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贺欲燃:“?”

苏瑾宁抱胸:“被骗就眨眨眼。”

贺欲燃扳住江逾白的肩膀,半开玩笑的说他:“不许眨!”

江逾白回头看他:“没眨。”

苏瑾宁:“你这威胁的不算。”

贺欲燃气笑了。

“没有。”

江逾白牵起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三个人疑惑的目光中,两人十指交叠,掌心相扣。

他笑的温柔:“是我追的他。”

贺欲燃的手跟着心一颤,下意识想抽离,但江逾白攥的意外的紧,他使劲了好几下都没松开。

逃跑无果,他别过脸,从齿缝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草,瞎说什么呢?”

苏瑾宁转头和沈墨羽短暂的对视了一眼,都默契的笑出声。

“你够了啊!”贺欲燃瞪他。

苏瑾宁得意洋洋的抱着胳膊看他。

公报私仇,爽的。

“轰——”

台上忽然震响一声,四人同时转身,台上明亮的白色灯光瞬间变为暗紫色,大荧幕上显示出大大的“Firework”

周围瞬间哗然,手中的应援物被举过头顶,随着摇滚乐的循序渐进,音乐节也正式开始。

沈墨羽匆匆忙忙举起腕表看了一眼:“光顾着聊天了,开场都忘记了。那我俩就先过去了,你们也赶紧。”

贺欲燃趁机甩开了江逾白的手:“好,你俩路上慢点。”

苏瑾宁早就搂过沈墨羽转了身,抬起一只手潇洒一挥,在五光十色的光辉中淹没进人群。

俩人前脚刚走,后脚贺欲燃的巴掌就挥上来了。

“你刚才瞎说什么?”

江逾白装傻充愣的歪头:“我说什么了?”

江逾白被动技能,明知故问。

“你还问?什么你追的我。”贺欲燃指指点点的说:“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还添油加醋。”

江逾白低低的笑起来,周围太混乱,为了让他听清,凑近了很多:“不是在帮你圆谎吗?”

他压低声线,尾音拉长:“不是你先说我是你……”

贺欲燃一下子缓过神他要说什么,吓得伸手直接拍在了他嘴上:“不准说!”

江逾白吃痛的眯上一只眼,在他掌心闷闷的笑道:“没说。”

贺欲燃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每次起头的是他,可最后被当成小猫逗的还是他。

怎么,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思绪滞留在这一刻,他的手再一次被抓了起来,抬头,江逾白侧着身,头顶绚丽非凡的灯光清洒一片,在他的眸子里不停变换。

“走了,开场了!”

他的笑容停留在台上灯光亮起的最后一秒。

然后舞台灯光骤然熄灭,台下的尖叫声如潮水浪花,沸腾翻涌。

贺欲燃下意识闭眼,手腕被江逾白用力一扯,再睁眼时,眼前早已变成律动的人流。

荧幕忽暗忽明,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变成灰暗的剪影,斑斓的荧光棒汇聚成点点星河,铺亮舞台的每一寸平方。

贺欲燃辨不清方向:“你跑慢点!”

江逾白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刺穿他耳边的风墙。

“抓紧了!”

贺欲燃视线晃动,在黑暗中总是失去方向感的他只好抓紧江逾白的手腕。

从指尖聚缩,到紧握,再到抬头,穿过层层叠叠的阴影,看向他在逆光中飘扬的发丝。

此时在他范围有限的目光中,周身的一切都化为灰暗的泡影,摇摆的人群,挥舞的荧光棒,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只有面前牵着他的手,直奔舞台的少年,聚焦了他眼里所有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彩蛋biubiu

“你差不多得了啊,自己小心眼就算了,还教育别人一起。”

“你这话我不同意。”苏瑾宁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胸脯:“我要是不小心眼,咱俩能谈这么久吗?”

沈墨羽捏着他的耳朵:“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谈这么久都是你的功劳?”

苏瑾宁疼的呲牙咧嘴:“我没有啊,不是,哦哟!疼疼疼。”

沈墨羽松开手,苏瑾宁又记吃不记打的楼上他肩膀,笑嘻嘻的说:“我小心眼是一部分嘛。”

“但还是因为你爱我呀。”

男人更加成熟的轮廓渐渐与记忆中少年青涩懵懂的面庞重合,流光溢彩的舞台灯光顺着苏瑾宁的发丝萦绕而下,晃进沈墨羽眷恋的眼眸。

“是哦。”沈墨羽捏捏他的脸。

“因为我爱你呀。”

第46章 音乐节

“天空需要烟花点缀!人生需要音乐璀璨!欢迎大家来到Firework音乐节!”

铿锵有力的开场白渲染整片人群,荧光棒激烈的挥舞着,整个场地宛如一个充满紫红色雾气的立方体。

庞大轰动的呐喊声响彻整个体育场,贺欲燃捂了下耳朵,显然对于这种吵闹疯狂的地方他还是不太能适应。

他窘迫的样子落入江逾白的眼眶,沸腾的人声中,江逾白凑近了他:“怎么了?”

即便江逾白声音足够大,但他还是没太听清,捂着耳朵摇头:“太吵了!不太适应!”

呐喊声还在继续,身边的小姑娘们都特别激动,荧光棒疯狂挥舞着,尖叫声将他包围,再伴随着台上炸燃的音乐,贺欲燃直接耳鸣,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逾白用手背抵住他的后腰:“别退了,后面没地方。”

不知道是江逾白身上有种隔绝世界的屏障,还是他压根没听觉,从容不迫的站在那,贺欲燃有点佩服:“分贝这么高你都不带咧下嘴的?没听觉吗?”

江逾白笑着耸肩,无所谓的看他。

“哇啊啊啊啊啊——”

吓得贺欲燃一个激灵,他回过头,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着吊带裙,画着烟熏妆的女生,此时正为马上开场的音乐节而激动的跳脚。

江逾白看着他还死命按着耳朵的手,低头轻笑:“你别一直捂着,待会儿拿下来你会更受不了。”

贺欲燃执拗的摇头:“现在我也受不了。”

江逾白拍拍他的肩膀:“好不容易来一次,体验一下。”

贺欲燃略有些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怎么体验,跟他们一块喊吗?”

江逾白笑笑:“一起唱也行。”

“算了,好丢脸。”贺欲燃果断摇头。

“没什么丢脸的,在这里大家都会释放压力,喊出来唱出来很正常。没人会觉得什么。”江逾白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现在,请将你的双手举过头顶!大声的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台上震慑四方的收尾,台下热切的回应。第一首音乐瞬间切入,灯光变换,架子鼓循序渐进,乐队歌手站在升降台缓慢进入视野。

光点将歌手聚焦,节奏密集而猛烈。

“你说人生是篇文章。”

“我曾谱写青春的疯张。”

“也曾落笔人生的彷徨。”

女歌手清甜的嗓音猝不及防的穿透全场,场内一瞬间鸦雀无声,直到那抹红裙黑发的身影从大屏幕晃过来,台下才终于缓过神,一同呼喊着。

“呜啊啊啊啊是晏如姐!”

“天啊好好听啊!这是她翻唱过最好听的歌!!”

身边两个女生激动的无法自拔,扯着嗓子喊:“晏如姐好美啊啊啊啊!看到她我死而无憾了!”

全场的观众都沉醉在女人独特的嗓音里,出于好奇,贺欲燃眯起眼睛向大屏幕看过去,终于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大声喊了句“卧槽!”

江逾白注意到:“怎么了?”

“小白?”贺欲燃抓了把江逾白的袖子。

“这是不是……”他努力回想着那天酒吧里女人的样子:“这是不是那天搭讪我的女生?”

江逾白:“搭讪你的不是挺多的,我哪记得清。”

“你?”贺欲燃掰过他的下巴,逼迫他去看屏幕里女人的脸:“就你帮我解围那天,那个大波浪美女是不是她!”

