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想亲亲你
柯漾和王康一前一后被抬进救护车,贺欲燃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救护车亮灯远走,他才转身回了清吧。
一个袖子两道杠的中年警察走过来:“您好,请问您是店长对吗?麻烦报一下个人信息。”
贺欲燃点头,简单的说完名字年龄之后,跟着警车去了派出所。
为了避免发生争执,贺欲燃和那几个刺头分开车坐,年轻小警察坐在贺欲燃身边,时不时扭头看他。
期间贺欲燃一句话没说,只是拇指快速敲打着屏幕在给谁发消息,偶尔警队问话,他也都心平气和的答了。
“没有其他诉求,店内赔偿他们尽力而为。”
贺欲燃“咔哒”一声关了手机,车内,他掷地有声:“我只要他们付该付的刑事责任,不认可,也不接受,任何,调解。”
年轻小警察其实年纪跟他相仿,所以看到贺欲燃见到了这么混乱的场面竟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时很是惊讶,要是正常人看到自己的店被砸成这样,不说哭喊着大闹,也要大发雷霆,后期他们警察沟通都困难。
但他那张冷到发静的脸却从始至终保持沉着,既不失了威严低压的气场,也没有失分寸,简单明了的表述自己坚决的观点,不容质疑。
这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警察做不到的,同时也是很少人能做到的。
那几个刺头态度相当的不端正,警察问什么都不愿意说,有的吊儿郎当的晃椅子,有的手被拷上了也不老实,嚣张气焰的说:“就砸了怎么着?赔钱不就是了,都承认了是喝多了冲动了,问这些有用吗?”
验过了,他们喝的酒并不多,甚至脸都没红,根本不是醉酒闹事。
更何况正常人谁喝酒不去饭店也不去正常酒吧,反倒跑大老远来清吧点三四箱啤酒,然后一个不落的开封,再吵着要退,分明就是针对性的找茬。
贺欲燃跟他们据理力争,警察在旁边都插不上几句嘴,几个小混子刚开始还不认蹲,气的直跳脚骂人,又被几个看押警察按住。
但贺欲燃只是无所谓的转着手里的手机,温和而锐利的目光穿透审讯室的门:“我的诉求刚才已经和几位警长说过了,我可以不要赔款,但你们对我店内店员造成的医药损失一分不许少。”
“最后,老老实实的履行你们该承担的刑事责任。”
几个小混混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贺欲燃不好惹,有些群龙无首,其中一个黄毛倒先坐不住了,气的脸红脖子粗:“赔钱不要你是傻逼吗?老子给钱凭什么要蹲?!”
警队特别严肃的拍桌子:“注意言辞!”
贺欲燃睨着他终于绷不住扭曲的面容,嘴角忽而绽开一抹毒蛇吐信的弧度。
“就凭你们破绽太多。”
他这话很有指向性,每个字都精准的碾碎了对方的虚张声势,却并不露骨。
贺欲燃点到为止,警队拍了拍桌,依法立案。
医药损失汇款第二天会到账,贺欲燃点头说好的,然后被警察送回了清吧。
已经被女员工都收拾干净了,贺欲燃赶忙一一道谢安慰,说月末给她们涨工资。
王康和柯漾按他的意思搬到了vip病房,绷带缠的两个人就露一只眼睛出来,还恰好一人留左眼,一人留右眼,要不是贺欲燃心情不好,高低要趴在地上笑够了再起来。
“领导,事情咋样了?”柯漾脖子还架着护颈器,迟缓的像个AI。
王康腿还能动,像个蛆一样扭动两下:“赔,赔赔多少钱?”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就认钱。
他把买来的一大兜水果放到床头柜:“你觉得咱们清吧这些酒,是那几个玩意儿能赔的起的?”
王康两眼一闭,躺下不想说话了。
“那他赔多少啊?一半儿也行啊不然亏死了!操……”柯漾说。
贺欲燃笑了笑:“放心,你们的医药费应该不会少,可能还会比你们想的多。”
“什么叫……比我们想的多啊。”柯漾和王康大眼瞪小眼,说:“他特么有钱不赔损失?医药费给那么多有啥用?”
“就是啊,多能多哪儿去?嘶,哎呦,我特么脑袋上一个大窟窿,缝了十针!”
贺欲燃笑而不答,只说:“又不是他们掏钱,当然会给够。”
柯漾瞳孔松懈,终于品出来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
贺欲燃顿了顿,点头。
只有王康:“啊?”
“……”
贺欲燃从兜子里掏一瓶六个核桃,往王康手里一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知道这个窟窿影响智力,我是该多要点。”
“?”
多的贺欲燃也懒得解释了,叹了口气,说:“最近清吧不用营业了,闭店休整一段时间,免得再有后续动作,你们也不用担心,其他事我来处理。”
柯漾面露愁容,问道:“那现在准备怎么办?也没有实质性证据。”
“会有的。”贺欲燃舔了舔干裂的唇,他到现在还一口水没喝,说:“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们。”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这件事不准让小白知道,问起来就说停业装修,内部整顿,一个字不准说漏嘴,听到了吗?”
柯漾真的是搞不懂他:“发生这么大事瞒得住吗?你这人真是,好事不让我跟人家说,坏事也不让我说,他是你男朋友,有知情权不是很正常吗?”
王康也点头附议:“就说是啊,再说了,他也有其他员工联系方式,我们不说,他也不傻,万一问……”
“那就都不许说。”贺欲燃斩钉截铁,目光森冷:“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全体员工,你俩,应该有这个特权吧?”
王康:“……”
柯漾:“……”
卷起的雨雾将街景泡湿,雨下了应该有一会儿了,贺欲燃深深的呼吸,冷空气过胃,在鼻腔中残留下锈蚀的土腥。
又下雨了,还是忘记带伞了。
回到车上,周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累,渴,似乎还有些饿。
初夏的六点钟,即使阴雨蒙蒙也还是天光大亮的,贺欲燃看着窗玻璃滑落的雨珠,静静等待电话的接通。
“喂?燃哥?”
贺欲燃喉咙干渴,做吞咽动作时,路过心口的空气却变成一片酸涩的湿润。
电话那头没听到应答,就又问了句:“燃哥?怎么了?”
“嗯。”贺欲燃出声,却哑的惊人,他捏了捏嗓子,笑出来:“在呢。”
“刚才怎么不说话?”江逾白问。
贺欲燃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贪婪的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应该是在班级里,这会儿放学有些吵闹,但他离手机很近,沉缓的呼吸都被收进去。
“没有,就是听听你的声音。”贺欲燃说。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儿呢?”
