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抿唇笑了笑:“嗯,长了点。”
“不光长高,看着也壮实了,比以前更精神。”郑淑华拿起果汁杯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家事。
贺欲燃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像温水煮青蛙,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甚至宁愿母亲像这四年间一样,至少那样他知道该如何反抗。可现在,她的每一句关心都像软刺,扎得他既困惑又不安。
可这次不会同以往一样,爱人就在身边,他早已用行动表明了立场,何必再猜忌试探。他不想,也不能再让江逾白陷入等待审判的煎熬。
他终于按耐不住:“妈……”
他刚想开口,郑淑华却先问道:“年后的工作都妥当了?什么时候入职?”
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回去,贺欲燃不舒服,皱着眉点头:“交接完了,年后半个月差不多。”
“那就好。”郑淑华给他添了些果汁,又转向江逾白,“来。”
江逾白接过她递来的杯子:“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郑淑华收回手,还是笑着:“不用跟我客气。”
江逾白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用客气”和“不用跟我客气”后者更像是将他划入了某种“自己人”的模糊界限。
他抬起眼,带着一丝探究看向郑淑华。她的笑容坦荡,转而换了话题:“那,你们还在碧水湾住吗?离公司还蛮远的吧,上下班会不会太折腾了。”
“嗯。”贺欲燃回答:“是打算在城西那边租个近点的房子,或者看看情况,买个小的也说不定。”
郑淑华沉吟了一下:“租房子搬来搬去也麻烦。来回折腾也辛苦。钱要是不够,或者有什么难处,记得跟我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话语里的那份诚恳,绝非作伪。可这份关切带来的巨大割裂感让他心头五味杂陈,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白呢?”郑淑华仿佛没察觉儿子的冷淡,又转向江逾白,笑容依旧温和,“是不是大四下学期了?实习单位找好了吗?会很忙吧?”
江逾白点头:“嗯,年后再上一个月的课,就主要是忙实习和论文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郑淑华忽然轻轻喟叹一声,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感觉昨天你还是个孩子,一转眼,都要毕业踏入社会了。”
服务员陆续将热气腾腾的炖菜端了上来。
“菜齐了,快趁热吃,这家招牌炖牛肉听说很不错。”
郑淑华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公筷,甚至先给江逾白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尝尝看。”
这顿饭,在郑淑华近乎刻意的关怀下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可贺欲燃和江逾白的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算得上可口的菜肴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贺欲燃一直在等,等母亲切入正题,等那预料中的责难或劝说。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反击。
可郑淑华的话题天南海北:问问贺欲燃有没有去看过新公司的环境,地段怎么样。又问问江逾白实习意向的公司是哪里,专业是否对口……
她像一个试图了解儿子们近况的普通母亲,细致地摸底,却对四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私奔、对他们如今的关系、对任何可能触及矛盾的话题,只字未提。
饭吃了半个小时左右,贺欲燃终于放下筷子。
“妈,”贺欲燃的声音不高:“你这次准备在上海待多久回去?爸让你过来的吗?”
他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您这次来,是不是和爸商量好的,来硬的不行,这次是要准备长期驻扎软磨硬泡吗?
郑淑华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明显愣了一下。
“跟你爸没关系。”她放下咬了一口的牛腩,干脆道:“明后天就走。”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贺欲燃的意料,他猛地皱紧了眉头。
郑淑华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自嘲:“干嘛总对妈妈那么紧张呢。”
她知道贺欲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她也最清楚答案。
所以她没有继续自欺欺人:“我上两天和你爸闹了点小矛盾,想出去散散心,刚好,上海这边的老朋友催我回去聚聚,就过来了,一直没走。”
贺欲燃皱眉,声音高了:“他赶你出来的?”