江逾白仔细打量了一下,认真的问:“我亲你那天吗?”

“……”

“我说没说不许提。”贺欲燃狠了劲捏他脖颈。

江逾白委屈的摸摸脖子,只好扳回话题:“确实看着眼熟,可能是。”

“就是她。”那张明艳的脸,还有那些颠覆他三观的话,贺欲燃能记一辈子。

方晏如站在舞台上,在众人欢呼雀跃和悠扬的音乐中享受的闭上双眼,她天籁般的声音稳稳托住了歌曲中浓浓的情感。

“诶诶诶!你快看我刚才抓拍的这几张!”

刚才叫的最激动的女生拿着长焦相机给自己朋友看。

女生朋友也尖叫起来:“啊啊啊超级好看啊,不过还是我们晏如姐长得好看!”

“那是肯定的,人家这是才艺颜值双丰收。”

这俩女生大概率是方晏如的粉丝,贺欲燃上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你好美女,我能问一下,台上这个歌手,叫什么名字吗?”

女生和朋友对视一眼,说道:“哦,她叫方晏如。”

贺欲燃点点头,笑的温柔:“谢谢,她唱歌蛮好听的,方便问下,她是明星吗?还是网络歌手?”

刚才太暗没看清,这会儿灯光晃过来,尽数打在贺欲燃那张美到妖异的脸上,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女生瞳孔地震,磕磕巴巴的回答:“啊,是,是网络歌手,就你可以搜她的账号,全平台都有。”

贺欲燃思索片刻:“原来是这样。谢谢。”

“没,没事没事!”女生慌乱的收起目光,脸上烧的火红。

贺欲燃掏出手机随便点进短视频软件,搜了她的名字,在看到一千万粉丝时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千多万粉丝?我怎么没刷到过她?”

他想起那晚方晏如脸上张扬又自信的笑容,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着强大的气场和内核,现在看来不是自己多想了。

江逾白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在翻了她几个作品之后说:“哦,祁朝念以前给我推过她的视频。”

贺欲燃面露不解:“那你当时怎么没认出来?”

江逾白真诚眨眼:“有点脸盲。”

贺欲燃有点无语,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正常。

他抬头去看荧幕里方晏如一如既往明媚的笑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迷离的双眼,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想起那天跟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贺欲燃有点想笑:“你说她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要是爆料出去算不算她塌房啊。”

江逾白朝着祁朝念的座位方向看去:“我估计祁朝念会闹着上吊吧。”

贺欲燃挑挑眉:“她很喜欢方晏如?”

“嗯,有段时间壁纸锁屏都是她,好几场音乐节她都追到现场了,这场也是。”

贺欲燃“噗嗤”笑出来:“她不是有女朋友吗,不会吃醋吗。”

江逾白撇了下嘴:“她女朋友也喜欢。”

贺欲燃懂了,方晏如,姬圈天菜。

但是啊,太可惜了,铁直。

节奏跌宕起伏,抒情的音乐在几声沉闷的鼓点后切入高潮。

“台下的你们在哪里?举起双手让我看到你们好吗?!”方晏如在台上激情的互动。

“老婆我在这里——”

“晏如姐姐看我!!!”

方晏如举起双手,在五光十色的舞台喷花后跳跃起来,一瓶橘子味汽水“刺啦”一下被她打开,朝台下甩去,洋洋洒洒的淹没在粉紫色的光海。

Firework是跨年音乐节,八点开场,新年钟声敲响时结束,足足四个小时,贺欲燃实在有点呆不住了,拉着江逾白拐进了厕所。这种地方疯一会儿还行,太久了就有点折腾人了。

贺欲燃推门从厕所单间出来,门口密密麻麻都是排队的。他随便转了两圈,没看到江逾白人,想着应该是还没出来,绕进了洗手池。

镜子里自己的发丝有些凌乱了,兴许是刚才和江逾白一起疯的。

明明当时是想着陪江逾白过来玩,结果刚才气氛一上来,自己唱的比江逾白还要嗨。最近月末拢账,一大堆事情要赶,每天都死气沉沉的。下了班兜会儿风确实会让心情变好,但始终不能彻底释放,压在心里边拖着拽着,实在是闷。

以前总是笨拙的寻找发泄方式,但都跟止疼药似的,只管疼,不管病。

可能他确实需要有个人带他疯一疯。

只是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江逾白。

他好笑的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跟呆毛似的翘起来,打湿了手轻轻捋平。

回头查一下寒假还有没有什么音乐节,方便的话,再约江逾白一起来。

“燃哥?”

贺欲燃条件反射抬头,程时安正站在自己面前,神情有几分惊讶。

“好巧啊。”程时安推推眼镜。

贺欲燃嘴角抽搐。都是坐同一辆车来的,碰上有什么好巧的。

虽是这么想,但还是勉强笑了出来:“是挺巧的,小夏呢?”

程时安回答:“他没过来,在场里等我呢。”

贺欲燃“啊”了一声,话题也随之终止,他机械的擦着手上的水珠,在尴尬的空气中咳嗦了两声:“那,我就先走……”

“对了燃哥……”

俩人一同开口,贺欲燃淡然一笑,礼貌的点点头:“你先说吧。”

程时安抿着嘴唇,眼神不自信的看向他:“那个今天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贺欲燃皱了下眉:“不是啊。”

程时安眼睛一亮,轻呼了口气:“啊,不好意思,我看你们穿了差不多的衣服,还以为是。”

贺欲燃已经可以笑着去接受这趟浑水了:“不是的,朋友是设计师,我们帮忙穿出来给打个版。”

“这样啊。”程时安看上去特别紧张,说话断断续续,贺欲燃都跟着着急。

“那,那。如果不是的话,明天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吗。”

程时安终于鼓起勇气看他的脸,却在贺欲燃皱起眉的一刹那迅速别开。

手中的汽水瓶被他揉捏做响,贺欲燃难为情的叹了口气,鞭策着心里拒绝的话术。

“不好意思时安,我明天有点事,所以……”

说真的,自己跟他见了也不过两三面说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并且他也不是看不出程时安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心意,在他还表明之前,装傻打消他这个念头是最明确的选择。

程时安显然不开心了,本就下垂的狗狗眼这回耷拉的更甚,委屈巴巴的咬着下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这样吗……”

说实话,贺欲燃确实挺吃男生这套的,看他像是要哭似的,瞬间有点于心不忍。

“那个,但是哪天如果大家都有空,和小夏一块也是可以的。”

贺欲燃笑的很温柔,想着他都这么说了,程时安怎么着也能松口了。

谁知程时安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的撇了撇嘴:“我过段时间要去外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明天真的不行吗?”

贺欲燃尽量逃避开他都要蔓出水的眼睛:“时安,明天真的不太行……”

“燃哥。”

程时安的目光瞬间被一抹灰白色的身影占据,厚实的背脊正正好好挡住了贺欲燃的身影。

江逾白微微低头轻笑:“明天的电影票买好了,下午的,你可以多睡会儿。”

他朝后方使了个眼神,贺欲燃一声“啊”长长的吐出来:“几,几点的啊?”

江逾白张口就来:“四点半的。”

他还补了句:“爱情片。”

又添油加醋。贺欲燃想揍他,往脸上揍。

江逾白缓慢的向后瞥了一眼,程时安个子矮,他眼睛全部向下才能将他完全看清。

“抱歉,时安哥,我刚没注意到你也在。”

他是笑着说的,字句彬彬有礼,可程时安只是快速的扬了下嘴角,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贺欲燃:“所以,燃哥说有事是因为约了小白吗?”

