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筑梦公关这么速度的吗?视频都给删了??”
柯漾切进搜索栏:“我靠,头条也被顶了……”
贺欲燃已经把大概事件捋顺了,那天他约贺锦佑出事那天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是的,一切转折点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他站在原地半天,声音尽量平和的问:“这场直播什么时候开的?”
“大概三四个小时之前吧,我,我也是后来在网上刷到的,刚开始舆论争议挺大的,向着谁说的都有,但是锦佑一个小孩子,未免,太冲动了……”
贺欲燃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回家一趟。”
“啊,哦,行……那个,燃哥回去好好说啊。”柯漾也实在不知道该劝点什么了。
贺欲燃一脚油门开出去,车身急转弯,刹出一行飞溅的泥水,扬长而去。
家里大门开着,贺欲燃老远就看到了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停好的宝马,是他爸的车。
心随着看清楚车型那一刹那极速下坠,网上舆论蔓延的太快了,不出所料,贺军应该已经知道了,并且要比他还快一步。
“混账东西,你以为你很聪明?你觉得到网上闹一通可以解决?!你知不知道你丢的是谁的脸!”
贺军大声呵斥,甩出口袋里的手机,砸在他身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头条已经被压下去了!你以为你是谁,曝光他们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贺锦佑靠在墙边,垂头听着,一声不吭,左脸已经红肿充血,被打过了。
“爸……”贺欲燃哑声喊他。贺军回过头来,看到是他,火气更大了。
“纵容他,一个两个都纵容他。”贺军气的脸青红皂白,又指向贺欲燃:“让他去打那个什么破电竞,到最后怎么样了?啊?”
贺军大口吸气,对着贺锦佑骂道:“等着吃法律诉讼吧你!”
贺军大步流星的离开家门口,“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
贺欲燃走近贺锦佑,伸手碰了下他的左脸,只是指尖轻触,他就疼的直躲。
贺欲燃叹气:“打了几巴掌?”
面前的人没开口,从小到大被打了这么多回,每一次贺锦佑都有理由和贺军争辩,歇斯底里的证明自己,但这次却格外的安静。
“应该的。”片刻后,贺锦佑沙哑的开口——
作者有话说:字数够了下周先不更了,存稿告急,我请个假[爆哭]
第94章 冲动
贺欲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总怪贺锦佑心高气傲,谁说什么都不肯服软,可当他真的面对指责、谩骂一声不吭时,又觉得于心不忍。
“为什么这么冲动?”贺欲燃脸色很难看:“出了事情为什么不找我,不找爸,偏要用这种方式去解决?”
贺锦佑还是不肯抬头,好像在维持最后的倔强。
片刻,他只是颤抖着说:“找你们也解决不了什么。这条路是我自己偏要走的,后果也应该我自己承受。”
“后果?你真的预料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你以为就是撤个诉,潇洒的解约走人,一切重头再来就可以了吗?”贺欲燃咬着牙问他。
“不是。”
贺锦佑摇头,终于扬起脸,皮肤已经肿到红亮,却没有泪痕:“我做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舆论,会被网暴,电竞这条路也走到头了。”
筑梦俱乐部在整个电竞圈坐着头号的地位,随便找找水军,发个没什么营养的声明,贺锦佑做这些就没有意义了,就算有人愿意相信他,但很快就会被每天巨大的信息流量淹没。
“那你为什么还要……”
“要。”
贺锦佑的表情始终如一,红血丝布满的双眼黯淡无光,是受过重创后绝望,可仔细看,又觉得那是种不屈不抗。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有人走过这条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直视贺欲燃的眼睛:“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会有无数个像我这样不顾一切,为了梦想走进俱乐部,又被资本打压的遍体鳞伤的人。”
贺欲燃瞪大眼睛,瞳孔无意识的扩散,他不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自从贺锦佑嘴里说出来。
长达两个月的时间,贺欲燃每天都会去看他的直播,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不对,贺锦佑一直都是有情绪写在脸上的,就像那天去接他吃饭,闷闷不乐,不爱讲话。
他总说自己是个小孩子,但真的遇到了难事,需要解决的时候,他又偏偏装大人,针尖刺刀都自己往肚子里吞。手法笨拙,却早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怔愣间,贺锦佑又开口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就是要逼我走的。你知道吗,哥,如果他们只是单纯针对我,我宁死也不会放弃,我只要想走这条路,我就一定会走到底。”
“但我还有队友,他们有的比我年轻,有的比我要大很多。”贺锦佑说:“我不能,让他们白白跟着我受牵连,一辈子被打压在别人脚底。”
贺欲燃听着他已经早就打过腹稿的说辞,心里闷的不像话。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吐给贺锦佑听,可又觉得事已至此,他说出来也不过是一些无用的大道理和质问。
况且他是最了解贺锦佑的,他决定的事,那就一定不会被谁困住,无论是决定,还是放弃,他都是义无反顾。
贺锦佑不是不考虑后果,恰恰相反,他就是会料到最坏的一个结果,但也非要去做的人。
贺欲燃长叹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决定先解决这件事,其他的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锦佑,你很有可能面临法律诉讼,明白吗?”
“撤诉的钱不用你们出,我直播这段时间挣的钱,一部分已经交完了违约金,还剩下很多。”贺锦佑看出他的愁色,说:“要是,不够的话,你帮我垫一垫,剩下的我以后工作了还你。”
贺欲燃听完他说的话,眉毛皱的更紧了:“你觉得咱们家差的是钱?”
