好酒,喜滋滋的说是自己私藏的,成本价贵得很,不是逢年过节都不上新的,于是,这位在王康嘴里“比姓贺的还扣”的清吧老板,一气之下开了三瓶,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杯,自己先干了。
几杯酒下肚,暖意和微醺弥漫开来。几个人窝在休息室的小沙发里。柯漾打了个酒嗝,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说说呗,怎么从你爸眼皮子底下逃回来的啊?”
“一定要把我说的这么狼狈吗?”贺欲燃哭笑不得,但心底明白,柯漾懂他,也更懂贺军的为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逾白,用了个更轻松也更贴切的比喻:“不过也是啊,跟人私奔逃出来的呗。”
柯漾和王康闻言,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都知道贺欲燃当年走得有多仓促,那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们宁愿相信这声“私奔”里藏着的是解脱,而非狼狈。
他们并没有追问这“私奔”背后惊心动魄的细节,比如某人有没有像疯狗一样追出来,或者担心贺欲燃会不会再次不告而别。
因为贺欲燃现在就坦坦荡荡、安安稳稳地坐在他们面前,这份迟来的相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没有冲动,这次回来,是扎根,是安定,不会让他们再经历四年前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和担忧。
比起去翻那些千疮百孔、可能还会带来麻烦的旧账,他们此刻更愿意举起酒,为贺欲燃终于握在手中的未来干杯。
酒过三巡,贺欲燃和柯漾溜到二楼阳台吹风。
海湾的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清吧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黄光,“1000y”在一众诗情画意的酒馆文艺名里格外显眼。
“这名字有说法?”贺欲燃望着招牌问。
柯漾有点意外:“他没和你说吗?”
贺欲燃其实猜的差不多:“小白?”
柯漾抿抿嘴:“你自己问问呗。反正,不是我取的。”
贺欲燃觉得好笑:“你不是老板吗,这名儿能挂上去不也得你过目,别装。”
柯漾说:“当时开这个清吧也是临时起意,没想过能开长,我俩琢磨了挺久没想好名字,小白就随口提了一嘴,我觉得挺好的就用了,再说了,他对这家清吧挺上心的,他喜欢就行。”
“嘿?当年你们俩可没这么随便就采纳我的意见吧?”贺欲燃故意逗他:“你们都把他宠上天了,我看他说地球是方的,你都得点头。”
“那不然呢?”柯漾挑眉,“总比你这没良心的强,再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词:“这不是……你留下来的,遗孤吗?爱屋及乌。”
“……” ?
贺欲燃:“你这脑子是太久不读书锈住了,还是酒喝太多泡发了。”
“哎呀话糙理不糙嘛~”
“去你的。”
*
从清吧出来,贺欲燃和江逾白手牵着手沿着寂静的海边散步。夜已深,海湾空无一人,只有上涨的潮水缓慢地淹没礁石,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是大海的呼吸。
他们走到一处无人的小渡口,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跳动的银鳞。
他们接了个吻。
江逾白今晚也喝了些酒,眼神比平时更温润,带着点朦胧的醉意,忽然很认真地说:“喜欢你。”
贺欲燃耳朵发热,下意识地收紧了紧扣的手指,指尖嵌入江逾白的指缝,轻声问:“为什么是一千光年?”
江逾白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狐疑的亮光,就像是映着月光和海潮。
但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可能是希望清吧能开得久一点吧。一千光年,听起来够久了。”
贺欲燃失笑,戳破他:“别装傻,这又不是时间单位。”
江逾白低低地笑了,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望向远方墨蓝海天相接的模糊界线,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潮声如低语,将他们轻轻包裹。江逾白的声音不高,却在潮音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燃哥…现在,还会觉得孤独吗?”
周遭的人声鼎沸早已被潮汐的呼吸取代,世界被他们割裂出一寸,独属于此刻。
贺欲燃踮起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同样认真地回答:“你在,就不会。”
江逾白眼中笑意更深,凑近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海风气息的轻吻,然后问道:“还记得CX330的含义吗?”
