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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淡了。

明昙清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仿照情热期,挑出一件梁若景的衬衫,对着等身镜仔细把扣子扣好。

耐心整理完身上的褶皱,明昙清抬头,对上镜中人的视线。

那人长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面容,嘴角压平,蓝眼沉静,目光仿佛有穿透人的魔力。

她在看她。

嘲笑她的软弱和不合时宜的自尊。

明昙清。

你又是一个人了。

第 96 章 第 96 章

梁若景原没想来参加聚会。

这效率也太高了,下午15点定下角色,18点,她就和剧组的人见面应酬、喝酒聊天。

打不完的招呼、加不完的好友、喝不完的敬酒……她能感觉到,大脑里那块宁静的自留地正在慢慢被挤占,快要不见了。

然而,当文清嘉打出那个电话,梁若景的耳朵立马警觉地竖了起来。

现场太嘈杂,她听不清文导的话,她也不懂唇语,但她牢记那两个字的形状。

“我跟你兰阿姨下个月结婚。”

听到这句话时,爸爸刚西装革履地回到家,身上满是尘土和香水的刺鼻味道,还戴了无度数的假眼镜。

梁若景摘下耳机,愣愣瞪向客厅中爸爸躺到沙发上开啤酒的身影。

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不是恐惧再次未知的未来,而是替兰秋池阿姨恐惧。

如果一个人年过四十还没有正经工作,一定是有点问题的,不然去年也不会驱逐出境,被英国政府永久禁止入境。

梁若景童年里听妈妈讲过以前的事情,曾经觉得浪漫,现在知道了,爸爸为了拿到那张绿卡付出了多少心机。

梁定国斜躺到沙发上,抿一口啤酒的泡沫,打开短视频软件,边刷边笑边骂。

“你别把这事搅黄了,别乱说话,听到没有?你兰阿姨挺喜欢你的,她挺有钱的,结了婚后咱就能搬到塞尚去。”

塞尚名品。梁若景停在教室门口,转身走向厕所,她不想傻站在门口,也不想闻到刻薄的薄荷酒味。

姚清妍认识全年级的人,无论男生女生都对她景命是从;高中已经有了小社会的雏影,长得漂亮又有钱,还会拿捏人,头号风云人物当之无愧。

除了钟小小,她本身就跟姚清妍不对付,自成一派,一看班里又多了个中立势力,想着法跟梁若景套近乎。

梁若景想起杜雨婷的事,她知道不该记恨任何人,可就是对钟小小喜欢不起来,用冰冷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现在再琢磨,梁若景根本不懂,当初姚清妍为什么会靠近自己,宁愿脱离三人小团体,也要来这边一起吃无趣的午餐。

她有时候会翻出聊天框发呆,不真实感让人泡在梦境中,从那之后,没人再给自己发过微信了。

也就是因为那两条曾含有爱意的微信,她无数次听到不实的传言,无数次看到那刻薄的表情,从未作出任何回击。

真是个懦夫。梁若景犹豫了很久,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给她的,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上面洋洋洒洒五六百字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上面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没错,可怎么看信中描述的都是另一个人:鲜明的个性、沉静的气质、酷酷的神色。

读着读着,梁若景迷茫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字迹越清秀认真,心中累积的愧疚就越多。

终于,写信人的名字在结尾浮现:杜雨婷。

梁若景毫无印象。

来中国后什么都是第一次,包括收到素不相识之人的情书的,也是人生中的首次。

杨可走进教室,将老师刚印好的小测放到讲台上。

她坐到第二排靠右边墙的位置,扭头,隔着个教室对角线和明昙清挥手。

“班班早!”

“早。”明昙清冲她微笑。

梁若景默不作声收起信,万分苦恼。她不是嫌弃,也不是觉得滑稽,只觉得递情书的人太冲动。

写回信?

不是个好选择。她的字歪七扭八,她可丢不起这人,更怕被对方误会为敷衍;更何况这封情书文采斐然,不等提笔写就已经输了。

当面说?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梁若景根本不知道杜雨婷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课间该去几层找;她也不能到处问这位叫“杜雨婷”是何方神圣,直接暗示不记得人家,未免太伤人心了。

梁若景灵光一动,她的好朋友可是年级风云人物,天天在走廊里跟各种陌生面孔打招呼,一定认识这个人。

她先到讲台上拿一张小测,边写边等。

今天是历史小测,梁若景一目十行,二十道选择题不出十分钟就做了一半。

虽然她在英国从未学过中国历史,却仗着记忆力好,利用寒假背下了上学期提纲的所有史料。

姚清妍破天荒没有迟到,七点二十,她昂首挺胸走进教室,手机往讲台上袋子里潇洒一扔,冲这边抛个笑容冲那边说两句悄悄话,整个世界都跟她的大舞台似的。

梁若景去讲台前交作业,回来前停到姚清妍身边,悄声问:“‘杜雨婷’是谁?”

后座的钟小小抿起嘴,无声笑了起来。

姚清妍古怪地瞥她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梁若景模糊道:“我有点事想跟她说。”这是件非常私密的事情,要保护当事人隐私。

钟小小用笔点姚清妍的肩膀,挑挑眉:“黑皮小公主给她表白了。”语气带点洋洋自得,也不知道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若景四肢僵硬。

姚清妍脸色一变,瞪向梁若景:“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还非要绕着弯,不信任我是吧。”

“这不好说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梁若景浓密的眉毛紧压眼睛,灰蓝色大眼睛陷入阴影,钟小小咽了口口水,默默缩回座位。

后面几个男生笑嘻嘻抬起头,观看起这边的战况。

“怎么,你喜欢她吗?”姚清妍酸溜溜地问。

梁若景无奈:“我都不认识她。”简直莫名其妙。

“8班那个眼睛特小的女生,有点胖,头发到这,总戴着个蝴蝶发卡,”姚清妍边说边用手比划,“现在认识了吧?”

梁若景一下子有了印象。

之前那姑娘在楼道里抱着好高一摞作业,小脸憋得通红,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顺手帮她抱了一部分到数学办公室。

“不是吧,你还真喜欢她?”姚清妍细细的嗓音越发尖锐。

“我只是在想之前在哪碰见过她。”梁若景皱眉。

这时,看早自习的老师走进教室,所有学习之外的插曲都消失不见,梁若景暗暗舒一口气回了座位。

那天下午大课间,梁若景上完厕所,在楼梯处一拐上楼去了。

她不喜欢走出教室,更不喜欢走到陌生的楼层,但今天是个例外,关乎到她的责任。

作为四楼的稀客,梁若景刚踏上走廊,左右便头来无数好奇的目光当迎宾大道。

靠窗的不看窗外的景色了,转而看她;迎面走来的同学暂时停止了说笑,也在看她;左右的教室不知哪儿窜出来更多的人,都在看她。

梁若景停到高一(8)班面前,叫住门口最近的女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杜雨婷。”

她尚不熟悉中文语境,宁愿过度礼貌,也不能不礼貌。

那女生露出惊喜的神色:“是你!”

“呃,你认识我?”梁若景再度怀疑人生。

“不认识,你好帅啊。”

她确确实实是这样看自己的。

景一值得高兴的是,座位离窗户更近了,在教室的笼子里关闷了,稍稍转头就能让精神飞进广阔的世界。

只是,她没有理由再看明昙清了,也看不到那早早做完的小测上最关键的解题思路,而左边的倪子坤和右边的邓庭轩都是班上不折不扣的调皮学渣。

明昙清轮换到了最右侧的角落,紧挨教室后门。身边的风景变了,她独自一人做作业看书的日子倒一如既往。

好学生们都求着老师把座位往前调,明昙清却一直坚持坐在最后一排,刚好她身高也相对够,老师拗不过,只能默许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当世外高人。

最后一排远离尘嚣,明昙清也很少离开座位,不过她身边依旧保持着门庭若市的景象,她不去找别人,却永远有人来找她。常客当属学委杨可和关一哲,有题问题,没题也要来打两声哈哈。

为什么会想坐在最后一排?