“我在清吧呢,正准备告诉你,清吧准备停业整改一下。”
江逾白问:“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贺欲燃笑笑否认:“我和柯漾他们商量了一下,有很多设施都需要换新了,刚好最近我忙着我弟弟的事总是没空去。”
江逾白似乎还是不肯相信,思考了一会儿问:“这种事要商量很久吧,今天就定下来了么?”
“没有,年前我就跟他们提过,他们不同意,主要是那段时间是旺季,停业很亏,这段时间不是刚刚好嘛。”贺欲燃在电话里撒谎就自然的多了,也可能是做了很多遍腹稿:“而且这样我还能轻松一些,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
他理由很充分,江逾白要没什么好不信的,不管怎样这也不算是贺欲燃自己的店,有什么决定协商没来得及跟自己说也正常。
“好吧,那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休息,等到周末我就过去陪你。”
贺欲燃笑了笑:“嗯。”
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可两个人都舍不得挂似的,掐着秒表,静静听着雨刮器摩擦在玻璃上吱呀吱呀,数着檐下坠落的雨珠,唤他:“江逾白。”
“嗯。”
“我真的好讨厌下雨。”贺欲燃自顾自地,又说:“真想亲亲你。”
几个刺头勾肩搭背走出警察局看到贺欲燃时,是有片刻怔愣的,不明白为何他在这里,撑着伞靠到车边,像是等候多时。
“操……吓我一跳,哥,他,他怎么在这儿?”
“就是啊,他不会是,没解气要找我们算账吧我靠!”
黄毛挺直腰杆,强装镇定的环顾四周,见只有贺欲燃一个人:“操,怕他干啥?咱们是被保释,又不是越狱,他自己不要赔款的,再说了,这是警察局门口,他能把咱们怎样不成?”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也都来了势气,量他单薄一个人也不敢做什么,大摇大摆的走过贺欲燃身边。
“他给你们多少钱?”
贺欲燃忽然开口,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阴冷。
黄毛回头,扬着下巴不服:“医药费昨天就已经给你汇过去了还想怎样?是你自己不要赔偿的,事后要账我们可一分不会给。”
贺欲燃脸色亦如昨天一般平静:“我不要钱。”
他说完,拉开车门,从里面扯出一个黑色袋子,“砰!”的重重一声,给几个刺头吓得直往后退。
拉链被他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几个刺头瞬间睁大眼睛。
是钱,成捆罗列,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装满了沉甸甸的一袋子。
黄毛身后的一个小弟忍不住惊呼:“卧槽这他妈是……”
另一个也眼巴眼望的看:“这是真钱吗?我靠,这得有多少啊,我看这一小捆就得这个数吧?”
他比了个“五”伸到黄毛跟前,好在黄毛还算见过世面,拍开小弟的手示意他滚边上去。
然后压抑不住激动的问贺欲燃:“什,什么意思?”
贺欲燃直白道:“我昨天说过了,你们破绽太多,之所以让你们蹲局子,是我就想看看最后有没有人保释你们。”
他笑了笑:“果然还真是。”
几个刺头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心虚。
“嗤,还挺聪明的。”黄毛也懒得装了,事情办完,钱也到手,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呢,那又怎样呢,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贺欲燃闻言挑眉:“是吗?”
他踢了踢脚边的黑色袋子,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去,在雨幕中折射出贪婪的光。
“既然拿钱办事,公平公正来讲,谁拿钱不都是一样的么?”
贺欲燃说:“我也不为难你们,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完,这些,都是你们的。”
此话一出,这帮人都开始躁动,黄毛也有些为难似的,盯着黑色袋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贺欲燃还嫌火候不够:“为了以表诚意。”
他弯腰,随手从黑袋子里抓起几捆,如同扔晦气垃圾,朝他们掷过去。
登时间,七八个人像恶狗扑食,争抢到一块儿。
“哥!这是真钱!这他妈可比那些人给的多多了!”
“是啊哥,这他妈一兜子都赶上我去电子厂挣一辈子了!”
贺欲燃也有耐心跟他们耗,慵懒的往车身一靠,摊手道:“你们可以商量一会儿,但我时间很紧,几位要是不乐意,我另辟蹊径。”
黄毛当机立断:“成交!成交……但是,总不能在警察局门口搞这些吧?”
贺欲燃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拐个弯就是八中后门的城中村。”
他们走的这条路更加僻静,荒凉,甚至是连八中那些小混混都懒得过来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贺欲燃拎着黑色布兜一直往前走,忽然,感觉到肩膀一阵挤压,天旋地转,手中的布兜被瞬间抢走,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抵在墙上。
轰然,周围响起刺耳的嘲笑声,布兜被拉开链子,红色钞票被抖落一地。
“我靠这不发财了!哈哈哈哈哈!”
“快快快先给我两捆!”
“你他妈还真信我们会信守承诺啊?还自己选了个偏僻的地方!”黄毛压着他的背,恶狠狠的说:“傻逼才会问什么都说,两份钱,老子都要。”
贺欲燃的脸被狠狠抵在墙面,呼吸困难,却仍然笑出声:“是吗?”
“啊啊啊——”
黄毛还没张嘴,耳边就已然响起阵阵的哀嚎声。
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见贺欲燃眼底一暗,被禁锢的手臂巧妙逃脱,不费吹灰之力,反而钳住他的手腕猛地下掰,骨骼碎裂的疼痛逼出黄毛一声嚎叫。
转而间,上下调换,黄毛痛苦的喘气,被贺欲燃狠狠的碾在墙面摩擦,又被一脚踹到地上。
贺欲燃又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黄毛模糊的视线中,自己的所有小弟都已经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群人按到在地,他们各穿便衣,却不是警察,甚至比警察身手还敏捷,有的人已经被穿着黑衣的带领者押上车。
被埋伏了。
贺欲燃在他嗡嗡鸣响的耳边轻声开口:“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我很聪明。”
*
钱没捞到,还被套着麻袋子跟拎鸡仔子似的推到地上,刚才那嚣张跋扈得劲儿也没了,一个个都哭着喊着饶命。
贺欲燃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别喊了,我还没那个权利要你们的命。”
他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你们砸了我的店,打了我朋友,我还回来点儿也不过分吧?”
八个人瑟缩成一团,黄毛哆哆嗦嗦的开口:“不,不过分,我,我们不要你钱了还不行吗?”