贺欲燃顿了顿,郑重点头。
他回答完,心旋像是被此刻的潮汐无形击中。
那年清吧门口,他们第二次相遇。江逾白也是这样带着微醺的酒意,站在朦胧的光影里,眼神清澈又深邃,回答他:“孤独且罕见的恒星”。
CX330,诞生于宇宙最荒僻的轨道,永恒悬浮于虚空。而与它最近的天体距离,刚好是一千光年。
江逾白满足地笑了,他回望那片深邃的海洋,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像是一个永恒的誓言:“走出第一千光年外,我就在你身边。”
如果逃离孤独是一场永恒的深渊跋涉,那么江逾白,便是贺欲燃的第一千光年——
作者有话说:半个月没更了吗竟然……我实在是被上班折磨的蒙头转向了,我以为就一周没更……对不起对不起,看到这里的囤一囤吧,再有最多半个月绝对完结!理解一下可悲的上班族。
第122章 新年
苏瑾宁和沈墨羽年前打了电话催他们一起过年,后来还是被贺欲燃拒绝了。
新年自然是热闹一点好,他也明白苏瑾宁就是怕他们两个一起过太无聊,但总归是去别人家,年老那一辈也都在,怎么样都会拘束,他更想安安稳稳地,陪江逾白过一个只有们两个的新年。
苏瑾宁的想法截然不同。在他眼里,逢年过节亲朋满座才是正经。阖家团聚,喧腾的人气儿里蒸腾出来的才叫真正的年味儿,才叫开心。
他最后还想说点什么,被沈墨羽轻声说了两句打断了。
然后电话又被沈墨羽接过去,声音很温柔:“年后再一起聚,一样的。他就是觉得你刚回上海,第一个新年应该热闹一点。”
怀里的滚蛋在他臂弯睡的正香,贺欲燃摸了两把小猫脑袋,笑着说:“我知道,不用解释。这么长时间,逢年过节你们一直都接小白去你们那过,我明白他的心意。”
对于外人贺欲燃不太清楚,但对于亲人朋友,苏瑾宁是那种想尽办法也不会让你落单的人,贺欲燃总在背后和江逾白说他幼稚,小孩儿心性,但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像个靠谱的大哥。
沈墨羽笑了两声:“嗯,两个人一起过年应该也挺有意思的,新年快乐。”
贺欲燃刚想回个敬,就听见苏瑾宁的声音由远而近:“啥?你也想吗?没听你提过啊,那要不,明年就咱俩一起?”
“起来,啧,谁说咱俩了?”
“那你不说有意思吗?说起来我还真没跟你单独过过呢,诶,要不陪咱爸妈吃完年夜饭咱俩就收拾东西飞巴厘岛……”
“别想一出是一出行吗,现在哪还有票……”
苏瑾宁主打一个自己不理解但老婆有兴趣就尝试,贺欲燃在电话那头听得直乐,沈墨羽随口寒暄两句就给挂了。
贺欲燃刚把熟睡的滚蛋放到沙发边,更粘人的就来了。
江逾白午觉刚醒就看到身边的人不在了,找半天结果看见他在楼底下抱猫,有点挂脸,抱着他的腰不愿意撒手。
“你饿了没?”贺欲燃捋平他后脑睡炸的几根毛,手痒多抓了几把:“要不要我现在做饭?还是我们去外面吃。”
江逾白缓缓摇头,发顶在他掌心蹭蹭,贺欲燃没忍住笑了:“没睡醒?”
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江逾白抬起头看他:“你怎么没在楼上陪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小媳妇脾气,贺欲燃愣了愣:“我接电话,怕吵醒你就下来了。”
江逾白眉毛松开,眼神都清明起来:“谁?”
这是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了么?贺欲燃哭笑不得:“苏瑾宁他们俩,打电话叫咱俩跟他们一起过年,没别人。”
“啊。”一听是熟人,江逾白又慢悠悠垂下脑袋:“你想去吗?”
