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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合同

维奥特酒店会议室里,沈墨羽双腿交叠,接过了助理递过来的一杯茶,抿唇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淡而温和的笑道:“李叔,您要的监控视频就在这里,这种影响两家交情的事,我不可能会作假。如果您还需要其他取证,我当然也不会嫌麻烦。”

对面头发花白的男人慢吞吞的从那段监控录像上抬起头。

他脸色相当的难看,皱纹因为愁绪而堆积在一起,叱咤商业圈多年的雷厉此刻也被耻辱磨掉了层皮,只剩下浓浓的无奈:“小沈总,这,唉……我回去一定好好说教说教他,不可能再让李靖宇那小兔崽子犯浑了,都是我不好,年轻时忙于工作,对他疏于管教,才酿就了这一身爱玩儿的毛病……”

沈墨羽听他忽然间的自赎,笑意不自觉的加深了,但眉目间确实与刚才无一的漠然。

“你看,这些年我们有不少的合作往来,哪一次不是共赢。”中年男人见他露出笑意,脸色也稍有缓解:“你和小苏总就当是大人不计小人过,看看不行的话,城西那片地我们再加些价钱收,这些都好说嘛。”

他见沈墨羽笑而不语,认为是给的砝码不够,便大手一挥,对旁边的助理道:“去给那小兔崽子打电话,让他过来当面给小沈赔礼道歉!不管在哪儿,二十分钟,让他马上滚过来!”

助理忙点头,掏出手机出了门。

“你放心小沈,这件事你要是轻易放过他我都不能同意。”男人变脸相当快,勉强看出些和蔼:“我让他当面儿给你赔礼道歉,一群无关紧要的外人罢了,别影响了我们往日的情分嘛。”

咀嚼着他嘴里“外人”两个字,沈墨羽顿时收敛住了笑意。

“李叔。”他郑重其事的喊了男人一声,倚上靠背:“我明白您的意思,也很感谢您能有这样的态度对待这个问题,但是抱歉,这是我们内部商量的结果。”

中年男人的脸登时垮下来。

沈墨羽权当没看见,继续说:“您说念在往日合作情分,可小李总收买威胁维奥特工作人员为他效力,单凭这件事,我并不觉得他有念在情分这两个字。”

“况且如果这些视频照片被有心之人流露出去,我们要面对的损失和公关也并不会是一个小数目,所以,还望您理解。”

沈墨羽平和的嗓音拥有不可忽视的信服力,抓住问题的核心,稳稳的抛之出去。

中年男人紧了紧拳头,笑的有些扭曲:“小沈总,你这话我不反驳,但是我并不太支持你的做法,你和小苏总刚毕业不久,我是长辈,可以理解你们的心高气傲。但是商业圈里这种事比比皆是,您大可不必这样揪着小事不放。”

“小事?”沈墨羽冷笑出声,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本想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却被敲响了。

助理微微弯腰,小声询问指示:“沈总。”

沈墨羽猜到来人是谁,堵到门口了,也不能不让他进来。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门被打开,沈墨羽连头都没回,直到李靖宇慢慢悠悠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

李靖宇状态看起来特别不好,看见他爸更是收了那副桀骜自大的样子,显然已经被训过了一通。

昨天他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这件事也不过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根知底。可今早沈墨羽人都到这了,李靖宇父亲还在装傻充愣,直到看到证据摆在面前了,才不情不愿的把儿子请过来。

也真是挺难为这护短的老人家了。

“滚过来!”中年男人当众冲李靖宇呵斥道,看起来颇有一副严父的样子,只可惜虎父犬子,到底有没有真正管教,一看便知。

李靖宇有点挂不住脸,但还是不情不愿的走到他爸旁边,抬起眼皮瞭了沈墨羽一眼,看起来不像怕,更像是不服。

中年男人指着桌子上他捆着楚夏进酒店的照片,唾沫横飞的骂道:“回去我真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你知不知道我和小苏总的父亲有多大的交情?就因为你那点破事,结果让我们双方难堪!”

李靖宇咬着后槽牙,气的眉毛都要跳起来,还硬着头皮笑道:“沈总实在抱歉,我昨天一时犯浑,希望您和苏总别在意,后续城西那片地的价格,我愿意再提百分之二十,就当做是赔礼。”

他让手边的助理掏出一份崭新的合同,恭恭敬敬的放到他眼前。

“还劳烦沈总过目一下。”李靖宇干笑:“要是还有什么不满意您尽管提。”

沈墨羽慵懒的睨了一眼桌子上白纸黑字的合同。

这对父子俩,一个赛一个。

老的说是教育儿子,其实是在卖他和苏瑾宁父亲的交情给沈墨羽听,小的说是赔礼,实际就算把价格提上百分之二十,也还不到世面的公允价值,不管怎样他都不亏。

沈墨羽懒得跟他俩废话,他站起身,平静的扫了两人一眼,微微抬手,示意助理收了桌子上的照片,开口道:“麻烦小李总大老远跑一趟,不过,我话也说的很清楚了,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您的所做所为影响了维奥特的声誉,流传出去任何一条消息都很麻烦,对你对我,都不好。”

李靖宇被他一套公式说的下不来台,怒目圆睁的盯着他:“沈总,这点小事动动手捂嘴就好了,一些外人罢了,何必要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呢?”

这父子俩把“外人”俩字说的无比顺口,想必昨天也没少对过戏。

沈墨羽皱起眉,眼底深邃锋利:“可要是没了您做的这些不干净的事,我们倒也根本不需要花钱动人捂嘴。”

对于李靖宇眼中无处发泄的怒火,沈墨羽并不屑于多看一眼,而是把头转向李靖宇的父亲:“况且,小李总做的这些事已经构成犯罪,我若是帮忙捂嘴,不算是共犯吗?”

李靖宇哑然。

“二者,李叔,容小辈说句不中听的,佳木并不希望有,也不需要有小李总这样品行不端的合作伙伴。”他稍顿,金丝框眼镜后的眉眼压下来,气场也越发沉稳:“那么抱歉,合同到此终止,祝小李总早日找到新的合作伙伴,小刘,送客吧。”

“诶!小沈总!”中年男人还想起身挽留,但沈墨羽并没回头,率先迈动步子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听到李靖宇父亲震天动地的一声怒斥:“废物!”

“到底什么事情交给你能做好?!你知不知道城中那片地要是拿下来做开发得赚多少?这合同外边儿有多少人翘着尾巴排队,你竟然因为一点私人恩怨搞砸,你蠢不蠢?!”

李靖宇死死瞪着桌子上那份合同。

从小到大,他都没感受过如此狼狈的颓败,恭恭敬敬的把东西送上来,对方甚至都不屑于伸出手指翻一下。

“爸!这件事不能都怪我!谁知道这件事怎么就捅到苏瑾宁他们耳朵里了?我明明已经……”

“少特么给我找借口!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钱?!你数一辈子都数不完!”中年男人指着他的鼻子,狠厉道:“你连你弟弟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总公司继承人的事,你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李靖宇几乎是“扑通”一声跪下,卑微的往前爬了两步:“爸!爸!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您再给我点时间……”

“我土都埋半截儿了!哪儿还有时间给你?!一事无成的废物,滚回去,别碍我的眼。”男人剜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离开了会议室。

沈墨羽和新上任的酒店管理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被浩浩荡荡一行工作人员送离了酒店大门。

下了台阶,沈墨羽转头冲后身着装整齐的礼仪挥挥手,“回去吧,下次不要送了,人太多吸睛。”

领头的管理员微微躬身:“好的沈总,路上小心。”

沈墨羽点头,在管理员的目送中,和助理同行进了门口那辆商务车。

“沈总,现在送您回公司吗?苏总今早给我打了电话,想和您一起吃午餐。”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回头问道。

沈墨羽拉好车窗帘,在半暗的环境中缓缓闭上眼:“好。”

打开手机,锁屏刚好弹过来一条消息,是苏瑾宁发过来的〈还顺利吗?〉

车子晃动起来,沈墨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回复:〈都没问题,马上到公司了。〉

宁哥:〈订好饭店了,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图片〉

是对着大厦的反光玻璃拍的,苏瑾宁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两腿交叉随意的靠着身后那辆黑色卡宴。

沈墨羽自然而然按了保存,嘴角溢出笑意,回复道〈干嘛发照片给我,好自恋。〉

宁哥:〈不帅吗。〉

他又发了张相片,车内室做背景,暗红色皮革副驾驶座椅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粉色郁金香,花朵含苞,露水晶莹。左下角,戴着机械腕表的手拎着两杯未开封的奶茶。

〈老婆工作辛苦,福利查收啦。O3O〉

沈墨羽抿住唇,手指抵在唇边浅笑。

〈查收完毕OvO〉

车子在这时候顿停,沈墨羽被惯性推了一把,诧异的抬起头:“怎么回事?”

助理神色有些庄重:“沈总,是李靖宇的车。”

沈墨羽若有所思,拉开帘子向外瞧去,刚好对上李靖宇暗沉的目光。

他打开车窗,李靖宇紧随其后。

沈墨羽语速慢,听不出情绪:“小李总,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靖宇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长长的吸了口气。

“沈总。”他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咬碎:“冒昧问一下,昨天最后接他们走的那辆车,是你们派来的吧。”

沈墨羽并不意外,他和苏瑾宁今早的猜想又被证实,李靖宇一定会追上来问这件事。

他想套出贺欲燃跟他们的关系,验证自己有没有被贺欲燃窜通报复。

“是。”半真半假才最让人信服,沈墨羽微微颌首:“我的酒店出了这档子事,出面处理也是应该的吧,不然要是被外人看了去,再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

他反问,声音寡淡:“怎么?需要和你报备么?”