他越说越没底气,哪怕是在社会上混惯了,但也都是些小来小去的打架斗殴,哪见过这种阵仗:“我们,我们还不到二十,哥,弄残了,我们这辈子就废了……饶我们一次吧,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贺欲燃皱眉:“没说要把你们怎么样,我还是刚才的意思,回答我的问题,别说谎,马上就放你们走。”
几个人互相看看,事已至此,只好点了点头。
贺欲燃直接进入主题:“找你们办事的人是谁?名字,地点,怎么交易的,说了什么话,记得的,全告诉我。”
阴天本就压抑,显得贺欲燃冷下来的脸更加有威慑力,黄毛不敢撒谎,磕磕绊绊的说:“哥,我说实在的,我,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弟头跟捣蒜一样点头。
“地点,就,就八中那片后院附近……”
黄毛得得瑟瑟说了一遍始末,开摩托把人家宝马撞了,没钱赔,给的诱惑又大,他就拿着钱铤而走险了。
“行了,说有用的就行。”苏瑾宁问道:“什么车,车牌号记不记得。”
黄毛挠头思考了下:“好像是一辆宝马……车牌我不记得了,但是是蓝色的,很少见。”
“蓝色的宝马?”沈墨羽追问道:“那男人长什么样,高矮胖瘦?身边有没有跟着什么人?”
贺欲燃偏头:“有印象?”
沈墨羽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嗯,不确定,周围认识的人里确实有一个,但不是李靖宇。”
贺欲燃也猜到了,李靖宇当然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这件事,所有东西都藏的这么隐蔽,早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信得过的跟班。
“有点胖,戴眼镜,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是当场交易的,没有记录……”兴许是觉得自己没有提供又用的信息,害怕他们发火:“哥,几位哥,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沈墨羽若有所思,回头跟苏瑾宁低语了些什么,苏瑾宁眉毛一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递到黄毛跟前:“翻翻,是这里面哪个?”
黄毛噎了一下,接圣旨似的拿过手机,颤颤巍巍的翻动着图片,停在最后一张,喊道:“对对对!这个,就是这个!”
贺欲燃定睛一看,照片里是一次佳木举办的交流晚会大合照,来参加的都是些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圈出来的那个男人站在李靖宇边上,两个人勾肩搭背碰杯,关系看起来很好。
“乔子成。”贺欲燃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准确无误的念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乔氏集团的私生子,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这些年因为给李靖宇卖命,在外面活的还算体面些。
当初他们三个上过同一所小学,贺欲燃跟他们不同班,但也有所耳闻他们的英雄事迹,往老师的水杯里倒胡椒粉,带头霸凌欺负同学,不过十岁的年纪,天生的两个坏种。
“你也认识?”沈墨羽问。
“认识,以前李靖宇骚扰我那阵,见过几次。”贺欲燃想起来就直皱眉头,当时帮着李靖宇往他杯里下药,好在他防范意识高,不然后果都不堪设想。
“还有,在你们酒店出事那次,拍视频的就是他。”贺欲燃咬牙,目光空洞,寒光迸溅,指节捏的青白作响。
黄毛以为他这眼神是冲自己,登时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后槽牙都不断打颤。
“真是一条好狗。”沈墨羽嫌恶的皱起眉,唾弃道。
外人巴结他们,就说他们是情同手足,其实更是狼狈为奸。
“目标定下来就好,李靖宇藏的深,乔子成好说,时间问题。”苏瑾宁肯定道,拍了拍贺欲燃的肩膀,让他不要过度担心:“乔家本就分崩离析,乔子成还是私生子,不受重用,这些年混出来的名堂都是靠着帮李靖宇卖命。”
而且乔家不过是个空有名声的淘汰名门,有其父必有其子,乔父不务正业,沉迷莺莺燕燕,自以为站住脚跟就可以千年不倒,愚蠢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十几亿的航海项目被垄断,从此落败。
名利场下每一个选择都关乎输赢,百年企业一点点被耗资,这些年都靠着给李氏干脏活累活,卖个商标权撑着。
“哥……我们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现在,现在能放我们走吗?”黄毛抖着胆子央求。
苏瑾宁瞥了他们一眼,碰碰沈墨羽的肩:“你们先上车,我随后到。”
沈墨羽点头,回头对贺欲燃说:“走吧,回公司说。”
大部分便衣保镖护送他们离开,规整有序的进了门口那几辆黑色商务车。
苏瑾宁回头,几个人看半天也看明白了谁是老大,被盯的大气都不敢出。
没打算跟他们多废话,苏瑾宁从西装里衣摸出一张卡,“啪”一声拍在黄毛胸口,黄毛吓得脊背僵硬,手忙脚乱的接住了那张卡。
“封口费,没密码。”苏瑾宁冷淡的说:“后续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可以到佳木找我。”
这几个人都要吓死了,也没记住他说什么,只会一个劲点头。
苏瑾宁扬扬下巴,示意周围的人:“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好的苏总。”
黄毛苦笑求饶:“别,别别套麻袋了吧……”
这次的保镖只是很友好的笑了下,比了个请的手势:“不会的,几位先生,请。”
黄毛等人:“?”
装什么啊?刚才把我们打成狗啃泥的不是你们?
*
“资料都在这,你看一眼,这次没让你白跑一趟。”苏瑾宁把两份刚查下来的文件推到贺欲燃面前。
贺欲燃翻阅了几页,发现前几日还空白的地方都有了简短的信息,诧异道:“你们加大人力了?这次资料怎么这么满?”
“没有,我们怕他察觉,调查一向都很缓慢。”沈墨羽在一旁补充:“之所以调查到这么多,我基本能确定,他是不想藏了。”
贺欲燃神色严肃,抬头看他。
沈墨羽继续说:“最近我们公司的几个海外项目出了问题,一开始进行的都不错,但收尾时两个外企甲方忽然跑路,没有原因,上门拜访也避之不见。”
气氛降到冰点,苏瑾宁沉声道:“我们顺藤摸瓜,在甲方往来客户里查到李氏健康医疗公司的署名,刚开始我们不确定,但前段时间我们查到的行程里,李靖宇确实亲自出了趟国。”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并且自从筑梦过后类似的事情就层出不穷。
贺欲燃太阳穴隐约发痛,看着桌上那份资料,问:“损失多少?”
“两个项目加一起有八位数。”苏瑾宁表情阴霾,靠到椅背:“我们现在需要时间缓冲,姓李的这么做,就是想分散我们注意力,让我们无瑕顾及他。”
“被自家人踹下去是最难翻身的,因为不管做什么都会摊到他父亲和弟弟眼皮子底下。”
“要想再站起来,就得另辟蹊径,但李靖宇的弟弟拉踩工作做的确实不错,他现在能傍的靠山实在太少,所以。”沈墨羽手指很轻的点了点资料某一处。
这处调查资料只有简短的两句话,李靖宇前段时间入股了另一家保健医疗公司,并且是里面的最大股东。
“他入股了自己公司的竞争对手?”贺欲燃惊讶。
李靖宇往上爬,不惜把自己也当做对手。
这样决绝阴狠的人,会做的恶心事远要比他们想到的多。
“对,他入股的这家公司不干净。”苏瑾宁将资料翻了一页,转过去给他看:“几乎每年都有黑料曝出来,但很快又会被公关,为了避免彻查,总部已经搬到海外,并且改了名字。”
贺欲燃从这些话里提炼了很多信息,基本能确定李靖宇是在给别人卖命。苏瑾宁他们的调查方向非常巧妙,正确。
这样一来,翻倍的盈利,逃过所有眼线的行程和资料,还有暗中拦截佳木集团的千万项目。
这些本应该是李靖宇这个高度根本办不到的,所以,他确实是在为别人卖命,并且还是违法犯罪的黑业,能做到这么多年都逍遥法外,给李靖宇一个走狗提供这么多渠道,想必势力不容小觑。
贺欲燃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强压下紊乱的情绪,问:“有什么办法查到底吗?”