“哦不是不是。”郑淑华摆手:“小矛盾,不至于,我就是自己想出来走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贺欲燃脸上停留,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和心疼。
那一刻她是有庆幸的,但更多的是愧疚,这么些年,她似乎很少对儿子和丈夫的矛盾表现出情绪。
其实当自己问出那句,为什么总对妈妈这么紧张呢,也更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错把冷漠当做温柔。
“其实,这么些年,”她的声音轻了些:“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还是上海好。”
她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下一句:“你回上海,也好。”
她说这句话时,看向的是江逾白的脸。
她始终觉得从上海来到怀城的那一路,贺欲燃丢弃的不只是一段感情,一段过往,更是他自己。
即便从前他也不会在家里表现出开朗,可她至少明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爱想爱的人的贺欲燃,要比现在鲜活的多。
“你也放心,”郑淑华语气轻松了些,“我们老夫老妻过了大半辈子了,这点小风小浪不碍事的,吵吵闹闹,转眼又好了。”
她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头熟稔地应了几声:“……没问题……行,那就这样。”简短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因为这通电话而彻底松弛下来。贺欲燃看着母亲收起手机,脸上那份自然而然的笑意,一个迟来的、清晰的认知猛地击中了他。
母亲这次来,似乎真的没有别的目的。没有责难,没有规劝,甚至没有试探。她跨越千里真的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看看她曾经极力反对的儿子,和他选择的,这个一起生活的人。
贺欲燃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现在就要走吗?我送你吧?”
“不用,我叫的车也差不多到了。”郑淑华看了眼时间,低头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两个精致包装的礼盒。
“给,新年礼物。”她笑着一人面前放了一个。
江逾白完全愣住了。他看着那深蓝色丝绒礼盒,上面系着银色的缎带,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贺欲燃。
“阿姨,这太贵重了……”他迟疑着伸出手,碰到那条银色的缎带。
“看着唬人罢了,”郑淑华笑着,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他手里:“就是一条普通领带而已。”
“当年欲燃大四毕业的时候,我也送过他一条。”她轻声说:“其实我一直不觉得过了十八岁生日就是真正的成年。”
“一个人,能独立地踏入社会,开始真正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那才算真正长大成人了。”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江逾白脸上:“这条领带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一个祝福吧。希望你顺顺利利毕业,迈好这成年的第一步。”
贺欲燃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离开淮城那年,自己赌气把那条领带扔在了老家。没想到四年后,她会用同样的方式,给了江逾白一份成年礼。
他碰碰江逾白紧绷的手背:“收着吧。”
江逾白握着那方方正正的礼盒,郑重的道了句:“谢谢阿姨。”
郑淑华欣慰地笑了笑,站起身:“时间真差不多了,我叫的车估计到门口了。”
贺欲燃和江逾白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郑淑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定格在贺欲燃脸上。她伸出手,朝他招了招:“欲燃,送送妈妈吧?”
这四年间,贺欲燃每一次与父母相处时那种刻意的疏离,那种对温情时刻下意识的逃避,她其实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只是太贪恋这一时的平静。
作为一个儿子,贺欲燃无可挑剔,尽着孝道,却从不会给予一个拥抱,一句软话。
车子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走上前,像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替母亲打开车门,挡住车门框。
这个动作刻在骨子里,即使在最僵持的岁月里也从未改变。郑淑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妈,回去跟爸好好说,别总吵架。”贺欲燃关好车门。
“嗯。”郑淑华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惦记你第一次没在家过年,想过来看看你。”
贺欲燃笑了笑:“知道。”
“你在这边好好的。”郑淑华说:“以后,你不想回淮城也没关系,我飞过来看你。”
她伸出手,隔着车窗,似乎想碰碰儿子的脸,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车窗边缘。
贺欲燃停顿,伸手理了理母亲的碎发,这份亲昵的举动,他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这么做过了。