李靖宇哑口无言,有些动摇,他眯了眯眼:“沈总和苏总都是体面人,我自愧不如,确实高攀不上您二位的合作。”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只是希望这次的合作终止,别是听了谁的教唆。”

沈墨羽坦然道:“合作始终是两方的事,如若是教唆,李氏这些年在外的名声……”

他刻意停顿,无声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却不达眼底,意味不明。

“或许早就终止了,不是么?”沈墨羽话语强势而直白:“所以,劳烦小李总让开,我还有事,不能耽搁。”

他那段沉默落到李靖宇耳朵里简直是震耳欲聋,这些年李氏集团名声臭成什么样,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而这些年偶尔的合作,也确实是佳木念在老一辈的旧情,无可厚非。

李靖宇如鲠在喉,愤愤的看着沈墨羽的车子驶离,终于忍不下去,一拳锤在方向盘上,连同车身都晃动起来。

——

十号这天清吧放年假,前几天贺欲燃有空,带着员工上上下下做了大扫除之后,今早直接留下了一张“新的一年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字条就没影了。

下面还压着写了每个人名字,厚厚的一沓年终红包。

员工们虽然觉得今年老板有点摸鱼,但还是举着红包直转圈圈,边转边喊“领导!来年我还要给你当牛马!”

王康老家在浙江,早几天就请假回去了,柯漾忙活完贴春联,累的满头是汗,刚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王康发来的一张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照片。

他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手机跟王康骂了六个来回。

“他妈的,你跟贺欲燃一个请假一个翘班儿,这家没我全得散!临近放假全都不来,留我一个空巢老人!”

柯漾大诉不爽,可又在下一秒收到贺欲燃六个零的年终奖后把嘴角咧到后脚跟了。

他发了十条语音,全是对着贺欲燃“mua”的恶心声音。

江逾白看他对着手机亲的来劲:“模拟恋爱游戏么?”

他真诚问:“现在出乙男游了?”

“啧,啥啊。”柯漾笑嘻嘻:“这你对象儿。”

“?”江逾白。

晚六点,员工们都抱着手里的大红包心满意足的迎接年假,江逾白站在门口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小赵满面春光,放了假精气神都上来不少:“你咋还不走啊,和柯漾哥一块儿留下来锁门吗。”

江逾白笑了笑:“我待会儿有人接,你先走吧。”

“好吧,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小赵笑着跟他摆摆手。

“好,新年快乐。”江逾白礼貌挥别。

鸣笛声由远而近,江逾白从腕表上抬起头,六点四十分,和贺欲燃给他的时间丝毫不差。

江逾白眯着眼睛往前方看去,几米开外,一辆黑色卡宴在半黑的夜色中缓缓驶停。

他歪头看了一眼车牌号,按下微信语音:“燃哥,宁哥到了。”

他说完,揣好手机向那辆车子走了过去。

第82章 陪在你身边

奢靡而不厚重的车载香水味钻进鼻腔,江逾白坐到宽敞的后座,透过后视镜对上苏瑾宁深邃的眉眼。

“晚上好啊小白。”苏瑾宁眼里是笑,带着些朋友间调侃的意味。

江逾白礼貌的点点头:“晚上好,宁哥。”他下意识看了眼副驾驶,问:“墨羽哥没来吗?”

苏瑾宁解释道:“他们先到会场了,我刚下班,顺路过来带你一下。”

“哦,好。”江逾白很快速的皱了下眉,贺欲燃已经连续快两周抓不住行踪了,那晚他答应自己事情结束之后会与他坦白,但还是难免会有不安。

苏瑾宁把车开出去,转了两条街,路过八中校门口,忽然问:“我听贺欲燃说你成绩不错,哪所学校的?”

江逾白拉回思绪,木那的回答:“八中的。”

“八中?”苏瑾宁疑惑,他眉峰高,又是上挑的丹凤眼,冷下脸时距离感很强。

虽然八中的名气江逾白心知肚明,但苏瑾宁的态度太过严肃,搞的跟八中有什么未解之仇一样。

但很快,他收敛住情绪,只是有些费解的“哎呦”了一声:“成绩这么好,怎么没去隔壁一中?”

江逾白也没隐瞒:“中考失利,第一志愿是一中的。”

苏瑾宁蹙眉:“这样啊,那好可惜。”然后又笑起来:“不过成绩好去哪里都是一样的,马上要高考了吧,别懈怠。”

江逾白听话的点点头:“会的,谢谢宁哥。”

他发现苏瑾宁和那天音乐节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好像很健谈,也没有贺欲燃说的那么……比如上一次他问起来,贺欲燃说,苏瑾宁是个很可怕的人,发起火来会咬人。

因为临近过年,这次音乐节的规模更大,场地选的偏远,路上无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刚好一个小时到了会场。

沈墨羽接到电话,专门赶过来接他们。

“好久不见小白。”他笑着和江逾白打招呼。

场内有些吵,江逾白微微提高了音量:“好久不见,墨羽哥。”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沈墨羽提醒他:“欲燃已经在里面等你了,直接过去就行。”

江逾白点头:“好,今天麻烦你们了。”

“小事,进去吧快开场了。”苏瑾宁挥挥左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搭上沈墨羽的肩膀,揽着他消失在了人群里。

内场人少,安保做的也到位,江逾白边走边找,忽而听到一声:“小白!这儿!”

他抬起头,看到台下第一排的某个位置,有个黑黝黝的影子向他招手,背着舞台的光看不清脸,但单凭身形江逾白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是谁。

贺欲燃帮他整理了下褶皱的衣领,笑着打趣他:“我一回头就看见你了,傻子一样,东找西找的。”

江逾白笑了笑:“你来的这么早,事情办好了?”

贺欲燃意外的没有再搪塞,转而展开一抹更深的笑意:“结束了,之后不用再天天往外跑了。”

江逾白挑了挑眉,弯腰坐下来:“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贺欲燃不缓不慢的坐到他旁边位置,抬眼看向舞台,绚烂变换的灯光晃在他的侧脸,他嘴角上扬:“当然,结果包你满意。”

随着一声震响,舞台灯光通亮,升降台缓缓进入视野,方晏如一头挑染大波浪,手上架着一把私人定制款的镶钻贝斯,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台下尖叫声连片,伴奏循序渐进,方晏如握住话筒,墨镜下的笑脸明媚艳丽,在镜头的焦点中熠熠生辉。

“欢迎大家来到,light音乐节——”

这场音乐节邀请了不少当红歌手,但方晏如和他的乐队算是门面,出演次数更多,包括中间的互动环节也都是他们在控场。

方晏如讲话很有意思,常常戳中台下观众的笑点,整场下来大家活力都很充沛。

眼看着快结束的意思,江逾白低头翻了翻方晏如前几天发给他的节目单,似乎有一首他期待很久的歌被临时取消了。

贺欲燃见他埋头盯手机,弯腰凑过去问:“看什么呢?”

江逾白把歌单凑到他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首:“这首,貌似被替换掉了。”

贺欲燃一愣,忽而笑出来:“你怎么知道就被替换掉了?”

他笑里带着些调戏的味道,江逾白眨眨眼:“从第一首开始顺序都一样,到这首歌的位置临时改成了场下互动。”

他分析的相当有理有据,贺欲燃有点震惊:“你还特意数着啊,就这么想听这首歌?”

江逾白点了点头:“上一场没听到,以为这场肯定会有的。”

这时,旁边一个戴眼镜,还穿着印有方晏如大头贴的男生听到他们的谈话,放了个脑袋过来:“你们也是在等这首歌吗?”

他插话太突然,江逾白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小胖见这两位跟自己同为苦命人,叹了口气:“这首歌不会上了,本来安排晏如他们公司翻唱的歌手,是个特别有脾气的沪上小少爷,出来当歌手纯是体验人生,前段时间跟公司闹僵,演出想不来就不来,估摸这次也是被替了。”

江逾白也想起方晏如上次来清吧半个小时的吐槽,看来是板上钉钉。

小胖推了推眼镜,笑呵呵的安慰他俩:“哎呀也不用失望,年后还有巡演呢,肯定还有机会的!”

“谢谢。”江逾白向小胖子道谢,又将手机里的歌单反复看了一遍,最后揣进裤兜,重新抬头看向舞台。

贺欲燃撞撞他的肩膀,歪头看他:“不开心啦?”

有情绪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期待很久忽然被换掉,难免会有些落空。

江逾白摇头笑道:“没有,又不是没在手机里听过,都差不多。”

“耳机跟现场可差多了。”

他抱胸,一副令人信服的样子:“我打包票,今晚绝对有这首歌。”

江逾白学着他的样子抱胸:“这么肯定?”

贺欲燃轻快的眨了下眼:“赌不赌?”

猜测他可能是怕自己情绪低落故意哄自己玩儿的,江逾白也顺着问了:“赌什么?”

“要是今晚真的有这首歌,新年你要陪我一起过。”

江逾白想回答,无论有没有这首歌,新年我都会陪你过,但望着贺欲燃在流光溢彩下鲜明跳动的眸光,他笑了:“要是你赌输了呢?”

他更想听听贺欲燃给的筹码是什么。

“我不会输的。”贺欲燃说。

两人的荧光棒在半空中交汇,反射出一种耀眼的光圈。

还没等他反应,贺欲燃笑着抓了抓他的手:“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啊。”

他说完,毫无预兆的转身离开。

江逾白一头雾水,往前伸了下手:“人很多,你要去哪?”

