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也是
清吧复工快一周,王康终于抢到票从老家赶了回来,还带了一堆土特产,往贺欲燃后备箱塞了不少,嘻嘻笑着说这是缺工一周的赔礼。
柯漾不乐意,拎着手里就薄薄两袋的土特产说,这是不公平对待。
王康没给他摆好脸色,说又不是你给我发工资,缺的又不是你的工。
员工可算人齐了,清吧却进了淡季,每天也就晚上的时候会忙一点,所以贺欲燃有时间就会接江逾白去吃午饭。
还有不到四个月就高考,江逾白的空闲时间也就越来越少,贺欲燃每天看他从早学到晚,有时候自己忙到后半夜两三点钟,还能接到他发来的晚安。
贺欲燃想叮嘱他早些睡,但这句话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就相当于废话,所以就尽量给他争取一些放松空间。
他很少给江逾白发信息,但一有时间就会把他接出来吃饭,偶尔功课太多,江逾白实在忙不开,贺欲燃干脆就提前买好饭,陪着他坐在车里边吃边写。
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十五分钟左右江逾白会把饭吃完,贺欲燃收拾好垃圾下车丢完,江逾白已经在打开书本做题了。
高考的节骨点上每个人都不敢懈怠,每分每秒都要过的有意义,江逾白也是这样。
所以贺欲燃不会过多的和他讲话,只是像个陪同送饭的家长似的,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自己家孩子写作业,到时间了就提醒他收拾东西,再把人送到学校门口。
贺欲燃今天买了些水果,饭后,江逾白同往常端起书本答题,贺欲燃就在旁边给他剥橘子和荔枝。
剥了整整一个外卖盒的量,贺欲燃捻起一颗刚剥好的荔枝肉送到他嘴边。
江逾白微愣,反应过来又听话的含住,眼睛却丝毫没从书页上离开。
他学的忘我,飞速的在草稿纸上换算出答案,车内很静,窗户半开着,只偶尔听到结伴路过的学生嬉笑的声音。车子停在路边,冒了芽的柳树枝经常会被风吹进来,抖落两下,在肩头留下几片飞絮。
贺欲燃伸手帮他把柳絮摘掉,江逾白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并没有被带离多少注意力。
他很喜欢观察江逾白学习时候的样子,专注时眼底是一片沉着的清明,不会被什么动静吸引,缓慢有规律的轻眨,会无意识的捏捏指骨节,是他思考时特有的小习惯。
偶尔被大题难到皱起眉,嘴唇也会抿的紧紧的,又在答案灵光一现时豁然开朗,眉梢轻轻松懈,下垂的眼稍有温度的弯起来。
每次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贺欲燃都觉得,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江逾白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无聊吗?”
贺欲燃托腮看他,笑着再递到他嘴里一瓣橘子,摇头:“不无聊。”
“没事,你刷视频也没关系,我很少会被打扰到。”江逾白嘴里嚼了块橘子,说话有些含糊。
“不刷。”贺欲燃拒绝的很干脆:“难得有这几十分钟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江逾白笑了笑,指尖灵活的将圆珠笔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练习册翻了下一页。
手机上不敢聊太多,所以见了面,贺欲燃就很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听没听到一些八卦,但他觉得江逾白不会有闲心去打听这些,所以哪怕是跟他分享今早吃了些什么也好。
他不太习惯,自己不去参与江逾白的生活点滴。
但他知道这些不足挂齿的分享,在高考这个节骨点上提供不了什么营养,这段时间他要做的就只有给予陪伴帮助,哪怕只是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刷完一页题,也是一种幸福。
江逾白思考时咀嚼会变得很慢,等到这题答案写完,他才把东西咽下去,贺欲燃就把握着规律,等他做完一道再去喂上一口,江逾白都不会拒绝,喂什么就吃什么。
他有点上瘾,不自觉笑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在投喂小狗,也或者是一只仓鼠。
指尖无可避免的会碰到江逾白的唇,贺欲燃贪婪这一点小小的温存,每一次喂东西都会用指尖稍微蹭蹭,再把手指收回来,给自己喂一颗。
还留有的温度贴上自己唇缝,好似这样也能把柔软的感知带给自己。这是种又蠢又难以克制的举动,但他还是无意识的重复了很多次。
他不知道江逾白有没有察觉,但看他从未分给自己一个眼神,断定出没有。
四十分钟过的很快了,江逾白下午还有两场模拟考,要提前回到教室,书本“啪嗒”合上的那一瞬间,贺欲燃就知道再见面要是明天了。
他收好最后一瓣没喂出去的橘子,打包好那份水果盒,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一如既往的,江逾白说:“燃哥,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贺欲燃调整好座椅背:“嗯,我送你进去吧。”
江逾白已经打开了车门:“没事,到校门口就转个弯,不用送了。”
贺欲燃顿了顿,没有再执意,只是把手边的水果递过去:“那好,把水果带进去吧,还有挺多你没吃完。”
江逾白接过塑料袋放进背包,跟他招手:“那我先走了。”
“诶,”贺欲燃下意识又喊住他,但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似的:“你学习别太累了,有空就出去透透风,别再屋子里憋着,对了,晚饭也记得吃,听到没?”