“不是。”江逾白接他话茬:“我约的他。”——

作者有话说:是我约的他~~

第47章 nothing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两秒,贺欲燃裤兜里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三个人的目光一同投射过去。

贺欲燃摸出电话,江逾白也瞥了一眼,电话来电人显示是裴意。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贺欲燃匆匆忙忙的出了卫生间的大门,江逾白目送他离开,最后落在程时安身上。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江逾白没说话,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上厕所的人没有那么多了,门外摇滚的音乐持续震响。

空间变的安静下来,水流声潺潺,程时安突然开口。

“你喜欢燃哥吧。”

江逾白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湍急的水柱在自己手背上炸开的水花,顶光灯勾勒着他冷峻的下颌线,生人勿近的气息浓重了许多。

程时安紧张的滚了下喉结,眼镜被他慌乱的扶正:“不承认吗?”

江逾白直起腰,按停水龙头,侧身从旁边公用纸抽里嗖嗖抽了两张纸,低着眉眼擦拭手心的水渍。

抬头,他笑着对上程时安强装镇定的的眼神:“我为什么要跟你承认?”

比起刚才江逾白谦逊有礼的样子,程时安确实没料到他会像现在这样回怼自己。但是,江逾白向他含沙射影的敌意不假,程时安也早在他上车那一刻起就看出了端倪。

程时安磕磕巴巴:“燃哥,也是上面的,你们可能……”

他咽下后半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江逾白挑眉,将他上下打量:“你想表达的是?”

“你们不太合适。”程时安肯定的看着他。

江逾白有片刻的怔然。

刚才贺欲燃对程时安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的反应,分明就是没见过几次。那么程时安对于贺欲燃来说,先不说谈不谈的来是朋友,不算是麻烦都不错了。

江逾白舌尖扫了下腮,透过程时安脸上厚重的镜片去看他眼底的波动:“时安哥,你见过燃哥几面,又见过我几面,这么着急的给我们两个下定义,你是觉得……”

他双手环胸,眯起眼睛看向程时安,嘴角含笑,却携带着一种不可轻视的压迫。

“没有我,燃哥就会喜欢上你吗?”

江逾白的话很露骨,带着指点和挑衅的意味,显然是被他那句话惹怒了。

程时安咬着后槽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燃哥,也没有明确拒绝我。我们,属于,公平竞争。”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太奇怪,他声音越说越小,黑色眼镜框卡在他鼻梁,因为紧张时不时扶一下,看起来天真又无邪。

一些来自于情敌的不痛不痒的警告和宣战罢了,无趣的很。

江逾白哼笑两声,他双手环胸,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小臂,声音不急不缓:“你放心,我不和你争。”

程时安诧异的抬起头。

但江逾白没有了下文,他收起笑容,径直与程时安擦肩而过,走出了卫生间的大门。

“好,那我明天去接你,顺便一块吃个饭,提前庆祝我们小裴老师有编啦?”

贺欲燃背对着江逾白,电话里裴意说了句什么,听起来也很开心,贺欲燃应答几句,最后把电话挂了。

他深呼了口气,刚转身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后面的江逾白吓得丢了魂。

“我靠你走路没声音吗,吓死我了。”他满脸煞白,看来是真吓到了。

江逾白脸上没表情,瞄了眼贺欲燃的手机:“小裴哥打来的?”

贺欲燃点点头:“嗯,他说公考结束了,想跟大伙吃个饭。”

演唱会要到收尾环节了,两个人肩并肩往舞台走,江逾白问他:“大伙?都谁?”

贺欲燃低头往群里发着通知:“我,王康,柯漾他们。”他忽然抬起头,但眼睛没离开屏幕:“哦对,小裴还问了你,你来不来?”

江逾白沉思片刻:“几点?我这两天都要兼职,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着急,怎么也要六七点钟,我记得你们咖啡厅不是五点下班么。”

江逾白笑了笑:“忘了。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少扯,明天你在咖啡厅等我,到时候位置发我,我去接你。”

江逾白点点头:“好。”

“YouoohYouooh——”

“又是晏如姐的歌诶!”

“对啊,她可是开场和压轴呢!而且这首歌可是晏如的成名曲,翻唱这么多里面最爆火的!”

后面两个女生跟情报站似的,贺欲燃听这么一会儿,也就差方晏如住哪不知道了。

前几首都是燃炸的歌,更适合喝酒蹦迪,但这首不同,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鼓点轻跃欢快,配上方晏如微醺般醉人的嗓音,整首歌暧昧的不像话。

“Aintitkindoffunnyhow”

“AllIusedtotalkaboutwas”

“howIneverneededloveneverneededanyone”

“Damn,IwaswrongLookwhatyoudid”

“NowItsleepwithoutyouinmybed”

贺欲燃读懂了歌词里的含义,不知不觉笑出来,转头,发现江逾白正跟着轻唱,周围太吵,他声音又小,贺欲燃无法听清。

其实前半场都是江逾白在陪他疯,时不时听到好听的歌才会跟着摇摆两下,但看他跟着节奏唱出来还是第一次。

贺欲燃凑过去挎上他的肩膀,隐约听见江逾白哼唱的尾音,在下一秒又收住了。

“怎么不唱了?挺好听的啊。”贺欲燃笑眯眯的看他。

江逾白抿着唇没说话。

贺欲燃扫了眼他微红的耳根:“我发现你很喜欢听情歌啊。”

音乐里,男歌手的声音也附和起来,混合出一种极致的温柔,又引得台下一片轰动。

“嗯,因为好听。”江逾白沉浸在这首歌的旋律。

贺欲燃托着腮看台上,问他:“这首歌叫什么?”

他一句话过后,歌曲瞬间跌入高潮。

“TakeallmyFridayandSaturdaynights.”

“TakeallthethingsthatyouknowthatIlike”

洒脱欢愉的节奏和灯光交织,舞台边炫彩的金色烟花喷涌向上。

“嘭!”金黄色飘带从天而降,晕染在半空,又缓缓坠落。音乐还在继续,翻腾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台下观众双手举起,迫切的想要抓一片绚烂握在手中。

一瞬间,场内坠入了一场冒着气泡的橘色海洋。

贺欲燃伸手抓了一片,转头递给江逾白,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看。”

“IfIaintgotyou,baby,”

“Nothingwilldo,baby.”

几片落在贺欲燃头顶,几片落在他肩头,亮晶晶的彩片被他捻在指尖,递到江逾白眼前,他笑起来,周身的一切都随着他闪着光。

震响的音乐中,江逾白抬手取下他头顶的彩带。

两人离舞台很近,喷洒出来的干冰包裹上一层粉色的荧光,如同暧昧的织网,将两人揉进飘渺的水汽中。

江逾白目光深沉,轻轻开口:“nothingparestoyou。”

没有人能与你媲美。

读懂这句话几乎是一秒钟的事。贺欲燃心脏骤停,嘴唇蠕动两下,耳边环绕着贝斯和音响的轰鸣。

贺欲燃有些站不稳:“什么……”

江逾白却笑了:“你听。”

“Causenothingpares,”

“Nothingpares.”

“是歌名。”江逾白说。

听不懂这首歌的话还不会觉得奇怪,可贺欲燃听得懂,再加上江逾白这么一解释,搞得好像他真误会了什么一样。

“哦。”贺欲燃转过头,瞟向面前的大荧幕。

摄像机正追踪着台下的观众,随机亲吻游戏是音乐节的标配,镜头框到哪两个人,哪两个人就要接吻。

这会儿锁到了一对情侣脸上,此刻的音乐和灯光都烘托出一种粉红色的气氛,台下一片起哄的声音。

“亲一个亲一个!”

“呜呼!!”

男生不好意思的挠头,转头轻轻的啄了下女生的嘴,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贺欲燃脚趾扣地:“这游戏只锁情侣吗?”

江逾白摇头:“看谁倒霉。”

太社死了,贺欲燃哈哈大笑:“这游戏谁要是中了,真得去买个彩票——”

镜头晃动,下一秒,他在荧幕里看见了自己呲牙笑的脸,而一起框在里面的,是旁边依然淡定的江逾白。

要怪就怪贺欲燃这张脸杀伤力太大,再加上旁边的江逾白,整个场子都炸了。

“卧槽啊这是男孩子!太妖孽了这个长相我死了!!”