快要湮灭在人群中的身影回过头,朝他笑着挥挥手:“马上就回来,原地等我!”

“……”江逾白略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贺欲燃彻底没了踪影,才靠回椅背。

这个方向,不像是去洗手间……

一首歌结束,台下欢呼声余音未了,方晏如喘着粗气,身着的长裙随风摇摆着,她握起话筒:“哇塞,大家的欢呼声还是这么给力啊?”

观众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逗笑,方晏如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演出也马上接近尾声,我想大家也发现了,这场演出的曲目似乎都跟“爱”这个字有关。”

“大家听过这么多歌颂爱情的歌曲,也听过很多故事,那么我特别想问大家。”场内安静下来,只剩星星点点无声闪亮的灯光,话筒内回响着方晏如的声音:“无奖竞答哈,大家对“爱”,有什么独到的理解吗?”

台下安静思考了几秒后,参差不齐的响起各路不同的答案。

“爱是克制!”

“爱是付出!”

“爱是心疼!”

“爱是不求回报!”

方晏如笑笑,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我感觉大家说的都对啊,是吧?爱是付出,是克制,是等等等等……”

她掰着手指头,在舞台中央踱步:“但我身边有一位朋友,对“爱”似乎有别样的见解。”

荧光棒此刻都停止了挥动,方晏如的声音在场内回荡:“他告诉我说,“爱”,是脆弱性的共振。”

“它诞生于双方敢于袒露脆弱,而不被批判的瞬间。”

方晏如笑了笑,灯光变换,粉红色铺满整个舞台。

“我剥开外壳,在你荒芜片野里埋下一颗种子。”

“而爱,是你学会开出的第一朵花。”

一面面谱写“自由与爱”文案的旗帜迎风飘起,漫山遍野的呼喊声似巨浪般起伏,回声在上空飘远。

舞台陷入无声的黑暗,大屏幕忽闪滚动,《陪在你身边》的字眼冲出视野,前奏踏进,台下寂静两秒,忽而迸发。

“啊啊啊啊啊——”

“不是说这首歌不上了吗?!我特么等了一晚上以为没有了!”

江逾白猛地从座椅上起身,茫然的望向舞台。

“我要为你遮风为你挡雨不顾一切——”

“穿过黑暗选择陪在你的身边。”

江逾白的心随着歌声鼓胀,像是要冲破这一刻混沌的慌张。

“至少还有我来陪你对抗这个世界。”

“别让阴霾将你的心冷却。”

演唱者站在舞台中央,侧脸隐匿在黑暗中,与身后题词屏幕光线交织成一个清晰的轮廓剪影。

但江逾白永远不会认错。

他身边的座位空着,但他似乎知道贺欲燃要给的解释是什么了。

所有人对于陌生的嗓音都怀有疑惑,可此刻音符碰撞出的花火,似乎打进所有人眼眸,连起橙红色的火海。

钢琴声收尾,方晏如头顶最先亮起灯光,她转动鼓棒,敲响第一声鼓点。

“拥抱我,抱紧我,让我陪你冒险。”

“别让阴霾将你的心冷却——”

灯光分散开来,顺着贺欲燃的发梢,肩头,清冽的跳跃,光影交错间,他握紧话筒,目光穿梭万千银海掉落进江逾白的瞳孔。

他屏住呼吸,仰望着自己舞台中央熠熠生辉的贺欲燃。

节奏越来越快,贝斯手站起身,在绚烂的灯光下,贺欲燃的脸愈发清晰,他抓下话筒,从升降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我知道你有太多我无法感受的痛。”

“在逃离末日之后发现这不是场梦。”

脚下的每一步,此刻似乎都踩在了江逾白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这首歌他听了1545次,在每一个还未与贺欲燃重逢的日日夜夜。

“有很多无法表达的情绪都没人懂。”

“想洒脱一些但是却总觉得自己脚步重。”

曾经他站在绝望的山崖,面前荆棘丛生,身后万丈深渊,他往前栽,是血肉模糊,往后倒,是粉身碎骨。他无处可去,也别无他选。

他曾从很多歌里寻找所谓的力量,把音符当成止痛药吞进耳朵,直到贺欲燃再一次出现,在他左耳呢喃出“我爱你。”

那时候他才知道,止痛没用,他需要的,是有人带他重生……

“其实你没有走散只是光遮了一半。”

模糊晃动的镜头切换全身特写,贺欲燃伸出手,对着他的方向,指尖沾染了头顶的光。

“就别再犹豫把手给我带你走出黑暗。”

众人欢呼喧嚣,灵动挥舞的荧光棒都在为他雀跃,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自己脸上。

“哇啊啊啊啊好帅啊!”

“这是不是晏如姐前几天小号发的那个帅哥啊!唱歌好好听!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江逾白笑起来,弯曲指尖,在某一个角度下,借位握住了他的手。

是的,他可以不用跨过山崖,也不用淋过荆棘,往前往后,都不用抉择。

因为他可以握爱人的手。

灯光大亮,方晏如手下的架子鼓迸发出更强更快,像是心跳声一样的鼓点。

“你像是,一道光,照亮我的世界——”

周身彩带迸发,黑暗的夜空被金黄色的飘带包裹,洋洋洒洒的落到每个人手中,分享了这场救赎的狂欢。

每一句歌词从贺欲燃口中流露,夹杂着某种深邃复杂的情感,不断的寻求突破,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冲破了理智的堤坝,肆意地在人们心海中奔腾。

人们试图去控制它,去压抑它,但往往发现这只是徒劳。

“哪怕这世界只剩下一秒钟——”

“我也会守护在你的身后——”

歌曲跌入最激荡高昂的部分,模糊灼热的视线中,他似乎看到贺欲燃走下了台,耳边疯狂的叫喊声从未停过,似乎因为他的举动更高昂。

乐手们也从座位上冲下来,贝斯手站在舞台边缘疯狂的演奏,方晏如站起来,边挥动手臂边和大家飞吻告别。

摘下耳机奔赴的一场乌托邦,大家都热泪盈眶。

江逾白也是其中一员。

突然,贺欲燃转身,手中的麦克风抛出去,被一边的方晏如稳稳抓住,像是一切都彩排好。

江逾白望着舞台,此时此刻,每分每秒的悸动,原来都是有人为他精心编排。

女声进入的并不突兀,稳稳接住了贺欲燃的情绪。

大家的视线都被分散,一时不知道看哪里,贺欲燃从舞台中央向后跑去,轻轻一跃,衣袂蹁跹,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镜头慌张的去捕捉他的行动,但他太快,快的在大屏幕里只留下洒脱的背影。

“卧槽,他人呢?!”

“他是跳下去的吗我靠!”

似乎知道追也追不上,镜头只好切远,以他的背影为起点,慢慢上升,将整个场景全都圈进大屏幕,就像是大电影结束后的长镜头。

江逾白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打开,看到的是贺欲燃的消息。

cx330:〈要来出来看烟花吗?〉

cx330:〈我等你。〉

拥挤的人群此刻已经不是阻碍,他大口喘着气,所有人都分散开一条通畅大路,江逾白往后跑去,终于在入口处的某个墙角转折,遇到同样弯腰喘着粗气的贺欲燃。

那颗从舞台上逃走的流星,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相顾无言,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身后鼓点声还在继续,但早已被对方的呼吸声掩盖。

这颗流星穿越千万光年,坠落于江逾白的星系。

眼泪从鼻尖划过,又过渡到贺欲燃的唇齿间。

一吻结束,贺欲喘了会儿气,在他眼尾轻轻抚弄:“生日快乐,江逾白。”

他笑着,身后烟花炸开:“新年,你要陪我一起过了。”——

作者有话说:这首歌叫做《陪在你身边》很有力量和感触的一首曲子,低谷期听一听真的会好很多,推荐一下。

——

另外,为什么我存稿够的时候没榜上,存稿不够了榜一个接一个,[裂开]但不申又没收藏,恶性循环我恨……(眼睛还是有点不舒服,怎么办好急)

第83章 闭门羹

贺欲燃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冬天的风硬,湿润的泪痕已经干涸,他只好用力蹭了蹭,笑着抵上他的额头:“你有点爱哭。”

江逾白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所以,你这几天里外来回跑,有时累到站着也能睡着,是因为排练这个?”

这几天贺欲燃都没睡好,早上六七点钟就跑过来赶时间排练,下午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辗转回清吧,再一忙就到十一二点。

贺欲燃轻笑,指尖滑过他脸庞捏了捏耳垂:“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怎么着也要有点诚意。”

“你对什么东西都淡淡的,认识你这么久,没听你跟我讲过你喜欢什么,我去问,你八成又不会说。”贺欲燃皱眉:“本来想送你表啊手链啊,或者是一些什么……对你来说有用的东西。”

江逾白见他眉毛皱的一高一低,也破功笑起来:“什么对我有用?”