“目前来看很有难度,并且李靖宇身后的人我们动不了。”
“但同样的,他们现在也没那个本事动佳木,顺着乔子成这条线慢慢磨,迟早会钓到大的。”苏瑾宁没犹豫,十分有把握地说。
贺欲燃缓缓的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招拆招,他不在金融圈里,做不了什么反击,能拜托到的朋友也就只有苏瑾宁他们两个,实在是无力。
“乔子成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乔家实力薄弱,他如果真的帮李靖宇做了脏事,想揪住很简单。”沈墨羽观察能力一向很强,一眼就看出贺欲燃的焦灼,轻轻拍拍他的背:“你告诉叔叔最近行事小心,其他的我们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我知道。”千言万语埂在喉咙,贺欲燃斟酌半天,只好说一句:“谢谢你们。”
印象里,贺欲燃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这三个字,因为认识以来,贺欲燃就没求过他们办过什么事,他不喜欢欠人情,哪怕是朋友亲人。
沈墨羽和苏瑾宁跟他交情深,但并没有很了解他,这还是贺欲燃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现的这样庄重,眉眼里都透着疲惫和伤情。
沈墨羽心里不太好受,捏在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谢就免了,你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佳木做什么事也不都是为了你,别有什么负罪感。”
贺欲燃心里暖,但嘴上不会表达,就牵强的笑笑,表示自己没事似的:“好。”——
作者有话说:正常四更这周
第97章 听话
持续三周暴雨,贺欲燃常走的那条的高速被封停,只好绕远从城西的海边公路回去。
雨天更容易闷,窗户半开着,海面潮湿起雾,浪沫雨丝模糊了海岸线,雨刷擦过的扇形区域里,脚下的柏油路衔接天空的灰白,可见度很短,贺欲燃单手握着方向盘尽量放慢速度,避免路面湿滑。
耳机里,苏瑾宁一分钟前打来电话。
贺欲燃找到突破口后,他们的速度更快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乔子成涉嫌非法销售违禁药品被介入调查。
“经查证,他跟之前一家私企美容院非法放贷案件有关系,多项罪证并罚,乔家保不住他。”
贺欲燃安静的听完,问:“李靖宇出面了吗?”
“没有,本来我也想通过这件事把李靖宇钓出来,只要他有想司法保护乔子成的动作,抓住他就更简单。”苏瑾宁发笑,但语气里还有着些惋惜:“只能说一条忠心的狗认错了主人。”
贺欲燃并不意外,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嗯,人抓到了吗?问出些什么来没?”
“目前还没,他想跑到国外去,不过警方已经掌握了行踪,没有掩护,他离不开上海。”
雨下的更大了,贺欲燃合上车窗,在糟糟的雨水声中叹了口气:“抓到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他敢张口说一个字,李靖宇随手就能把乔家彻底掀翻,乔子成不过是个“死士”,这件事还得慢慢磨。”
苏瑾宁赞同他的看法,问道:“嗯。叔叔那边呢,目前为止没什么不对劲吧。”
“我也刚从家里面回来,最近年中,银行事情很多,他每天都亲自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贺欲燃说。
“那就好。”苏瑾宁表示佳木还会继续追查,经此一事,李靖宇也算是被打进家门口,最近应该顾着避风头,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贺欲燃点头应答,让他诸事小心,电话挂断。
八中还有四十分钟就放学了,今天周六,他答应江逾白要把他接去自己家过周末,想到这,他提了些速度。
雨天车不太多,贺欲燃走这么远除了几辆长途货车,基本没看到什么私家车,所以当一辆白色轿车冲进后视镜时,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贺欲燃靠边减速,发现这辆车并没有想超车的意思,反而加速冲上来和他并肩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路虎车型比较庞大,被这辆车挤兑的紧擦着海边围护栏行驶,海浪翻涌敲打礁石,贺欲燃一偏头就能看见这惊心的高度,如果这辆车稍微调转车头他就会惨烈的撞破围护栏冲进海里。
说时迟那时快,贺欲燃心一横,放慢车速让自己有后退的余地,趁这辆车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掉转车头主动向这辆车尾端撞去。
金属摩擦出橙红火花,车壁在引擎极速下发出震荡刺耳的尖锐。
四下无人,轮胎飞速碾起水花,又被下一秒车身严丝合缝的距离淹没。
两辆车就这样左右相抵着行驶。
天边猛雷阵阵,隔着窗外依然在贺欲燃的耳膜跳动,他呼吸急促,心脏快要爆破出来。
这辆车,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咬紧下唇,将油门一脚到底,闪电登时将天边撕出一道裂缝,前方早已被腐蚀发烂的转弯指示牌被诡异的打亮,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逐渐升起,霸占他所有视线。
弯道,前方无路。
贺欲燃闭上眼,打紧方向盘转开,再一次狠狠撞上去。
白色轿车顿时颠簸,破烂变形的车牌掉落,果然及时减速停下。
惯性冲击让他也不免从驾驶位弹起,好在有安全带,不至于他失去控制飞出去。
这辆车不敢以命抵命。
贺欲燃从夹缝中迅速脱身,不敢有一丝懈怠,及时转弯,顺着方向冲出高速公路。
后视镜里,被贺欲燃磨损的不成样子的车子停下来,有人从上面下来,气急败坏的踹了一脚车门。
下坡,愈来愈远的海平线在雾中坍塌消失,那人冲他看过来。
贺欲燃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
是乔子成。
路虎漫无目的的在公路上行驶,雨早就停了,可贺欲燃根本没反应过来要按停雨刷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见血色,却止不住颤抖。
贺欲燃其实早就计算好了距离,他顶着这辆车行驶,只是想给自己右方争取到脱身的距离。
如果转弯时那辆车还不肯放停,他就可以及时减速倒退从后面脱身,他不管怎样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辆车就会因为惯性冲下护栏,而他很可能就是车祸嫌疑人。
但这辆车还是停下来了,贺欲燃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赶快冲出去,转弯,再逃跑。
这场极限的追逐游戏,输赢都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贺欲燃终于进入市区街道,身后排排车辆将他围堵,红灯指示牌在他晕眩的视线里忽闪。
他有一种从地狱悬崖挣扎回到人间的割裂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市区堵车还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他不堪重负,趴在方向盘上泄了力气。
靠路边停下,他下车查看车身的磨损,车门已经被摩擦掉漆,凹陷了一大块,车头更是惨不忍睹,金属还在微微发烫,短时间内他不敢再开。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冷静一下,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和烟,靠在椅背一口一口的抽完,尼古丁稳住了他焦躁不安的神经。