江逾白点头:“知道。”
贺欲燃停顿了下,似有若无叹了口气:“进去吧,我明天要是有空还过来接你,想吃什么到时候发我。”
他发动引擎,做一副要立刻就开走的架势,却在江逾白转身离开时,透过后视镜目送他。
他走的不急不缓,单肩挎着那个洗到褪色的淡蓝色帆布包,沉甸甸的书本让他走两步就要往上提一提,背带都快因为抽丝而垮掉。
淡蓝色确实很衬他,贺欲燃皱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新年时送的那把吉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想着为她买个背包。
明明那时候他就见江逾白背过的,却没有太多注意。
他盯着后视镜里逐渐变成蓝色原点的背影,不断的想,买两个吧,学校放一个,他这里放一个,就不用江逾白每次带东西去他家还要来回折腾书本。
三个也好,算了,看到好看就都买了吧。
忽然,后视镜里的小圆点顿住不动了,转身又折返回来。
贺欲燃思考的专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呆滞的感官再次识别到那个浅蓝色书包时,江逾白已经快要跑到车跟前。
他跑的很急,贺欲燃断定他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车里,在他打开车门时,问:“怎么了?有东西落……”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江逾白半个身子探进来,一条腿半跪在副驾驶的座位,手臂摚住他的脊背吻了上来。
少年校服上特有的,被阳光渲染过的洗衣液香味弥漫缠绕,贺欲燃能听到他刚跑完步还未缓冲的混乱的鼻息,通通糅杂在自己的唇齿间。
人来人往,贺欲燃就这么被他抵在防偷窥的窗玻璃上发狠的亲吻,除了羞耻,还有一直在不断回应的,鼓胀不止的渴望。
他太想念这样拥有的感觉,以至于越克制就越疯狂。
他们吻的双颊潮红,分离时全都在大口喘息。
江逾白轻声呢喃:“其实我也是。”
没来由的一句答复,让贺欲燃顿时从混沌中清醒,颤颤巍巍抬头看他的眼睛。
原来他一直都有察觉。
八中的预备铃在这一刻响起,犹如他们越理越乱的呼吸声一样,唤醒了贺欲燃为数不多的理智,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江逾白抵上他的额头,恋恋的在他眉梢捻磨:“明天见。”
贺欲燃还没来得及抽身,面前的人就已经关好车门离开,提起那个淡蓝色的书包往转角处狂奔。
匐在方向盘上缓了半天,他才有了力气把车开走。
“白忍这么久了……”他暗暗骂道。
此后基本每次午休见面,两个人还按照原来的习惯,一个安静做题,另一个就默不作声的陪在身边,给他剥剥水果,不打扰,也很少有什么言语交流。
等到指针转到十二点五十那一秒,书本“啪嗒”一声关上,江逾白没有再打开车门,而是伸手揽过他的肩。
不需要什么眼神暗示和气氛烘托,结束后,贺欲燃都会主动迎合他的吻,就像是这张试卷做完后的奖励,每天如此,贺欲燃也依旧期待明天见,只是比以往还要更期待一点。
楚夏这两天也从老家回来了,刚到机场就跟贺欲燃约好了第二天下午的时间,要请他搓一顿。
饭店是楚夏选的,一家很地道的川菜馆,地方稍微有点偏僻,贺欲燃也从没在网上刷到过探店,所以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找好吃的饭店麻烦吗?”贺欲燃看他轻车熟路的选了几道招牌菜,说:“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楚夏忙着在菜单上划勾:“哎呀不要刻板印象好不好?有好吃的餐厅肯定是要带你来呀。”
来回翻看了两遍菜单,楚夏满意的点点头,对旁边的服务生说:“就先这些吧,哦对,所有菜中辣就可以了,你们家特辣太辣了。”
“好的先生,二位稍等。”
服务生离开后,贺欲燃笑着问他:“谁带你来的?”
楚夏听他这么一问,摸着脖子扭扭捏捏半天才开口:“就,一个朋友啊。”
贺欲燃没有立马回答他,只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楚夏。”
“啊?”
“你跟人上床了?”
“啊,啊?”楚夏眉毛都吓得飞起来了,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怎么,你胡说什么??”
贺欲燃冷哼:“闻出来了。”
楚夏瞪大眼珠确认了几遍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嗅嗅自己的咯吱窝:“闻,闻出来?”
“嗯。”贺欲燃平静脸:“类似于荷尔蒙的味道,昨晚的事吧,还没散干净。”
太扯了。太他妈扯了……
楚夏嘴角抽搐,说不信是假的,但是又觉得悬乎:“开什么玩笑?你ABO小说看多了吧,这有,有依据吗?”
他说完,又在乎起自己的形象来:“那我身上的味道难闻吗?我怎么闻不到啊,哎呀烦死了。”
“楚夏。”贺欲燃眉毛一挑,靠到了身后的椅背,左手扣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怎么认识的?”
“啊,啊?”
“年龄?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干什么的,有正式工作吗还是在上学?圈儿内的还是圈儿外的?什么时候确认的关系,在一起多久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一口气说完,贺欲燃一巴掌落在桌子上:“说。”
“……”
知道的以为楚夏是谈了个恋爱,不知道是杀人碎尸被严刑拷打了。
楚夏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要不你先喝口水……”
贺欲燃又拍桌子:“说。”
“……”
“比我小两岁,快毕业了,老家认识的,圈外的,家庭背景还不错,过年那段时间确定的关系,没跟你提起是因为……”
楚夏最后一句拉了长调,好像自己也清楚有多难以启齿。
“因为他是我初恋……”
贺欲燃:“简称??”