“旁边的厌世脸帅哥也好帅啊!”

“等等,他俩穿的是情侣装吧?是情侣啊啊啊!!”

贺欲燃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头愣愣的看着江逾白的脸,浑身都冰凉。

四周的观欢呼雀跃的拍手,人太多,躁动起来难免会挤到一起。贺欲燃低着头,胳膊肘横在他们中间,尽量保持距离。

“houghtIwould,Needyourkindaloving,”

“Imthankfulwemet,Iwashesameafterthat.”

镜头还在他们两人之间晃动,音乐进入第二段,节奏愈来愈快,一声声砸进贺欲燃的心脏。

他抬头,在江逾白能听到的距离闷闷的问:“不亲,它会一直……锁定吗?”

江逾白眉眼弯弯,咬着下唇,似笑非笑的朝他摇头,表明自己的无奈。

场内传来方晏如准备好的热场词:“元旦钟声即将敲响,那么,在今年结束之前,在这场疯狂的相遇中,和爱人拥吻吧——”

真会挑时候!

这一嗓子更是给足了观众底气,呼喊声都要把他俩淹了。

贺欲燃别过头,将一边脸露给他:“你,亲下脸吧。快点,太丢人了。”

对面的人半天没动,良久,他只听见一声熟悉的低笑,指尖划过下颌,紧贴上他的唇瓣。

贺欲燃一惊:“你干什……”

“TakeallmyFridayandSaturdaynights,”

江逾白捏着他的下巴凑近,唇瓣贴上自己的拇指尖,在万人瞩目的荧幕中,完成了一个错位的吻。

一声锐鸣划破长空,浩瀚无垠的夜空被齐发的烟花炸开一道缤纷的裂缝。

“TakeallthethingsthatyouknowthatIlike.”

“呜呼——”

“是烟花!!”

“太应景了吧!好浪漫——”

耳边震然的轰动,烟花炸裂的响声,手心江逾白跳动的脉搏。明明没接吻,可他就是觉得头昏脑胀,思维四分五裂。

“江逾白你……”

“五!四!三!二!”

“一!”

骂人的话没说出口,倒计时结束,烟火已经在江逾白身后炸开一朵浅紫色的花。

烟火灿烂,旗帜飘扬,音乐与人群一同喧嚣,江逾白站在这份赤诚的热烈中,轻声开口。

“新年快乐。”

“IfIaintgotyou,baby,”

“Nothingwilldo,baby.”

江逾白的脸依旧晃动在追踪荧幕里,随着无数灯光聚焦成绚烂的光柱,他站在众人的焦点中对他说:“希望你每一年,都快乐。”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接吻的样子,但这声祝福,只属于贺欲燃。

舞台四周喷起的烟花和天边落下的星光衔接。

此时此刻,心跳与鼓点同频,因为音乐而共鸣而产生的凝聚力,随着雀跃的灯光一同落入贺欲燃的眼底。

“YouOh——”

“YouOh——”

“新年快乐!!”方晏如挥动手臂,拉长音调,台下也跟着齐声祝福。

歌曲忽然轻柔下来,瞬息万变的烟花,在江逾白眼睛里蔓延开,直到变成一副彩色水墨画,而贺欲燃,映在这幅画的中间。

记忆如海水般倒灌,相同的烟花景象,渐渐与江逾白那双明亮的眼瞳重叠。

“江逾白。”贺欲燃说:“我们是不是……”

“在哪见过。”

江逾白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又转头看他。

贺欲燃咬了咬下唇,半响:“但是我记不起来,我只记得……”

“这不重要了。”江逾白在冷风中说。

重要的是,此刻你就站在我身边。

贺欲燃抬头看他。

江逾白歪头冲他笑:“燃哥,谢谢你带我来看音乐节。”

后半夜的气温极速下降,江逾白呵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吸吸被冻红的鼻子,笑容有几分的孩子气。

江逾白,今天晚上傻傻的。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出来,搓搓手,捂上他冻红的耳尖,四周的喧闹被这双手隔离在外,只有他的声音最清晰不过:“也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贺欲燃抬头,天空中的烟花各式各样,紧拥着冲向星河,他好像很久,他都没有再看见这么灿烂的烟花了。

也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IfIaintgotyou,baby,”

“Nothingwilldo,baby,”

“还有就是。”贺欲燃眼尾轻佻,眼里闪过的光像是进退不明的引诱:“Imthankfulwemet,Iwashesameafterthat.”

感谢我们相遇,从那之后,我变得不一样了。

目光交错,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音乐循环了一次,渲染于此刻的心跳。

“是这首歌的歌词。”贺欲燃压低声音,在这首爱的乐曲中缱绻:“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虽然早已记不清,但终于,我们又一次如此真实的相遇。

江逾白双手覆上贺欲燃的手背,歪头用脸颊蹭蹭他滚烫的手心,像小狗一样沉浸在他的抚摸中:“SodoI。”

我也一样。

歌手在舞台上跳跃着,听众们沉浸在这场疯狂的乐海,循规蹈矩的生活被音乐砸成无数碎片,沉重的烦恼被炽热的灯光烧焦,周身只留下充满鼓点的轰鸣。

“Causenothingpares,”

“Nothingparestoyou.”

歌曲终于进入尾声,舞台灯光全部亮起,谢幕的喷花像一座环形山将整场包围。

贺欲燃用两根手指亲昵的捏了下江逾白的鼻尖:“江逾白,新年快乐。”

“你也要每一年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真的更新为止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一章,也耗费了很久写出来的,真的真的建议大家可以配文中这首歌,从音乐响起那一刻开始看,歌词都可以对应上,很应景。

第48章 蛋壳

音乐节结束后已经快凌晨两点,人群聚的快散的也快,转眼间就剩了满地的垃圾。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群末尾,江逾白往外看了看,大门口外面明晃交错的车灯太刺眼,他别过头:“外面车特别多,估计要堵最少半个小时。”

贺欲燃早已哈切连天,懒散的睨了他一眼:“随便找个宾馆住下算了,反正明早我们都不着急。”

樱花路离郊外确实远,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开四五十分钟,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法,江逾白点点头:“好。”

外面人和车都成群结队的,车尾气味道熏的贺欲燃直犯恶心,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车,又堵了将近十几分钟,他才掉头往拐角开去。

“您好,一间……”江逾白迅速的瞥了下旁边都快困成狗的贺欲燃,改口道:“两间房。”

前台女生摇摇头:“不好意思先生,今天预定满了,剩的都是一间了。”

江逾白皱了皱眉,今天是音乐节,周围宾馆基本都是爆满,本来是想着晚上连夜赶回去的,但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燃哥,要不我们去别家看……”

“行了我都快困死了,开车没准都要撞树。”贺欲燃嘴上说着话,可眼睛都没睁开,他一困就没耐心。

他打了个哈切,眼眶红红的:“有没有双床房。”

前台眨眨眼:“啊,确实剩了一间双床的,但是……”

贺欲燃压根没等前台说完:“那就这个了。”

前台被噎了一下,从手边递过房卡,神情有些不自然:“那,那好,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

贺欲燃压根没发现什么不对,伸手接过,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房号,推着江逾白往前走:“走走走我快困死了。”

这家宾馆规模还算大,上下共六层,电梯房,贺欲燃看了一眼装修繁华的全面镜电梯,确实没想到随便找的宾馆环境还不错。

他洁癖稍微有点严重,宾馆向来住不惯,但今天实在是太困了。

电梯越来越往上,贺欲燃困的脑袋直往下掉,伸手搭上江逾白胳膊。

江逾白以为贺欲燃叫他:“嗯?”