虽然被网络舆论炒起来还是会有影响,但筑梦不是傻子,负面新闻不可能任由发酵,一段时间自然会平息。
贺锦佑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他哥一眼:“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不想你们替我擦屁股,我自作自受。”
贺欲燃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弟弟。
他连这一层都做好准备了。
“法律诉讼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事。”贺欲燃皱眉,觉得还是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爸要跑很多关系,不是你有理,有视频为证就可以跟他们抗衡的。”
贺锦佑闻言又低下头,手指不停被他捏紧:“我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找你们,没想让爸为我的事操心。”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熬过去了,但我发现没有用。”
或许是实在坚持不住,贺锦佑脸上终于见了泪珠,划过被打的有些充血的脸颊,又疼又热。
贺欲燃眉毛紧拧着,联想到刚才那段视频里的内容。
从贺锦佑进了筑梦之后,不管是比赛资格还是宣传活动都是以他为主,官博都亲自为他宣传,几乎网上所有人都觉的贺锦佑将是今年电竞圈的天降紫微星,但自从省决赛失去入选资格之后,贺锦佑出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比赛也不怎么上场。
刚开始贺欲燃只认为他们在专心准备省决赛,现在贺欲燃完全可以确定了。
“锦佑,你告诉我,是在俱乐部的时候得罪人了吗?”
贺锦佑吸了吸鼻子,想了很久,点头。
是筑梦旗下一支战队的队长,叫宋墨。
贺欲燃曾经刷到过这个人的直播切片,人气很高,也听过他的一些传闻,父母做企业的,家境优渥,粉丝经常调侃的一句是:还是互联网好,不然现实哪能看见沪少打电竞给我看。
他和阿萨同期加入俱乐部,天赋和功底不相上下,但家境却是天差地别。
“阿萨不怎么合群,家庭条件也不好,打比赛就是为了给奶奶治病的,所以俱乐部不重视他,我来之前,阿萨一直都给他打替补。
“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太待见我,觉得我就靠着一场pk有了入部资格对他们很不公平,是阿萨愿意带着我。”
说到阿萨,贺锦佑的眼睛就又红了,却不肯承认似的强忍着。
那时候他不明白阿萨技术这么好,为什么总是打替补,他年轻,他心高气傲,他可以为梦想肝脑涂地,所以他不懂什么叫做资本,也不信,只认为努力攒够了就一定会被看见。
于是组战队的时候,贺锦佑主动走到阿萨面前,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和我试试。
战队就这样成立,慢慢也有更多的新伙伴加入,在阿萨的带领下,五个为梦想热血的少年一骑绝尘,打过了很多前辈战队,也包括一直稳居俱乐部top——宋墨为队长的KG战队。
“那时候就有人提醒我要适当的输一输,不要得罪宋墨,他和俱乐部有关系,但我气不过……solo直播他输给了我,失去了一场决赛的资格。”
“气不过什么?”
“阿萨。”贺锦佑一字一句说:“他战队队长的位置,原本应该是阿萨的,是他走关系,让阿萨在这里做了三年的替补……”
阿萨的天赋甚至要比贺锦佑优秀,他交给贺锦佑的所有,都是他一场一场替补打出来的。
俱乐部有鼓舞和梦想,自然就会有妒忌和打压。宋墨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不留一丝被窥探的可能,所以利用后台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拿了队长的位置,让阿萨三年都只能在台下做替补。
直到贺锦佑出现,主动选择阿萨组成了新的战队。
贺锦佑似乎不愿意多说了,撇开脸,眼泪却掉下来。
后来的事,贺欲燃也就差不多猜到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是宋墨干的。”
“我当时是不太肯定的,但你知道吗,哥?”
贺锦佑忽然反问他,似是嘲讽的笑出来:“阿萨,现在在他们战队。”
“……”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贺锦佑能舍弃一切了。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热爱的东西扇了最响亮的一巴掌。
但贺锦佑又睁开眼睛看他,像是个天真孩童,想问明白为什么心爱的小猫会走丢掉。
“哥,阿萨家庭情况不好,他要给奶奶治病。你说,他是不是也有苦衷呢。”
不是真的背叛我了呢。
贺欲燃喉咙发干,这种难受,是从喉头压迫到心脏的。
他摇头:“我不知道,锦佑。”
人总是会变的,变得方法有很多,或许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也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时光太短,无法看的太深,也可能他是真的有难言之语的苦衷,不能说给你听。
但不论是哪种,发生了就要有人承受,这很残酷,也无法避免。
但他不想直言去伤害贺锦佑的心。
所以只能摇头:“有些事情没有答案的,所以,我不知道。”
贺锦佑没有再继续问,似乎也觉得无济于事,只是轻轻笑了笑,眼角的泪闪了闪,落下来又被风干。
“嗯,我也不知道。”
*
握在手里的茶已经凉的差不多了,贺欲燃还是无意识的在搓动取暖,最近阴雨天频繁,气温不升反降,在屋里待了十几分钟都没能回暖。
苏瑾宁抬起眼皮看看他,伸手把凉茶倒掉,重新满了一杯给他:“查下来的文件里,宋墨的内容不多,查他也很容易,家里做软件设计的,我在朋友那里听说过几次,小企业,势力不大。”
贺欲燃听他这么说,眉心反而陷的更深:“查到他们家和筑梦的联系了吗?”