等情绪稍微有些缓解,他给苏瑾宁拨了通电话。
他现在话声音还是颤的,但好在能完整的陈述事实。
苏瑾宁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刚接到通知,乔子成在城西下高速时被警方抓住了。”
“他情绪很激动,有想跳海自杀的冲动,被警方拦下来了。”苏瑾宁似乎也有些后怕,声音低沉许多:“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你下手。”
乔子成下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他替人背锅受罪,如此境地,乔家也只能舍他保业。
所以,乔子成刚才是真的想带他死的。
苏瑾宁没这么说,但贺欲燃也明白,只是人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乔子成把车停下来了。
“我踏上这条高速也就不过四十分钟,他就追上来了。”贺欲燃喘了口气,继续说:“所以我基本确定,我的电话卡是被定位了。”
这并不是多意外的事,甚至可能他这些议案的通话记录都已经被对方了如指掌,包括他和苏瑾宁的这通。
“这次对我下手没成,以后会怎么样?”贺欲燃问。
苏瑾宁没有回答,似乎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飘渺的烟雾在车里蔓延,最后顺着窗缝溜走,贺欲燃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感觉耳侧还是有些发烫:“苏瑾宁,再托你们帮我个忙。”
苏瑾宁默许他往下说。
“他快要高考了。”
贺欲燃重重的叹息,狼狈又无助的撑住脸。
“不能出一点差错。”
*
贺欲燃的电话越来越多,吃饭时,睡觉时,只要是铃声一响,他就一刻不肯耽误去接。
哪怕是在亲热时。江逾白太久没有见他,总是黏着他亲很久,气氛刚刚涌上来,手边的手机在这时候不懂风情的响起来,贺欲燃也会推开他,满脸抱歉的去接。
“喂?谈的怎么样?”
“嗯,我在家,我去外面和你说。”
他扣好衣服扣子,肩膀和脸夹住手机放到耳边,眉头皱的很紧,如果这时候刚好和江逾白失落的双眼对视,他又会松开眉头,朝他轻轻一笑,然后在他耳廓落下一吻,说着“去去就回。”
电话总是会打很久,江逾白就坐在床边等他很久。
再回来的时候,贺欲燃的头发有些乱,枯燥的卷在肩头,像是被焦灼抓挠后的痕迹。
印象里,贺欲燃很爱惜自己的头发,洗浴间里保护头发的精油和养膏就放了一整格玻璃柜,他总是会在洗澡后哼着歌在镜子面前摆弄很久。
江逾白就会呆呆的看完他弄好一切,拿起吹风机细心的帮他吹。
贺欲燃有时候会问他:“我的头发好摸吗?”
在镜子里天真求知的脸,就像是一个等着被夸漂亮的小猫,江逾白就揉揉他的发丝,吻着他说“好摸,很漂亮。”
阳台边,也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玻璃缸,里面褶皱的烟头混着烟灰堆砌的很高。
江逾白皱皱眉,低头思考了很久,又倒掉,然后清理干净,再重新放到窗边。
思绪被拉回,他看着贺欲燃那张不知何时已经消瘦的脸。
“继续吗?”贺欲燃似乎是升起一些愧疚,搂着他的脖子吻吻他的唇角。
江逾白沉默,由着他干涩的吻了自己几次后,轻柔的推开他。
他声色淡然:“你有点累。”
心思也不在这里。
贺欲燃有些错愕,眼睛瞪圆了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继续。
江逾白没说话,想起身离开。
他生气也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贺欲燃知道,所以在触摸离开的最后一秒,他猛地拽住了江逾白的手,将他反压在床头。
江逾白也并没有反抗,一只手臂搪住他的后背,免得他跌下去,然后一如既往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会怎么做。
直白的眼神才最让人羞涩,贺欲燃心里发紧,逃避开他的注视,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亲,撒娇恳求似的:“我想继续……”
他手不老实,急着往江逾白衣服底子钻,边跟他接吻边黏糊的喊他:“宝宝……”
江逾白的无动于衷被打破,环着他的腰转身,上下调换,呼吸升温,他边和贺欲燃接吻,边去翻床头柜里的东西。
柜门被打开,又被另一只手决绝的关上。
贺欲燃大口呼吸,沁了水的眸子半遮半闭。
“可以不用……”
不断的神经突触在颅骨内爆裂的刹那,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理性撞击,碾碎……
江逾白的双瞳泛起暗潮,似乎要比他生气时的脸色还要阴沉,如同暴雨中狂卷的浪潮,从最深处翻涌上岸,重重的拍打礁石,将所有可见物淋湿,吞噬,占为己有。
他这次不是特别爱说话,往常温柔的引领和抚摸也被统统删减,不可挽回的撕扯着贺欲燃的身心。
于是贺欲燃开始极力的讨好,抱着江逾白的脊背,在翻覆中说尽好话。
以往他爱听的,他喜欢让自己说的,还有脑子昏沉时的口无遮拦。
即使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江逾白欺负的更狠,很可能遏住他的后颈,将他压进枕头,也可能是狠狠的在他身上咬下一口,獠牙刺破皮肤,冷热交替,贺欲燃汗水直流。
天色渐暗,江逾白离开,贺欲燃得空喘气,睁开哭到肿胀的双眼抬头看表上的时间。
还有,还早。
所以他抬起酸痛打颤的腿,勾住江逾白的脚踝,迷迷糊糊的说。
“今天,还可以……”
似乎是看他这幅样子实在可怜,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愿意俯身给一些温柔:“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贺欲燃追上去亲他,但因为体力不支,够到一半又摔进枕头。
“我想,我就是想……”他说,然后又抬手去摸江逾白。
江逾白垂眸看着他向自己索吻,怜爱的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亲了亲,但这点不足以满足贺欲燃,他不满的轻哼,缠着他的脖子又勾上来。
那一瞬间江逾白觉得,贺欲燃好像又熟悉了一些,不再那么陌生和疏离,不会在像之前一样坐在床上发呆。
也不会躲在阳台一言不发的皱着眉头抽烟。
但这一切似乎又在天亮那一刻被拉回到原点。
贺欲燃比他要醒的早很多,江逾白察觉到身边有声音时,被褥就已经只剩下余温。
他坐起来,在灰暗的房间里寻找贺欲燃的身影,床头柜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在散发光亮,冷清的很。
短短两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贺欲燃不在像以前那样,整天都缠着他,挨着他,哪怕是自己做功课也要黏在旁边。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那间空旷的阳台。
四周没开灯,窗户半开,冷冷的夜风将烟雾吹散,贺欲燃低头弹了弹烟灰,屏幕亮起郑淑华的消息。
〈别太累了,你弟弟好多了。〉
而后是贺欲燃在三分钟前回复的那句。
〈我明天回家一趟。〉
早已冷透的肩膀挂上一股沉重的暖意,他呼吸停顿,想回头说话,又被带进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沐浴露香覆盖住呛口的烟味。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腰间的手臂就抱的更紧。
无奈,他叹了口气:“怎么醒了?”