“新年快乐,妈。”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新年快乐。”郑淑华依旧笑着,的目光越过他的身后,轻轻对江逾白点了点头。
车窗缓缓升起,将两个世界温柔隔开。
车子驶远后,贺欲燃站在原地没动,眼眶渐渐被太阳烤的发烫。最后江逾白走过来,抬手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掌心的温度落在他额角。
“阿姨眼光很好,你随阿姨。”他笑着说。
贺欲燃蹭了下眼尾,忽然臭屁的扭过头:“那当然,我可是她儿子。”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跳动的光点。街道飘着炖肉的香气,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一切都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贺欲燃看着身旁江逾白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的坎,原来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舒展,像此刻的阳光,终于漫过指尖,照亮前路-
年后还没出正月,俩人就开始各忙各的了。江逾白面临实习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学校,最近在忙着系里的比赛,带新一届的学弟学妹。
贺欲燃刚转到总部,工作范围被阔的很大,领导对他也十分重视,亲自带他培训了一个月。总部的工作内容其实和他在淮城的差不多,但方式方法不一样,许多都需要领悟钻研。
最忙的时候,俩人明明都在上海,却二十天都没见面。
城西地段贵,贺欲燃手里头算得上宽裕,可毕竟是在上海,寸土寸金,说拿下个房子还是费劲。郑淑华说了让他钱不够就开口,可他怎么着也都不好意思,偶尔打来电话问房子准备的怎么样了,他也只说是没时间去看。
他就近租了一间八十平左右的老城区,准备这两个月工资下来就带江逾白出来看看房子,先把首付交上,可俩人时间都太紧张,每天也只能打打视频电话慰藉。
不过忙归忙,贺欲燃不管什么时候给江逾白打电话他都会接。
贺欲燃白天跟着领导跑业务,傍晚准时回出租屋,把手机架在餐桌角。江逾白那边常常是凌晨的图书馆,屏幕里映着他低垂的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哒哒声顺着听筒飘过来,像在贺欲燃耳边轻拍。
“吃了吗?”贺欲燃问。
“嗯,学弟带的面包。”江逾白头也不抬,声音里裹着点熬夜的哑。
然后就是安静。贺欲燃坐在屏幕前,有时翻几页资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有时削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整条不断。江逾白听到动静,会忽然转过头,镜头里的脸凑近了些:“干嘛呢?”
“无聊,看你打字都看困了,切点水果吃吃。”
贺欲燃正把草莓蒂一个个掐掉,指尖沾着点红汁。
江逾白就笑眯眯的看他翘起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给每片水果摆盘,在清吧干了这么些年,这些小来小去的技艺多的是,在淮城那些年哪怕不忙他也很少回家,所以享受不到这种独处,这些精致的小习惯也就扔的差不多了。
可回来和江逾白住在一起的那一个月,每天吃的水果都是削好皮的,草莓都是摘过叶的,他在旁边静静地看江逾白弄,忍不住笑:“不用那么麻烦,吃个水果而已。”
江逾白往他嘴里赛一块苹果,笑着回答:“以前的你可是会夸我做的漂亮的。”
也可能是被江逾白伺候的矫情了,后来他也开始慢慢的,一点点把这些小习惯捡回来。
果然,人过的舒坦,麻烦的事也能叫享受生活。
“看,好看吗?”贺欲燃把果盘倾斜一点,凑近镜头让江逾白看。
“嗯,好看。”江逾白淡淡地笑。
他看着贺欲燃哼着歌,端着忙活了半天切好的果盘跌进沙发。
他刚洗完澡,蚕丝睡衣半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但很清爽,鬓发被他掖于一侧耳后,随意的落在胸前,那是江逾白很久没见过的松弛,像猫蜷在暖烘烘的窝里,却只能隔着一块屏幕看,有点难过。
“想你了。”江逾白忍不住表达思念,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眼睛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贺欲燃耳尖有点热,往他旁边瞥了眼:“小声点,你这是图书馆呢。”
江逾白盯的更起劲,笑眯眯的:“我带了耳机,而且现在凌晨,基本没人了。”
聊到这,贺欲燃又有点心疼,江逾白忙比赛一直到下个月,没什么过渡期就又要步入实习期,这大半年都难得消停。他半天都盯着手机没动,一看就是忙完了特意陪着他在这耗着。
“你忙差不多了吧?”贺欲燃问。
“嗯。”
贺欲燃放下叉子催促:“赶紧早点回去吧,都快后半夜了,到家给我打电话说一声。”
“好。”江逾白嘴上应答,却只是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上托腮:“那你想不想我。”
贺欲燃白他一眼,准备直接挂断结束。
“宝宝。”江逾白缠人得很,笑的眼睛半弯,“说想我。”
他的声音倦怠低沉,语气里却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贺欲燃一时有些失神,等他缓过来,江逾白早就笑出画面了。
贺欲燃骂自己一把年纪总经不住他逗,硬着头皮:“想你想你,最想你了,别贫了行不行。”
江逾白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明天会想我吗?”