“还在查,目前知道的消息不多,只知道有过交集,但宋墨来到俱乐部之前,两家关系很一般。”苏瑾宁顿了顿,着重强调:“筑梦不同于企业,面向大众,一举一动都被审视着,为了这么个攀关系的小企业大动干戈,不现实。”
筑梦是属于娱乐文化和体育产业领域的,跟金融圈根本搭不上什么边。
要说攀关系走后门好说,但为了一个给筑梦带来不了任何意义的小企业家的儿子,放弃贺锦佑这么大一块流量蛋糕,实在是不值当。
事情发生时他就想过了,贺锦佑得罪的可能不只是宋墨,也或许是,不只是因为宋墨。
“所以。”贺欲燃抬眸看他,看起来很平静:“我也怀疑有其他人作祟,而且这个人,不是贺锦佑能得罪到的人。”
“这个局做的很细,跟宋墨脱不开关系,但单凭他还不够让筑梦做到这种程度,并且贺锦佑解约对筑梦也没有丝毫好处。”苏瑾宁扬了扬下巴,又从手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贺欲燃翻开封皮,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苏瑾宁给他讲解:“助理查到筑梦前段时间有个新的投资方,筑梦过段时间会在苏州建分部,这个钱,就是这个投资方出的,汇款地址上面有,就在临市昆山。”
贺欲燃捏文件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我有怀疑的人选。”
苏瑾宁静默片刻:“或许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个人。”
“李靖宇。”
贺锦佑年纪那么小,哪里能得罪得到能把他往死里逼的人,就算宋墨想,他的实力也不可能会做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筑梦也一定有被迫的成分。
如果是这位投资方的意思,那确实一切都说得通。
“我们最近一直都盯着李靖宇,前段时间还算消停,最近的资料里,他们的盈利是之前的三倍之多。
李靖宇手底下不过是有几家私立医院和连锁美容院,哪里会有这么庞大的流水,还都在近期。
苏瑾宁看着面前这份近乎空白的调查资料,眯了眯眼睛:“资料里的内容也越来越少,就像这份一样,在刻意隐瞒什么,保密工作做的未免太好了。”
李靖宇现在的地位还不如他初来乍到时,他弟弟把他踢到子公司,不亚于将他踢出李氏。
阶级变化,事发也突然,李靖宇现在没有什么隐私,所有的资料都应该是最剖露在大众之下。
苏瑾宁想搞垮他都太容易,但现在,竟然连查都如此费劲。
“跟医疗沾上边的庞大盈利都不正常,他绝对有问题,甚至可能,”贺欲燃说:“他后面有其他阶层的靠山。”
苏瑾宁也和他想到一块,点点头。
贺欲燃心里不觉的开始忐忑,因为如果是李靖宇,这件事就不是解决那么简单了:“可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他想搞我,从哪里下手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贺锦佑?这么……”
“这么偏僻的理由和切入点。”
苏瑾宁目光沉缓,轻微的拧了下眉:“不是不无可能。”
贺欲燃抬眼看他。
“三年前,有人跟他抢了海南的一个项目,李靖宇用非法手段抹黑对方公司账务,老板隔年就进去了,没过多久他妻子也被查出挪用公司公款,夫妻俩一个都没幸免。”
贺欲燃心一冷,手里这杯茶明明还浮着热气,扑倒脸上他却只感受到潮湿。
是的,李靖宇就是这样牙呲必报,身份尊贵却没有宽宏大量,对他来说,大到一个百年企业,小到路边的野狗,只要挡他路,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要和他作对的,全都是连窝端。
“那除了这些,投资方查到什么了吗?”贺欲燃又问。
“这是另一个可以的地方,我连汇款地址都查的到,但这个投资方什么来头。”苏瑾宁摇摇头,也生出困惑:“全都是空白的。”
贺欲燃愣了愣。
“很模糊。”苏瑾宁说:“所以我也觉得不一定会是李靖宇,他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站起来都难,举起砖头砸别人不现实。”
贺欲燃的头越垂越低,声音有些闷:“最好不是……”
他不是怕李靖宇会做什么,因为贺军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辈,除非李靖宇傍上比苏瑾宁势头还高的靠山,不然动不了他们家。
他怕的是,如果真的是李靖宇,那贺锦佑岂不是最无辜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但受伤受挫的却是自己家人。
苏瑾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一定会是,我们这段时间会继续盯着李靖宇,如果真的是他,我会马上通知你。”
如果真的是李靖宇,那么说明贺锦佑只会是一个开始。
*
回家的路上,柯漾打来电话慰问,贺欲燃简单的给他讲了下事情经过,告诉大家不用担心。
挂掉之后,他给贺军也播了一个,显然还在气头上,贺欲燃问了几句诉讼的事情,贺军没怎么搭理,只说如果真的下诉讼,这段时间他会特别忙,让他回家看着贺锦佑。
紧接着又埋怨几句,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贺欲燃没挂,也没听,就这么等着对方没音了,他才挂断。
他今天答应江逾白早一点回来,但这才不到十二点,早的有点不正常。
以至于江逾白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疑惑要比喜悦多:“怎么这么早?”