“所以说啊,我总不能送你三五练习册吧?”贺欲燃摊了摊手,笑嘻嘻的捧起他的脸:“况且手表那些东西日常我也可以送你,不用非挑什么节日。”

贺欲燃思来想去,想了一堆又排除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他想送江逾白最好的,哪怕不是看得见摸的着的东西,博他一笑也值了。

江逾白刚哭过,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和贺欲燃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眼泪能被他亲拂去,就够了。

贺欲燃以前总觉得江逾白很精明,精明到要是坏起来,应该是会骗别人感情金钱的角色。

这不是褒义词,但贺欲燃觉得以他的智商能做到。

但唯独没想过一首歌就能把他唱的又哭又笑的。

还是一个会眼泪汪汪说出“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已经知足了。”的傻蛋。

贺欲燃哭笑不得,撩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你什么都不图,我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吧,虽然不是看得见摸的着的。”

他亲亲江逾白满是泪痕的脸:“但让你笑一笑也是好的。”

江逾白垂下睫毛,深深的看向他,由于长时间的奔波和排练,红血丝几乎布满了他的眼睛,变得浑浊疲惫。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感受唇缝里的毛茸茸颤动两下,气音沉闷磁暖:“谢谢。”

耳边流动喧嚣的人群被爱人颤抖的呼吸掩盖,他们抵着对方的胸膛,越靠越近。

忽然,大腿一阵震动,他慌忙失措的抬起头,不小心撞上江逾白的额头。

“嘶——”江逾白眯着眼睛偏脸。

“对不起卧槽,我,我手机……”贺欲燃也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手忙脚乱的去翻裤兜里的手机。

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打翻,洋洋洒洒落了自己一身的烫,浑身都不自在。

“喂……”贺欲燃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劲,轻咳嗦两声,中气十足的问:“干啥?”

电话那头的苏瑾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正在吃东西,含糊不清又挑衅的声音:“喘什么?你也刚跑完步么?”

“……”

草草草……

不要嘲笑别人,是真的会惹来报应。

“滚,我还跳绳呢。”贺欲燃的脸越发滚烫,抬头去看江逾白都做不到。

江逾白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伸手贴了下他的脸颊:“怎么了?”

贺欲燃摇头,轻轻拍开他的手,问道:“那个,结束了?”

“昂。”苏瑾宁咬了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响声,莫名的好听。

“看到你的勇敢一跃了,所以猜到你俩现在肯定在一块儿。”

贺欲燃蹭蹭鼻子:“哦,你俩现在在哪呢?车里吗?”

“车里呢,饿的我都啃苹果了。”苏瑾宁边嚼边笑,说:“你俩抓紧出来,别亲了。”

贺欲燃:“……”

他刚想骂人,这厮已经快他一步给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好,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转头对江逾白说:“走吧,墨羽他们俩在外面等着呢,要请你吃饭。”

江逾白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请我吃饭?”

他总感觉自己和他们俩还没熟悉到这种程度。

贺欲燃捞起他的手,顺着人流往出口走:“你今天不是过生日吗,他们提前就跟我讲了,走吧。”

江逾白走了两步,忽然说:“所以,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是的。”贺欲燃又把眼睛笑成月牙:“除了你。”

“……”江逾白无奈,抿嘴笑了笑:“好吧。”

拉开车门打过招呼后,苏瑾宁发动了车子引擎。音乐节刚结束,这段路不知道要赌多长时间,几个人便闲聊起来。

沈墨羽回头问江逾白:“小白,想去吃点什么?”

总归是人家请客,江逾白实在不好意思指点,瞄了下旁边的贺欲燃。

贺欲燃朝他挤挤眼睛,示意他不用拘束:“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说就行。”

思来想去,江逾白只倒出了自己最不想吃的:“不太想吃西餐,其他的,简单一点的都可以。”

“简单的?那好说啊。”苏瑾宁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你们学校和一中接口那儿,有家烧烤店,吃过吗?”

江逾白回忆了一下,点头:“吃过。”

“味道怎么样?”苏瑾宁问。

“挺好吃的,以前和朋友去过几次。”江逾白肺腑之言,以前张迪和祁朝念总拉着他去那儿吃,听说开了十几年了,每天放学人都爆满。

“什么樱花路烧烤店,哪家啊我怎么不知道?”贺欲燃非要插进来一嘴问东问西。

苏瑾宁扁嘴:“人家一中跟八中学校门口附近的,你六中凑个屁热闹。”

“……”某六中的贺欲燃不语,只是一味的翻白眼。

“一中了不起啊,六中保送名额比你们学校多俩呢,切切切。”

苏瑾宁呵呵:“是了,没多余的那俩名额,我俩也不一定能在复旦见着你。”

也就没你天天转悠在沈墨羽旁边膈应人了。

“小白今天过生日不能见血,我让着你。”贺欲燃咬着牙说。

苏瑾宁笑了,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其实我也不爱跑去餐馆吃,要不就烧烤怎么样?”

没等江逾白搭话,肩膀先被沈墨羽锤了一下:“你都是总了苏瑾宁,人家过生日请吃烧烤啊?”

苏瑾宁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莫名有点委屈巴巴的:“他不是也没想法嘛,那家烧烤店八中和一中的学生都爱吃,这不叫投其所好吗?”

江逾白有点想笑,但又不好意思:“没关系,就烧烤吧,我还挺爱吃那家的,更何况,价格也不便宜的。”

沈墨羽无奈,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欲燃呢?可以吗?”

贺欲燃正低头刷手机,无所谓的耸耸肩:“我都行啊,我也不爱吃西餐,餐馆里东西又贵又难吃,我也好久没吃烧烤了。”

“可是……”沈墨羽还想往回扳,却直接被苏瑾宁一脚油门打断了。

道路通畅开,苏瑾宁把车子加速,笑着说:“别可是了,请吃饭重要的情分,是好吃又不是好看。”

他转头朝江逾白眨了眨眼睛,调侃道:“是吧小白?”

我跟他这么熟了吗?

江逾白吞了下口水,点头:“嗯,对。”

算了,也行。

沈墨羽有心无力,最终笑了两声。

“情分?”贺欲燃倒是挺感兴趣这个话题,一只胳膊搭在驾驶座靠背:你跟小白认识多久啊就扯情分,我跟你玩儿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见你跟我扯情分呢?”

苏瑾宁跟后视镜里欠揍的某人对视,慷慨道:“行啊,等你下次过生日我请你吃更好的。”

贺欲燃一手撑头,懒洋洋的:“说来听听呗,要是太高档的我还受不起呢。”

“中国特色美食。”苏瑾宁笑得无比开怀:“好果子跟闭门羹,听说过没?”

贺欲燃:“……”

“噗……”江逾白没忍住先笑出来,结果气氛就好像按下了什么奇怪开关,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笑了半天。

虽然周围的学校都放假,但再有几天便是新年了,这会儿又刚好过高峰期,烧烤店还是人挤人。

苏瑾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菜单,干脆斜过来两个人看一边:“想吃点什么,你俩看看。”

贺欲燃打了个哈切,按了两下圆珠笔,在牛肉串那栏填了几个数字,碰了碰江逾白:“你呢?”

“这个吧。”江逾白随便点了两个。

菜都点的差不多了,苏瑾宁抬头问他们:“你们想喝点什么,我直接去前台拿了。”

沈墨羽没意见:“我都行。”

贺欲燃想了想:“那就可乐吧。”

“行。”苏瑾宁刚要动身,沈墨羽先他站了起来:“我去吧,你坐里面不方便。”

苏瑾宁点点头,嘴皮子一滑:“哦对了宝宝,顺便拿两包纸过来。”

沈墨羽瞪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说你在家叫叫得了,在外面就别宝宝了吧?”贺欲燃忍不住嘴他,还夸张的打了个哆嗦。

苏瑾宁也是习惯了没收住,有点尴尬:“一直这么叫改不过来了,刚才着急没注意。”

贺欲燃上下喵了他一眼,乐了:“我还挺好奇的,高中你俩刚处对象那会儿,叫的也这么顺口吗?”

“怎么可能,那时候年纪小不好意思。”苏瑾宁白了他一眼:“再说周围都是老师同学,像刚才一样嘴瓢了不就废了。”

“那你叫他什么?”贺欲燃自己先猜了一个:“墨羽?”

苏瑾宁摇摇头:“那时候他成绩特别好,周围的朋友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学霸,我俩刚认识那会儿我也跟风这么叫他,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一直喊到大学才改。”

贺欲燃点了点头,想起人家六年以来还这么好的感情,莫名有些羡慕,瞥了一眼江逾白,见他低头看手机,又悻悻然把目光收回来。

“你俩呢?”苏瑾宁忽然问回来:“怎么称呼的。”

贺欲燃耸肩:“就,他叫我燃哥,我叫他小白,挺正常的。”

苏瑾宁来回把他俩扫视一遍,半信半疑的摇摇头:“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

苏瑾宁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这种人是会把“宝宝”,“宝贝儿”挂嘴边的。”

贺欲燃眉毛皱起来:“什么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了?”

苏瑾宁笑的意味深长:“字面意思。”

贺欲燃还想跟他争个高低,沈墨羽先拎着一瓶雪碧回来了:“没有可乐了,我拿了瓶雪碧,不行我再去换。”

贺欲燃拿过来“次啦”一声打开“这个就行,坐下来吃吧,快上菜了。”

苏瑾宁站起身,往里指了一下:“你坐里面吧,我坐外面端菜方便。”

“好。”

沈墨羽往里坐,把一次性筷子抽出来,一人发了一双,正好这时候苏瑾宁帮他拆开了杯碗的保鲜膜,沈墨羽给自己倒了一杯雪碧,苏瑾宁就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杯子也递过去,沈墨羽帮他倒好,边喝雪碧边朝他摊开手,苏瑾宁一句话没问,就将口袋里的两部手机掏出来,将其中一部放到了他的手里。

很微妙的举动,但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一定朝夕相处了很久,对对方吃饭前的流程了如指掌。

贺欲燃咬着嘴里的筷子,凑到江逾白耳边来了句:“你看他俩像不像老夫老妻。”

江逾白笑了:“嗯,像。”

想了想,他又凑到贺欲燃耳根子,悄声补了句:“以后我们也会这样的。”

贺欲燃噎了一口:“谁跟你提咱俩的事儿了。”

江逾白笑声很闷,低头没再继续逗他。

光喝饮料没意思,贺欲燃非张罗着拿两瓶啤酒,苏瑾宁还要开车没法陪他喝,桌上还有个三好学生,沈墨羽无奈,只好自己开了一瓶陪他少喝了点。

贺欲燃还算有度,借着酒劲开心一下就行了,没有再多喝。

饭局快结尾,几个人聊到大学时候的那点囧事,苏瑾宁挖苦贺欲燃逃课被副主席沈墨羽抓了个正着,公事公办给了个处分。

聊到这,沈墨羽忽然想到江逾白,顺藤摸瓜的问:“小白,是不是快高考了?”