“你神经病。”
贺欲燃不太理解他问“明天还想不想我”是什么意思,他想说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想你,闲下来就想见你,但又怕打扰你工作学习,怕你会因为跟自己见面耽误进度,有这时间我更希望你能多睡会。
挂了电话,贺欲燃感觉嘴里的水果都没甜味儿了。
其实江逾白总是看起来闷闷的,不爱说话也很少笑,但这段恋爱里他才是最不吝啬于表达思念的那一个。
贺欲燃想他了,会问在干嘛,吃了没,打个电话,弯弯绕绕问他有没有时间,江逾白想他了,会直接说出来。
也或者是第二天拎着零食和一束花,赶最晚一班的地铁从城郊赶往贺欲燃出租屋。
贺欲燃刚洗漱完,披件外套去开门,看见江逾白站在楼道里,肩上落着点夜霜,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还攥着束铃兰,花瓣上沾着点露水。
“今天想我了没?”江逾白把他往怀里带,声音里带着跑了一路的喘,“要说想了,不然我白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贺欲燃埋在江逾白颈窝,闷闷地笑,说了一遍又一遍“好想你呀,BB。”——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完结我尽快……
第124章 房门
江逾白实习期提早了两周,原因是有太多公司争着要他,顾俊潇这两天时不时就打来电话问问他的意向,或者有没有比较理想的工作需求,看看能不能帮他筛一下,这些大厂亲自要人,肯定是想要把他高薪留下来的。
说实话,江逾白真没有什么太高的工作需求,有上升空间,薪资不低,有固定假期,稳一点就行了。
koi开他玩笑,说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在大学时期怎么着也是个风云人物,这不属于高开低走吗。
江逾白笑笑,说这已经是现环境大部分年轻人都找不到的好工作了,怎么能算低呢。
他想了想,最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最好,是在城西这边吧。”
城西这边发展的很好,地段也贵,koi这才露出一种“我就说嘛”的表情:“你好在没糊涂的彻底,知道那边儿发展的好。”
兜里电话铃声响了,江逾白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时松开了手里的鼠标:“也不是吧。”
他又笑的又让koi看不懂了:“主要不想谈异地恋。”
“……”
koi咧嘴:“都在上海也算异地恋吗大哥。”
江逾白:“二十四小时之内见不到就算。”
……
koi用嘴型无声控诉:“我看你特么是沾点分离焦虑。”
这是确诊过的,至于谁确诊的,当然是贺欲燃。
这段时间准备实习公司的事,每天不算忙,江逾白基本每天黏在贺欲燃身上,总共不到八十平的出租屋,江逾白从床上跟到阳台,快一米九的个子,走到哪跟一堵墙似的,贺欲燃实在无奈:“我晾衣服你跟着干嘛,这地方这么小。”
江逾白有点委屈:“我碍事吗?”
贺欲燃翻白眼:“碍事。”
江逾白很多点委屈,像小雨点那么多:“可是我就放这几天假……”
贺欲燃往他脑门儿上弹了下,又拽下玄关的大衣塞进他怀里。
“去哪儿?”