“嗯,不忙,柯漾就放我走了。”贺欲燃边拖鞋,边淡淡的说。
他还是不会撒谎,是那种第一句就会告诉你破绽在哪里的人。
江逾白垂下想迎接他的手,站在玄关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欲燃脊背一僵,笑着摇头,说哪有。
江逾白看着他脱外套,明明忙到不是很晚,但他却动作很缓,把大衣随手翻折扔在了沙发上,这是贺欲燃最喜欢的一件大衣,平常工作到后半夜,回来也要抽出一分钟的时间挂好,他不会这样做,除非是没精力,没有空余去想这些其他。
贺欲燃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进去,没够喝,又倒了一杯。
清吧最不缺的就是水,饿着回来有可能,渴着是绝对不会。
江逾白眸色暗了暗,他没去清吧。
但他还是像以往一样,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捡起那件大衣,整理好挂在玄关,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落灰。
做这些时,腰间忽然缠上一双手,江逾白下意识想回头,对方却缠的更紧。
“好想你。”贺欲燃只嘟哝。
任由他这样抱了片刻,江逾白转过身,在他疲惫的眼角抚了一下,问:“嗯,弟弟情况有好些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贺欲燃就瞬间精神了。
“我刷到了。”江逾白语气平和:“他直播我偶尔会去看。”
贺欲燃愣了愣。
不过这样也好,这段时间的精力可能没时间放在江逾白身上,他知道了反而更好隐瞒。
“什么时候看到的?”贺欲燃问。
江逾白:“你走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给你打电话来着,你没接。”
贺欲燃眨眨眼,有些茫然,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本来不想说的,就是一些家事。”贺欲燃弯了弯眼角。
江逾白很快的皱眉,将他上下看了一遍,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我不算是你的家人吗?”
贺欲燃“啊?”了一声。
江逾白理直气壮的问,话像在蛮横撒娇,但眼底却黑沉,不凶却有些残忍:“总是要我猜么?”
贺欲燃觉得捏着自己臂弯那只手力道有些大了,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都感觉在挣扎。
“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江逾白强硬的把这句话变成陈述句,像是在定他的罪一样。
贺欲燃还想说什么哄哄他,但江逾白又开口了:“情况怎么样,打算怎么解决?”
当然不能跟他说他跟苏瑾宁今天分析的一切,不然事情还没着落,就让江逾白给着他一起操心。
他想了想,交代了贺锦佑解约的原因始末。
江逾白安安静静的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贺欲燃就知道把这件事跟他讲完,他就会跟着自己一起操心,瞎寻思,他笑了笑,拉过江逾白反复握拳再松开的手,护在掌心里:“你看我就说嘛,跟你讲完你肯定又要跟着我担心了。”
江逾白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但还是忧心忡忡般回握住贺欲燃的手:“短视频平台关于弟弟直播的录屏基本都下架了,搜索词条也都很模糊,筑梦可能只想管自己的不良舆论,我觉得叔叔最好还是要再找一次公关,不然就算撤诉,对弟弟在学校的影响也很大。”
他说的很有道理,贺欲燃没想到他会这么为贺锦佑考虑,顿时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和我爸打电话交代过了。”
江逾白缓慢的“嗯”了一声,又问:“那,弟弟之后怎么打算?”
贺欲燃刚才开车的时候,一路也都在想这个问题,无论能不能找到逼走贺锦佑的那个人,还是真的摸透了什么原因,往后的安排也已经成了定局。
他微微叹了口气,却感觉心口更堵,下意识捏住了江逾白的指尖:“我爸肯定不会再同意他继续打电竞了。”
江逾白抿唇,其实这不算是猜测,贺军起初能同意贺锦佑踏上这条路,就已经耗尽了贺锦佑所有的努力和挣扎。
“况且……”贺欲燃脑子里又浮现出贺锦佑那张红肿的脸,从头到尾没有因为挨打掉一滴眼泪,却在谈起战队时,逐渐猩红的眼眶。
“他自己也不会再愿意走这条路了。”
最勇敢的野心早已经被磨成满地的玻璃渣,泪滴浇灌闪出细碎的光,可想捧起来又会满手鲜血。
“可能是小时候贺锦佑太能闹腾了,体弱多病的,我爸妈又很能惯着他,水太烫了不喝,药太苦又哭着喊着吐掉。”
是真的有些困了,贺欲燃声调低绵:“所以总觉得他矫情又长不大,受了委屈还会喊哥哥的小孩。”
“后来才发觉,是因为我总想保护他,但反而把他看轻了。”
“我爸给他班主任打电话,监视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还会筛选掉锦佑身边那些所谓的坏孩子,导致他和我一样,有段时间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些,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我总是不善于表达对他的关心,偶尔问一句,他好像也明白我别扭,就笑嘻嘻的说他每天都很开心。”
贺欲燃眉头皱的紧,眼神也有些空洞了:“其实那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贺锦佑长大了。”
江逾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在每一次贺欲燃忍不住疲惫往一边歪斜时,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他的肩膀。
贺欲燃摇摇头:“其实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初真的听了我爸的话,在商业圈里站稳脚跟,会不会在这些发生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就为他抗下这些,不需要任何人就能解决,在我爸打他的时候,可以胸有成竹的说,全都交给我处理。”
江逾白前面也一直在很安静的听,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重的捏了下他的掌心。
他看着贺欲燃疲惫的侧脸,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因为在乎的人受伤,而去责怪自己不懂包扎。
其实很多时候,江逾白曾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自己是贺欲燃,很多事情他会怎样去抉择。
但他真的做不到像贺欲燃这般无私大爱。
“燃哥。”江逾白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按照父母意愿,弟弟甚至连走上这条路的机会都没有。”
“是因为你从这个家里成功的走出来,弟弟才有了第一份勇气。”
江逾白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听着明明没有情绪波动,却总能牢牢堵住贺欲燃心脏的某处破口,让他莫名的安定。
“遇到事情想怎么解决就好了,你已经做到了很多哥哥都做不到的。”江逾白又说,低头在他眼稍落下一个温柔,坚定的吻。
贺欲燃胸口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将里面塞的满登登,又烫又鼓,挤压的他眼眶发酸。
“你总是这样。”贺欲燃不知道怎么形容江逾白的这些举动,只是把头埋到他肩膀,怪嗔他似的:“太了解我了……要我怎么办呢。”
江逾白只是笑了笑:“我也了解弟弟,无论怎样,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吗?”