贺欲燃缓慢滚动了下眼珠,眼睛里铺上一层倦怠的水汽:“睁不开眼睛了,拉着我点。”

说完,他又把眼睛闭上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关机了。

贺欲燃困的时候说话喜欢拉长音调,发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娇气,江逾白垂下眼盯着他微红的眼尾,笑着把他搭在自己胳膊的手移到臂弯,让他挽上自己。

“好,我拉着你。”

贺欲燃太困了,撑了下眼皮就又闭上了,随他弄去吧,懒得管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江逾白抬头,正好和一个黑发红唇的美女对视。

女人惊讶的挑起眉毛,指着他惊呼出声:“诶?是你啊?”

江逾白的大脑系统识别了几秒,想开口叫她名字,但又觉得不礼貌,只好淡淡的:“嗯,好巧。”

贺欲燃闻声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女人,瞬间精神了:“方晏如?”

方晏如朝他爽朗的笑起来,那笑声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有穿透力:“这次知道我名字啦?怎么样,我唱歌好听吧?”

贺欲燃倍感意外,眉宇间挂了些欣喜:“好听啊,已经打算粉你了。”

方晏如被他的扯皮逗笑:“粉我就不用了,有空来我直播间捧个场就行了。”

贺欲燃扬起嘴角,倦意使他原本邪魅的眼睛落上几分温柔:“行啊,能点歌吗,顺便给你刷两个大的。”

“哈哈哈哈,那说好了,两个跑车,可别说我勒索你啊。”

“没问题啊。”

方晏如笑的前仰后合:“你们住几层啊?”

贺欲燃自然回答:“六层。”

方晏如显然愣了一下:“六层啊?”她说着,眼睛一寸一寸往下移动,直到看见贺欲燃挽在江逾白臂弯的手。

“哦~”方晏如根本收不住嘴角的笑:“这是看完演出来不及回家了,带男朋友来这过夜啊?”

贺欲燃一时没听懂,呆呆的看着方晏如八卦的脸,才突然反应过来手里有什么东西,低头,自己正挎在江逾白胳膊上,以对面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他俩在手挽手。

“啊……”贺欲燃下意识抽离了手,硬着头皮笑道:“嗯,很晚了,回市区太麻烦了。”

江逾白有点意外贺欲燃没做解释,偏过脸看他,始终没说话。

贺欲燃非常不会撒谎,撒谎时要么结巴要么脸红,但这些落在方晏如眼里都成了害羞。

方晏如大手一挥,咯咯笑:“害羞啥嘛,我懂我懂,情侣主题宾馆肯定更有氛围感嘛。”

“啊对……啊?”贺欲燃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直接不困了:“情……情侣主题??”

这回轮到方晏如懵了:“昂,你不是六层的吗?六层都是情侣房啊。”

贺欲燃他突然想起前台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感觉五雷轰顶。

受够了,这个b世界。

“哎呦少装傻啦,都是成年人了,害羞啥嘛。”方晏如朝江逾白抛了个媚眼:“是吧,他男朋友。”

“他男朋友”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最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贺欲燃一个肘击:“你嗯个大头鬼?!”

江逾白无辜眨眨眼:“那我说什么。”

贺欲燃头都大了。

江逾白,已读乱回,纯人机。

明明贺欲燃都要打人了,但方晏如只觉得被塞了一口狗粮,直接破防了:“好好好,我多嘴了嘛,不跟你们说了啊,我还得下楼找我队友商量演出的事呢,先下去了!”

走到一半,方晏如又扭过头朝俩人挑挑眉:“哦对了,加个微,以后我再有演出送你俩VIP票~”

“好,有空肯定捧场。”贺欲燃先扫了码,江逾白才跟着掏出手机。

方晏如按完电梯,又看看走廊里的“小情侣”,来了句:“今晚玩儿的开心哦~拜拜~”

“?”贺欲燃。

打开门,江逾白在门框边摸了两下才找到开关。

灯打开,暗紫色灯光铺垫盖地的照下来,落地的流苏窗帘,满床玫瑰花瓣被窗口的风吹落地上几片,茶几上光明正大放着几盒安全措施,抬头,正对着床的,是一面巨大的天花板镜。

“草。”贺欲燃捂脸。

江逾白扫视了一圈:“挺有创意的。”

“……”贺欲燃强压下想揍他的冲动,咬牙道:“今天晚上你就在镜子下面那张床睡。”

虽说是双床房,但显然铺了玫瑰花瓣的床更大一些,贺欲燃直接大力抖落两下床单,又掏出床头柜的一次性被套拆开套上,酒店准备的拖鞋被他甩在一边,从柜子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的。

终于一切都弄好了,贺欲燃站起身,拍拍手,又抬手关了灯。

江逾白皱了下眉,在黑暗中往他的方向走:“关灯干嘛?”

贺欲燃打开摄像头来回扫了两眼:“宾馆很容易装针孔摄像头的,特别是这种情侣宾馆,睡觉之前先查一圈最好。”

他说着转身往后退,空间太黑,腰心直接撞上身后的什么东西,没痛感,是软的。

他转过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他看到江逾白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护住了靠他最近的两边桌角。

怪不得刚才撞上根本不疼。

贺欲燃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江逾白收回双手,语气平稳:“夜里你方向感不好,找完告诉我,我去开灯。”

贺欲燃胡乱暗灭了手机,屋内恢复一片黑暗:“你怎么知道我方向感不好。”

江逾白转身走向门框,随着灯刷的一下亮起来:“音乐节入场的时候,我带你跑,你抓我抓的很紧。”

“我当时能感觉到你在害怕摔倒。”

贺欲燃抬头,江逾白已经走了过来,垂着眼看他。

屋里好安静,江逾白语调平稳,声音温缓,贺欲燃本就困,落到他耳朵里,一阵酥麻感将他耳廓包围,仿佛连骨头都软了几分。

贺欲燃扭过头,直勾勾盯着被暗紫色灯光铺满的大理石地板,却感觉侧脸隐隐发烫。

“还有刚才。”江逾白站在他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你困的睁不开眼,让我拉着你,我就知道了。”

夜里方向感差这种事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甚至就连自己还是在黑暗中摔倒无数次之后才注意到,而江逾白却只用了一天。

更准确来说,是一个瞬间。

贺欲燃倔强的低下头,不知哪里来的拧巴劲:“有那么容易被人看穿么。”

江逾白看着他垂下的脸,低的弧度不深不浅,声音也有些小,应该是在拗气。

他抿着笑:“不容易。”

贺欲燃这才愿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其实,也不难。”

江逾白笑意浅浅,歪头去追逐他别扭的目光。

贺欲燃的拧巴,逞强,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蛋壳,捏是捏不碎的,但如果有人愿意轻轻敲一敲,他就会“咔哒”一声,委屈的碎成好多小片片。

然后江逾白会捡起来,吹一吹上面的灰说,呀,这片是心形的呢。

贺欲燃早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只知道呼吸有点乱,大脑懵懵的。

“说什么,听不懂。”他灰溜溜转身去扯被子,扯乱了他又重新铺上。但其实这床被子已经被他铺好过了。

江逾白抿唇笑笑,退了两步拐进了浴室:“我先洗澡了。”

“哦。”贺欲燃重重一声。

被子被他当成撒气桶扯了好几下才满意,贺欲燃跌坐下来,往浴室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直接大脑宕机了。

你妈。

江逾白在/脱/裤子……

浴室门,是,透,明,的!

“江逾白!!!”

江逾白被他吓的一激灵,懵逼的眨眨眼:“怎么了?”

“你他妈别脱了!!!”