贺欲燃面对着他坐下来,整理他外翻的睡衣领子:“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就我们两个过吗?”
江逾白眨眨眼:“嗯,你想的话就去,我怕你无聊。”
“无聊?”贺欲燃挑眉,手指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笑意没收:“你跟我待在一起会无聊吗?”
江逾白摇头。
贺欲燃往他额头上一按:“那你就别说这些让我无聊的话。”
江逾白低低地笑了两声,是刚睡醒时才有的,又沉又哑,听得贺欲燃浑身酥麻。
他凑上去亲了一口江逾白的嘴角,感受到他鼻息烫烫的,就往他唇缝上啄,江逾白的唇珠很饱满,触到舌尖时的柔软让他顿时就失了智。
江逾白撑在沙发上的手忽然绕到他身后,稍一用力,贺欲燃便稳稳落在他腿上。
贺欲燃喜欢这个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对方胸腔的震动。他低头攫取着江逾白口中的气息,一手揉进微湿的发间,亲到两人都呼吸错乱时,指尖微微收紧,江逾白的头就会随着力道仰起,偶尔没防备时,还能听到一声被极力克制的轻哼。
不知辗转了多少回合,贺欲燃正觉得意犹未尽,却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上衣扣子早已被解开。
穿堂风带着凉意刮过皮肤,他下意识一颤,江逾白趁机将他扑倒在沙发角落,那双刚睡醒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怎么,下黑手啊。”贺欲燃很喜欢他这个表情,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江逾白的唇便落在自己耳廓。
很热,很烫,也很乱的鼻息。
“我说同意了吗,你就解我扣子……”
“谁让你乱动。”江逾白用牙尖轻轻磨他的耳根:“自己开的。”
“真的吗?那你也开一个我看……”他尾音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拉住,落在枕边,被压紧。
贺欲燃吃痛,睁开眼看他。
江逾白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和强势:“再说一句,就当着它的面。”
贺欲燃哽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瞥,滚蛋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沙发边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尾巴还兴奋地小幅度摆动着,似乎有一点……兴奋。
贺欲燃脸颊发烫,却偏不肯服软,硬着头皮轻笑:“行啊,你儿子还没成年呢,你要是……”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双腿一凉。
你妈。
真是黑手。
“别别……”贺欲燃一急之下勾住江逾白的小腿,笑的又讨好又无奈:“错了,宝宝,回去行吗?我不张嘴了。”
江逾白始终沉着脸,目光沉沉地锁着他,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诚意。
过了几秒,贺欲燃都感觉有点冷了,江逾白忽然勾起嘴角,俯下身,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
“还是,要张开的。”
……
新年三天,贺欲燃觉得自己快被“支配”到散架了。
他再次由衷感叹:江逾白简直不是人造的。
除了吃饭喝水和偶尔处理工作,剩下的时间两人几乎像失了智的兽,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让人头脑发昏的荷尔蒙气息。
江逾白尤其偏爱卧室的床尾,后来又在客厅铺了地毯,美其名曰“找找第一次的感觉”。贺欲燃上一秒还骂着混蛋,下一秒就被欺负得晕头转向。
碧水湾公寓的二十层视野极佳,正对着东方明珠。前一天刚被擦得锃亮的玻璃,能清晰地映出城市的灯火,第二天就被浑浊模糊。
贺欲燃瘫坐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踹了他一脚:“明天,你擦不干净,我弄死你……”
江逾白笑着,在他后背落下一吻,说好。
贺欲燃被洗干净,包上毯子,又被抱出来,他瘫在江逾白怀里,听到窗外烟花爆竹炸开的声音。
江逾白将鼻尖挤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声音轻得像一声满足的喟叹:“新年快乐。”
贺欲燃根本没力气,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新年快乐。”
到底是谁在过年。
他怎么感觉自己是过了趟鬼门关。
年初四,贺欲燃才刚有时间坐下看看循环了第三遍的春晚回播。
他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要跟江逾白过一个安稳,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新年。