梁若景有时候觉得,她和明昙清其实是一类人,但又觉得这种想法太抬举自己了。

班长不坐窗边后,梁若景总感觉窗外景色少了什么,明明绿色与北归的鸟儿越来越多。

她竭力控制转头的次数,因为左边现在只剩下倪子坤,每看一次,他都要洋洋自得地撩撩头发,好似花公鸡展翅。

梁若景合理怀疑倪子坤一周才洗一次澡,每周四一过,头发油得能炸薯条,脑袋一甩就能下雪。

她恢复了一个人吃饭的日常。

其实在英国时,她本就习惯了一个人吃,只不过姚清妍改变了她的习惯,恢复孤独时便毫不费力。

于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后,梁若景总会留在座位上学习,等到食堂几乎空了再下去。

她不在乎吃凉掉的饭菜,省去排队的时间,又能避开不断投来的目光,很值得。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谁都不想得阑尾炎,就都早早下去吃饭了,不出五分钟梁若景身边就空无一人。

“班班,呜哇我怎么办啊~”杨可向教室后方蹦蹦跳跳而去,“小说BE了啊。”

明昙清本坐在座位上,手捧一本神秘的英文原著,不动如山。听到杨可的声音,她只得抬起头来:“BE了?”

“对啊,女主跳崖了,男主殉情了啊啊啊啊。”杨可边喋喋不休,边将明昙清拽起来。

此时,孙芝芝和郑文君饿虎扑食般冲过来:“我跟你们一块!”

“好啊。”明昙清夹好书签,合上书。

教室很空,景有梁若景坐在座位一动不动。

即将走出教室的前一刻,明昙清突然回头:“梁若景,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

杨可和孙芝芝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梁若景猛然抬头,手中地笔一个没握稳,啪嗒一声掉到桌面。

过于突然的邀请,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后,光是看到那几个人,就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不用了,我过会儿再吃饭。”

自从姚清妍闹掰后,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一起吃饭,而更令人吃惊的是,邀请人是所有人都想和她一起的明昙清。

梁若景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大脑的麻木传给气管:“谢谢。”补充了两个字。

“我就说她不来。”杨可小声嘀咕。正值餐点。

一楼餐厅的声音略显嘈杂,手里端着餐盘的学生来来往往——但梁若景的眼中却只有一个人。

目不转睛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季知节,梁若景微微扬起唇角,这张脸,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叹了口气,季知节弯腰坐下,把手里的餐具递给梁若景。

无辜地眨了眨眼,梁若景接过筷子和汤匙,眼神里充满依赖,“因为你什么都懂呀。”

“唔!”

梁若景吃痛地捂住额头,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除了疼以外,梁若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季知节她好瘦啊。

原本季知节想告诉她,让她不要再做擦手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看着她两眼泪汪汪的模样。

突然。

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略微低头,季知节眉头紧锁,“怎么都不知道看路?”

梁若景娇哼一声,捂着额头说道:“我跟着你的啊,是你突然停下来。”

口齿伶俐,颠倒是非。

垂眼,季知节伸出手,淡定地说道:“把手放下来,我看看额头怎么样了。”

“肯定起了一个大包!”

放下手,梁若景鼓着嘴巴像只小河豚。

看清楚伤口,季知节表情严肃,声音沉重地说道:“得快点去医院了。”

“是破相了吗!?”梁若景惊惧地瞪圆了眼,吓得花容失色。

只是稍微红了一点。

没有起包,更没有破皮。

“不是,我怕再晚医生就找不到伤口了。”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季知节唇角微勾,抬步往教室走去。

在原地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她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后,梁若景气呼呼地追了上去,“季知节,你给我站住!”

真好笑。

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

不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季知节几乎快要跑起来。

“你等等我!”

小皮鞋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梁若景边追边喊。“…”和她讲不通。

季知节低下头,安静吃饭,整个脑袋都几乎快要埋进了餐盘里。

欣赏着季知节的憨态,梁若景觉得自己碗里难以下咽的午餐,似乎都美味了不少。

“我吃饱了。”拿出手帕纸,轻拭唇角,梁若景将另一张纸递给了季知节。

她这么快就吃好了?

怔怔地接过纸巾,季知节用余光瞥了一眼梁若景碗里的余量——她几乎没怎么动。

“以后你还是去二楼吃饭吧。”握紧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季知节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关在水族箱里的水母。

“那你也去二楼吗?”撑着脑袋,梁若景目光澄澈。

季知节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都不去二楼,为什么让我去?你不要的我也不要。”摇晃着纤细的小腿,梁若景自有一套道理,嗓音轻快。

“随便你。”用力地戳了两下盘子里没吃完的土豆,季知节站起身,端起餐盘就转身走了。

真是喜怒无常。

想让季知节喜欢上自己,估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前路坎坷,梁若景的眉宇间爬上了一抹愁色,她任劳任怨地站起身,端着盘子追上季知节的脚步。

终于追上季知节,梁若景生气地吼道:“你怎么又不等我!”

目视前方,对她充耳不闻。

季知节没有再分给梁若景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动作熟练地放下餐盘,按照顺序将剩菜、筷子、餐盘,逐个丢进了贴着回收标识的筐子里。

紧跟在她身后的梁若景,照虎画猫。

郑文君小声回道:“叫她也是浪费时间。”

明昙清被前后共计三个人簇拥推搡,消失在教室门外。

那是明昙清居住的小区,是典型的富人小区,灯光都亮得令夜清害怕。

梁若景没有回应,她习惯了不理爸爸莫名其妙的话,而爸爸也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

环顾四周发灰的墙壁,他们只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却像住了一个世纪,无数啃面包的日子里,她会把这里想象成巴士底监狱,而她是个坚强的俘虏——生活的俘虏。

随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多,桌子越来越乱,心烦意乱时,缠绕大脑的线便搅成一团。

梁若景拧开桌角两个东倒西歪的药瓶,干吞今日份的药片,紧紧闭上眼睛,期待药物尽快生效。

这些药不会让她快乐,却会让她不再悲伤。

嘟嘟,手机震动。山药炖乌鸡、清蒸鲈鱼、糖醋基围虾,还有开胃的酸汤肥牛,每一道菜都色泽鲜艳,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身上绑着枚定时炸弹。

无论菜色多么琳琅满目,坐在餐桌前的梁若景都味同嚼蜡。

她感觉始终有一只巨大的蜗牛在背后撵着她,她快,蜗牛也快,她慢…蜗牛就会直接将她吞噬殆尽。

而且这个恐怖的蜗牛。

脑袋上挂的还是沈从钧那张恶心的脸。

“啪嗒”一声,梁若景放下汤匙,“刘妈,我吃好了。”

正在厨房里收拾残局的刘妈,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她走到餐桌前,目光担忧,“小姐,是今天的菜色不合胃口吗?”

沉默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梁若景一边站起身,一边开口说道:“吃了甜汤之后就吃不下别的了,今晚的每样菜我都有尝过,味道很好,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这……”刘妈为难地舔了舔唇。

大小姐出国之前耳提命面过好几回,一定要把二小姐的一日三餐都照顾好,小姐下午才刚刚晕倒过,晚上就不好好吃饭——这怎么行呢?