埋在他肩窝的脸动了动,恋恋的在他脸侧蹭蹭,哑声你喃:“不要抽烟。”
“不要总是一个人抽烟。”
贺欲燃抿了抿唇,将手里的半根烟碾灭,随后丢到烟灰缸里,摸着他的脸笑了:“对不起啊,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压力太大了,没办法。可以戒掉的,我没有瘾。”
这一刻,江逾白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问。
问他为什么要凌晨坐在阳台发呆,问他为什么电话这么多,问他为什么这两天像是不喜欢自己了。
更想问他屏幕里被迅速按灭的聊天记录,到底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但贺欲燃似乎就怕他问到这一步,转过身亲了亲他的脸,江逾白想要寻求安慰,侧过头亲他。
潮湿阴冷的阳台,他们钻进一件大衣,借着窗外天边那一点点鱼肚白,捧着对方的脸接吻。
“江逾白,快要高考了。”贺欲燃忽然问他,笑了笑:“紧张吗?”
两个人并不觉得凌晨在阳台闲聊有什么奇怪,反而江逾白喜欢像现在这样,好像又回到了贺欲燃眼里只有他的时候。
“还好。”江逾白回答他,往大衣里钻了钻,严丝合缝的抱着他“只是很多时候,都很想你。”
贺欲燃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笑:“怎么扯到我身上?”
江逾白不回答,趴在他肩头享受着最后一点的时光,等天边鱼肚白扩散,第一缕阳光普照,他就要离开贺欲燃了。
“对不起啊,最近事情太多,没能好好陪你。”许久,贺欲燃主动跟他承认了错误。
“不过,等我处理完这些,就每天都接你来我这里,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贺欲燃轻声哄着他,江逾白也安静的听着。
这样的话,是他说过的第二遍,等事情结束,等什么都处理好,但江逾白一次也没等到答案。
江逾白总感觉自己抱的不够紧,像是一松手怀里的人又会像刚才他醒过来时消失不见。
鬼使神差的,他问:“毕业典礼你一定会来吗?”
贺欲燃轻声笑了笑,身后彻夜明亮的霓虹碎钻骤然膨胀成圆圈,漫过他发梢,在睫毛尖端凝结成星光,江逾白简直都快觉得自己是太久没见他做的梦。
“你听话我就去。”
江逾白沉溺在这幅景象,问:“我怎样才算听话呢?”
贺欲燃沉默了一会儿,说:“见不到我,也要开心一点。”
快要天亮了,身后的霓虹灯整齐一片的暗掉,带走了贺欲燃眼尾最后一点梦幻的温柔,江逾白似乎觉的梦碎掉了。
但他来不及拼起。
“见不到怎么会开心。”
可江逾白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会见不到。
但贺欲燃只是抱住他,呢喃那些试图让他安心,让不要过多问的安慰。
“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和你说的。”
“我不会一直瞒着你的。”
“对不起,你生我的气也好,不理我也好,都可以,但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江逾白不明白他到底让自己听什么话,甚至自己也有很多很多话想说给贺欲燃听,想要他给个答案。
但他知道贺欲燃现在很累,太多问就只是在平添麻烦。
所以他斟酌许久:“那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贺欲燃似乎哭了,眼圈红的不像话,但还是笑着:“什么?”
“下次见面,你可以把烟戒掉。”
江逾白想想,似乎又觉得苛刻,又补充:“或者,让我陪着你把这根烟抽完也好。”
贺欲燃愣愣的看着他。
“不要总是一个人背对我。”江逾白说。
他不知道贺欲燃听没听懂,只听见他答应了。
那他就信,那他就等。
哪怕下一次他还是不能履行,江逾白一样可以在凌晨里摸索到他的身影,掐灭他的烟和他接吻。
仅剩的四个小时,两个人相拥而眠,但其实谁都没有睡着,静静聆听对方忽快忽慢的呼吸,心照不宣的沉默。
贺欲燃让他听的话,在周一放学的傍晚,他得到了答案。
接到苏瑾宁的消息时,江逾白给贺欲燃拨了通电话,但又被他早就料到一般挂断。
他似乎不方便接,所以在微信里给他留言:〈上车吧。〉
江逾白低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进了那辆在校门口备受瞩目和尖叫的黑色的卡宴。
苏瑾宁和沈墨羽都在,见到他简短的打了个招呼,神色看不出太大的波澜。
“欲燃都和你说了?”沈墨羽问他。
江逾白思考怎么回答,因为昨晚贺欲燃除了让他听话,似乎没交代太多。
他点点头,模棱两可应答:“嗯,差不多。”
一路无言,车子驶向贺欲燃家的方向,江逾白是有一瞬间开心的,想着是不是他们今天还可以见面,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如果贺欲燃在家,他不会麻烦苏瑾宁来接人。
不免的有些失落,他想过主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已经到了没法解决的地步。
但他们是朋友,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安慰和搪塞。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还需要保护的高中生。
苏瑾宁抬手按了下门禁遥控器,车杆抬起,车辆缓缓驶进:“钥匙你那里有吧?”
江逾白点头:“有。”
苏瑾宁开了车锁:“嗯,进去吧,明早上学之前我找人来接你,车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电话卡递给江逾白:“以后用这张卡和我们联系,记得每天保持手机通畅。”
江逾白皱眉,但还是乖乖接过,忽然想起刚才被贺欲燃挂掉的那通电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了:“那,我另一张电话卡,需要丢掉吗?”