贺欲燃扣着自己眼珠子:“厕所门是透明的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已经躺在宿舍冰冷的床板上了

第49章 和你一样

最后,江逾白拽着脱到一半的裤子,被贺欲燃风风火火的拉了出来。

两个人一同站在那面白透到发亮的厕所玻璃门前。

江逾白“嚯”了一声,看着四周全部是透明的格挡玻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揶揄:“它甚至是全方位透明的。”

贺欲燃嘴角抽搐着,想到要在350度无死角的浴室里洗澡,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看光,他就想大叫。

“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洗澡。”他说着,上去摸了摸玻璃门,上面赫然印上一块指纹,在干净的玻璃面极为显眼。

“你妈。”贺欲燃忍不住骂娘:“擦的这么干净,故意的吧。”

恶趣味酒店,他下次再住高低要发到网上控诉。

不对,不可能有下次!

“哦。”江逾白突然在他身后嘟囔出声:“浴缸上面……”

贺欲燃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然后就在浴室的天花板上,看到了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

“变态吧我草!浴缸上面还他妈装镜子!谁特么没事看着自己裸体泡澡啊!!”

淡定的江逾白依旧仰着头,缓慢的眨了下眼:“应该不是自己看吧。”

“……”

贺欲燃噎住了,看着江逾白那张面不改色的脸,憋了半天只憋出一阵咳嗦。

“你再口无遮拦,我今晚让你睡浴缸。”

江逾白目不斜视,听话的抿上嘴唇。

贺欲燃根本不敢再看一眼这酒店的任何东西,某种恶趣味的暗示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他觉得生理不适。何况身边还有个才十七八岁的男高中生,带人家来这种地方睡,他都不好意思给自己开脱。

他面如死灰的捂住脸:“我受不了了,我要退房。”

江逾白看了一眼腕表:“来不及了,已经后半夜两点了,估计周边宾馆都住满了。”

贺欲燃重重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就这么洗?”

他话是问江逾白的,但通过表情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排斥,江逾白垂眸思考了一下:“那,你先洗,我出去,洗好叫我。”

他们都是男人,更何况贺欲燃前几年去北方旅游,大澡堂都泡过,根本没什么好尴尬的。甚至如果今天站在这的是王康,柯漾,他都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

但面前这个人好像只要换成是江逾白,贺欲燃就变得特别矫情。

“行吧。”贺欲燃终于抬起头,迅速的瞥了一眼他赤裸的上身,眼睛目不转睛的死盯在他脸上:“那,你衣服都脱了,你先来吧,我出去。”

他们这间房正对着楼梯口,所以有一个还算宽敞的休息大厅,贺欲燃太困了,一头栽在了那张沙发上。

走廊狭窄,休息大厅离房间门也就几步远的距离,材质单薄的木门板隔音很差,浴室也刚好在门边,贺欲燃窝在沙发里,能听见很清晰的水声,还伴随江逾白穿着拖鞋在满是水渍的地上来回走动的声音。

人要是困了听到这种有规律的稀疏声音都会觉得催眠,贺欲燃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意识模糊的前一刹那,他只听见了浴室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手边的电话将他吵醒的,贺欲燃艰难的睁开眼,头顶华贵的吊灯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重影了半天,才慢慢归一。

“喂?”贺欲燃压根没想起来看是谁,条件反射就把手机搁在了耳朵边。

“哥,是我!”

贺锦佑又惊又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耳边安静了太久,突然这么一声把他吓得够呛。

“啧,喊什么喊啊,大半夜的吵死人了。”

贺锦佑收敛的“哦”了一声,然后喜滋滋的跟他说:“哥,我跟你说个事!”

贺欲燃在窄小的沙发里勉强翻了个身:“没钱,不去,我要睡觉。”

在他的认知里,贺锦佑会在这种阴间时间给他打电话,要么想他出钱,要么要他出力,总之他是不相信在他弟弟里能听到什么好消息,以及好兄弟之间亲昵的叙旧。

下一秒手机里就传出贺锦佑泄气一样拉了长音的一句:“什么啊——”

“我跟你说真的!”贺锦佑咯咯笑道:“我今天晚上和喜欢的游戏主播连上麦了,然后他邀请我跟他打一局,我竟然把他打赢了!”

贺欲燃皱着眉,听他一顿瞎掰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游戏主播。

“他可是职业型选手,虽然是退役的,但他可是号称AD之王的存在!而且而且,他夸了我!直播弹幕全都在夸我好帅!”

贺欲燃想骂他蠢,但捂着脸听他叭叭半天,却也不想扫兴:“嗯,是吗,真厉害。”

“重点来了哥!”贺锦佑语调高了八个度,连电话都传来滋滋喷麦的声音:“下了播之后有筑梦俱乐部私信我了!说看到我的操作5,说我有天赋!想让我加入他们俱乐部,培养我打职业!哥!”

贺锦佑网瘾严重的要比贺欲燃想象的严重的多,以至于他听见贺锦佑这段话之后,有片刻的不可置信。

“是吗?那确实很棒。”贺欲燃还是给了回应,在听到电话那头欣喜的笑声过后,他语气正色道:“所以,说重点吧。”

他话音落下了,可是心却跟着悬了起来。

“哥。”贺锦佑声音也低下来,听得出严肃:“我想去试试。”

贺欲燃捏紧了手机,静音提示弹了好几遍,他才松开手。

以前总听他嚷嚷着打职业,他总觉得那是贺锦佑三分钟热度说着玩,但他没想到这次来真的。

他张开嘴,却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梦想是好事,任何梦想都值得被尊重,可是,脑子里晃过贺军的脸,一瞬间又闪过贺军问他有什么梦想时,他说想开个小店,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话音刚落,一个白眼就飞过来,骂他没出息的画面。

他呼吸一滞,明明比贺锦佑大了这么多,可真到这种时候,他竟不知道是该规劝,还是该支持。

“锦佑。”贺欲燃很少这么叫他,语调低低的,在哄他:“今天你竟然能打过职业选手,我作为哥哥,很为你高兴,纵使他们都说打游戏不好,但我知道那是你热爱的东西,所以我支持你。”

贺锦佑笑了:“我就知道,哥你一定……”

“你还没告诉爸妈对吧。”贺欲燃用的肯定语气:“你选择先打给我,是因为你不敢和爸妈分享,也不敢和他俩说。”

“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有些荒唐,对不对。”

贺锦佑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阵静默。

贺欲燃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年纪太小了,打职业耗时间,耗精力,甚至就像一场豪赌,这世界上不缺打游戏打的好的,也不缺有天赋的。”

“其实说实话,打职业一直都是我的梦想,可是我确实没有痴心妄想到真要去实现什么的,因为我知道那样的机会千金难求。”

贺锦佑继续说着:“以前我总嚷嚷着打职业,因为看比赛各哪跑,你们觉得我不懂事,我也知道,可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实现,我才会追的那么疯狂。”

“可是哥……现在,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了,我没有办法甘心不去试试。”贺锦佑情绪有些激动了:“我没有盲目的决定,也不是没有准备就给你打了电话,筑梦俱乐部在游戏界可是出过不少职业选手的,我就想,万一我就是那一个呢?”

年轻气盛时的梦想总是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不着调,却也坚不可摧。

贺欲燃知道,这时候无论怎么劝阻,贺锦佑可能都不会听。

他在家里的前二十年太乖了,从来都没叛逆过,也不知道追逐梦想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的是,在这样的家庭里贺锦佑如果执意,肯定会受伤。

“锦佑,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现在你才十七岁,不能这么一意孤行。”贺欲燃感觉头都大了,手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衣角:“我不是不同意,我同意你追逐自己梦想,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犯傻。听话,先完成学业,再去说这些好吗?”