明白刘妈在担心什么,梁若景善解人意道:“我现在真没胃口,要是晚上饿了的话,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好!那小姐饿了可千万要记得喊我。”连连点头,刘妈又道:“随时都可以,小姐喊我一声就好。”

没有回头。

梁若景摆摆手,焉了吧唧地走上二楼。

梁若景才发现,今清忘记给手机上锁了,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能边听音乐边写作业。

点进微信,和姚清妍的聊天框右侧有个红泡泡。这不足为奇,为数不多的线上聊天都献给了她。

可看到那行灰色的小字时,梁若景大脑一片空白。

五个叹号表明了通知的重要性,梁若景只得克服手指的懒惰回复一个“收到”,至少回复这两个字不需要动脑子。

“桌子收拾了,你吃完饭都不管的吗?”外面传来了梁定国不满的嚷嚷。

梁若景走出房间,四肢愈发沉重,顶着烦闷和无力洗了煮面的碗筷,眨眼的功夫,梁定国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半罐啤酒的味道呛得她眉头一皱。

好烦,都好烦。

回房间后,梁若景看着做不出来的语文作业,一个个古文虚词好似邪恶的小鬼,嘲笑她,撕掉她曾有的骄傲。

嘶啦——

她撕掉了练习册。

又是慢慢来。

梁若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晚上,梁若景捧着手机,对着满屏绿颜色的信息发呆。

能肯定的是,她没有被拉黑。

明姐的朋友圈也能正常看。

所以——Omega只是不愿理她。

一直发,也挺烦的吧。

梁若景下定决心,发最后一条,她就不当烦人精了。

【昙清姐,如果你到了,能给我发条消息吗?后天我进组了,要拍四个月,不会再来烦你,别和我撇清关系】

梁若景昏昏欲睡之迹,手机震动了一下。

【嗯】

第 97 章 第 97 章(修结尾!)

《宫词2》的选角确定了,名单一出,顿时在网上激起轩然大波。

梁若景的名字冲上热搜。

粉丝都震惊了。

我家姐姐不是主演电视剧吗?怎么一脚踹进了电影圈。

黑粉和对家粉的反应激烈得多。

“后台论”“金主论”“瞎了眼论”“夺舍论”,种种猜测层出不穷。

更多的女生则是好奇,目光都被握着的那根奇怪之物黏住了。

梁若景垂下眼,默默收起棉条。

安利失败。

然而放进书包前一秒,右边传来一个声音:“用这个很爽吧?”

梁若景收回手,将棉条拍到桌子上,瞪向说话的人。

是男生体委高逸兴。

“拿卫生用品开黄色玩笑?”梁若景攥紧拳头。肩线清晰可见地绷直了一瞬。

清冷无波的凤眸染上慌乱。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梁若景依旧纠缠着刘雨柔不放,“雨柔,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行,我不可能会告诉你的,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甩开梁若景的手,刘雨柔在位置上坐下,任梁若景说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理过她。

她哪里敢去问季知节?

垂头丧气地趴在了课桌上,处处碰壁的滋味让梁若景很是委屈——如果不是为了姐姐,她肯定早就已经放弃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

班上的同学纷纷开始收拾起桌面的东西,有甚者,更是从教室最后的储物柜中取出了各式各样的“宝贝”。

有人背着吉他、有人拎着舞鞋,而坐在梁若景身侧的季知节却只是简单地提了个水壶。

坐在前排的刘雨柔站起身,开口朝季知节问道:“学神,我们现在走吗?”

戏剧社在活动中心的三楼。

距离教学楼的位置比较远,路程需要走十多分钟。

“好。”应了她之后,季知节转头看向梁若景,“让我出去一下。”

梁若景没有让开位置,只是抬眸问道:“你们是要去戏剧社吗?”

“嗯。”别过脸,季知节避开梁若景的视线。

见她不愿和自己说话,梁若景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刘雨柔,“雨柔,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可以啊,戏剧社这段时间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还能直接加入戏剧社呢!”浑然未觉季知节的情绪不对,刘雨柔热情积极地为戏剧社招起了新人。

两眼放光,梁若景顿时笑容满面,“雨柔你真好!”

站在旁边的季知节。

忽然冷哼一声。

目光不解地望向了她,梁若景疑惑问道:“季知节你怎么了,是鼻子不舒服吗?”

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头的那股邪火,季知节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季知节动作慌乱地推开梁若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静静地盯着她,梁若景撅了撅嘴,一脸委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我不喜欢…啧,反正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声音慢慢弱下去,季知节也说不上来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吧。”瘪瘪嘴,梁若景鼓起腮帮子。

森林里对八卦气息最敏感的猎犬。

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看向季知节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味,穆雪意有所指地说道:“怪不得你一进门就说了那种话,原来是之前和人家闹变扭啦?”

第六感告诉梁若景,这件事情与她有关,“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今天下午季知节一进活动室就——唔唔!”被季知节突然捂住了嘴,穆雪的眼神中没有震惊,只有得逞。

和穆雪四目相对,季知节眼神警告。

而后。

才慢慢地松开了对她的挟制。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谜语?”目睹完整个过程的梁若景,好奇问道。

拿捏住季知节的把柄,穆雪整理了一下领口,信手拈来,“季知节下午进门的时候告诉大家,她非常想让你成为她的女主角,而且她的女主角——也只能是你。”

她现在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班里女生们拿卫生巾都要偷偷拿,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高逸兴仍不知悔改:“不是开玩笑啊,处女不能用这个吧,怎么塞得进去呢。”

明昙清本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听到这边的对话,她放下了书。

梁若景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恶心来形容了,一种深恶痛绝的唾弃涌到嘴边。

她从座位上站起,向前走两步:“是不是处女跟你有什么关系?这词从你嘴里出来都沾上屎了。”

“你说话好难听,至于吗?”高逸兴挑衅。

梁若景很后悔以前还认为高逸兴是班上最帅的男生,虽然“帅”形容的只是外貌,可如此肮脏的灵魂连“丑”都不配。

“臭傻逼你家里没女的了是吗?”梁若景嘭一声猛拍桌子,也不控制音量了,“拿这个插_你尿道里我都嫌脏!”

她第一次用中文骂了脏话。

她很少说脏话,更不会用中文说脏话;但除了脏话,她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语言,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高逸兴是男生体委,又高又壮,比梁若景不仅高半头还宽半个身体。听到这话,他怒目圆睁像头牛,向梁若景身前逼去。

“你丫的再说一遍。”

梁若景明明比多数男生都要高,可在他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很薄很薄。

四眼仔虽然跟梁若景不对付,可看到壮得跟头熊般的体委发怒,只能安抚:“兴哥息怒,别跟女生一般见识……”

梁若景无所畏惧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回瞪对方:“你听力有问题是吗,骂你都听不懂?”

眉压眼的她瞪起人来,气场也足以骇人。

“你!”高逸兴挥起拳头。

啪!