楚夏:“前,前任。”
ok旧情复燃。
贺欲燃试图平复心中的怒火,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骂不能骂,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
他努力控制好自己要暴走的心情,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但楚夏还有续集:“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说的,我打算,我打算跟他一起回老家发展……”
“噗——”
“啊啊啊啊!我的妆都花了!贺欲燃————”
“我他妈吐的就是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个恋爱脑?”贺欲燃声调高了:“跟前任旧情复燃也就算了,你还为了他回老家发展?你现在那个HR工作不是挺好的吗?一个月五万多的工资啊,你跟他回去你能……”
“他家里做房地产的……”楚夏小声补充,递出一张黑金卡到贺欲燃跟前:“这个是他给我的,我去他那里做HR总监,每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比了个七。
贺欲燃:“……”
低头盯着那张货真价实的黑金卡看了半天,贺欲燃慢悠悠坐下来,喝了口水:“打算,什么时候走?搬家我可以去帮忙。”
楚夏:“……”——
作者有话说:这周日更,下周随榜单,榜单字数够了就不更了
第92章 不会输的
搬家那天定在三月末,贺欲燃没开玩笑,真的过来帮忙了。
楚夏跟他讲了好几遍,自己男朋友雇了很多人过来帮他整理,全程都不需要他怎么上手,在旁边指挥就行,贺欲燃来了也用不上他,还白折腾他跑一趟。
但贺欲燃硬嚷嚷着说肯定有自己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楚夏无奈妥协,让他过来了。
楼下停了两辆小型货车,贺欲燃找地方泊车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装完了驶出大门口,和他碰了个照面。
里面的司机和搬货的工人着装很得体,不像是从第三方找过来的,贺欲燃大概能猜出这是楚夏男朋友从公司调过来特意来帮忙的助理或是随从。
楚夏的男朋友也在,两个人是手挽着手一同下来接他的。
楚夏的眼光一直不错,找的那些男朋友所说渣的各有千秋,但好在长的都很帅,这位旧情复燃的初恋也不例外,甚至更胜一筹。
“欲燃,路上堵不堵呀。”楚夏热情的和他招招手。
贺欲燃虽说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得体的笑起来:“没到高峰期,不太堵。”
“那就好。”楚夏点头,拉着旁边的男人晃了晃,俏皮的弯起眼睛:“介绍一下,这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贺欲燃,比你大两岁,你得叫他燃哥哦。”
然后他又很贴心的介绍起自己的男朋友:“他叫谭远,欲燃你叫他小远就行了。”
名为谭远的男人礼貌的笑起来,很听楚夏话似的伸出手,恭敬的叫了声:“燃哥,很早就听小夏提起过您了,说您年轻有为,照顾他很多。”
谭远个头和贺欲燃差不多,身材要比他壮一些,面容秀气但不过分柔和,年龄不大,但言行举止得体谦卑,颇有一副格外受宠的书香门第小公子气质。
贺欲燃也伸出手,露出招牌微笑与他握手:“算不上什么年轻有为,开了家小店营生而已。”
他笑笑,又看向楚夏:“你男朋友确实很帅。”
他这么一说,楚夏脸都红透了,盯着谭远娇娇地笑了几声。
谭远虽然是刚毕业的学生,但出身名门世家,看起来要比楚夏成熟的很多,示意他走在前面:“燃哥,我们上楼吧。”
贺欲燃微笑点头,先进了电梯。
三个人聊的很来,贺欲燃跟谭远有不少共同话题,聊了近几年的商业行情,楚夏也跟他们聊的有来有回。
贺欲燃从问到的情况里摸到了些谭远的底子,临市能排上前几的金融机构,虽说在上海商业圈里还轮不上什么名头,但这样也是最好不过的。
太复杂危险的不过就是名利和权利,有时候站的太高也未必是好事。
他希望楚夏能跳的高,但不希望他越出某条警戒线,只要在这之内,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有个帮楚夏兜底的可能。
贺欲燃还旁敲侧击问了他们之前为什么分了一次手,本来楚夏还有点扭捏忌讳,但谭远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大方的回答了:“当初我们都还小,我高中还没毕业,心思不成熟,小夏要去上海读大学,我闹他,所以才……”
他咽下后半句没说,眼里有些许惋惜愧疚似的,楚夏有点儿心疼,摸着他的脸说,哎呀都过去了,我没怪你。
谭远有点不好意思:“燃哥还在呢。”
楚夏这种事倒不在乎:“又不是外人。”
贺欲燃差不多明白他们分手的原因了,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不是不爱,也不是不可抗力。
那就好,那就很好了。
两人明天一早就赶回临市,临走时楚夏非要下楼送他,两个人靠着门边又聊了一会儿,谭远不好偷听,默默的站在单元门口等他。
“有空的话我还回上海找你玩,反正离得不远,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也可以来找我。”楚夏有些不舍得,说这话时不再是笑着。
贺欲燃低下头,眨眨眼,又吊儿郎当的笑起来:“我工作可忙,没空找你。”
楚夏果然跳脚:“贺欲燃,你讨人嫌知不知道啊?”
贺欲燃眯着眼睛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说真的,有点,舍不得……”楚夏声音越说越小,抿了抿嘴唇:“这么久都没见你谈恋爱,一直都一个人,我还突然走了……”
“……”
贺欲燃刚上来的煽情被他这一句话成功化解为心虚。
贺欲燃挠挠头:“我你就不用操心了。”
“啥叫操心啊,我这是看你一个人太孤独了,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人你一个也看不对眼。”楚夏恨铁不成钢。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了,神秘兮兮的说:“那这样吧,下次你回来找我玩儿,我肯定谈一个给你看看。”
楚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的假的?你有,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是裴意吗?什么时候的事呀?”