“我知道你会觉得是我一时兴起,也不理解我怎么可能对一个游戏这么死忠。可是我真的热爱它。”贺锦佑说着,声音有些颤抖了:“你说等我结束学业,可那又要多久呢,五年?八年?十年二十年?可那个时候我都快到退役的年纪了。”

“哥……”贺锦佑这一声拉的很长,是一种祈求的口吻:“不是所有梦想都经得起推敲的,有的时候人再努力,缺了机遇,也是一败涂地。”

贺欲燃突然有些哑口无言,这些话显然不是贺锦佑头脑发热的胡话,而是经过了很久的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如若作为旁人,他佩服贺锦佑的勇气,羡慕他的果敢,可是作为哥哥,他不能就这样愚昧的去支持他去这种毫无保障的冒险。

“所以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帮你和爸妈说吗?”贺欲燃并没有等贺锦佑回答,否决道:“不可能的,贺锦佑。今天如果你是和我要钱,让我帮你圆谎,我都会同意,但这件事,不行。我不能让你拿你一时的任性去堵未来。”

电话那头,贺锦佑显然噎了片刻,虽然平常贺欲燃总是严厉,和爸爸一样拎着他的耳朵教育他,可他明白其实大部分时候贺欲燃都是在保护他,在尽可能不触犯父亲底线的框架里,偷偷纵容他。

贺锦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一时兴起的,也不是……小孩子用事,我是真的深思熟虑过。”

贺欲燃越听越皱眉,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这些话放出来给贺军听,他弟弟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满心欢喜的说出自己的梦想后,睁开眼回应自己的却是重重的一巴掌。

也不知道贺锦佑会不会和多年后的自己一样,因为背道而驰的选择,和家里关系不咸不淡,走上一条孤身一人的路。

贺锦佑还在继续劝说:“而且也真的了解过他们筑梦俱乐部,他们俱乐部已经成立很多年了,就,就那个特别知名的打手……”

“贺锦佑!”贺欲燃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你要走的路还有多长?这种事情不是你一个电话一声哥就能搞定的你明不明白?!你这话要是说给爸听……”

小时候灰暗潮湿的记忆汹涌上脑海,他紧紧的闭了下眼睛,呼吸有些颤抖。

“你想跟我一样吗?”

他问:“我犯错的下场,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挨打,受骂,被锁在家里,被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反省。

贺锦佑不说话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委屈的挤出一句:“我只是想……试一试……”

这句话没有什么力气,甚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贺锦佑声音低低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隐忍到沙哑。

和贺欲燃跪下求贺军说我错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贺锦佑,其实你只要乖一点,可以得到很多的……至少要比我多得多。”贺欲燃擦搓了把脸:“所以我不想看你像我一样,最后跟家里搞成这样。”

贺欲燃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解数,弓下腰,将脸埋进手心,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高塔。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和家里闹翻天。”贺锦佑顿了顿:“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争取。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自己回去和爸妈……”

“你争取个屁!”贺欲燃大吼了出来:“爸已经够忍耐你了贺锦佑,对你来说已经是溺爱了你明白吗?你是真的被惯坏了还是怎么回事,乖一点不好吗?非要撞破南墙才肯……”

“什么是乖一点?”贺锦佑抢了他的话:“乖一点读完书,考个好大学,然后准备好被他们操控一辈子是吗?”

贺欲燃一愣,刚泄出去的火气仿佛被狂风吹回他脸上,烧的他眼眶生疼。

贺锦佑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听得出在回忆:“爸以前,总拿你给我当反面教材,告诉我要听他们的话。可我早就告诉他了,我不是我哥,我不想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一眼看到未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因为这些吵过很多次。但我真的,不想跟你一样。”

贺欲燃前二十年在家里过的好不好,没人比贺锦佑更清楚,所以当他看到贺锦佑和父亲对着干的时候也曾经试想过,他这样不乖,这样叛逆,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前车之鉴,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听话没有用。

贺欲燃垂下头,只是轻声说:“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被循规蹈矩束缚的孩子,同样,我也不希望你过火。”

他没说出口的话,贺欲燃给他接上了。最后还不是被家里逼疯,闹的满地狼籍。

“我知道,所以……你要是不同意,我自己回去跟爸妈说。”贺锦佑破罐子破摔的叹了口气,扔下一句:“你就别管我了。”——

作者有话说:早睡

第50章 被你爱着

“喂?喂?”贺欲燃使劲捏着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冷冷的嘟嘟声。

他慌乱的再打回去,显示的是已关机。

“草……”

贺欲燃手都在抖,按了好几次回车键才把电话本退出去,切进微信。

“挂我电话是吗?要我别管你是吗?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贺锦佑!”

贺欲燃气急了,鬓角挂着些许细汗,太阳穴跟着突突跳了好几下。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自己去说爸会被你气成什么样?根本就不是打骂那么简单!到时候别他妈给我打电话哭!”

他伸手将手机摔在沙发,发出一声闷响,贺欲燃肩膀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要被风吹散开的蒲公英,因为困意和倦意失去抓牢地面的力气。

手机界面亮了一下,他皱起眉把头扭开,拗了会儿气后,又抓起来去看。

不是贺锦佑的回复,是江逾白在十五分钟前就发的一条,我洗好了,你在打电话吗。

而下一条是刚刚,打完就进来吧,走廊开了窗,会很冷。

贺欲燃呼了口气,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心里有些空落,他没回复,也没动,就这么继续坐在了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门开了,声响再一次将他从迷糊中拉回现实,不太清明的视野中,江逾白缓慢的踱步,最后自己身边的沙发轻轻一陷,贺欲燃的感官冲刷进一股花香的沐浴露味道。

江逾白坐在了他身边,白色的一次性浴袍,均码对他来说有点小,只能勉强挂在他身上,前襟大片敞开。

贺欲燃忽然有些精神了,勉强坐直了一些:“怎么还没睡。”

“看你没回来。”江逾白声音很轻,在他困倦的脑袋里显得有些催眠:“还要洗澡吗?我帮你重新烧了水。”

贺欲燃想说不了,可是想到江逾白已经帮他重新烧了水,还是点了头:“好,我现在回去。”

“可以再等一下的。”江逾白忽然打断他要离开的动作:“你要是想的话,再坐一会儿。”

贺欲燃回过头时,江逾白已经完全靠在了沙发里,肩膀微微后倾,一副放松的姿态,是要待上一会儿的架势。

不知怎的,贺欲燃也突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气氛安静了几分钟,贺欲燃转了下眼球看向江逾白,他双眼轻阖,胸膛均匀的起伏,像是在假寐,木质门隔音不好,从他给自己发的消息来看,从接起来到挂断他都知道。现在早就过了凌晨三点,他依然在这里陪自己坐着,贺欲燃不难看出他是听到了些什么。

但贺欲燃不想说,只是掩埋住眼睛里的愁绪,打开了手机,在搜索栏里搜索了筑梦俱乐部。

随便往下翻了翻,一些解说视频乌泱乌泱的呈现在眼前,贺欲燃有些眼花缭乱。

“CCTH战队再一次拿下了这次冬季总决赛的冠军!而作为FMVP的陶叶,这次夺得奖杯的主力军,在后台采访里首先感谢了自己的出师俱乐部——筑梦。”

他翻了翻视频的评论。

〈筑梦俱乐部培养职业选手的能力是真的高啊,不过筑梦从来都不自己组战队,只培养人才,而且听说最近又在招募新部员了。〉

〈网速跟不上了吧大兄跌,人家筑梦最近准备组战队了,不然你以为干嘛要招募新部员啊?筑梦从来都不主动招募的,只有别人挤破了头想进的份,谁要是被它签了,就算打不上职业也能当个大主播啊。〉

〈筑梦出手必精品啊,谁人不知道现在荧幕上有名的打手基本都是筑梦出的。〉

简单的翻了翻,贺欲燃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筑梦俱乐部的基本信息。

专门培养游戏职业型选手,同样网上不少有名的游戏主播也来自于筑梦旗下,属于传媒加培训一体的机构。总部在离上海不远的昆山市。

有时间的话,他也可以去咨询一下。想着,他伸手给每个视频都点了收藏。

“不是说不同意吗?”江逾白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在他身后响起。

贺欲燃回头看他,发现他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屏幕。

手上还播报着俱乐部的解说,贺欲燃盯着它叹了口气:“我当然没同意,可仗的过他作吗?去年因为期末考试没考好,我爸罚他三天在家不许出门,他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了,胳膊腿全都脱臼了,在之后我爸再也没关过他。”