梁若景闭上眼低头,再睁开眼,那个拳头竟被一本厚厚的练习册挡住了。

围观的同学们倒吸一口冷气。

那本练习册正正好好挡在梁若景的脸前,精准地替她抗住那一拳,还留有缓冲的余地。

高逸兴抽回拳头,指关节擦红了。

明昙清的目光剑一样戳向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拳下去,可能会直接把她的眼睛打瞎。”

通常面无表情的她,眉尖和嘴角都在颤。

高逸兴冷静了些许,一言不发低下头。补测顺利通过后,爸爸和兰秋池阿姨举行了婚礼,规模很小,梁若景象征性参加。

她本就不怎么信浪漫,更不信成年人的浪漫。

她想,兰阿姨那刚上大学的儿子肯定也不信浪漫,或者根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所以根本就没在婚礼上出现。

一开始她怎么都想不通,兰阿姨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爸爸,直到她观察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明白。

爸爸平常懒懒散散,在兰阿姨面前倒装得人模狗样的。

而且不是亲人滤镜,爸爸长相比兰阿姨要周正。梁若景不喜欢评判别人的长相,但她第一眼看到兰阿姨和爸爸在一起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人肯定很有钱。

成年人也知道浪漫无用。

兰阿姨头婚时的阵仗肯定要大多了,梁若景想,至少玫瑰要999朵而不是99朵,照她那日常铺张浪费的样子。

婚礼几近尾声,各路不认识的来宾喝醉的喝醉,划拳的划拳,到处都乱哄哄的,吵得人头疼。

梁若景站在角落里,手里举着喝剩一半的红酒,头脑和灵魂一同胀得很烫很烫。

不知什么时候,兰秋池走到了她身边,穿着红色的绣花敬酒服,俗气妆容和往常一样夸张。

阿姨身上的香水味也很浓,梁若景能闻出香水的高档,不是祖马龙就是香奈儿,可鼻子触到那样浓烈的味道着实不好受。

“你们什么时候搬进来?你们那小破房子,赶紧别租了,我看着都难受。”兰秋池笑起一脸皱纹,散粉随表情抖到空气中。

“那要看我爸。”梁若景不讨厌她,可也没做好跟她说话的准备。

兰秋池抓起梁若景的手,轻轻摩挲,眯成月牙的眼珠直勾勾望向继女灰蓝色的眼眸。

梁若景素来不习惯肢体接触,竭力控制,才没条件反射地抽出手。

兰秋池勾起艳红的嘴角,秋波一荡:“我可想你了,你也说说你爸,早点住到阿姨这里。”

“哦好。”鼻尖的香水味越来越冲。

兰秋池手指下滑到梁若景的掌根,指甲贴上内手腕,弹了弹。

“乖,啊,听你爸说你可怜的呢,来了之后好好疼你。”

梁若景总感觉有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招长辈喜欢的人,或许时来运转,终有一天她找到了令别人喜欢的秘方。

终于,在一个天半阴不阴的午后,梁若景打包好了一个又一个纸箱,开始向塞尚名品搬。

每个搬家的日子天都阴沉沉的,就像她看未来的尽头一样阴沉。

塞尚名品不愧为高档小区,光进小区就要过两道关卡,进兰阿姨家的8号楼又要过两扇电子门。

这里就是富人的世界吗?

光是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瓷砖,已经令梁若景产生不真实感了。

她一直是紧日子走过来的,包括以前在英国妈妈还在时,买牛奶都只买不到一磅一盒的,更别提父亲处于半无业游民状态的大半年了。

她能长这么高,长到全家最高,也算是半个世界奇迹了。

一想到这是某些人的人生起点,她的喉咙就开始发紧,她知道嫉妒没有意义,却仍忍不住嫉妒。

她只能尝试把嫉妒化为纯粹的羡慕。

天气渐热,梁若景的东西不算多,却很杂很碎,共搬了整整六个大箱子。

她习惯了独处,自然也习惯了一个人干所有事,反正也从没有人帮过她。

最后一个箱子装了所有的练习册和书籍,重到她几乎搬不动,走两步歇一步,她也不想向任何人求助。

让谁帮了忙,就是欠了谁的,而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初夏已热,蝉鸣已起。

午后的小区寂静无声,很显然,富人们都在家里休闲小憩。

梁若景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箱子推到楼道大厅,坐在旁边大喘气,大脑放空在自我的世界中。

不知多久,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梁若景立刻打起精神,继续干活,她可不像让陌生人见证狼狈。

万事开头难,趁着还有劲,先从最重的箱子开始搬吧。

一,二,三——

“你怎么在这儿?”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过于熟悉,温柔有力又富有磁性,听第一个字就能认出来是谁。

梁若景吃惊回头。

明昙清就站在身后。

梁若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怒火与感谢交织碰撞,一起卡在她的嗓子里,让她动弹不得,她头一次看明昙清生气,那威慑力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比拟的。

怒火最可怕的形式,便是来自一个永远温柔的人。

明昙清冷冷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梁若景。梁若景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冷冰冰的目光,没想到,与那双和平日无异、会笑的桃花眼对视了。

“可以借我一根吗?”阴天的教室里,明昙清的脸格外苍白,笑意与疲惫也格外清晰。

梁若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充满困惑地与她对视着。

围观的女生们纷纷瞪大眼睛。

明昙清很认真:“我想试一试。”

“哦,好。”梁若景立刻俯下身,从桌上拿起了那根棉条,交到明昙清手中。

指尖第二次碰到了明昙清的手心,还是那样冰凉,还是那样细腻。

“谢谢。”明昙清微笑,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教室,留下半个班的人发呆。

没有人看到,明昙清出门后在饮水机旁拐了个弯,走向了楼梯口的英语办公室。!

稳重、稳重。

梁若景心如擂鼓,面不改色地把T恤放下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Omega的视线也只在她身上逗留了短短一秒,转眼跟助理离开。

门缝合上,魂牵梦萦的身影也在面前消失。

梁若景走到门边,额头抵住门板,身体缓慢滑落、蹲下,把头埋下去。

亚麻色的长发下,Alpha的耳尖红到滴血。

***。

梁若景,你也太傻了。

第 98 章 第 98 章

早在推开门前,明昙清就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独属于薄荷的清凉悄然在空气中散开,像一阵风,轻而易举地拂去酷暑。

草本香在暗处发酵,转而勾出酒精的热烈,理智断线,臣服于本能的吸引。

明昙清搭上门把手,轻轻一压,见到了阔别4个月的Alpha。

梁若景瘦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梁若景一条条地往下滑,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甚至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她没想到季知节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回答,她随口问出的每一个问题。

疑惑和兴奋的情绪。

交织,缠绕。

梁若景不懂。

季知节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熬夜回答她的所有问题?

真是个奇怪的人。

很多。

白T恤,蓝牛仔裤,最简单的装束带出Alpha的纯净气质。

扣在腰腹上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与小臂的肌肉线条连成一体,年轻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昙清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见季知节一个人坐在窗边,打好饭的刘雨柔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学神,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梁若景呢?”

放下筷子。中午下课。

这回梁若景没有睡着,下课铃才刚刚响起,她就神采奕奕地看向了季知节,“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与此同时,坐在季知节前面的刘雨柔也回过头说道:“学神,我昨天把零花钱都充了游戏,这个月要吃土了,中午我可以和你一块儿在一楼餐厅吃饭吗?”

“不行!季知节答应过要陪我的!”用手臂挡住刘雨柔的视线,梁若景像护食的小狗一样,目光不善。

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刘雨柔摊了摊手,“没关系啊,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不就好了,反正一楼的位置都是连在一起的。”

见刘雨柔没有知难而退,梁若景只好将视线放到了季知节的身上,黑润润的杏眸之中写满了委屈。

“咔哒。”一声。

季知节盖上笔盒,目光略带歉意地看向刘雨柔说道:“雨柔,我的确先答应过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梁若景唇角上扬。

她伸手挽住季知节的胳膊,声音轻快,像是刻意在说给别人听的,“走吧知节~就我们两个人一起。”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刘雨柔一头雾水——明明只是一块儿吃个午饭,为什么被梁若景搞得像是三角恋一样?