所以你在自责什么呢。
贺欲燃在他胸口埋着,没有动。
片刻,江逾白只说:“你们俩很像。”
把隐忍和自觉亏欠当做付出爱的筹码——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恕罪恕罪!
第95章 小逾
贺欲燃真的很困了,眼看就要睡着,但江逾白恰好翻身把他弄精神了,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意识到旁边的人好像失眠了。
他拖着慵懒的睡意翻身看他,却恰好对上江逾白半睁开的眼睛,夜里方向感不好,所以贺欲燃都会留一盏台灯,以免他晚上起来上厕所。
江逾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柔软,贺欲燃笑笑,声音很哑:“睡不着了?”
江逾白刚开始还不愿意承认,但自己好像把他吵醒了,所以点点头:“嗯,有点。”
贺欲燃脑子很混,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你先睡吧,可能是每天学的太晚了,生物钟。”江逾白不想打扰他,闭着眼睛说。
但这句话贺欲燃反应过来了,低低的笑了两声:“前两宿都睡得那么香,缠着我抱的死死的,我推你你都不醒,怎么今天就忽然生物钟了。”
被拆穿,江逾白闭上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没回答。
贺欲燃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和他面对面:“是因为明天就走了,所以睡不着吗?”
江逾白缓缓睁开眼,被子盖住他半张脸,圆溜溜黝黑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点点头。
贺欲燃受不了他这样看自己,甚至如果他现在要求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贺欲燃也未必拒绝的了。
“没事,等忙完我弟弟的事情,我还像以前一样中午去接你吃饭。”贺欲燃亲亲他露在外面的鼻梁:“这周日你放假还可以来我家,我教你把剩下的歌学完。”
可能是有了些期待值,江逾白很听话的点了几次头。
“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课,睡觉补充补充能量。”贺欲燃说完,准备抱着他继续睡。
但很快,他又听到江逾白闷闷的声音:“睡觉才不会补充能量。”
贺欲燃下意识抬眼看他,听他像是在撒娇耍赖,没忍住又笑了:“这也要反驳吗?那怎么样能补充能量?”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还是这样安静的注视着他,眸心忽而发亮,激起贺欲燃最猛烈的一瞬心跳。
答案江逾白已经说了,贺欲燃也听见了,他抿了抿嘴唇,抬头吻他。
哄小孩一般,又带着些年长哥哥的命令:“那我再陪陪你,给你补充一下能量,然后你乖乖睡,好吗?”
江逾白弯弯眉眼,点头,往他怀里窝:“想听你的声音睡觉。”
“那我给你讲故事?”贺欲燃不可思议的笑出来:“哄宝宝那种?”
江逾白不会拒绝:“嗯。”
“那你想听,丑小鸭,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贺欲燃问。
“这不是哄女孩子的吗?”
贺欲燃更想笑了:“那哄男孩子的故事有什么?奥特曼?可是我小时候不看动画片,不了解故事情节怎么办?”
这句话给了江逾白灵感,他动了动,说:“那就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我想听听。”
贺欲燃一噎,回想起那些模糊的童年,画面却有些让他无从开口。
“我记性不太好,而且……唯一记得的,也都不是什么好玩的故事。”
其实并非他记忆不好,而是他总是习惯性在回忆里筛选掉痛苦的一部分模糊掉,这样偶尔回想起来,只是记得,但不至于太难过。
到现在贺欲燃甚至能笑着说出来:“难不成,你想听我小时候因为偷吃蛋挞被我爸连抽几十下的故事?还是说,因为数学作业没按时完成,被我爸罚,跪着写完一整套数学卷子?”
可能是脑袋太沉,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这些该不该说,有没有很沉重。
因为他真的,麻木也不在乎了,咯咯又笑起来:“那岂不是很无聊吗?不好玩儿。”
江逾白的发丝在他肩窝蹭了一下,倏然,腰间那双手也更紧了,贺欲燃感觉自己从抱着他,变为了被拥在怀里。
“我知道了。”
江逾白只说,在他耳廓轻吻,迷迷糊糊,像是在呓语一般说:“小燃小燃快快游……四面八方,都自由。”
他这话不是在对他,而是在对他口中那个早就被模糊了的小贺欲燃说。
贺欲燃怔住,手臂无意识的抽动了下,又被连人带被子裹在一个温热的胸膛。
“你自由吗?”江逾白又自问自答:“现在的小燃很自由。”
明明是哄他,贺欲燃却感觉自己才是被抱在摇篮里哄的那个小婴儿。
他笑笑,说:“很自由呀,你现在自由吗?”