江逾白喝了口饮料,点头:“嗯。”

“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沈墨羽问。

江逾白思索了一下:“交大吧。”

“怎么不去复旦,你男朋友在那儿毕业的。”苏瑾宁问他。

“复旦太远了。”江逾白顿了顿,抬头看向贺欲燃:“交大离燃哥家近一点。”

此话一出,苏瑾宁感觉自己多余问了。

“哎呦喂哎呦喂,得得得。”苏瑾宁靠回椅背,扶着沈墨羽的肩膀断断续续的笑起来。

沈墨羽也有点无奈似的,放下酒杯笑了笑:“交大,抛去离欲燃家近这一优势,也有很多其他特点,总归还是很好的,我有个朋友在那里读。”

贺欲燃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脸蛋红扑扑的,也说不上是因为喝酒还是其他什么:“江逾白,你选学校要不要这么片面啊?”

江逾白认真回答:“我没有,我查过地图,不光是离你们家近,离清吧也不远。”

贺欲燃:“……”

哇塞,真全面……

“噗……”苏瑾宁捂脸,笑了半天:“贺欲燃,你福气在后头呢。”

沈墨羽也抿唇不语,桌子上的东西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我去结账了,收拾一下,我俩送你们回去。”

他俩的住处跟自己家刚好是相反方向,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小时,贺欲燃不想麻烦他们。

“樱花路拐条街就是小白家了,我送完他打车回去,你们先走吧,不用送了。来回折返太麻烦。”

推辞了几遍,这俩人才不情不愿的开车走人——

作者有话说:江逾白确诊片面型人格

第84章 宝宝

上海最近升温,贺欲燃又吃的太饱,拉着江逾白散散步也是好的。

这个点街上人很少了,两个人十指相扣,贺欲燃勾着他的小指头晃晃:“你年后不到一周是不是就要开学了?”

江逾白点头:“差不多,高三假期很短。”

贺欲燃感同身受:“确实啊,我高三的时候十天的年假还被我爸妈拉去补习班上课呢,作业比在学校还多,还不如不放。”

江逾白掐着手指头算了下,假期现在也就剩十天左右,开学之后各种模考联考连轴转,冲刺阶段更是重量级,而且清吧开工时间和他开学时间基本吻合,那就证明年过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要大大砍半。

“嗯。”被贺欲燃勾住的小指也回握住,江逾白偏头看他:“明天有空吗?”

“有啊,放假了肯定天天有空啊。”贺欲燃笑着问:“你要约我出去玩吗?”

江逾白回问:“你想去吗?”

贺欲燃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吧,好不容易放个年假我还往出跑什么,舒舒服服在家待着多好。”

上海确实是繁华的大城市,但可玩的地方不是特别多,更何况年前人挤人,没有必要去蹚浑水。

“好,那我明天去你家找你。”江逾白说。

贺欲燃怕他是想出去玩,毕竟一直到高考他可能都没什么时间了。

“不过你要是想出去的话也行,最近我家那边新开了几家饭店,听说味道不错,而且我们还可以去电玩城转一圈。”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否认道:“没有,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态度认真,可能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很暧昧。

贺欲燃笑着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当然可以啊,那,我今晚挑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没,明天你来我们一起看。”

江逾白稍微歪头,脸颊贴上贺欲燃的发丝,音量放到只有他听的见的程度:“那你想吃什么吗,我明天一块带过去。”

“嗯……”

被亲近的人问想吃什么的时候,总会真的像个小孩子似的把所有想吃的零食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薯片,可乐,巧克力,嗯……酸奶,哦对,你再帮我带几瓶维c饮料。”

他边说,江逾白边记:“好。”

夜风不再像深冬那样刺骨,他握着江逾白的手,甚至觉得热的快出汗。

“想想就开心。”贺欲燃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以前上学的时候没自由,就总想往外头跑,现在工作了,自由度高了,却总想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啊,听听音乐啊,感觉比出去玩还要期待。”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不少:“唉,有的时候也会觉得闲暇的时间都被浪费了,应该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江逾白顿了顿,侧头看他:“走的太快之后肯定会想停下来,每个人追求不同,大家都在找自己舒服的方式让假期变得有意义。”

贺欲燃还觉得江逾白还有一点很可爱,就是无论你是在抱怨,还是真的在寻解,他都会很认真的用各种名词来帮你解答,从不糊弄。

他没忍住笑了,问:“那你假期的意义是什么?”

江逾白如他所料,认真的敛住眉眼:“跟你待在一起。”

他低下头,用询问近乎祈求的口吻:“可以,多在你那里住几天吗?”

很多人在感受幸福的时候总会丈量时间,长短都要在心里落个数,好像这样才会心安理得的去享受,可又往往适得其反。

贺欲燃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选择立刻回答,而是又把早就松开的手牵上:“今晚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不用收拾也行,反正我这里什么都有,再买也来得及。”

他又说:“我家里还有把备用钥匙,只要你时间充裕,放学可以直接过来。”

江逾白笑了:“那我以后要是天天往你家跑你会不会嫌我烦。”

“问这种幼稚的问题还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贺欲燃白了他一眼。

但江逾白压根没往脑子里记,转脸又问:“那,我们要是天天见面你没有新鲜感了怎么办?”

贺欲燃:“那就分手。”

江逾白眨眨眼,有点受伤:“分手之后你还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会。”贺欲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江逾白看着他一晃一晃的小辫子,伸手贴了下他的后颈:“那你当树,吊着我。”

“……”

“江逾白。”贺欲燃破功,使劲掐住他的脸蛋:“你的嘴是不是没有瓶颈期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一脸“待会儿收拾你”的表情,接通了沈墨羽的视频通话。

他特意找了个自认为好看的角度,结果苏瑾宁蔑视天地的脸在画面里跳了出来。

贺欲燃被吓了一跳,“啧”了一声:“怎么是你啊?”

“故意的。”苏瑾宁不怀好意的笑,虎牙露出齿尖:“就想看你不爽呢。”

“滚。”贺欲燃瞪他:“你俩到家了?”

苏瑾宁点头:“啊,刚到,墨羽让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俩到家没,我看这架势,是在大冬天街头散步么?”

“……”

贺欲燃无语两秒:“那怎么了,待不够。”

苏瑾宁欣赏他的坦诚,露出一抹老干部感慨的微笑:“行吧,也能理解,我跟他刚谈那会儿也这样腻。”

门开了,贺欲燃听到话筒里沈墨羽的声音,随之镜头的边角露出他正在擦拭头发的手臂,应该是刚洗过澡:“怎么样?他俩到家了吗?”

苏瑾宁往旁边看了一眼,忽然把镜头拉得更近,就差没塞进鼻孔了:“没有,散步呢。”

他又回头只露个侧脸:“你把睡衣换上吧宝宝,万一他看见。”

“……”贺欲燃。

“挂了,一听你喊宝宝我真浑身难受。”

苏瑾宁撇撇嘴:“就喊,下次跟你碰见我还喊。”

还没等贺欲燃还嘴,画面定格他那张欠欠的嘴脸,“嘟嘟”的一声,音频挂断了。

江逾白目睹全程,忽然问:“你很讨厌这个称呼么?”

贺欲燃揣好手机,挠挠头:“也……没有吧,但我可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羞耻症,比如亲昵称呼,我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听到别人喊也会。”

两个人又并肩往前走,江逾白说:“可是我听你这么喊过柯漾哥和沈哥他们。”

“那是在犯贱啊。”贺欲燃捂脸,感觉自己确实挺奇怪的:“就,如果是开玩笑啊,跟兄弟朋友好像没关系,但是如果作为一种称谓,我就会不好意思。”

江逾白皱了皱眉,似乎确实没有理解:“他们谈恋爱,都这么叫。”

贺欲燃:“谁们?”

“学校的那些情侣,还有祁朝念和他女朋友。”江逾白看他。

贺欲燃发笑:“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八卦的。”

气氛安静片刻,江逾白再度开口:“你可以这样叫我一次吗?” ?