季知节开口解释:“梁若景她去——”

结果还没等季知节把话说完,刘雨柔就打断了她,接着说道:“对了学神,下午的戏剧社团课你要去吗?我听她们说这次学校艺术节的奖金很高!”

还没下楼。

就从二楼的落地窗瞄见了刘雨柔的身影。

手里提着刚打包好的午餐,梁若景噔噔噔地走到季知节的身边,重重坐下,眼神提防地盯着刘雨柔问道:“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奇怪,学校餐厅难道是你家开的?”没有惯着梁若景,刘雨柔舀起一勺蒸蛋,淡定回怼。

“你!”拿她没辙,梁若景转头瞪向季知节,“季知节,你答应过陪我吃饭的。”

“我这不是在陪你吗?”目光沉沉,季知节不明白梁若景这又是在闹哪样,“好好吃饭。”

“我不要!我不吃!饿死我算了!”梁若景杏眼低垂,轻轻地吸了两下鼻子。

指尖微蜷,季知节尴尬开口:“雨柔,要不然……”

本来也就只是想来和季知节打个招呼,刘雨柔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你陪她慢慢吃吧。”

“谢谢。”季知节抿唇浅笑。

正要起身之际,刘雨柔又想到了刚才的话茬,“对了,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记得仔细想一想。”

“好。”季知节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着刘雨柔离开的背影,梁若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丢了块小石头进去,每一次心跳都让她膈应得慌,“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快吃饭吧。”季知节帮梁若景掀开打包盒,把筷子摆在她的盖子上。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攥紧,梁若景忍受着心头泛起阵阵的不适,小声嘀咕:“你和别人有了小秘密,而且还不愿意告诉我。”

“你还吃不吃了?”放下筷子,季知节抿唇。

不到七点,今天的作业已经全部写完,接下来要根据弱项查漏补缺了。

作为学生的夜清才刚刚开始。

姑姑回老家了,她今清没有借口,过几天才能再去万达广场拉琴。

反正也不会碰到梁若景的。

开学了大家都很忙,她肯定没功夫去散心的,明昙清想,不过从一开始梁若景为什么恰巧会在那个清上坐车去万达广场,至今都是个迷。

明昙清打开脚底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险箱,那里装着她的全部秘密。

她掏出一张张纸币,数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杯水车薪。

如果想去曼哈顿,还需要很多很多钱。

“吃饭了——”她们家很大,客厅离房间很远,妈妈豁亮的嗓门一吆喝还是听得很清楚。

爸爸已经等在了餐桌旁,往椅子上一坐,看妻子忙上忙下地摆盘端菜。

今日菜系也是一如既往的丰富,而且营养全面:清蒸鲈鱼、凉拌苦菊、红烧笋干和杂粮饭。

苦菊青翠欲滴,笋干和鱼也清香诱人。

明昙清讨厌吃苦菊。

或者说,她曾经极度讨厌吃苦菊,现在能面不改色强迫舌头麻木而已。

谢泽兰解着围裙:“苦菊能败火,多吃点,最近太干了。”

“嗯嗯。”明渊表示同意。

饭桌边一圈人都很静默,仅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活着,偌大的客厅华丽敞亮,餐桌附近又暗得出奇。

明昙清一手握筷一手扶碗,每筷子只夹一小口菜,每口咀嚼十下以上。

照常没人说话,咀嚼的声音也很轻很轻。

明昙清想念食堂,仿佛出自大叔大妈之手的油腻饭菜是顶级佳肴。无论什么时候,耳边活泼的热闹总也停不下来,无论是对答案错后哇哇大叫,还是冷笑话之后的嗔怪吐槽,她都喜欢。

弟弟淘淘吃了一大口鲈鱼,露出幸福的笑容,显然很和合他胃口。

“妈妈,今天安安把丸子打哭,被老师骂了。”

谢泽兰皱眉:“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尤其是嘴里有饭的时候,特别不礼貌,听到没?”

“哦。”淘淘低下头继续吃饭,握勺子的手松了松。

“别吧唧嘴,不然人家一看你,就觉得你跟农民工的孩子一样。”

淘淘赶忙闭上嘴。

明渊最先吃完,筷子板板正正摆在碗上。他瘫到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科教频道,淘淘回头看一眼上面设计图纸的火箭学家,不感兴趣,皱着脸继续埋头吃饭。

“采购部门上周不是买了一批内置网络变压器吗?全是假货,实验根本不通过,明天我得去长沙一趟,下周回来。”明渊是500强外企的高级电子工程师,赚得多工作也勤,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

谢泽兰嗯一声:“去吧,我带的博士生去日本开会了,我顾得了这俩孩子。”

明昙清也吃完饭了,碗里同样干干净净,擦完嘴的餐巾纸顺手收拾了碗边掉落的饭粒。

有一件事闷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看到明渊紧缩的眉头,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于,谢泽兰也吃完了,末了不忘催儿子快点吃,不要磨磨唧唧。

“今天我们班录物理公开课了。”

“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表现?”

“挺好的。”

“嗯。”比如“老司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驾驶车辆,而是戏谑地指某一领域内的娴熟。

天气渐渐回暖,手不再凉得像冰棍,情绪好了许多,隔天吃药足矣。

梁若景反复刷新微信界面,等不到任何红色气泡。心情不烦躁时,空空的聊天列表才显出它的寂寞。

最近爸爸往兰阿姨那里跑得越来越勤,破旧的墙壁间总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巴士底监狱也有放风时间。

梁若景随手抓起个牛仔裤套上,披上外套,她只有这一件薄外套,沉闷又中性的灰色里没有任何花纹。

她先在小区附近的人工河旁走了走。老头带着小京巴蝴蝶犬慢悠悠地散着步,钓鱼的大叔一动不动坐了好久,青梅竹马的小孩们笑嘻嘻在草坪上做游戏。

温暖得恰到好处,也无聊得恰到好处。

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梁若景就会去万达广场。

她很少碰到什么幸运的事情。

她经常认为自己是惨兮兮的倒霉蛋。

可是和明昙清,她幸运得过分:不仅住得近,体测有明昙清当小组长,千里迢迢来城西还能碰见拉小提琴。

祖冲之的青铜雕像旁,小提琴家又在演奏,曲调酣畅淋漓,引人浮想联翩。

这首曲子梁若景很喜欢,也叫得上名字,是《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路人纷纷在她身边的小罐投钱,也有不少潮流的小年轻扫码支持,梁若景摩梭着兜里的五元纸币,汗浸软钱角,却终究没能掏出。

反正她也没钱。

反正音乐无价。

明昙清注意到梁若景一动不动的高瘦身影,右嘴角勾起暖暖的笑。

梁若景注意到了那嘴角的变化,心跳漏掉半拍,耳根半烫不烫。

班长的笑容一点也不稀奇,她的微笑幅度甚至都永远一模一样,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只笑一边,打破完美的平衡,反而俏皮可爱。

一曲又一曲,明昙清的运弓更有激情了,表演的意味愈发浓烈。

梁若景静静欣赏雕像旁的小提琴家,岁月静好,琴声悠长,将全身心的注意力献给尊重。

终于,表演落幕。

小提琴家不紧不慢收起琴,再收起珍贵的散装工资,向景一从头站到尾的头号粉丝走来。

梁若景一直飘在天上的灵魂落了地。远在天边的人越走越近,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明昙清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她的眼睛:“你又来了。”

糟了,没提前想好该说什么。

梁若景呼吸困难:“今天天气真好。”撩一下额前的刘海,单撩一下有点尴尬,她又撩了一下。

“确实很好,温度也刚刚好。”

接下来说什么?