贺欲燃不知道从哪开始跟他解释,摇着头笑的很无奈:“以后你肯定会知道的,进去吧,别让谭远等太久了,外面很冷的。”
楚夏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意犹未尽的转身了:“那我走了哦,你想我要给我打视频,不许不联系我。”
“知道,进去吧。”贺欲燃扬扬下颌,笑的很温柔。
直到看见楚夏蹦蹦跳跳挽着谭远胳膊进了单元门,贺欲燃长长舒了口气。
不知是在为楚夏终于找了个靠谱的男人而感叹,还是在为自己少了个永久饭搭子而惋惜。
不过无论如何,能见到楚夏幸福,他都是开心的。
驱车回到清吧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时间刚好,店里刚进了第一批客人,马上就要忙碌起来。
柯漾还趴在吧台上玩儿手机,看到他进门,不着调的吹了个口哨:“晚上好啊领导,送好闺蜜出嫁的感受如何啊。”
“……”贺欲燃懒得理他,面不改色道:“抓紧点吧,周围就剩你跟王康了,实在不行你俩凑活一下得了。”
柯漾干哕了一下:“我崆峒谢谢。”又补充:“最恐王康。”
贺欲燃笑了笑,绕进吧台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现在在领导面前摸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诶,这我可有话说啊,给你弟弟直播间增人气怎么算摸鱼。”柯漾嘿嘿两声:“我还给他刷了两千块呢,要不你给我报销了吧。”
贺欲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才两千块?”
“嘿?你瞧不起人呢你,刷是情分不刷本分!”柯漾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给刷了个穿云箭。
贺欲燃想笑:“刚才没看见,再给刷一个。”
柯漾说:“你怎么不直接让你弟弟手伸我钱包里呢。”
贺欲燃:“那不太好吧。”
“谢谢礼物,少送一些吧。”手机里的贺锦佑很诚恳的说:“没事,大家不用安慰我,省决赛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贺欲燃听到声音回头,看着手机屏幕,诧异道:“比赛输了?我记得还没到比赛时间呢吧?”
虽说贺欲燃看不懂游戏,但他一直都有在关注,前段时间省决赛的时间定下来是在四月中旬,但这才三月末。
柯漾闻声抬起头:“不是比赛啊,不是,你不知道啊?”
看柯漾的表情很是不可思议,贺欲燃有点懵了:“我知道什么?”
“省决赛贺锦佑他们战队落选这事儿你不知道到吗?俱乐部定了另一个战队上去打了。”
贺欲燃静默两秒,似乎在翻译这段话,他一把抢过柯漾的手机,去看直播画面。
〈宝宝不要伤心啊,下次一定有你的,我们等你啊。〉
〈我的锦佑宝宝啊啊啊,都落选了还安慰我们呢。〉
贺锦佑笑了笑:“我没有伤心,比赛那么多呢,我们战队的队员都很年轻,下次还有机会,没事。”
〈救命,第一次看到煮啵这么温柔的跟我们讲话,结果却因为落选,痛,太痛了!〉
〈不会是有内幕吧,不是说名单下来有他们战队的名字吗?〉
〈楼上别瞎说了吧,筑梦官博好多都是他的切片,而且贺锦佑实力这么强,就算有阴招也不会用在他身上。〉
字幕滚动的太快,贺欲燃还来不及一个个看清,画面中的贺锦佑一局拿下了胜利,时间差不多到了,贺锦佑又安慰了粉丝几句,最后关了直播。
柯漾在一旁看了半天才说话:“你不知道这事儿啊?今天早上都差点上短视频头条了,后来又被压下来了,估计是筑梦找公关了。”
贺欲燃看着直播结束画面还停留的贺锦佑的头像,上面是他用了很久的金黄色冠军奖杯,摇了摇头:“他没和我说。”
柯漾了解这兄弟俩的性格,天天看上去都巴不得没了这个哥哥弟弟,实际上有了事一个比一个能憋,生怕对方担心胡思乱想。
“我觉得,他还年轻嘛,还有挺多机会呢,也不用气馁,今天我跟他微信里也聊了两句,他跟我说话状态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我感觉失落肯定是有的吧,毕竟期待了那么久,本来一切都板上钉钉的。”
柯漾想了片刻,劝说道:“锦佑跟你一样,都要强,出了事不肯说,你明天去看看他吧,让他散散心。”
直到屏幕半暗熄灭,贺欲燃才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他提前给江逾白发了信息,告诉他今天中午有事就不去接他了,又怕他没人盯着不肯吃饭,点了份外卖送到门卫,叮嘱他过去拿。
一中放学的时间要晚八中很多,贺欲燃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出来。
以往贺锦佑都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这次贺欲燃在人群里找的快要眼花缭乱,贺锦佑才慢悠悠的出现在视野里。
他一直垂着头往前走,校服外套被他单手拎着甩到肩膀上,看不清什么表情,但势气很低,周围也没有朋友跟着,贺欲燃坐在驾驶位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贺锦佑就有这个脾气,伤心难过的时候把周围朋友亲人都支走,整个人垂头丧气的安静一整天,等调整好了再主动去找别人,被问起来,他也只会说没事。
思考间贺锦佑已经拉开车门坐进来,跟他打招呼:“哥。”
“嗯。”贺欲燃问他:“想吃点什么?”