呵呵。他好想去上班,工位好亲切。
他又抬头看看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宽下窄的身材,包裹在那件小熊围裙里,晨间的阳光刚好落在江逾白的指尖,他动作熟捻,阵阵香气飘出,一副岁月静好的人夫模样。
但贺欲燃现在只想翻白眼。
他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穿拖鞋洗手吃饭,江逾白的手就先伸了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拖鞋。
看他穿好拖鞋,江逾白站起身,帮他把鬓角的头发整理好,又黏糊的亲了一口。
贺欲燃几乎是条件反射,嗓子还哑着:“别,我要吃饭。”
江逾白愣了愣,随后笑起来:“不弄。”
他好脾气的圈住贺欲燃的腰,声音哄的人心痒痒:“这两天是我过分了。”
贺欲燃站的跟木桩子一样直,一点不带动容的:“三天,谢谢。”
江逾白抬头看见他像是要入党的目光,实在没忍住:“啊,哈哈……”
“你现在笑我会觉得我更可怜。”贺欲燃嘴唇颤抖:“过了年我二十八了江逾白,能不能尊老爱幼一下。”
“对不起。”江逾白最擅长这个,他抿嘴,憋的耳根发红:“下次不会太久,洗手吃饭吧。”
鬼信。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卫生间,他现在一句话不想说。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许久才被接起来,贺欲燃打开看到来电人那一刻是有点恍惚的。
如果说抛去这三天不见消停的江逾白来说,这个年确实是很安稳的。
因为没有人联系过贺欲燃,这是第一通,也是他最不想接的一通。
他咬了咬牙,还是点了接听。
“喂。”
“欲燃?”郑淑华似乎觉得他能愿意接听很意外:“你,你在家吗?”
贺欲燃想脱口而出不在,可能是需要加上一些“别来找我”或者是“我在忙先挂了。”
结果郑淑华比他先开口了:“妈妈在碧水湾楼下,新年没想打扰你,今天,你有没有空啊?”
江逾白拿好碗筷出来的时候,看见贺欲燃在阳台接电话,神色有些庄重,眉头拧着。
过了两分钟,他挂掉电话从阳台走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怎……”
“江逾白。”贺欲燃忽然叫他的名字。
江逾白莫名紧张:“嗯。”
贺欲燃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好:“你愿意见我妈么?”
江逾白眨了下眼睛:“以现在的身份么?”
贺欲燃忽然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嗯。”
两人对视几秒,江逾白低头解开围裙,声音很轻,却庄重:“走吧。”
第123章 “成年礼”
黑色轿车安静地泊在路边,郑淑华坐在后座,侧脸被车窗滤过的阳光照得有些柔和。车门打开的瞬间,她恰好转头,目光直直撞进江逾白眼里。
四年前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江逾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指尖蜷缩起来,却在下一秒被更用力地握住。
郑淑华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足足两秒,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垮了垮,似乎没想过第一面贺欲燃就回答态度摆的这么明显。
但她很快敛起情绪,重新扬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上来吧,定好餐馆了。”
车厢里的沉默被空调风填满。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后视镜里偶尔闪过三人的影子,贺欲燃和江逾白的膝盖紧紧抵着,郑淑华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人说话,奇异地维持着一种体面的平衡。
目的地是一家透着家常暖意的炖菜馆,郑淑华选了靠窗的位置,示意两人坐下。她动作亦如旧时那般优雅,岁月不败美人,是因为气质早已刻进骨子里。
“来之前问了你弟弟,说你们都爱吃这一口,我没来过,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贺欲燃像以前那样淡淡地道了一声:“挺好的,谢谢妈。”
郑淑华笑着,抬眼看向江逾白。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江逾白却并没有在她眼睛里看到嫌恶,排斥,就只是眉眼带笑的看了他一眼罢了。
“小白又长高了,刚才在楼下还没敢认呢,一坐近了才发现,比欲燃高出小半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