他好像明白如果用原来的电话卡联系他们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不用,你还可以用那张卡联系你的其他朋友。”苏瑾宁笑着说,像是想缓解他的紧张。
他接过来查看,卡面没有见到任何一种通讯卡log,这张卡或许不流通于市面。
打过招呼,江逾白就下车离开,苏瑾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他安全走进门栋,才听到车子重新启动引擎的声音。
贺欲燃确实不在,这里的一切都还是昨天他离开时的样子,但很多日常用品被拿走了些,衣柜也空了一半,贺欲燃最喜欢的那件大衣和睡衣都被带走了。
江逾白呆呆的站在卧室中央,半天都没有动作。
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些空白,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这。
以前他总觉得贺欲燃家里很温馨,被子很柔软,床也很大很大,厨房的用具齐全,冰箱里有他们一起采买的零食蔬菜,哪里都是生活的痕迹。
后来他才发觉,之所以会觉得温馨,是因为有贺欲燃在。
他不在,这里就只是一个普通房间,谈不上什么家。
望着昨天他们曾拥吻过的阳台,角落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没来得及打扫的烟灰,江逾白放好书包,挽起袖子,像以前一样拿起扫帚把这里的烟灰清扫干净,又把窗台的烟灰缸洗刷擦干,放回原来的位置。
就好像过几天这个烟灰缸还会被贺欲燃填满,然后他再去倒掉,就这样反复。
但贺欲燃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手机接到电话,江逾白看着那个奇怪的号码开头,还是点了接听,放到耳边。
“到了吗?”
是贺欲燃的声音。
空落落的心似乎满了一点,江逾白笑着回应:“嗯,刚到。”
贺欲燃好像在外面,有噼里啪啦的雨声,模糊了他的声音:“抱歉啊,刚才挂了你的电话也没给你解释,我刚才在忙。”
江逾白摇头,说:“没事,你这不是回了吗。”
“嗯,宁哥有给你他的号码吗?”贺欲燃问。
“有的,这张卡提前就存好了,不需要我再存。”
贺欲燃笑了笑,叮嘱道:“好,那以后我就用这个号码给你打电话了,其他的号码不要接。”
“好。”
贺欲燃又笑了,似乎很高兴他的反应:“今天功课多吗?”
江逾白仔细的听他说话,像是想把这通电话打的再久一些,半天才回答:“有点多,但十二点前也是可以做完的。”
贺欲燃“嗯”了一声:“饿了就自己做点饭吃,不要点外卖了,冰箱里我今早买了菜和零食,我怕坏掉没囤太多,缺什么你和我说。”
江逾白顿了顿,试探的说了句:“没事,缺什么我再去买。”
“不用。”贺欲燃果然否认:“缺什么告诉我,或者跟宁哥说也行,会有人送上来。”
放在身侧的双手蜷了蜷,江逾白垂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然后贺欲燃又说了句:“听话。我周末有空的话,也会去找你的。”
“燃哥。”
“嗯?”
江逾白问:“我这样,是不是可以给你避免一些麻烦。”
贺欲燃噎住,没能给出完整的答案,电话里的风声更大了些,快要湮灭话筒里本就收取不到多少的呼吸声。
然后,江逾白又说:“毕业典礼今天统计人数了。”
“我已经在亲属那栏填了你的名字。”
第98章 日出
贺欲燃在城南郊区的派出所下车。
“贺先生,您要的文件还有合同。”驾驶位上坐着的是沈墨羽的二助,特意被派来与贺欲燃随行协助。
贺欲燃接过文件夹:“多谢,辛苦你们了。”
“不会。”二助绅士的为他拉开车门,撑起雨伞:“我们在车里等您,贺先生。”
贺欲燃点头,被门口已经等候多时的警员带进了大厅。
李靖宇跟非法放贷诈骗是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忙于暗地搜集证据,贺欲燃辗转了李氏旗下十几所美容院,但能搜集到的信息远少于预期。
所以,他今天是特意来会面乔子成的。
沈墨羽已经提前和这里的人打好了招呼,有专门的人安排贺欲燃进来,并且今天所有的对话内容也会做相应的处理。
探监的铁门被厚重的钥匙拧开,警员稍作请示:“贺先生。”
贺欲燃微笑点头:“麻烦。”
窄小灰暗的探监室很压抑,贺欲燃透过那片黄旧的玻璃窗,与里面佝偻瘫坐的乔子成对视。
他瘦的厉害,青灰胡茬爬满凹陷的面颊,浑浊瞳孔嵌在发皱的眼眶里,狱服早已宽大不合身,可并没有人给他更换。
按理来说乔家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让乔子成在监狱里沦落这种地步。对比前些时日见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金贵少爷简直天上地下。
看来乔家是真打算不管他了。
怎么说这也是之前想要过他命的人,贺欲燃尽量平复呼吸,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坐在与他只相隔一道玻璃的距离。
乔子成现在看不出什么人样了,死死的盯着他时,活像一具诡异的干尸。
“你来干什么?”乔子成捏着电话的手用力到泛白,浑厚嘶哑的低吼:“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有本事你就让他们把我枪毙了,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给不了你!”
贺欲燃静静的听着,他知道现在乔子成最恨的除了忘恩负义的李靖宇,应该就是他了。
虽然是乔家的私生子,但这么多年也算是养尊处优,突然被凌迟成这副苟活于世的样子,被家族抛弃,被当成走狗和棋子,也不指望他心理状态健康了。
“你罪不至死。”贺欲燃淡淡的说:“我也并不恨你。”
“怎么,贺欲燃,死里逃生之后过来看我笑话?还是过来感化我?”乔子成皮笑肉不笑,神色疯癫:“我真后悔那天要把车熄火,就这样跟你同归于尽多好啊。”
他手舞足蹈起来,眼里冒着狰狞的杀意:“这样我就不用呆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地狱了……”
贺欲燃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发完疯,才缓缓开口:“我的死能给你带来什么吗?”
乔子成被猛地问住,闭了闭眼,妥协了似的,说:“反正我已经不剩什么利用价值了……乔家不会管我,我在李靖宇的眼里就是个替罪羊。”
“我什么都没了……”乔子成狠狠地瞪着他:“杀了你,起码我心里会痛快。”
贺欲燃凑近了那扇玻璃:“你认为走到今天这个下场是我们造成的?”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乔子成无能狂怒,又神经质的笑起来:“我不是你,我爸才不会给我铺路。不靠着李靖宇,我在乔家连一点话语权都争不到,这种感觉你是死都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贺欲燃说:“但我今天来不是看你笑话的,我来是想让你认清一个现实。”
“你……”乔子成还想为自己狡辩什么,但贺欲燃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
“我们同归于尽给你带来不了任何的体面,乔家甚至会比现在还要唾弃你。最开心的也不是你,是李靖宇。”
贺欲燃直白道:“他根本不需要提心吊胆你会说出去些什么,也不用再大费周章拿乔家威胁你,一举两得,他笑还来不及。”
直到他提起乔家,乔子成终于愿意把头重新抬起来,狼狈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全都知道!你们,你们查我?!”