“啊?”贺欲燃呆呆的转过头,甚至以为自己幻听。

夜色中江逾白眸底愈亮,情绪涌出,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芭蕉叶。

他没想到江逾白有一天还会跟他提这种要求。

贺欲燃有点缓不过来,尴尬的笑笑:“我不是叫你宝贝儿什么的嘛,都一样呀。”

他自以为能像个情场老手一样把江逾白逗的脸红心跳,结果好几次都被他激进的不好意思。

江逾白也没再执着,抿着嘴巴移开目光,叶片上的露水滑落,消失在了眼底。

“嗯,就是小白这个称呼好多人都叫,想让你换个别的,偶尔也可以。”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卑微……

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贺欲燃鬼使神差的去哄他,捞起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声音软下来:“哎呀,宝贝儿宝贝儿,都一样的呀。”

江逾白没有挣脱,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很听话的点头,眼睛一眨不眨,显得还有点呆。

贺欲燃啼笑皆非,只好往别的话题上折:“好了好了,快到家了都,让我亲亲。”

江逾白顿了顿,然后偏过头吻他。

贺欲燃亲的有点凶,因为他发现江逾白很喜欢这样接吻,唇齿碰撞出声音,像是思念过度后的见面,狼吞虎咽的把对方拆吃入腹。

不知亲了多久,贺欲燃只感觉自己腿有点发软了,朦朦胧胧睁眼,看到江逾白也在微微吐息,耳根潮红。

贺欲燃抿了下湿润的唇角,哑声问:“累不累?”

江逾白喉结滚了滚,不说话,只是又压着他亲了亲。

“好了……”贺欲燃迎合他亲了几下,意识到他想继续,又躲开,但腰被勾住,又不好后退,黏黏糊糊的被啄了好几口:“江逾白……再亲,你就得请我进屋坐坐了。”

“嗯。”

江逾白不舍的在他耳廓落下一个吻:“明天你醒了告诉我,我去找你。”

贺欲燃感觉自己身体发浮,脑袋却沉甸甸的:“好。早点休息,我到家告诉你。”

这句是结束语,但江逾白抱着他的力度却丝毫没减,而是低头碰碰他的额头,含糊出一句:“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贺欲燃没忍住笑了,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明早就可以见面。”

他这句话好像比不叫他宝宝还让江逾白不爽,他肉眼可见的压低眉毛。

“想打。”

贺欲燃无奈了:“好好好,我到家就给你打,待这么久就算夏天都该冷了,快回去吧。”

见他这么说,江逾白才恋恋不舍的进了大门,贺欲燃像往常一样目送他开锁,进门,然后等着一楼最右面的房间亮起灯,那个模糊的身影凑到窗前和他挥手。

一路没堵车,甚至运气好的没碰上红绿灯,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不到,贺欲燃就开门进了屋。

他放好钥匙,另一只手像是争分夺秒似的掏出手机,打开了江逾白的聊天。

视频接通的时候,江逾白已经换好睡衣躺下,发丝还隐约潮湿,洗过后更长了些,半遮住眼睛。

“头发有点长了?”贺欲燃边坐到沙发边问。

江逾白点头:“有一点,我过段时间去剪头发。”

“我带你去剪吧,我有很多朋友干这个,手艺都不错。”贺欲燃说。

“好。”江逾白望着手机里的他出神,可能也是困了,双眼皮的褶皱更深了些,暗暗发沉。

“是不是有点困了?”贺欲燃问。

江逾白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有点。”

贺欲燃笑笑:“那睡觉吧,明早我去接你也行,正好一起去超市看看。”

江逾白纵然还是有点不舍得,但确实太困,硬撑着贺欲燃给他弹视频的,更何况一看他就刚到家,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嗯,那晚安。”江逾白说完,也没舍得按挂断。

贺欲燃:“晚安。”

两人僵持住了,好像都在等对方先,江逾白静止了一会儿,眼睛稍微睁开些,凑近了听筒:“没有了吗?”

“什么?”

江逾白缓慢的眨眨眼:“没,睡吧。”

镜头拉近,贺欲燃意识到他要挂,当即一声喊住。

“诶,那个。”他死死咬了下嘴唇,似乎在做心里斗争。

江逾白抬眼看他,镜头晃动,贺欲燃换了个姿势,用手捂住了眼睛。

“晚安,宝宝。”

“嘟嘟——”

挂断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片刻后,江逾白只听见自己不规律的呼吸。

他刚刚是叫了吗?

他看着手机里贺欲燃的聊天界面,右手不自觉握了握拳,他抿住双唇,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的笑了几声。

又困又痴迷的笑声很傻气,他拉住被子,盖过了自己的头顶。

真是要死了……

另一边刚叫了别人宝宝的某人也没好哪里去,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盯着白花花的墙壁憋笑。

“江逾白,你怎么还有这种癖好啊……”

他捂住脸,把自己蜷成一团,来回在沙发上扭动:“啊啊啊啊贺欲燃你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没人觉得这个江逾白蒙被子傻乐很可爱是吧

第85章 小世界

贺欲燃跟他说自己睡到自然醒就过来接他,但江逾白觉实在是少,不到八点就爬起来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随便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出门奔去了超市。

他把昨天贺欲燃念叨的几样零食都买了,足足有两大购物袋,打开手机,本以为忙活的途中贺欲燃早就该给他挂电话了,可直到现在锁屏都安静的可怕。

最近贺欲燃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好不容易放假也应该睡个懒觉,江逾白选择先给他发消息问问。

〈醒了吗?〉

大概过了几分钟,贺欲燃回复了。

cx330〈高兴〉

江逾白:?

cx330:〈刚醒,打错了。〉

江逾白叹气〈嗯,看出来了。〉

可能贺欲燃也确实发现自己的手不太好使,干脆按了条语音过来,他在伸懒腰,暗哑的尾音拉长,显然还是迷糊着:“诶呦——你醒多久啦?我洗个漱待会儿去接你呀。”

江逾白笑笑:“不用了,我出超市门口了,打个车过去就行,你在家吧。”

江逾白打开门的时候,贺欲燃睡袍还没来得及换,叼着蓝色电动牙刷刷牙,嘴边都是牙膏沫,像一圈白色的小胡子。

“嗯嗯嗯嗯嗯!”(你来的好快!)

江逾白把零食袋“咚”的一声放在地上,边拖鞋边说:“还行,路上没堵车。”

“嗯!嗯嗯嗯嗯嗯!”(哇!你买这么多!)贺欲燃弯腰对着那两大袋零食震惊。

江逾白正确翻译,对答如流:“嗯,另外又买了些菜什么的,省着在往楼下跑。”

贺欲燃点点头,嘴里都是牙膏说不了话,他就冲江逾白笑。因为怕洗脸弄湿头发,他特地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天线似的,跟着动作晃来晃去。

江逾白没忍住抬手弹了一下,看小揪揪倒了又立起来,笑道:“我去把这些东西规整一下。”

江逾白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的没剩什么东西,看得出来他平常也没时间做饭,大部分都是一些速食和面包。

他把蔬菜水果放好,又把贺欲燃爱喝的几款饮料和牛奶分类放到冰箱门两侧,这样就不用进去翻找很久。

贺欲燃把头顶的揪揪解开,靠在冰箱门上看他忙活:“我本来说好要去接你的,怎么醒这么早?”

“上学生物钟,我一般都不会睡过八点,你刚醒,吹风会着凉。”江逾白把刚买的鲜虾挑出来。

贺欲燃顿时有点愧疚,回头看看自己空落的冰箱顿时被塞的满登登,猜他肯定又花了不少钱:“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江逾白拎着那袋鲜虾站起身,反问道:“海鲜粥要不要吃,我买了虾和鲍鱼。”

“啊?”贺欲燃顿了顿,鬼使神差顺应道:“可以……”

“好,我去做。”江逾白准备拎着食材往厨房走,低头看到他光着脚:“穿鞋。”

贺欲燃挠挠下巴:“哦。”

他又光着脚噔噔噔跑过去穿鞋。

厨房里,江逾白轻车熟路的摘下旁边的围裙套上,穿着黑色针织毛衣的上身被勉勉强强的包住,露出半截结实有力的小臂,毛衣纯黑,臂弯处的青络便更加清晰。

江逾白到底是比他要壮很多。贺欲燃记得自己穿这件围裙甚至可以盖住前襟,但江逾白却露出半片胸肌来。

意识到自己在肖想一个正在老实本分给自己做饭的男朋友,他当即骂了自己一声秦兽。

“青菜都洗好了吗?”贺欲燃摸摸鼻子,最终觉得自己忙起来可能就不会想那么多。

江逾白把虾认认真真的剥壳:“不用,我刚才都洗过了,你出去吧,我来就行。”

“两个人更快一点,快快快,要不我帮你剥虾吧?”贺欲燃没贸然上手,只是围着江逾白转悠。

他帮人心切,江逾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往下看了看。

贺欲燃星星眼期待。

江逾白抬眸:“你去把袜子也穿上吧。”

贺欲燃:“……”

“我说我要帮忙,是我表达不清楚吗?”

江逾白顿了顿:“那你去吧袜子穿上吧,谢谢。”

“?”贺欲燃。

他又啪嗒啪嗒的跑过去把袜子穿了。

江逾白不让帮忙,贺欲燃闲的没事,一会儿倚在门框上看他,看的打哈切了就坐下来刷会儿手机。

不得不说江逾白做饭是有天赋在的,哪怕是一碗粥也能做的色香味俱全,贺欲燃吭哧吭哧吃了一大碗。

饭后,江逾白把一切都收拾好,摘了围裙离开厨房。

刚打开门,就看到贺欲燃撅着屁股在地上忙什么。

他疑惑:“你干嘛呢?”

贺欲燃听到声音回头:“我在铺毯子。”

江逾白看看他身后的沙发:“不是有沙发吗?为什么要在地上铺毯子?”

“你不懂,跟着我享受就完了。”贺欲燃拍拍手,站起身把旁边的零食袋拖过来,“哗啦”倒了满地。

成功把这里搞的一团乱之后,他似乎挺满意的,又把沙发上的抱枕拽下来几个扔到毯子上。

江逾白纵使有万般不解,但还是配合他把扔的最远的抱枕捡了回来:“你这是?”