贺锦佑还是笑着的:“都行啊,你想请我吃啥。”
贺欲燃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红血丝很严重,看上去是很久没好好休息才导致的。
“贺锦佑。”他沉声道。
“嗯?”
“能不能别这么拼命。”贺欲燃皱起眉,周身的气息都低下来:“以后的机会有的是,这么熬自己干什么?”
贺锦佑怔了怔,其实他昨天接到贺欲燃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虽说筑梦请了公关没有让消息发酵太久,但柯漾都知道的事,自然也瞒不过他哥。
“没有,大家,都挺努力的。”半响,贺锦佑才说。
贺欲燃知道这时候劝说他其实没什么大用,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浑身上下就一个性子最像贺军,那就是太倔太犟。
更何况这时候言说听教无异于火上浇油,贺欲燃今天来是想让他开心的。
“因为什么没能参加比赛?”他问。
贺锦佑也如实回答了:“战队有人出意外手受伤了,缺职位不行。”
贺欲燃皱眉:“替补上不行吗?”
“配合度很低,替补上大概率会输,上面不建议我们参赛,临时找别的战队替了。”贺锦佑说完,本来松懈的眉毛又渐渐拧紧,像是又把他的伤口撕开撒了把盐。
贺欲燃闻言没有立马接话,虽然他不懂游戏,但大学期间大大小小的篮球比赛没少参加过。
群体比赛,无论是游戏还是打球,个人出色固然重要,但主要看配合,考验的就是极快的反应能力和队友默契。替补终究不是战队队员,很多他们的打法都不熟悉,默契度也不够
而且他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在,所以筑梦的决策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但这种意外概率实在是太低,发生了其实跟倒霉没区别。
贺锦佑他们战队区赛和市赛打的都特别出色,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决赛名额却因为意外从手心溜走,他很能理解贺锦佑的心情。
“你其他队友状态都还好吗?”贺欲燃问他。
贺锦佑想了想,点头:“大家都差不多,没有很差,但……”
“嗯,我知道。”贺欲燃温声安慰说:“但是,锦佑,不要太气馁了,以后路还长着呢,下个月不是还有一次比赛?没关系的,还有机会不是吗?”
贺锦佑不矫情,不管多难过,有人安慰他,他都会回应:“我知道,哥,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气……”
贺欲燃有些心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也或许是有人带他散心,贺锦佑情绪不再那么低落,还主动分享了他在俱乐部发生的一些趣事。
直到贺欲燃最后一口饭送进嘴,他听到贺锦佑轻声喊他。
“哥?”
贺欲燃:“怎么了?”
贺锦佑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才抬眼继续说:“你说我要是有一天自愿放弃了打电竞,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贺欲燃感觉有个饭粒黏在喉咙没咽下去,咳嗦两声:“为什么这么问?”
贺锦佑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就俱乐部有个朋友打了很多年的替补,熬了很久都没什么出头的机会,自己放弃了,挺可惜的。”
他没等贺欲燃回答,又问了个问题:“所以,哥,你说努力……斗得过资本吗?”
贺欲燃费解,很快敛住了眉毛。从小到大贺锦佑好像很少又会主动谈论起这些人生大道理,他觉得矫情。贺欲燃以前总认为他还是个小孩子,长大之后又想着就算教育也有贺军在,也轮不到他说什么。
而生平第一次贺锦佑问出这样的话,是在决定好要打电竞那天晚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贺欲燃心里发紧。
贺锦佑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不合时宜,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就我刚才跟你讲的,解约那个打手,他打了两三年都没有上场的机会,再熬下去就要到退役的年龄了。”
他顿了顿,挑起碗里的一根面条卷在筷子上,心不在焉似的:“俱乐部里有很多比他打得好的,也有比他有钱有势的,想出头很难,没办法才放弃的。”
贺欲燃觉得,自己应该要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事情还是要看比例,没有固定的答案。”贺欲燃选择了一个既不过度理想化的,也不太现实去打压的回答。
“但你不会的,锦佑。”贺欲燃很肯定的说:“你很有天赋,很多场比赛其实我都看了,你很努力,很厉害,大家也都喜欢你。”
贺欲燃很少会这样慢条斯理的去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每当到这个时候,贺锦佑就会格外的紧张,很努力的去听。
“嗯,谢谢哥。”
贺欲燃并不善言辞,从小到大在他那里听到的夸奖少之又少,相反的,贺欲燃会骂他笨,会说他傻,甚至撒谎勒索过他的零花钱,实在不算个体贴温柔的长辈。
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哥。
每一次面临抉择困惑的时候,他播出去的号码一定是打给他哥哥。
因为只有贺欲燃最懂他,也最愿意懂他。
“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一次决赛落榜就这么气馁。”贺欲燃很深沉的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他的话很有压迫性,落下来就相当于指令,让人很难不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贺锦佑愣了半天,才从僵住的脸上扯出一丝干裂的笑:“发生什么事倒不至于,其实就是有点遗憾吧,如果这次比赛我们上了,就算输掉下个月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但,如果下个月的比赛输了……今年就,没什么希望了。”
听他这么说,贺欲燃发紧的心脏才稍微松懈下来,留有跳动的余地。
贺欲燃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欲言又止间,贺锦佑已经穿好校服外套站起来,转头安慰起他来:“哎呀我没事哥,听到你说这些我心里舒服多了。”
他低头一看腕表,蓦然睁大了眼睛:“卧槽,快快快哥我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赶紧送我啊啊啊啊!”