梁若景大脑飞速旋转。

明昙清捕捉到了那表情的迷糊,柔声问:“你想问什么?”阳光照射下,她身上的樱桃香越发清甜。

糟了,她讲话也有股樱桃味。

“你喜欢吃樱桃吗?”于是,梁若景脱口而出。

墨菲定律有云,当尴尬可能出现时,就一定会出现。

明昙清迷茫眨眼:“什么?”

明昙清一直在想搬桌子的人,写作业时在想,吃饭时在想,再不说出来她会憋坏的。

“班主任让所有男生搬桌子,所有女生都不用搬,去走廊里休息。”

“挺好的呀,这就是一个班主任该干的事。”谢泽兰将空盘摞到一起。

“我们班好多男生还没我有劲儿,对他们不太公平。”

谢泽兰心不在焉:“女生就是要学会示弱,男孩子才会护着你们呀,将来到了社会也是这样。”

“为什么?”整句话的逻辑明昙清都没明白,也不知道这个问句问的是哪个部分。

“女生天生就没男生强壮,不服不行。”

“我的跳远成绩超过大部分男生了,我们班只有五个能超过我。”

谢泽兰逐渐丧失耐心:“那你物理能不能考第一呀?”

“你不是说女生后劲不足,理科本来就学得困难吗?”明昙清越发觉得前后矛盾。

“所以你才要更加努力,能不能不要老顶嘴?”谢泽兰摸摸淘淘的头,“淘淘将来肯定理科没问题,要当工程师,对吧?”

明渊远远看了女儿一眼,想替女儿说些公道话,可谢泽兰瞪了他一眼,他就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凭什么!

对她就凶巴巴的。

伪装出来的镇定跟纸糊的一样,梁若景快步上前,强硬地插入氛围和谐的两人中间。

林修竹眉毛一挑,自发后退一步。

Alpha遮住半边光,明昙清在她的阴影里抬头,脸上的好看笑意顷刻散尽,她淡淡抬眼,看向梁若景:

“有事吗?”

梁若景深呼吸两下,她的目光落到Omega指尖的烟,直接夺过来,用指尖掐灭。

“不准抽烟。”

明昙清一愣,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第 99 章 第 99 章

唉。

不是。

梁若景原本的计划没这么冲动的。

她要先融入对话,再一点点和昙清姐套近乎。

多好。

现在完蛋了。

背后林修竹的目光像某种催化剂,梁若景甚至能体会到她面颊升温的速度。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全红了。

明昙清的眼神渐渐从疏离转为兴味。

梁若景磕磕绊绊开口:

“你还在咳嗽,别抽烟了。”周三下午名单一出,周四下午就开始安排练舞了。

接近下午两点钟,15个学生陆陆续续到了院里专门用来排练舞蹈的大教室,坐在地板上围成了一个圈。

第一天并不直接开始练舞,先从熟悉身边的搭档开始。唐越岑站在圈的中央,点了一个学生,顺时针一个个自我介绍了过去。

轮到梁若景起立的时候,她明显注意到有些目光并不那么善意,梁若景都习惯了,没去在意那些,笑了笑,自然地结束了自我介绍。

又过了几分钟,左怜翠站了起来,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有“我是左怜翠”这么一句话。

说完,就又坐了过去。

唐越岑了解学生的脾性,挥了挥手,点到了下一个人。

这是梁若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传说中的左怜翠,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和四肢上因练舞而锻炼出的肌肉线条,梁若景莫名想到了数九寒天中悬崖上的松柏。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真的有风能摧毁像左怜翠这样根系早已深入大地的松柏吗?

结束第一轮介绍后,梁若景和左怜翠一齐被另一个老师给带到了另一间教室,直接开始过第一遍舞,不上要求,只要能跳完整就好。

梁若景在此前为了面试已经全部练了一遍,她流畅地过了下来,老师点点头,脸上无明显的表情变化。

下一个是左怜翠。

左怜翠刚做第一个动作,梁若景就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大望舒的戏份比小望舒的更多,左怜翠一边过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小细节处理得也很细腻。

在梁若景的眼里,左怜翠这支舞的水平已然无限接近最后的成品。

明明同样只有一周的时间,还要兼顾上课,能跳到这种程度,背后绝对付出了超人的努力。

左怜翠微微弯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指导老师轻轻拍了两下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梁若景又转去看左怜翠,发现她微微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太满意。

也是在这一刻,梁若景隐隐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她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往前看,却发现仍是道阻且长。

两小时后,到了晚饭的时间,暂时解散,梁若景和许临川抱着衣服到了更衣室,许临川直接去洗澡了,梁若景守在那边等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

也是在这个时候,左怜翠进来了,她皮肤很白,雪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梁若景瞥见她脖子上紫红色的血管,突然有了一种“学姐真的是人类”的荒谬感觉。

左怜翠认出了梁若景,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她背对着梁若景直接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白成一片的脊背。

梁若景惊讶地看着学姐的背,不是因为什么舞者的美,而是因为舞者的伤。

左怜翠的背上有几块很明显的青紫,这是能看出的伤,还有更多看不出来的痛,附在骨头上,只有本人能够体会。

梁若景张了张嘴,左怜翠瞥见了她的欲说还休,扫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垂眸道:“我不后悔。”

梁若景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还会痛吗?”

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后,梁若景直接拨通了梁庄静的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通了,但是说话的人并不是梁庄静,而是宁言文。

“我们在外面,你妈妈上厕所去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梁若景是不对着宁言文撒娇耍小脾气的,但是她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直接开口:

“为什么你们不跟我说合租的那个人就是明昙清,我不要和明昙清住在一起!”

宁言文愣了一下,她的疑惑很真实:“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不是以前关系很好的吗?”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和明昙清早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了(单方面)。

“妈咪,我想要妈妈。”梁若景撅着嘴,有点委屈。

宁言文从来不关心她,明明自己最讨厌明昙清了。以前也这样,宁言文总是夸明昙清,总是夸明昙清,梁若景有的时候真的喘不上气。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做坏事被人直接抓到了。

梁若景被明昙清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很怂地咽了口口水,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社死。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梁若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明昙清,神情很清澈无辜,唯有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明昙清还穿着下午见梁若景时穿的那套衣服,只是没了外套,脖子上又多了一条靛蓝色的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同于梁若景圆钝的脸部线条和亲和的气质,明昙清的五官精致到有些锋利,长得很凶,脸上没表情的时候很能唬人。

明昙清小时候就喜欢板着一张脸,梁若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昙清还是喜欢板着一张脸。

不管其他人有没有被吓到,反正梁若景是被吓到了,被明昙清这么看着,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占理,梁若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忙找借口:

“我是……那个……嘶……不小心摔倒,然后碰到的!”

“你不能怪我的,我也是不小心的!”

说话间,梁若景的手已经触上了那堆专业书,试图扶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擅长收纳,越扶越歪歪扭扭。

明昙清看着莫名丢盔弃甲的梁若景,奇怪中有些好笑。

一来自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梁若景就吓成这样。

二来梁若景天天说讨厌自己,结果推堆书就慌了,搞得反像自己欺负她似的。

舍友自然也注意到了梁若景的反应,她偷偷去观察明昙清的表情,看到她疑似面容不悦时也为梁若景捏了一把汗。

她和明昙清同寝近两年,知道明昙清很有边界感,向来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于是咬咬牙,帮梁若景解释了一句:

“明昙清,梁若景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是绊到梯子才不小心摔倒的。”

好人啊!梁若景向舍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内心已泪流满面。

大好人啊!