“等等等等,马上就好。”贺欲燃左思右想,打了个响指:“对,窗帘。”

他又跑到落地窗前把窗帘刷的拉上,屋子瞬间变得半暗。

他抓起江逾白的手:“把鞋脱了,上来。”

江逾白乖乖照做,跟着他坐下来。

“你要不要再穿一件?地上会凉。”

贺欲燃大手一挥:“不用。”

然后他打开了电热毯的按钮,又拽来了不知何时从楼上带下来的大棉被,把另一边盖在了江逾白腿上。

江逾白:“……”

投影仪打开,贺欲燃找了部最近很火的电影,直筒房墙壁很高,映照在这上面看确实很爽。

贺欲燃调好音量,从手边拿过来一杯饮料递给他,舒舒服服的窝进被子里:“我昨天晚上找好久,感觉应该不会太无聊。”

偌大的房间没了阳光可见度很小,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只剩下彼此的距离。

江逾白不懂为什么有沙发有床非要在地上大费周章,也更不懂有那么大的电视干嘛非要看投影仪。

但他看到闪烁的电影特效映照在贺欲燃的瞳孔,似乎在这里也放了一场色彩鲜明的电影,会随着他的情绪忽明忽亮。

他因为情节的跌宕皱起的眉,嘴角翘起的弧度,偶尔因为剧情发展凑过来跟江逾白讨论几句,甚至还会神经兮兮的学里面的反派说话。

是的,贺欲燃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很喜欢现在。

他在放松。

江逾白靠过去亲他的脸,贺欲燃看的认真,偏头躲开了。

又想到什么,回头:“是不是有点无聊?”

江逾白摇摇头。

贺欲燃拿过旁边的遥控器:“那我换一个吧,反正结局我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没有。”江逾白按住他的手,笑了笑:“时间还长着,看完再换下一部。”

贺欲燃又问他:“你真的不无聊吗?要不你,打游戏也行,我看完就收拾起来。”

“好不容易铺好的干嘛收拾起来。”江逾白往枕头上一靠,拉着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捏捏:“我们一整天都在这上面呆着吧。”

贺欲燃似乎没想到,顿了顿,点头笑了:“可以啊,你要不要吃零食?我拆开一袋。”

“那就薯片吧。”

一包薯片互相喂几口就没了,于是贺欲燃又起身拆别的,这部电影放完了换下一部,电热毯热了就关,躺凉了又打开。

遇到广告贺欲燃会骂骂咧咧的说:“妈的老子要充个会员。”

然后看到398的时候又顿住:“其实,我平时都上班……也没啥时间看对吧……”

江逾白笑而不语,点点头。

于是他们空闲下来就会接吻,亲到电影开场,又心照不宣的分开,贺欲燃靠到他怀里,江逾白会趁机亲上几口,两个人因为笑点对视,又会黏黏糊糊亲几下,直到贺欲燃掐他胳膊才知道松嘴。

零食没吃几包,嘴倒是没闲下来过。

江逾白把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呢喃:“我喜欢这样。”

贺欲燃明知故问:“什么样?”

江逾白把鼻子埋在他散落的发间,轻轻嗅了几下:“窗帘拉上,手机关掉,不用清楚什么时间,也不需要去做你我以外的事。”

更简练来说,是喜欢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俩的样子。

贺欲燃笑了:“我也是。”

那就这样,走得更远一点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窝在这里睡着了。这一觉贺欲燃睡的特别沉,地下终归是有些凉的,但他却没有中途醒来,习惯性的往里蜷缩,直到感觉后背有一双手牢牢地环住自己,他又放松神经继续睡。

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更暗了,似乎已经到了下午,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头发在被人拨弄。

江逾白在玩他的头发,捻起一缕长发绕在无名指指间,就像一枚棕灰色的戒指,缠到发中再松开。

似乎玩的太入神,江逾白没发觉他已经醒过来,直到听见一声低哑的笑。

“我睡多久?”贺欲燃清了清嗓子。

江逾白松开他的头发,轻柔的刮了下他倦意的眼尾:“两个小时差不多。”

“嗯。”

午觉睡太久总会身乏,他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江逾白怀里。

江逾白回抱住他:“还困吗?不过再睡可能会头疼。”

贺欲燃摇头,像是在他的胸口蹭蹭:“不睡了,靠一会儿。”

“叮——”

枕边的手机响了,是江逾白的,他一手抱着贺欲燃,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是祁朝念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一朝一念:〈东西给你放到家门口了,你那个死爹开门就能看见。〉

江逾白打开图片看了一下,里面有速食饺子,还有一些饮料和蔬菜。

江逾白:〈好,麻烦你了,钱够吗?多出去的话我补给你。〉

外面太冷了,祁朝念直接按了条语音:“哎呀没多,啥麻不麻烦的,就看你来气,江纪伟从小到大给你花多少钱啊,过个年你还给他供上奉了。不说了冻死我了。”

贺欲燃从他胸口抬起头,瞄了下手机里的内容:“怎么了?”

江逾白按灭手机:“没事,过年给我爸买了些吃的送家里去了,我朋友家开超市的,在她那买便宜一些。”

纵使再不是人,也终归是江逾白的父亲,过年也不能不管不顾。

“你每年都会这样吗?”贺欲燃问。

“嗯。”江逾白闭上眼睛:“不然过年他会打电话作我,骂我过年留他在家不管他。”

贺欲燃皱了皱眉:“你每年过年都不在家里过吗?”

江逾白睁开眼睛,安静片刻,点头。

“那你,去哪?朋友家?”贺欲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江逾白不会是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我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我妈和他离婚之后,过年我都会出去住。”江逾白顿了顿,看向他:“你放心,我没有住网吧就是了,过年期间营业的酒店很多。”

没钱就住网吧,有钱了就住酒店,明明有家可以回,却像是逃离炼狱一样在外面流离失所,过年也是如此。

“除夕,你和我一起过吧。”半响,贺欲燃说。

江逾白愣了愣,笑了:“你过年不回家吗?”

贺欲燃说:“我白天回去吃个饭,晚上就回来。”

江逾白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新年都希望跟家人一起过,阿姨跟叔叔肯定不放心,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其实和忽然也没有多期待过年,去年过年回家,他跟他爸还吵了一架,最终还是自己忍气吞声没继续,贺军才善罢甘休,他不想在家里待,大年初二就找借口离开,整个正月都窝在这里度过的。

贺欲燃没有说话,突然起身掀开了被子。

“怎么了?”江逾白疑惑。

贺欲燃回头笑了笑:“刚想起来,新年礼物还没给你,都买了好久了。”

江逾白愣住:“新年礼物?”

“对啊,你等着,我去楼上给你拿。”

贺欲燃下了毯子就要往楼上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把拖鞋穿上了。

江逾白想笑:“慢点跑。”——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这种居家日常。(下周如果没榜的话就两更了哈,一直在休息眼睛滴眼药水,不能看太久的手机电脑,所以存稿现在有点供应不上,两更的话就周五周六,也算是攒攒收藏,早点入v)

第86章 新年礼物

几分钟之后,楼梯口探出一颗头发凌乱的脑袋:“你先闭眼睛。”

江逾白偏要逗他:“为什么?惊喜吗?”

贺欲燃点头:“当然了,你肯定喜欢,快闭上,这东西好大一个,我拿出来你该知道了。”

江逾白无奈,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是贺欲燃坐下来,拉开拉链的声音,再是他说:“睁开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楚门落樱吉他,透亮的蓝色晕染,右上角还雕刻着几朵精致的樱花。

江逾白呼吸慢了半拍,呆呆的对上贺欲燃的眼睛:“这是?”

“送你的,新年礼物。”贺欲燃将这把吉他送到他怀里:“我挑了好久,感觉这个颜色适合你,怎么样,好看吗?”

江逾白曾在网上看过这把吉他的价格,不说很贵,但是他绝对负担不起。到现在还在他收藏夹躺着,对他来说,这个价格的东西,只是看看就已经算满足了。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

江逾白僵硬的抱着吉他手柄,指尖轻轻触碰上琴弦,又觉得自己太过逾越,把手抽了回来:“这把吉他很贵。”

贺欲燃摇头笑道:“不贵,我朋友家里卖这个的,打过折。我拿回来试过一次,感觉音感很不错,适合你这种新手。”

那把吉他横放在他怀里,他像是视如珍宝,又像是在注视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手忙脚乱:“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我唱歌很难听。”

“学乐器谁看唱歌好不好听啊?”贺欲燃哭笑不得,帮他调整好架住吉他的姿势:“等我把你教会了,可以你来弹我来唱啊。”

“我也不太擅长学这个……”江逾白下意识还想推脱。

贺欲燃按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到琴弦上:“巧了,我最擅长教别人。”

靠近这把吉他,江逾白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是只有上好的吉他才会有的味道。

“你想学什么歌?”贺欲燃问他。

江逾白眨眨眼:“不从入门的小星星开始吗?”

“不用。”贺欲燃笑了笑:“和弦这种东西有人教就可以弹,不是非要从简单的开始,再说,流行歌曲的和弦不难的。”

江逾白抿着嘴唇点头,指尖微微沾了些汗珠,他往衣角上抹抹,生怕黏在吉他上。

贺欲燃凑过去亲在他额头上,试图缓解他的紧张:“所以呢,你想学什么,嗯……要不就《有我呢》?”

“你喜欢什么歌?”江逾白抬起头问他,很认真的语气。

他想把生平第一次学会的乐曲送给贺欲燃,想看他因为自己指下跳动出的音符而雀跃,那样的场景,他真的幻想过无数次。

贺欲燃读懂他的意思,他席地而坐:“要不要听我弹一遍?”