“就剩五分钟了你才说?!刚才干嘛去了!”
“那你夸我夸的那么好听,我没忍住想着多听两句吗!”
可能是真的当过高中牲,对于迟到的恐惧不管多年都顽根难除,贺欲燃踩足了马力往正德一中狂奔。
贺锦佑跟按警铃似的在他耳边玩儿命催:“快快快哥哥哥,我就在这下就行,我要来不及了!”
一脚刹车,贺锦佑太着急,车门没扒住还差点摔下去,贺欲燃在后面直喊慢点儿跑。
他边把校服往上套,跑的屁滚尿流的:“我走了啊哥!!”
贺欲燃忍不住笑:“贺锦佑!”
“啊??”贺锦佑忙回头。
街道车水马龙,哥哥和他招手:“一定不会输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有想过给弟弟单开一本,但又拿不准他会喜欢男孩子女孩子,我还是那种不会写电竞的[柠檬]
第93章 爱人
为了时刻关注贺锦佑在俱乐部的状态,基本没场直播贺欲燃现在都不落下,他直播刚好赶在晚上贺欲燃最忙的时候,他就边调酒,边把手机架在一旁放着。
他对游戏这种东西实在是一窍不通,看贺锦佑那些被弹幕吹捧的操作也看不懂,大多时候都是切小窗放着,空闲了给他刷刷礼物,主要是看人。
吧台来了两个跟贺锦佑差不多的小男生,瞥到他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惊讶出声:“老板,你也看他们战队啊?”
贺欲燃抿嘴笑,打好那杯长岛冰茶递到他手里:“嗯,挺好玩的,无聊会看看。”
男生疯狂点头附议:“他操作超5的,就是最近好多比赛都没什么参加机会,不知道是不想上还是怎么。”
贺欲燃看着手机屏幕里又拿下一局胜利的某人,笑着对小男生扬扬眉毛:“那就麻烦你多多支持他了。”
小男生眨眨眼:“你是他粉丝吗?”
贺欲燃笑而不语,手指轻佻,抛进杯里两片泡腾,手里那杯淡粉色的气泡水刺啦一声,洋洋洒洒溢出满杯的泡沫。
他把这杯气泡水挪到小男生眼前,在眼花缭乱的灯光下弯起眼睛,回答:“他是我弟弟。”
——
这是个阴郁沉闷的夏天,春末刮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卷走了清吧门前那一整条街的樱花。
风雨具有极端性,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黑蒙蒙的盒匣把整座城市都扣在里面,即使开着窗贺欲燃也觉的闷,他干脆撑着伞下车,拐进了八中门前那条小道。
五一假期放学,密密麻麻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像被压五指山千年终于蹦出来的猴子,一窝蜂的往大门口冲。
江逾白出来的很慢,他果然没带伞,和祁朝念一块把校服盖在头顶跑出来的。贺欲燃赶紧走过去接,两个人见到他都有点诧异,但伞已经倾斜过来,将三个人都罩在里面。
“雨下这么大早上怎么不带伞?我不是叮嘱你了?”
江逾白有些狼狈的抹干净下巴的水珠,刘海被潮湿浸透,遮住眼睛:“早上走得急忘记了,没事,没湿透。”
祁朝念刘海也湿了,见到他还很顾形象的甩了甩,笑着打招呼:“欲燃哥,好久不见。”
贺欲燃笑着点头:“好久不见,家里有人接你吗?我载你一程?”
祁朝念痞里痞气的挑挑眉:“我待会儿有人来接,你们先走吧。”
她话刚撂下,身后就传来一阵呼喊:“祁朝念,这儿!”
三个人一起回头,是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撑着伞和祁朝念招手:“雨太大了!快过来!”
“哦,马上!”
祁朝念把校服重新披在头顶,没人问自己先答了:“我女朋友来接我了。”
贺欲燃:“……”
“那我先走了啊。”祁朝念又撞撞江逾白的肩膀,阴涔涔的说:“期待你下个月的晚会表演哦~”
江逾白的脸可见速度的黑下来,但祁朝念已经咯咯乐着跑到女朋友伞下了。
贺欲燃纳闷:“她说什么?什么表演?”
江逾白轻微叹了口气:“先上车吧。”
高三的五一节假只放两天半,但对于周末只放一天还要回去上晚自习的江逾白来说已经很充分了,起码不用再拘泥午休短短的四十分钟里,有连着三个夜晚的时间都能见到他。
贺欲燃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他头发很厚,擦了几遍都还是未干,潮湿状态时穿插在指尖的触感滑腻顺泽,手感很好,他摸了几下都不满足。
他站着,江逾白坐着,为了寻找支撑,他用下巴抵在贺欲燃胸口,蓬松乌亮的发尾划过眼稍,衬的他清凌剔透的眼瞳湿润,很认真的仰头望着他。
贺欲燃觉得自己好像再给某种大型的犬科动物撸毛。
头顶是他最喜欢的部位,伸手揉搓时,漆黑的瞳孔扩大,湿漉漉的,很专注的望着你。
贺欲燃学着他瞪瞪眼睛:“干嘛?”