明昙清这个宿舍是以前老宿舍六改四的,少了两张床,空间大了不少,学校就很天才地把两张床拉开,加了个柜梯。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最后的结局稀巴烂,柜梯的长度大于床的宽度,路过的时候很容易绊倒,再加上柜梯的边缘是铁片包着的,摔的时候巨痛无比。

另外一边,明昙清听了舍友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梁若景的面前,距离拉进了,梁若景精灵似的面孔更加清晰灵动。

明昙清身高有一米七五,梁若景比她矮上五厘米,两人这点高度差平时走在路上感觉不出来,靠近了才愈发明显。明昙清一接近,影子投下来遮住了梁若景大半。

梁若景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明昙清。

别啊,明昙清你要是敢凶我的话,你就完蛋了。

下一秒,明昙清微微皱眉,低头看向梁若景的两条腿,尤其在膝盖和脚踝等部位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检查些什么,没看到明显伤口的时候才移开视线。

接着,连珠炮似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怎么摔的?伤到哪了?疼吗?要不要涂药?我陪你去校医院吧。”

明昙清脸上的表情带着关切,人不自觉地往前倾,隐隐有把梁若景抵在桌子的边缘的倾向,恍惚间,梁若景再次闻到了明昙清身上的那种冷香。

舍友看着两人的互动,人是彻底傻了,如果刚才梁若景的举动还可以解释为两人只是单纯认识的话,明昙清这表现简直是直接把“我们很熟”四个字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不是,两年时间了,如果两人很熟的话,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两人一起行动过?

不只是舍友一个人,估计A大任何一个认识梁若景或明昙清的人,都不可能把两人扯上关系。

两人一个是古典舞专业的,一个是金融专业的。

一个是知名的人好性子软,另一个是著名的冷漠不讲情面。

性格迥然不同,生活轨迹也没有任何交集。

怎么看,都没有关系的吧!

梁若景瞥到旁边舍友的瞳孔地震,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和明昙清从4岁认识,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好到睡一张被子不假。

可是自从高一上两人绝交后,梁若景一直有意在外面隐藏两人的关系。

得知明昙清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之后,更是刻意躲着明昙清,路上遇到都故意绕路走的那种。

谁能想到,两年努力毁于一旦,还又是因为眼前这个最讨厌的人!

这一秒,梁若景满心怒火,也顾不上什么心虚和害怕了,看着明昙清那双讨厌的眼睛,愤怒道:

“耍流氓啊你!”

说完,她手下一用力,奋力推开了明昙清,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梁若景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又狠狠飞了明昙清一眼,随后迈着两条根本没受伤的腿离开了612宿舍。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今天二次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把桌子上的外套拿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座位边还萦绕着梁若景身上的气味,是很浓烈的橙花香味,芬芳中带着一点甜。

桌子上甚至还留着几颗刚才梁若景没来得及拿走的糖果,明昙清心情很好地挑了一颗橙子口味的硬糖,单手剥了包装放进嘴里,香甜的橙子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点开了唯一的置顶聊天框,备注叫做“天下第一桃”。

盯着那聊天框,明昙清纠结了好久措辞,最后选择发了一条“饼干好吃吗?下次回家我还可以帮你带。”

不错不错,得体又礼貌,绝对不会惹到梁若景。

发送。

等等,没发出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没和好。”几秒钟后,宁言文突然道歉。

来人活力满满,笑着鞠躬:“大家好,我是宋宣,叫我小宋就可以了。”

梁若景抬起头,脸色更黑。

这不是刚才表白明昙清的年轻Alpha吗!

居心不良!

昙清姐还看她!

梁若景不满地上前一步,生硬地挡在明昙清面前。

宋宣疑惑了,找负责人核实:“梁老师要去吗?”

赶在负责人说“不”之前,梁若景举起手:“我又突然没事情了,我去。”

说完,她笑容友善地看向宋宣,咬牙切齿道:“小宋,辛苦你了。”

在梁若景背后,明昙清紧张地抿了抿唇。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燕京大学的桂花路位于主校区的主干道,离她们目前所在的小剧院并不远。

沿途风景不错,加上时间还早,宋宣带着人,一路慢悠悠地往主干道前进。

秋高气爽,金黄的树叶纷纷然如星屑般随风落下。

如此诗意而浪漫的场景,梁若景却无意欣赏,她隐匿在人群中,阴恻恻地观察着前方的两人。

明昙清又笑了,第三次。

梁若景不爽地扬起下巴。

到底是什么内容值得Omega听得这么认真。

不就是教学楼、食堂,和广场吗?

只是学生日常活动的场所而已。

梁若景还发现,明昙清不光听得专注,当宋宣指向某处时,她的目光也会随之望去,脸上出现很温柔的笑,像风雪消融,带着融融的暖意。

回去后为了躲避和明昙清交流,梁若景直接回了房间,稍微冲了一下水换上了睡衣,按照之前的习惯拖着双拖鞋回到了客厅,准备窝在沙发上玩平板,顺便还能看看舞蹈视频。

明昙清不知道在干什么,房间门紧闭,一点声响都没露出来,跟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般人可能乐得自在,可是梁若景不,她一想到明昙清住在她房间对面就浑身不舒服,又点开了一个视频,强迫自己看了好几秒还是看不进去。

梁若景起身,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人则进入了挑刺模式,在客厅里东看西看。

今天自己一整天不在家,明昙清不会偷偷动她东西了吧。

第一个检查的是冰箱,梁若景记得自己还留了几片做沙拉用的菜叶子在里面,嗯,可能明昙清偷吃了。

冰箱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有增有减。鸡蛋收纳盒被人补满了,西红柿也生菜也多了点;梁若景扔角落两个月前吃了一半的火锅底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新的同牌子的火锅底料。

好像确实该扔了,那好吧。

第二个检查的是厨房,梁若景的几个喝水用的水杯和碗都放在厨房。

料理台明显被人收拾过了,梁若景原先放在那的几个水杯被收在了一旁的储物柜里。奇怪的是抽油烟机好像也被人清理了一下,下一秒就可以开火做饭。可惜梁若景不会,除了煮水煮蛋之外很少开火。

勉勉强强。

最后一个检查的是岛台,那朵向日葵还放在岛台中央。

梁若景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她原本的那朵花!原本的花边缘已经有点蔫了,这朵花的每个花瓣状态却都很好,黄得鲜艳,开得正盛。

明昙清此时刚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台13寸的小笔记本,她也换上了睡衣,胸口开了两个扣,露出一小截干净漂亮的锁骨。

她应该是刚吹完头发,黑发披在背上,有着半湿半干的那种蓬松,整个人周围萦绕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水雾。

那水雾打落了她身上疏离的气质,把一个在外冷冰冰的明昙清变成了家里放松的明昙清。

“怎么了吗?”明昙清转头就看到了拿着小花瓶瞪着自己的梁若景,她抱着笔记本走了过来:“我看原本那朵有点蔫了,就换掉了。”

梁若景张张嘴,她本来是想借此大做文章来让明昙清知道她的厉害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那花本来就是明昙清送的,而且这朵新花确实也很好看。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一个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梁若景挑到刺了会烦,没挑到刺更烦。她瞪了明昙清一眼,把花瓶又放回了原先的位置,回到沙发上玩平板。

下一秒,明昙清抱着笔记本电脑,也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的底子很软,明昙清刚坐下梁若景就感觉屁股底下一滑。

一转头,刚好能看到明昙清的侧脸,甚至还能闻到她淡淡的柠檬味洗发水清香。

这人故意的吧,不是还有别的凳子吗?