江逾白快速的点头,把吉他递了过去。

窗帘被拉开一道小缝,于是窗外仅存的光亮像是寻找依托似的都挤了进来,斜斜的光影,将吉他上樱花与贺欲燃的侧脸串连。

指法和律动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只是轻扫了下就能打开倾听者的心门。

江逾白不自觉的放松,去看他被鬓发半遮的侧脸。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贺欲燃语调蹁跹,木质吉他荡漾开的音符都做了陪衬,又在旋律升起时与之融合,在安静,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环绕。

“在不安的深夜,能有个归宿。”

光的敲打,在淡蓝色的吉他上跳跃起来,落进贺欲燃的指尖,被他揉进曲调。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

他抬起头,冲江逾白笑起来:“每次伸手入怀中……”

“有你的温度。”

他截取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小段,明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好像已经演奏了很久。

撕裂开的一小条光线中,江逾白似乎看到了贺欲燃哼着这首歌的旋律从人生前二十年的荆棘丛中爬出来。

“好听吗?”贺欲燃问他,弯起眼睛的弧度,在曲折的虚影中划出一道光痕。

“好听。”江逾白说,他伸手触碰光,也触碰到贺欲燃的脸颊,这个吻绵长,如同这首歌,听起来平淡而安静,却浸满了滚烫的温度。

江逾白抬起头,呼吸了片刻:“你教我这首歌吧,我弹给你听。”

“好。”贺欲燃觉得自己也被他传染了,亲昵过后总想蹭蹭对方的鼻尖:“所以,礼物能收下吗。”

江逾白笑了:“能。”

“我是说之后送你的所有礼物。”贺欲燃说:“不准问价格,不准说自己不适合,我送你,就要收着。”

他说的很认真,在下指令一样,江逾白哭笑不得,又想逗逗他:“那要是我不喜欢呢。”

“你会喜欢的。”贺欲燃自信的扬扬下颌:“我送的你的所有东西,你都会喜欢的。”

这是当然,这个世界上江逾白什么都不曾奢求过,父亲,母亲,所谓的家。

他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对什么东西都淡淡的,因为他知道喜欢也不一定会拥有,但不喜欢,一定不会难过。

但贺欲燃出现了,他会一样一样,一件一件,把他缺失的,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都捧来他怀里送给他。

开始学会喜欢这个世界,是贺欲燃教给他的第一课。

两个人坐在这块小小的方形毛毯上,你一下,我一遍的弹奏这首歌,窗帘被拉开,但外面早已经全部暗下来,他们真的就在这里消耗了整天的光阴。

但江逾白不觉得这是浪费,以往自己在家,他会找很多事情来做,看书,打扫房间,好像闲下来一会儿就会坐立不安。

但只要和贺欲燃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今天很充实。

因为被忙碌天填满,和被幸福裹满的人生,是不会一样的。

江逾白学的很快,两个小时就把整首歌学的差不多,只是速度有些跟不上,贺欲燃把调子放慢跟着他唱了一遍,江逾白好像很开心,结束之后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指针转到傍晚六点,江逾白把吉他放进背包,小心翼翼的放好,跟着贺欲燃进了厨房。

贺欲燃摘下围裙套上,撸好袖子把锅盖掀开。

“需要我帮忙吗?”江逾白问他。

贺欲燃起锅烧油:“你帮我打打下手就行了,我来做。”

江逾白看他信手拈来的模样,放下心帮他去水池洗菜。

谁知排骨刚下锅,噼里啪啦的油点就把贺欲燃吓得连连后退。

江逾白眼疾手快把锅盖盖好:“锅里有水不能下油。”

“我没注意啊,那怎么办?”贺欲燃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起火呢。”

“不影响,等一会儿就好了。”

“哦,那就行。”

锅里没什么声音了,江逾白把锅盖掀开:“可以了,你继续吧。”

贺欲燃试探性的往前走两步,看到锅里的排骨老老实实的躺着,才拿起旁边的锅铲给它翻身。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你真的会做吗?”

“会吧,这道菜我怎么也做过两三遍了。”贺欲燃笑嘻嘻说。

江逾白一手掐腰,无奈的问:“两三遍就算拿手菜了吗?”

贺欲燃挠挠头:“我平常其实,也就做点简单的炒菜,味道也不是很好。”

“所以。”江逾白问:“你不会做饭?”

贺欲燃无奈的耸耸肩:“很正常吧,工作很忙,而且我不太喜欢做饭。”

江逾白看他生涩的手法,早该猜到的。

他叹了口气,接过锅铲:“我来吧。”

“我都说了我来做。”贺欲燃执拗的用屁股挤走他。

江逾白撑着灶台,妥协了:“那我教你行不行?”

贺欲燃衡量了一下,点头:“行。”

“拿过来吧,我给你示范一遍。”江逾白打开锅盖,里面的排骨已经差不多熟了些,他单手打开调料盒,均匀的铺上一层咸盐。

这手法一看就是经常做,贺欲燃不禁佩服:“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啊?在哪儿学的?”

“网上跟着做的,几遍就会了。”江逾白盖上锅盖:“焖几分钟。”

贺欲燃从身后抱住他,自己的身高刚好可以把下巴抵在他肩头:“你这样的男人肯定小姑娘都追着嫁。”

江逾白低笑,双手抚上他的臂弯,回头看他:“那你呢?”

暧昧的问题,他一向都很会问。

贺欲燃抬头,在离他唇间几厘米的位置停下来:“我倒是挺想娶你的。”

贴上自己臂弯的那双手往下,钻进他的掌心。

“愿意的。”江逾白轻扫着他的唇瓣,上移,对上他的眼睛:“老公。”

“……?!”

这两个字叫的贺欲燃背都僵了,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江逾白很喜欢他的反应,贺欲燃惊讶或是害羞,眼睛都会瞪得圆溜溜,但只是几秒,眼皮又似有似无的压下来,随之距离也渐渐拉近。

“你瞎叫什么?”贺欲燃一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去扣他的后腰。

江逾白嘴角含笑,一味的后退,引诱他向自己逼近:“没瞎叫,你不是要娶我吗?”

他们身后是阳台的拉门,江逾白用胳膊肘支撑着门框,双手拨弄开贺欲燃微湿的碎发。

锅中油点炸开的声音噼啪作响,湮灭了唇齿相依时汹涌的声音。

江逾白在这片混沌中抬起头,临摹着对方那双迷离的双眼:“宝宝……”

被春水泡过的声音昏沉,有种不清醒的理智。

贺欲燃想起来,他第一次喊自己“宝宝”的时候,还是因为被方晏如搭讪,他依稀记得这俩字当时给自己的冲击力有多大,那时候他声音相当平稳正常,他听了却还是忸怩的说不出话。

更何况是在接吻之后……

“别这么叫我……”贺欲燃结巴道,滚烫开始从某根神经扩散,与自己的牵扯不清。

“为什么?”江逾白瞳孔颤动:“你也这么叫我……”

贺欲燃开始规避,江逾白就像是一颗酒心味的巧克力,甜腻无害的外表诱惑他咬上一口,可在口腔中迸发的,却是呛口的辣。

“排骨还在锅里……我弄一下。”他转头想去抓锅铲,但对方的动作要比他快太多,电锅的插座被拔了。

“滋啦——”一声过后,厨房陷入安静,贺欲燃还来不及回头,江逾白就已经堵住他的唇。

地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收拾,跌在那张厚厚的棉被上不疼,却阵阵发晕。

他的双手被钳在枕边,想发力却只是身子向前,反而像回应,倒合了江逾白的意。

江逾白占有意识太强,过乱的技巧全都狠了劲儿的往贺欲燃身上使,让对方只能做最基本的换气,多不上一下嘴。

“嘶……”贺欲燃猝不及防的吃痛,扭了下脑袋拉开距离,趁机用手指抵住他的嘴。

面前的人面容没变,但似乎已经被换了内芯,眼神渴望又压制,明明看似在听从号令,却还是暗暗跟他逆着力量往下压,像是失了理智的疯子,想不断靠近他索取慰籍。

贺欲燃忽然觉得他这种样子狼狈又好笑,不怀好意的隔着自己的手背吻他嘴唇的位置:“江同学,不会接吻就不要乱咬。”

昏暗的光线让他处于一种半遮半掩的体态,耳边的鬓发被揉得凌乱,搭在胸口随着起伏。

贺欲燃把手拿开,江逾白才得以延续,边吻着他的下巴边开口:“接吻,不就是乱咬吗?”

他眼睫半落,垂在贺欲燃脸颊边:“我想咬哪儿,就咬哪儿……”

贺欲燃下意识弓身,他只认为这样自己躺的会舒服一点,却根本没察觉面前的人早已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他微皱的眉心,瞳孔被黑压压的云密布,是一场暴雨的征兆。

没有再继续,两双眼睛相对,贺欲燃感受着腰间手指的缩紧,好似自己的心也就这么被他握在手心里揉捏。

“江逾白……”贺欲燃伸手抚摸住他的脸。

只是细微的安抚,江逾白就像是一只受到猎物刺激的雄狮,匍匐着随时随地就可以张开獠牙把他拆吃入腹。

以往的亲密两人都张弛有度,可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周围没有他人,接下来也不需要去应付任何事,准确来说,现在他们只需要取悦彼此,感受彼此,仅此而已。

*

江逾白蹭蹭他的掌心,眼里似泪水婆娑:“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