江逾白没有回应,倒在他的肩膀安静很久,慢慢地,手臂的力度松了些,耳侧的呼吸也越来越沉稳,他睡着了。
贺欲燃静默了一会儿,断定他不会轻易醒过来,才轻轻的吻上他的额角。
“你才要自由,比我还自由。”
他说,抱着被子里的人,看着远处彻夜明亮的市中心,忽然觉得安定。
他也自顾自念起来:“小逾小逾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
贺锦佑的诉讼没几天就下来了,贺欲燃早就料到了,抽空回了趟家。
贺锦佑的手机被贺军扣下了,每天上下学都派专车来接,来监视,不允许他去往任何一个除了家和学校的地方。
现在网络舆论闹的有点大,虽然筑梦的公关很及时,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讨论,贺锦佑在学校的情况也不太好。
虽然贺欲燃知道,贺军这么做是在保护贺锦佑,但说不无私心肯定是假的。
经过这番折腾之后,贺锦佑兴许是真的心死了,也或许是很愧疚,被从头到尾这样监视逼迫,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不字。
每天两点一线,和网络断开联系,周末还会被贺军送到补课班,美其名曰,找事情给他做,这样就不至于让他太难过。
贺锦佑没有再逃过课,再打给班主任电话,听到的也只有夸奖。
贺军终于露出些笑容,好像这段时日为贺锦佑的奔波劳累都烟消云散了似的,说,他肯听话就好。
可贺欲燃总觉得,贺锦佑身上就是少了些什么,很多,很满,通通在发生变故的那晚被呼啸而过的台风卷走,只留下顺从和麻木。
贺欲燃纠结他喜欢什么,不是他不知道,是因为印象里,贺锦佑大大咧咧去跟他要礼物的时候,一直都是最新的电脑设备,最新的游戏机,皮肤,电竞决赛门票。
他除了这些,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了。
所以他在店里转悠悠很久,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显示器。
他没有期待贺锦佑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跳多高,笑的多开心,跟以往几年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但他没料到,贺锦佑只是看了两眼,就笑着摇头了:“家里那台还可以用很久呢,你买它干什么,我都用不到了。”
用不到了吗?
贺欲燃皱眉,想问为什么呢。
但酝酿了很久,他只能叹口气,说:“你最近瘦了很多,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好像面对他的时候,贺锦佑确实能放松一些,摸着鼻子笑起来,有几分罕见的灵动:“害,没啥胃口就不吃了呗,饭这东西饿了再吃不就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很久,贺欲燃又开口说:“诉讼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他说你最近在学校表现的很好,不生你气了。”
但他咽下了后半句,那就是贺军说“他以后要是一直这样,老老实实的考大学,接我的班,再好不过。”
“哎呀,我学习一直都好,就是以前没肯用劲儿。”贺锦佑笑容没收过,好像真的没事了一样:“就是,辛苦你们了,哥。”
贺欲燃摇摇头,心里发紧:“这算什么,我们管你是应该的,更何况,冲动是冲动,你又没错。”
贺锦佑沉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人……说什么?”贺欲燃问完有点后悔,这是必然的,怕提起来贺锦佑还会伤心。
但贺锦佑只是笑着挠挠脑袋,满不在乎的:“说呗,就像你说的,我又没做错,他们说够了自己就不说了,管他呢。”
“难受就找我,我去接你出去玩,实在太累就在家待一段时间,我帮你和爸讲。”贺欲燃不知道再安慰什么。
贺锦佑也笑着点头了,说自己有些困,先回去了。
郑淑华的状态也不怎么好,一边担心贺锦佑,一边又担心贺军,生怕父子俩因为这件事有隔阂。
贺欲燃温声安慰了她很久,扶着她回房间休息了。
碰巧贺军下班回来,贺欲燃正好也有事情要交代,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
但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人,贺军还在跟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神情有些凝重。
贺欲燃认出是在贺军身边待了十几年的助理,小的时候他还会经常开车接自己放学:“崔助,晚上好。”
崔助先看到了贺欲燃,冲他恭敬的点了下头:“晚上好,小燃。”
贺军看到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有点意外:“你妈妈呢?”
贺欲燃:“他和锦佑都回去休息了,你先跟崔助去忙吧,我不急。”
一听就是父子俩有话说,崔助看了下贺军的脸色,先说:“那贺经理,您告诉我东西在哪就行,我直接上去取吧。”
贺军叹了口气:“在我书房第二层抽屉,去吧。”
崔助也猜出贺欲燃今天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贺锦佑诉讼的事,他也不方便多逗留,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贺军书房。
贺军脱下西装,搭在身后的衣架上,缓慢的到贺欲燃身边坐下,一成不变的冰冷口吻:“你最近在跟佳木的人一起调查这件事?查到什么了?”
贺欲燃没想到他爸会猜到,点了点头:“嗯,我们初步推断可能是李靖宇,他们公司最近盈利异常的好,可能是做了什么不干净的勾当。”
他心里难免后怕,便问道:“爸,那天李靖宇约你的那顿饭局,没有没有做些什么?”
说到这,贺军抬了下眉,反问:“问这些干什么?”
贺欲燃忙道:“我怕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动机,只是我们都没发现,所以……”
“总之不是什么心思干净的人。”贺军冷冷地打断他,又说:“城府极深,早知道他会是这样,你们一起玩的时候我就该趁早止损。”
年前那顿饭局,李靖宇带了两个贺军见都没见过的外企公司老板来,整顿饭都向他恭维,贺军大多只是一笑而过,可没成想结束的时候竟然开始送茶送酒。
贺军的身份其实很敏感,这种饭局一般都是点到为止,美言两句让他多多关照就行了,谁敢,又谁会直言不讳的送礼。
贺军当然冷声拒绝,没藏着掖着,直接表明质问:“小李总带来的朋友都这么不懂规矩么?”
李靖宇也有些尴尬,一边狠狠瞪着这两个不是死活的玩意,一边敬酒陪笑:“没有那个意思,贺叔叔,您误会我了,只是想多带些朋友让您开心开心,我要是知道他们搞这出,都不能带他们过来。”
贺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谁都会存有疑心,像李靖宇这种人更是千防着万躲着,没再多逗留,找个理由就离开了,是李靖宇屁颠屁颠跑上来要送他。
贺欲燃明白李靖宇一定是在饭局上做了什么让贺军不舒服,或许追问下去可以得到一些重要的线索:“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急于寻求答案,或许有了这条思路很多事情都能理明白:“还有,爸,你这几天忙着撤诉有没有见到李靖宇他人?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欲燃。”贺军重重的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有些事情不是该插手的,你和这些人不在同一个圈子,不要以为有两个在上海有头有脸的朋友就可以轻易扳倒些什么。”
贺欲燃猛地噎住:“什么意思?”