“所以,他有可能说服叔叔叔阿姨吗?”江逾白忽然笑了笑:“用这种自损的方式。”

贺欲燃听着他开玩笑的口吻,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往沙发里窝了窝:“或许吧,但是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想起当初自己从家里跑出来那个雪夜,他捏了捏眉心:“况且这件事性质也不一样,我爸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怕他受伤。”江逾白肯定的说。

贺欲燃点了点头:“嗯,而且打职业太耽误学业了,我担心他最后连个大专都混不上。”

他说完,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椅背,又感受到江逾白的目光,伸手将脸捂上了。

江逾白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温声道:“会好的,不要担心。”

听到他安慰的话,贺欲燃捂在脸上的手更紧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不知道多久,他在手心里发出声音。

“其实贺锦佑有些地方跟我很像。”贺欲燃终于手放下,眼睛却闭了起来,语调低低,像是在给江逾白讲睡前故事:“很难喜欢上什么东西,但一旦喜欢就会拼命的追。所以就算我们都不同意,他也会不顾一切,撞破南墙,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嗯。”江逾白不知道是在给贺欲燃回应,还是在赞同他评判自己的话。

“所以我特别害怕他有一天认真起来去做傻事,最后彻底惹怒了我爸,到时候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他……”贺欲燃把头扭过去,不露给江逾白:“我连我自己都没帮明白。”

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能彻底的摆脱原生家庭带给他的伤害和影响,这是他终极余生也无法抹却的。

回应他的,是江逾白均匀的呼吸声,他做了一个非常合格的倾听者,不闻不问,就待在他身边静静的听他说。

“我总是帮着我爸教育他,告诉他要好好学习,不要惹爸妈生气。但我不是真的希望他太听话。”

贺欲燃始终偏头看着墙角,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希望让他有个度,想着只要不把我爸彻底惹怒,他就可以在这个度里活的肆意一些。”

“至少在这个家里,要比我自由的多。”他越说声音越微弱:“这就够了……”

江逾白忽然想起贺欲燃那时候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躺着,对他说,他的日记甚至会被父母拿去临摹,做标注。他曾无数次辗转反侧思考过,他究竟是在怎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想到这,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好烦……”贺欲燃痛苦的吸了吸鼻子。

矛盾死了,一边不希望他被家里束缚着,但又害怕束缚不住他。

“其实,我说的这些你应该不会理解到意思。”贺欲燃终于转脸看他,虽是笑着,可眼角却带着淡淡的嫣红:“有点深奥,扯远了。”

“没关系。”江逾白看着他回避的目光:“当一个无知的倾听者,至少你会舒服一点。”

贺欲燃转过头不看他的时候,其实是在后悔。他是一个情绪上头时特别喜欢倾诉的人,如果这时候恰好身边有人陪他,他会忍不住全盘托出。

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突然感性而开脱,可江逾白依然像以前看穿他伪装时一样,不咸不淡的给他最想听的答案,稳稳托住他的情绪。

贺欲燃有些难堪:“嗯,你说得对。所以就当我在说胡话吧,反正没头没尾的,你也听不懂。”

江逾白顺着他的意:“嗯。”他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如果你有一天想告诉我的话,我也愿意当知情者。”

贺欲燃怔了怔,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或许吧,但大概不会。我不喜欢和别人讲这些,今天,你就当是个例外,没听过。”

情绪是人类的弱点,而袒露情绪,其实就是在告诉对方戳哪里最痛。破窗效应,贺欲燃曾在季森眠那里蠢过,他一向很有记性。

江逾白睫毛轻轻颤动两下,眼睛低垂了片刻,又重新抬头看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拒绝过后又不好表现失落的小狗。

“没关系。”他说:“不早了,回去睡吧。”

气氛安静下来,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说了句梦话,而江逾白也没有在追究。

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江逾白已经背对他躺在了床上,贺欲燃以为他睡了,轻手轻脚的过去关灯,转身,刚好和江逾白对上目光。

他正撑着身体去够床头的台灯,年久失修的台灯散发着破旧的暖黄色,在他脸上折射出一片光影。

“能看清路吗?要不要我打手电筒。”江逾白悄声问他。

贺欲燃这才知道他是怕黑暗中自己失去方向感会摔倒,特意爬起来给自己开灯。

“啊,能的。”贺欲燃再一次逃避开他的目光,即使再这样灰暗的环境里,他们根本看不到对方眼里的情绪:“其实,我方向感也没那么差。”

江逾白静静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好。”

两张床离得不远,江逾白借着柔光看着在被子里翻看手机的贺欲燃。

“游戏界著名的筑梦俱乐部的创始人,竟然是……”

“为什么筑梦俱乐部要突然招募战队,这其中……”

贺欲燃皱着眉,全神贯注的看着手机里的内容,忽然感受到目光,他转头,刚好和江逾白弯弯的眉眼对上。

他不知该为江逾白看什么还是笑什么,斟酌了一下问:“要睡了吗?我关台灯。”

“太黑了,你看手机伤眼睛。”江逾白又怕他太为自己考虑:“我也不太困。”

贺欲燃的手悬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好。”

江逾白还是笑着,眼睛缓慢的轻眨,看样子就是困了,只是他不愿意闭上眼。

贺欲燃突然笑出来,按灭了手机,学着他把被子盖好,侧过身正对着他,两人隔着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相视而笑。

“你笑什么?”贺欲燃问他。

江逾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便于看他:“不知道,可能看你的样子太认真了。”

“帅吗。”贺欲燃无厘头的一句。

江逾白紧紧盯着他,笑意未退:“嗯,帅的。”

犯贱没得到满意的回怼,贺欲燃浅浅翻了个白眼:“快睡觉。”

江逾白伸手关了台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屋子一黑,贺欲燃却把眼睛睁开了,其实他根本睡不着,看着从窗帘透过的点点月光,早已做好了今晚会失眠的准备。

“不要有太大压力。”江逾白在黑暗中出声:“你是个很好的哥哥。”

贺欲燃懵懵的眨了眨眼,去看声音的来源,但周围黑漆漆的,他只看得清江逾白的轮廓。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贺欲燃把头扭过去,却想起来现在关着灯,江逾白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慌乱,所以他又抬起头,在黑暗中肆意的望向江逾白。

“就是感觉……”江逾白拉长了下音调,显得有一点的俏皮:“能做你弟弟很幸福。”

“噗。”贺欲燃被他逗笑:“你愿意挨打挨骂啊?刚才在电话里我可是收敛了的。”

面前的轮廓轻轻晃了晃,头发和枕头摩擦出沙沙声,江逾白是在点头:“嗯。”

“你受虐倾向吧,哪儿幸福了?”贺欲燃带着笑腔。

江逾白沉思一小会儿:“被你爱着就很幸福。”

黑暗中,江逾白的呼吸依旧沉稳,细细的落在贺欲燃耳廓。

“睡个好觉吧燃哥。”江逾白翻了个身,似乎是在给他留私密空间。

贺欲燃终于松懈下来,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回答了一声:“好。”隔了很久他才说:“晚安。”

但江逾白没有回答,贺欲燃回过头看他,江逾白侧身躺着,弓起的腰身静静的起伏,应该是睡着了,窗外月光勾勒,像是一座山丘。

转过头,耳畔是他均匀规律的呼吸,在那一刻,贺欲燃突然觉得有些困。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什么都不想,躺在那里就觉得安心的时候了。

或许今晚借江逾白吉言,可以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江逾白的日记。

在你身边,我更想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