贺欲燃站在玄关处换鞋,看着他穿个小背心站在不到三十平的小客厅,脑袋快碰到顶了,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工资发下来了,人家网上不是说,大型犬得养在大房子里吗,走吧,挪窝。”
江逾白噗嗤一声笑了,贺欲燃打开门下楼,故意逗他:“快点,小白,嘬嘬嘬。”
江逾白无奈叹气,却站在原地没动,伸出一只手:“没狗链子,牵下手呗。”
“不牵你会跑丢吗。”
“我怕你跑丢。”
“切,装逼。”
说的容易,但这窝挪的倒挺费劲,一天转了不少中介,基本没有俩人相中的房型,好不容易有漂亮的房型,价格又难看了点。
贺欲燃叹了口气:“买倒是买得起,就是买完是一点存款没有了,还要装修。”
其实贺欲燃是个很依赖物质安全感的人,他花钱虽然不计较,但卡里不能少太多,但眼看着江逾白这边也马上入职了,再不买,这边的房价又忽高忽低的不好算计。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刚想说,不行就把碧水湾那套卖了,这样能余下不少钱,还能搞个最漂亮的房型。
可那套房子周围近两年要开发商业区,现在卖掉甚至可能亏一半,再说那里面有太多两个人的回忆,不管酸的甜的都很珍贵。又没穷到要卖的程度,暂时不想动。
看着街道尽头的绿灯忽闪,贺欲燃感觉头有点痛,想转身提议改天再来。
江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袖口刚才在拐角蹭了点灰,从他手中夺走了未燃尽的烟,而后塞给他的是一张绿色的硬卡片。
贺欲燃嘴巴还没闭上,低头定睛一看,是一张储蓄卡,很新,刚办没多久。
“这?”贺欲燃抬头。
江逾白抿了抿嘴唇:“我家那套房子,我卖了。”
贺欲燃没发出声音。
“就是地界太偏了,不太值钱。”江逾白底气不足,像是怕他嫌弃:“但装修是完全够的。”
贺欲燃其实真的想过这个傻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从第一次自己跟他提要买房子但手里紧的时候,江逾白愣愣的看着他很久,问,差多少?
贺欲燃太了解他盘算时的表情,所以赶紧打了个圆场说自己跟爸妈还要了点。
但显然,江逾白没信。
贺欲燃看了他许久,捏了捏手里的银行卡:“什么时候的事?”
他确实不想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面对江逾白的这份真心,但这时候他只能意识到,某人已经傻傻的掏给了他所有。
江逾白很轻地笑了一下,抬头去牵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你又担心我是因为你某句话一时冲动?”
“但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你一定要问个时限的话……”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笑:“大概是高中,你把碧水湾的钥匙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一定要买个房子给你,像现在一样,把那枚钥匙交给你。”
贺欲燃感受着他手里的温度,被烟灼热过的指尖静静地临摹着爱人的掌纹。
“可惜我现在还是能力不够,不过跟你一起把这房子买下来,是不是也算把这个梦想完成一半。”江逾白笑起来:“你给我的本就比这些多太多了。收着吧,好不好。”
贺欲燃心急地开口:“可我不需要你还……”
江逾白打断他的话:“你总说不需要我还给你什么,可是很矛盾,你给我的是爱,为什么我给你的就叫还。”
贺欲燃愣住。
“燃哥。”江逾白认真地看着他:“你总得允许我任性一次。”
江逾白始终明白一个真理,就是他爱贺欲燃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贺欲燃爱他,而是他本身就爱贺欲燃。
所以在贺欲燃说我爱你的时候,江逾白从来回的都是“我爱你”而不是,“我也爱你”。
他爱贺欲燃是本能使然,是没有前提的。
贺欲燃想开口,又不知道反驳什么,最后只能气笑了,伸手点他脑门儿:“歪理……”
两个人笑做一团,在繁忙的上海街头逆着人流向前走。
贺欲燃小心翼翼的收好这张银行卡:“你这个钱,我可以收着,但我不能花。”
“为什么?”
贺欲燃伸手掐他的脸蛋:“你的小金库在我自己这儿压着,不比出在买房子上安心?以后这个账户就是你专门上缴工资的懂吗?我的钱拿出去花,你的钱就攒在我这儿。”
江逾白“啊?”了一声,笑眯眯的犯贱:“好严厉,那我早知道不这么早交出去了啊。”
“靠,你他妈也不是诚心的吧!”
街道人潮拥挤,两个人你追我赶的穿梭在车水马龙,手牵手走过南京路的胡同,贺欲燃像往常一样趁着红灯时把手揣进江逾白的衣兜。
上海的冬寒风凛冽,却早就暖过了那一年的雨夏——
作者有话说:没完结没完结我努力我努力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每天都在加班个人时间真的太少了……最后一章很快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