贺军缓缓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平静,但又有着说不出的轻蔑:“你和这个圈子已经脱节,你自认为聪明的方式是在给自己惹祸上身。”
贺欲燃呆住,缓了很久才明白贺军话里的意思,他倏地笑出声:“所以,贺锦佑这件事,你想就这么不了了之吗?”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贺军不在多做解释,面色平静地对他说:“提防就好了,到此为止,不用再查。”
“什么叫到此为止?”贺欲燃急了,撑着茶几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李靖宇,他就是毁了我弟前途的人,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贺军忍无可忍,拍桌怒斥道:“你就算查能查到什么?这些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不可能会知道!”
“撤诉还有几天就能落实下来,让你弟弟安稳上学,少掺合这些没用的。”
贺欲燃垂下眼,说:“其实贺锦佑出了这种事,你是开心的吧?”
余光中,贺军的身形猛地一顿,但只是转眼间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行长形象。
“我没你想的那么坏,贺欲燃,总之,到此为止。”
气氛陷入死寂,崔助也从楼上下来,走到贺军身边把一摞文件递过去让他过目。
贺军点点头,难得对手下人有点人情味:“嗯,没什么问题,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崔助笑了笑:“不麻烦,贺经理,这段时间您安心忙就好,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公司了。”
贺军撩起眼皮淡淡的看了贺欲燃一眼:“去送送崔助。”
贺欲燃点头,微笑着说:“崔助代劳辛苦。”
崔助赶忙摇摇头:“哪有,平常这些活都是贺经理亲力亲为,我都帮不上太多忙,已经照顾我很多了,应该的。”
他说完,发自内心叹了口气:“跟了贺经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疲惫的奔波。”
贺欲燃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还来不及松领带,靠在沙发上疲惫的贺军。
“我就先走了,不要送了。”崔助笑笑说。
贺欲燃轻轻点头:“慢走,崔助。”
送走了崔助,他站在门口冷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他单薄的毛衣吹透,他才转身回到沙发抓起大衣要走。
“我跟你说的那些到底记没记住?”贺军忽地问。
贺欲燃背对他,扣好大衣的扣子:“我可以到此为止,但李靖宇绝对不会。”
意识到他还没死心,贺军又要勃然大怒:“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不管闲事,当初没听你的话,就是因为讨厌这蹚浑水。”
贺欲燃依旧不看他的脸,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但不代表我没能力。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不会问。”
他不等贺军的下一句,转头看了看贺军鬓边的白发:“你又老了许多,好好休息。”
*
柯漾他们这几天大气也不敢出,一边担心贺欲燃的状态,一边又怕他心烦,什么都不敢说,偶尔会问几嘴,也都被贺欲燃随便编两句搪塞过去了。
不过最近贺欲燃跟苏瑾宁的联系倒是多了些,没查到结果一天,贺欲燃就睡不好一天,时常盼着苏瑾宁赶紧给他挂个电话,又不知道这通电话真的来了,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他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江逾白在贺欲燃那过完了短短一天的周末假期,周一早上难得见晴,贺欲燃开车送他去学校也没再那么犯困。
阴天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贺欲燃曾好几次在雨天起早送他上学,差点没睡在方向盘上。
“今天天气预报不准啊,不是说会下雨。”贺欲燃打了个哈切。
江逾白“嗯”了一声:“可能是进夏了吧。”
贺欲燃笑了笑,跟他打趣提提精神:“但我听他们说今天又是雨夏呢,不怎么见晴,我不喜欢雨夏,闷闷的,感觉好多事情都会变糟。”
他还没睡醒,话总是说的没什么逻辑,江逾白没忍住笑了,看着八中的校门在视线里移近,转头说:“下午也可能会下雨,不开车的话记得带伞,不然就真的变遭了。”
贺欲燃也被他逗笑,车子缓缓停靠,他就把手搭在方向盘,侧脸贴在自己的小臂,笑眯眯的看江逾白解安全带,懒洋洋、臭屁的跟他提要求。
“那你亲我一下,今天就不会糟糕了。”
江逾白笑而不语,听话的贴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亲他的嘴唇,时间不多了,不然他是想吻他的。
不知是不是太困了,还是喜欢这样,贺欲燃闭上眼睛挨亲,睫毛乖顺的垂落,很享受的哼笑两声,再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像偷拆了糖果罐假装打瞌睡的小狐狸。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样很讨人喜欢。
江逾白心跳快了些,抑制的往后退开半分,笑道:“亲你一下就不会下雨了吗?”
贺欲燃眼睛骨碌碌的转,有点狡猾:“是啊,不过不是外面的雨。”
江逾白耐着性子又问:“那是哪里的雨?”