“这其实不用查就能知道。”贺欲燃说:“李靖宇的手段你是最了解的,威胁,逼迫,哪怕你曾是他最为亲密的好朋友,也没能逃过。”
“同样的,他也最了解你,知道拿什么东西堵你的嘴最好用。”贺欲燃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笃定了拿乔家威胁你,你一定会替他守口如瓶。可你为乔家做的一切不会有人知道,在他们眼里,你也早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被这样细密的揭穿,乔子成如同被扒干了衣服暴晒到太阳底下,浑身上下如灼烧般疼痛。
“所以呢,你们三番五次的来问话,不就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吗?”乔子成瘫坐在后面的椅背上:“到头来,我无论说与不说,不都是一颗没有尊严的棋子?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不在乎了。”乔子成笑的讥讽:“只要我不说,李靖宇就不会动乔家,可我若是说了,你么怎么做可是说不定的。”
“我能理解这段话为,拿出点诚意么?”
“什么意思?”乔子成挑了挑眉:“我不缺钱,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没用了。”
贺欲燃翻开文件夹里的合同递过去:“倘若是权呢?”
乔子成凑近,白纸黑字的项目合同,甲方已经落了佳木的名字,旁边还有苏瑾宁和沈墨羽的亲手笔迹。还有其他几个投资方,也都是上海里叫得出名字的股权企业。
“你最怕的不就是李靖宇能推翻乔家吗?”贺欲燃诱惑一般,食指无意识敲打着乙方后面那片空白:“可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掀翻李靖宇呢。”
乔子成瞳孔聚缩:“你,你们哪儿来的这份……这份合同?这个项目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垄断了,从来没被重启过。”
“有些事李靖宇办不到,不代表别人不能。”
贺欲燃放下手里的那份合同:“这种类型的项目佳木这几年一直都很感兴趣,也集资了其他几家公司作为投资与乔家合作。”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落实下来,别说李靖宇能推翻乔家。”贺欲燃一字一顿:“佳木也要考虑考虑的吧?”
长年未曾更换的老式空调发出低频的蜂鸣,玻璃外,暴风雨再一次将整栋楼盘吞噬。
乔子成的心随着雷声提起:“我怎么相信你们?我人在里面,你们再动任何手脚我都不知道,况且,这个项目曾经李靖宇曾经用了半年时间也没能帮我办到,佳木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
“李氏的权势和佳木不相上下,曾最盛行的时候,李靖宇甚至都能铲平一家价值几十亿的百年企业,一个项目,他办不到?”
乔子成醍醐灌顶,当时自己每一次问起,李靖宇都搪塞过去,说乔家得罪的人太硬,不费些时间金钱根本不好办,直到现在还拖着。
贺欲燃歪头,左眼微眯,喉间溢出的轻笑裹满了不屑:“你或许应该知道,当年垄断你们资金,迫使那么多家甲方一夜之间跑路的人是谁。”
他翻开文件的第二页,贴着玻璃面彻彻底底的展露在乔子成眼前。
尽管这张文件积压太久,被调查出来时落款的名字已经被模糊了许多,但乔子成还是清楚的看见了“李靖宇”三个大字。
海洋局调查出的文件不会有假,乔子成嘴唇发白,眼中的诧异和不可置信渐渐被恨意淹没,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弹跳。
下一秒,他彻底崩溃,低声喊叫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被镣铐束缚的双手下意识想挣脱抓挠,可恨的人不在这里,他这么做只是无用功。
外面守门的警员听到声音匆忙开门想要制止住乔子成。
“贺先生,发生什么……”
“我没事。”贺欲燃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警员只好点头重新退了出去。
气氛再次归于安静,只剩窗外的巨雷轰鸣不止,似是一场激烈的抗争。
“乔子成,落魄的乔家可以和李氏成为盟友,可势力庞群的乔家对于李氏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天边雷声不断,与贺欲燃每一个字句相应交接,在乔子成的脑袋里轰炸成一片血花。
玻璃晕开阴翳的雾,切割成几片,落在贺欲燃带笑的脸,他开口道:“你是要给你的仇人继续守口如瓶,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乙方落下你的名字,让乔家彻底高看你一眼。”
“你是要选骨头。”指尖叩响合同的一刹那,紫电劈裂天幕。
贺欲燃声音继续:“还是翅膀?”
*
二助已经等候多时,看他从玻璃门出来,立马下车撑伞迎接:“贺先生。”
贺欲燃有些累了,眼尾带着些倦意:“嗯。”
车门关上,一切喧嚣被隔离在外,二助示意司机开车,回头问道:“贺先生,还顺利吗?”
“嗯,乔子成交代了。录音笔和文件你待会儿送回佳木,也帮我跟你们苏总打个招呼,有结果立马通知我。”
贺欲燃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二助并没有贸然翻阅,而是好好的保存进封口袋,笑着说:“好的贺先生,这次您帮了佳木大忙,实在是辛苦。苏总今早去海外出差了,这份文件要送到沈总那儿,正好晚一些沈总想安排您吃饭,看您时间方便吗?”
贺欲燃跟乔子成斗智斗勇费了很多精力,这些天一边调查李靖宇的事,一边又东躲西藏时刻注意着行踪实在是太累,无心参与饭局。
“不了,替我谢过你们沈总。”
“好的贺先生。”二助也不再劝,毕竟沈墨羽本意就是让贺欲燃随心而为,太累就不用来了。
阴雨天确实适合睡觉,一件大事办完,贺欲燃心里倒谈不上高兴,但确实有闲心休息了,刚调整好椅背想睡觉,兜里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他没看备注是谁,就充满怨气的“喂?”了一声。
“事情办的不错啊,我刚接到消息。”
是苏瑾宁,贺欲燃疲惫的抬起眼皮瞭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二助,心想不愧是年薪七位数的高材生,办事速度是真是快。
“嗯,乔子成把该说的都说了,还提供了调查渠道,佐证助理会送过去。”
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他重重的靠回椅背:“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嗯,放心。”苏瑾宁又叮嘱道:“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李靖宇做事很周密,乔子成只是个为数不多漏洞。”
“我知道。”贺欲燃抓了抓头发,明明一切看似都已经要告一段落,可心里却还是发紧,迟迟不能放松。
“我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李靖宇甚至没有亲自出面过。”
“不能排除他还会继续动作的可能,这段时间多留意身边。”苏瑾宁说。
“嗯。”说起留意身边,贺欲燃问道:“小白最近几天都还好吧?有没有不满的情绪?”
苏瑾宁笑着回答:“放心吧,比你想的听话呢。”
“你告诉我那些搪塞的借口都没用上,关于这些他一个字都没问过。”
贺欲燃垂下头,他是希望江逾白听话的,可他越是听话,自己竟越是不安。
“不过,倒是问过我们一些其他的。”苏瑾宁忽然把后半句接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