明昙清正在看文献,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很是纤细好看。两只手的指甲都被剪得很短,几乎贴在了肉上。

梁若景偏过头,假装对方不存在,继续低头看舞蹈视频,只是默默把右耳的蓝牙耳机给拿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熟人装不认识的尴尬气氛。

三分钟后,梁若景受不住了,她叫了明昙清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

“明昙清——”

“嗯?”明昙清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梁若景,她脸上的表情很无辜,问:“怎么,打扰到你了吗?”

梁若景:……你再装呢。她是…

把自己当成小孩在哄呢?

心中顿觉好笑,季知节抬眼看向她,挑眉说道:“好,谢谢大小姐。”

脸上是得逞的笑容,梁若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正在为她吹气的季知节,不知怎的,杏眸忽然一颤,嘴角的得意也凝滞住了。

紧接着,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那样,蓦地收回了爪子。

掌心落空,心头顿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季知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面向黑板,“既然不疼了,那就好好上课吧。”

“嗯…”乖乖地应了一声,梁若景没再捣乱。

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梁若景努力让自己平静。

猛然加速的心跳到现在都仍未缓和,没来由的心慌让她无所适从。

刚才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喊了季知节“姐姐”。

实在是太像了。

“你去坐那个椅子。”梁若景指了指沙发旁的那个藤编椅,命令道,她没说任何理由。

明昙清撩起眼皮淡淡扫了梁若景一眼,很顺从地坐了过去。

“可以。”

空气又沉默了,偌大的客厅只能听到明昙清按键盘的“咔哒”声和梁若景指甲碰撞平板屏幕的“哒哒”声。

没几分钟,梁若景就后悔让明昙清坐过去了。那椅子在沙发前侧边,明昙清坐过去,相当于刚好坐到了梁若景的前面。

她现在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昙清那张被电脑蓝光映亮的面孔。

自作聪明,梁若景又想起了这个成语。

“喂,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住?”梁若景气不过,她放下了平板,一句简单的问句被她说出了打架的气势。

“因为寝室住不习惯。”除了这个理由,明昙清还准备其他六个。

如果梁若景不买账,她马上就能说出下一个。

“这样啊。”梁若景低着头,若有所思。

她还在气头上,看着那张平静到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巴朝明昙清的方向一扬,挑衅道:

“那你为什么大二才搬出来,该不会是你舍友也感觉你很讨厌,你待不下去才出来的吧。”

明昙清抬眼看了梁若景一眼,她没理会梁若景幼稚的挑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献。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脸上似是而非的表情,突然感觉心被刺痛了一瞬。

其实她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也有点不忍心。

明昙清小时候有社交障碍,总板着张脸,性子也很冷,不喜欢理人,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一直很孤独,梁若景是她唯一的朋友。

虽然两人后来断了,但是这么多年两个人都成长了,明昙清当初确实做错了,可梁若景也不清白。现在她这样去戳别人的痛处,终究是不好的。

梁若景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去观察明昙清的眉眼。

明昙清低头在看文献,镜片上都是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文字,梁若景看不清明昙清脸上的表情,这让她解读的空间更大了。

她不管怎么看,总感觉明昙清眼底的光都暗了下来,嘴角也耷拉着,一副妥妥的黯然神伤的样子。

梁若景,你下次说话真的要先过过脑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梁若景希望自己从没有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对不起。”梁若景很真诚地道歉道:“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原谅我吧,真的很对不起。”

“公寓也是,如果你要住的话,那就住吧。”

明昙清还在发呆思考怎么解决小猫的事情,她一回神,就听到了上面的话。

“你稍微再等一会,你妈妈马上就好了。”

“嗯。”

母女俩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大概两分钟后,电话那边传出了梁庄静和宁言文说话的声音,下一秒,梁庄静接过了电话,她的声音和语调都很温柔:

“小宝怎么了,是清清到了吗?”

“妈妈,我不想和明昙清住在一起。”听着梁庄静的话,梁若景感觉更委屈了。

不过这委屈中还有一点对自己的小气愤。

她早该料到的,这么快就找到的舍友,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除了明昙清这个大坏蛋,这世界上还有谁说话这么讨厌,还偏偏让梁庄静和宁言文对她满意到不行。

梁若景突然想起了自己答应要找合租舍友的那个晚上,肠子都悔青了。

梁若景啊梁若景,你这是活脱脱的引狼入室。

“这件事情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和妈咪不该瞒着你。”梁庄静最熟悉女儿的性子,上来先选择了道歉。

“但是,”这后面才是梁庄静真正想说的话:“我们真的很放心不下你,大一上的那件事情就算了,那个同学也是可怜人。但是前几天又发生那样的事情。”

“小宝,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你是大人了,能自己生活,但是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你也体谅一下妈妈。”梁庄静说到这里,梁若景已经心软了。

梁庄静听梁若景没再说话,也知道梁若景听进去了,继续说:

“明昙清刚好想要租房子住,和你一起长大,人又知根知底。先住着,要是实在还是合不来再和我们说,我们到时候绝对不瞒着你。”

梁若景本来都想好怎么跟梁庄静一一列举明昙清的讨人厌之处来支撑自己的观点了,梁庄静这么一说,她又狠不下心来了。

去年冬天,一学生试图在寝室割腕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A大,传闻中那个提前回宿舍撞见现场的倒霉舍友,正是梁若景。

而那个割腕的同学,和梁若景也不是单纯的舍友关系,她是梁若景艺考集训时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起奋斗,一起考上了A大。

梁若景那天也不是心血来潮提前回宿舍,她是发现了朋友没来晚课特地回去的,此前她已经注意到了朋友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割腕。

朋友是在淋浴头下割腕的,梁若景推开厕所的门时,满地都是鲜红的血迹,朋友倒在血泊里,淋浴头开着,水混着新鲜的血液留进了下水道,仿佛要把她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似的。

好在A大附属医院离生活区近,朋友最后被成功救了回来,梁若景还在她醒来之后去医院探望过。

只是从医院回来后,梁若景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幻听和幻视,平常没事,一看到地上的液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周末,她搬进了现在住的公寓,当天晚上,梁庄静也住了进来。

一个月后,梁若景才渐渐从血色的阴影中走出来,梁庄静也在梁若景的坚持下回到了家里。

但是就最近两人的反应来看,梁庄静和宁言文这一年从未真正对梁若景放下心来。

“好吧,我和明昙清住。”梁若景吸了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攥在手里。

“不过,我真的能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这句话是梁若景最后的倔强了。

“嗯,我们都相信你。”另外一边,梁庄静拿着手机,跟宁言文会意地眨眨眼睛,大拇指和食指弯曲成了一个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明昙清缓慢抬头,梁若景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她,玻璃球似的眼睛因内疚盛满了惴惴不安。

她看到了Omega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她落在长椅上的大衣。

她忘了,而明昙清拿了起来。

为什么站在这里?

只是想要把衣服给她吗?

梁若景骤然体会到“近乡情怯”,她怕打破这个美好的瞬间。

她更怕打破之后,明昙清又会转身离开。

她走过去,心中有百种借口斡旋,但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昙清姐,你在等我吗?”

明昙清快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轻轻地嗯了声。

“当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