贺欲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答案。
心里的雨。
心里也会下雨,哪怕没有不开心,但没见到你的每时每刻,都不算是晴天。
贺欲燃从方向盘上抬起脑袋,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耳垂,欲擒故纵:“你要迟到咯。”
江逾白无可奈何,对他的逗弄也早都习惯了,背上书包下车,又叮嘱他一遍出门记得拿伞。
下次见面可能又要周末,贺欲燃一直目送江逾白进门,才不太舍得的开车离开。
中午的时候又去了八中一趟,这半个月以来贺锦佑状态好不少了,起码身边有了几个小伙伴跟着,见到贺欲燃带水果来,比以往情绪高涨不少。
难得今天事情不多,结束之后贺欲燃本来想找江逾白吃顿饭再转回清吧,消息刚按完还没发,柯漾的电话就先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欲燃正纳闷他最近怎么总喜欢给自己拨电话,但还是接了,“喂”还没说出口。
“哥!你快回来一趟!”
不是柯漾的声音,是小赵。
贺欲燃来不及想为什么他要拿柯漾的手机拨电话。
里面小赵的声音急到发抖,电话收音颠簸,隐约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混着几声咒骂。
“清吧出事了!有几个刺头到这儿挑事,柯漾哥跟他们打起来了!!”
贺欲燃算到可能会堵车,先报了警,但还是加足马力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清吧。
警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贺欲燃的心刚放下,转弯泊车时,又看见了身后缓缓驶过来的救护车,嗡嗡的鸣笛声将他刚落下来的心转瞬间吊到最高。
他下车很急,打开门的时候,店里已经不是早上他离开的样子。
转椅翻底,玻璃杯四碎,框架上的大半酒水也被横扫而空,满片狼籍。
几名警察在店里做记录,他进来的时候吓到了一个年轻小警察,看他脸色白的可怕,想了半天才上去问:“您好,请问您是……报警的店长……”
“吗”还没问出去呢,贺欲燃大步流星的奔向了吧台靠里的角落。
王康和柯漾额头鲜血淋漓,呲牙咧嘴的捂着眼睛靠到墙头,疼的大口大口喘气,几位医护人员正准备给他们止血。
见到他来了,柯漾睁开眼睛:“燃哥……卧槽,疼疼疼,轻点轻点啊!”
护士按住他冒血的伤口:“没办法,忍着点儿吧,伤口实在太深了。”
贺欲燃站在远处一时没能说出来话,柯漾又冲他裂嘴笑了,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的脑袋实在有些滑稽,但看了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谁砸的?人呢?”他问出这句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身侧的拳头握的太紧,指甲掐进肉里,手背的脉络像是要爆破出来。
这画面让柯漾想起高中自己被围堵之后,贺欲燃一个健步冲过来时的表情,眼里的杀意也像现在这样满,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贺欲燃这幅样子了,所以下意识安抚道:“就几个挑事的刺头,警察在呢,别动手。”
贺欲燃嗓子发哑,愧疚又难受:“来龙去脉我去问警察,你和王康赶紧去医院,事后我去找你们。”
他又看看王康,他伤的比柯漾还惨,这时候只顾着咿咿呀呀根本没办法说话了。
贺欲燃不忍再看,眨了眨红热的双眼。
“站好了别动!!”中年警察拿着电棍威慑道。
一共八个人,身上还穿着某个学校的校服,都被警察按在墙上还能笑得出来。
这时其中一个人转头,准确无误的对上贺欲燃的目光。
贺欲燃发火的样子其实算不上吓人,更多的是沉静,心里那把火烧的越是凶,他的脸就越冰,不带任何情绪,冷漠而决绝。
带头的黄毛没有疑惑,也没有打怵,反而朝他笑了。
按着他的警察意识到黄毛不老实,登时加大了手劲:“老实点儿!被抓了还笑得出来!”
贺欲燃继续保持冷静,转头对刚才的年轻小警察道:“您好,我是店长,请问我店内还有其他员工受伤吗?”
“就那两位先生比较重,是被利器砸了,女员工是全部安全的,其他几位……”年轻警察挠挠头,往休息室指了指:“哦,其他受伤不太严重的在里面包扎。”
贺欲燃眉头很快的皱了下,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小赵是这些轻伤人员里受伤最严重的,看来是真的真枪实干的上了。
“燃哥,你来了。”小赵手臂打了几块绷带,看到他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贺欲燃问:“伤的怎么样,严不严重?”
小赵摇摇头:“不不,还好,我就皮外伤,主要是柯漾哥他俩。”
贺欲燃点头,又慰问了其他几个员工的伤势和这件事的始末。
这七八个人穿着城南那片高中的校服,不知道抽什么疯大老远跑到城中喝酒,大中午点了三箱,喝不完了就要退。
柯漾发现他们压根没喝几瓶,但所有酒已经开盖无法二次销售,就提议他们打包带走,没法退。
这几个刺头不分青红皂白指着柯漾就开始骂,三两句没说上呢,就开始砸店里的东西,他们员工压根没听到,直到打起来了才出去。
柯漾和王康已经跟这七八个人扭打到一起了,柯漾把手机扔过去让小赵给贺欲燃打电话,其他人就上去拦的拦,打的打。
警察局就在附近,几分钟就过来把他们按服了,但柯漾和王康被利器伤的重,只能叫救护车了。
贺欲燃从年轻警察口中得知其他员工都在休息室,便进去问了来龙去脉。
“说白了就是来挑事儿的!”小赵脸越说越红,气的不轻。
贺欲燃:“其他女员工呢?都遣散了?”
“你放心,事情发生就有人把她们带到地下室了。”小赵说:“结束之后我就让她们回去了。”
贺欲燃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其他事我来处理,不管怎样跟车去趟医院,医药费多少按时报给我,翻倍补给你们。”
“不不不,不用燃哥,我们这就擦伤……”
“去。”贺欲燃力道重了,下命令一样,说:“我先走了,照顾好柯漾他们。”——
作者有话说:下周四更正常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