江逾白笑了一声,歪头埋在他怀里:“看你。”
贺欲燃也弯起眼睛笑,把毛巾打开,包住他整个脑袋,俯身亲亲他:“好乖。”
江逾白眨了眨眼,伸手揽住他的腰,使劲往怀里一带,贺欲燃站不稳,坐在了他腿上。
贺欲燃撑住他的肩膀坐直,抬头,江逾白侧视着他,那双俯瞰时圆润的眼睛在这个角度似乎要更加狭长,很沉的看着他。
似乎意识到什么,贺欲燃微微往后躲了躲:“头发还没擦干呢。”
“待会儿拿吹风机吹。”江逾白说完,低下头向他索吻。
这段时间受台风的影响很大,限制出行,贺欲燃一周接不了他几次,见到面了也就那几十分钟,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江逾白想他想到快要疯了,边厮磨着他的唇角,边溢出几声:“好想你……”
江逾白的分离焦虑是很严重的,寒假刚结束的那段日子最不好受,那时候他基本每天放学都要跑到酒吧找他。
可贺欲燃一忙就是后半夜两三点钟,累的倒头就睡,第二天还要定七点的闹钟起来送他上课,于是江逾白去了两次就不再来了。
贺欲燃任由着他亲了半天,直到双方的呼吸都急了很多,才伸手推推他。
江逾白还想继续,头埋在他肩窝忍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些神智。
贺欲燃手指摸进他的发间,发现擦干的地方又潮湿了许多:“都出汗了,别闹了。”
“嗯。”江逾白在他颈窝闷闷应答,又恋恋的蹭了几下才抬头。
“燃哥。”
“嗯?”
“能教我那首歌剩下的旋律吗?”
贺欲燃被他突然的一句话问懵:“什么?哪首歌?”
江逾白呼吸还是有些粗,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你喜欢的那首歌,上次在这里,没有学完。”
贺欲燃反应了一下,点头同意:“当然可以,我这两天请假在家陪你,刚好。”
但他又觉得江逾白这件话问的很正式,似乎有事情没说完:“是有什么事吗?”
江逾白点了一下头,说:“这个月末有毕业典礼,晚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没人报,抽签,抽到我了。”
贺欲燃挑起眉,虽然江逾白的表情一直都没什么创新,但现在太严肃,竟显出一种平静的绝望。
他没忍住笑:“真的假的?”
但他觉得江逾白是肯定不会参加的,没准会拽拽的到老师办公室撂下俩字:“不去。”
但江逾白看起来很认真:“嗯,所以,我打算弹这首歌。”
贺欲燃有些不敢相信,伸手掐掐他的脸蛋,使坏的往两边扯:“你真要去啊?”
江逾白重重的点头:“去。”
好呆,贺欲燃笑他:“那喜欢你的那些小女生不是有饱眼福了?我不服气,我教你弹唱,然后你去弹给别人听呀?”
“不是。”江逾白抓住他的手腕,噎了一下似的,才说:“毕业典礼会邀请全体家长过来。”
他抿唇,问:“你可以来吗?”
原来这才是江逾白的真实目的。
贺欲燃愣了愣,对上他期待的目光,笑容更甚,抬手拨了下他的下巴:“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去呢?”
江逾白似乎真的考量了下:“哥哥。”
“哦~”贺欲燃笑着又问:“那你这首歌,是弹给哥哥听的吗?”
四目相对,江逾白垂眸看了他很久,眸色变得很沉,藏着隐晦的偏执,启唇说:“爱人。”
是给爱人听的。
贺欲燃眉心微颤,抓着他肩膀的手悄然间收紧了些。
“你上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为我唱歌,我也想。”江逾白又很诚恳的问他:“可以来吗?”
万人瞩目的舞台之上,爱人唱着他最喜欢的那首歌,而他就藏在人群里的一角,当大家为某句热烈而充满爱意的歌词扬声呼喊时,他们的目光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火花摩擦。
“可以。”贺欲燃莫名有些激动,点了好几次头,许诺道:“我会去的。”
江逾白盯了他一会儿,又笑了:“既然你这样答应我了,如果那天我没有见到你的话,我会生气的。”
贺欲燃喜欢他跟自己撒娇,也不觉得他说这话是在警告,反而觉得开心。
他喜欢江逾白对他有情绪,无论是好是坏。
“那,多久能哄好呢?”贺欲燃笑眯眯的问他。
江逾白“嗯……”了一会儿,很严重的说:“可能是一辈子,你要哄好久好久。”
——
正赶上五一假期,贺欲燃说请假也只是请了个白天,晚上最忙的时候还是要过去。
江逾白只放了两天假,最后一晚上有些粘人,缠着他抱了好一会儿,贺欲燃问他吃饭也不肯动,说想跟贺欲燃一起去。
但明天他还要上课,酒吧一忙就是后半夜,他好不容易放两天假,应该好好休息,贺欲燃说什么也没同意。
没办法,贺欲燃答应他今晚早点回来,江逾白才不情不愿的送他出门。
临走的时候,江逾白站在家门口看他,乳白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楼道太过昏暗空旷,第一次把他显得渺小。
他目送自己离开,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贺欲燃看到江逾白往前挪了一小步,又被门拦住,只好退了回去,直到缝隙慢慢变窄闭合,他也没看到江逾白走回去。
就像是要下定决心一直在这里等他似的。
贺欲燃看着电梯反光映出来自己的脸。
“叮——”
他打开手机,江逾白:〈早点回来〉
〈小狗哭哭JPG〉
是一张不知道他从哪里盗来的小狗表情包。
贺欲燃笑了笑。本来以为只有他有分离焦虑的。
其实自己也想的厉害。
路上接到了柯漾的电话,贺欲燃以为他催自己过去,眼看着两条街就到了,干脆给挂了。
找地方泊好车,贺欲燃打算先去后门看一下今早新进的货齐没齐,但刚下车,柯漾就从后门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了。
“燃哥!燃哥!”
贺欲燃吓了一跳:“干什么?怎么了?”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干嘛不接?”柯漾嘴唇都白了,贺欲燃也感觉出不对。
“你弟,贺锦佑,他,操……你自己看!”
手机被他强塞过来,贺欲燃去看里面的画面,是一段直播录屏。
字幕滚动的很快,贺欲燃难以看清上面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满屏的叹号和问号。
贺锦佑没有在播游戏,只是坐在镜头前面,跟早就炸翻天的观众相比,他从容冷静,直视着镜头:“我说的句句属实,筑梦俱乐部,为资本卖命,拆我战队队员,限制我比赛上场。”
贺欲燃呼吸一滞,从喉咙冷到了心坎。
只见贺锦佑从旁边翻找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完整的展现在面前:“这是我的解约书,已经盖章生效,我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职业前途炒作。”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啊!!〉
〈难怪这段时间你都不参加比赛了!阿萨还去其他战队了!果然有内幕!〉
〈别造谣啊,筑梦之前不是很捧你?自己实力不行逼走队友,回来卖惨反咬?〉
〈拿证据说话,自己没本事冲进省决赛说筑梦压榨你?〉
贺锦佑平静的看过每一条质疑的恶评,只说了四个字:“我没撒谎。”
紧接着,他掏出一段手机视频,镜头很晃动,开头就是“砰!”的开门声。
镜头是被带在身上的,稍微偏移,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闻声站起,表情有些错愕,还想叫他的名字:“锦……”
贺锦佑快步上前,几乎是用低吼:“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决赛名单又是其他战队?”贺锦佑撑着男人的办公桌,无处发泄的火气让他迸发出想一把掀了的冲动:“阿萨又为什么会被调到其他战队!回答我!”
中年男人见他情绪激动,举起双手:“锦佑,别发这么大火气,有事坐下来好好谈……”
“我怎么好好谈!”贺锦佑怒目圆睁:“两个月前的省决赛,你跟我说阿萨手臂受伤打不了了,结果这个月我就在别的战队见到他,你收买他……你们收买他?”
他越说气越虚,就连自己也根本不相信,和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队友会因为金钱而背叛他,背叛战队。
阿萨是战队的队长,是主心骨,也是贺锦佑最为钦佩的对象,他们一起约好了要打进国赛,阿萨曾经对他说过,我们总有一天会拿到你头像上的决赛奖杯。
但就在决赛不到前一周,他们忽然接到了阿萨解约不干的消息,贺锦佑不信,但还是乱了阵脚,稀里糊涂来到大厅的时候,旁边的电脑位已经空了。
他问遍了所有人阿萨到底是因为什么,有知情的人告诉他,阿萨收了总部的钱,去给别人做嫁衣了。
可贺锦佑不相信,一遍遍的向阿萨取证,一遍遍的问,可微信被阿萨拉黑,邮箱也是未读,就连游戏里那个唯一置顶位也是离线状态,再没上过线。
他离开之后,战队队员都萎靡不振,新进来的伙伴不熟悉他们的打法,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吵架,渐渐地,他们输了很多内部决赛,明明以前被压在脚底下打的无名小卒都能爬到他们头上啐一口。
“你们战队今天是不是少个人啊?哦~对,被收买给别人替比赛的阿萨是吧?”
“哎呀,怎么能算是收买呢,在这种小战队里得熬几年啊,他都快到退役的年纪了,这顶多算跳槽,哈哈哈哈……”
贺锦佑这段时间顶着压力直播,就是希望能让大家多看到他们一点,多支持他们一些,也希望阿萨能看见。
但就在昨天的一场比赛里,他如愿见到了阿萨,原来他没有解约。
只是,这次不再是队友,是对手。
这场比赛,毫无疑问,贺锦佑输了,结束之后他到后台揪到阿萨人,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萨却没有情绪波澜,只是淡淡的说:“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钱,他们能给,我就做。”
“你是不是被收买了?他们是不是逼你了?”
阿萨没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所以贺锦佑不相信,他大声质问:“你们是不是逼他?是不是收买他?”
中年男人笑了,也没跟他绕弯子:“阿萨家庭情况很不好,你也知道,他需要这笔钱,你跟他是朋友,应该要宽容。”
贺锦佑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扼住了喉,挤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的痛:“为什么?你们冲我来的……是不是?”
“你们想搞我,是不是?”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坐下来,笑而不语,好像料到他会来质问这一通,早就等候多时了。
“不想让我打比赛为什么要签我?说话!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谁让的!”
“锦佑,其他更强的战队需要阿萨这样的天才,你还年轻,有很多机会,还会遇到更多的伙伴,不要这么强人所难嘛。”
男人忽视贺锦佑的声嘶力竭,皱眉毛平视他,眼里说是挑衅,又透着几分惋惜:“锦佑,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这么多粉丝,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留下来打替补不是也很好吗?也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所以,都是你们干的,是吗?”
贺锦佑哭了,声音颤抖,却在极力保持平稳。
男人依旧笑的从容:“锦佑,别为难我,我只是经理,决定不了什么。”
而后镜头一阵晃动,贺锦佑的声音更大了,直播被强制关闭,贺欲燃垂眸看了几秒,突然,界面一转,这条录屏视频显示已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