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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第 91 章

梁若景大气不敢喘,放在枕边的手机此刻有了灼人的温度。

她甚至不敢在明昙清的脸上多投注目光。

怕Omega一睁开眼,就能通过她拙劣的演技知晓那条短信的存在。

明昙清嘟囔两句,脸蛋在梁若景硬邦邦的小腹上蹭蹭,抱怨道:“你怎么还不睡?这样抱着很难受。”

梁若景躺回被窝,像捧一束百合花似的搂住Omega。

她依旧紧张,思考怎样的对话开头才随意自然。

直到胸口被怀中人温热的气息覆盖,梁若景骤然回神,明昙清已经睡着了,侧脸白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周日早上6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梁若景这几天已经把官网上有关《碎月》的舞蹈视频反反复复看烂了,练了前期望舒的舞步,也练了群舞的一段舞。

梁若景还拿了一个小本子做了些笔记,记了些她自己跳的时候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打算回学校去问老师。

不管能不能选上,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7点半的时候,梁若景从练舞房出来,满额头的汗,脸也红了,薄薄的一件黑短袖被汗粘湿,贴在她的背上,勾勒出流畅柔美的身体线条。

明昙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梁若景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上料理植物,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在细心料理叶片,一下一下地梳。

她眯眼一看,明昙清手里的那片叶子叶片上有好几个疤,正是今天前梁若景和梁庄静通电话的时候,被她掐出来的。

抛开别的不谈,明昙清其实算得上是神仙舍友。

素质高,爱干净,无不良嗜好,特别特别会整理东西,以前两个人住一起的时候,梁若景的房间都是明昙清帮着收拾的,当做住梁若景家的“房费”。

可惜了,梁若景这个人就是要谈谈别的。

梁若景再冲完汗出来的时候,明昙清已经把阵地转移到了室内,人在厨房做早饭。

见梁若景二次从房间出来,明昙清转头向梁若景开口:

“你来了,我帮你做了早饭。”

明昙清关了火,把锅里金黄的滑蛋铲进了盆子里,洒了点黑胡椒粉,推到梁若景面前,下面垫着两片刚复热过的黑麦面包,有菜有番茄,最重要的,竟然还是热的!

梁若景看出来这是明昙清讨好自己的诡计了,她本该坚定立场不被明昙清诱惑的。

但是梁若景并不完美,而面前的滑蛋黑胡椒三明治很完美。

只不过纠结了5秒钟,梁若景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很没骨气地吃起了三明治。

好吧,明昙清都做了,这叫不浪费粮食。

梁若景三两下就说服了自己,埋头苦吃。

明昙清给自己也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的盘子放在面前,没着急吃,而是转身从料理台的盆里拿出了一小瓶牛奶,递给梁若景:

“舒化奶,你可以喝的。”

哦,明昙清都热好了,这也叫不浪费粮食。

梁若景接过牛奶,小口吸了两下。

她吃饭一向慢得像蜗牛,不熟悉的人常会在梁若景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误会她吃饱了。

明昙清见梁若景开始摄入液体了,低头看向她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三明治,迟疑地问:

“吃饱了?”

“嗯。”梁若景边喝牛奶边点头,其实她这不叫吃饱了,而是吃够了,她从大一上搬出来之后就刻意控制饮食,这也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

梁若景基础代谢高,对于她来说,真正应该做的应该是好好吃饭然后增肌,老师知道梁若景的心结,常常明里暗里劝她。

可梁若景还是老样子,跟着许临川去吃特供餐厅,每次还剩下一小半。

当然,这和特供窗口太难吃了也有关系。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盘子里剩下的三明治,眉毛都死死拧在了一起。

她伸手,本想帮梁若景把那个盘子给撤下去,另一只手及时捏住了盘子的边缘,阻止了明昙清的动作。

“我、我说我现在吃饱了,不代表我之后也不想吃了。”梁若景垂着眼躲避明昙清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能带去学校吗?”

没办法,真的太好吃了。

等等,明昙清该不会下药了吧。

“等一下,我帮你把边上处理一下。”明昙清弯眼笑了一下,起身,端起了盘子。

“哦。”梁若景闻言,松开了手。

明昙清把边边切掉,从冰箱里那保鲜膜包了一下,又从下面的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饭盒,封好了,递给梁若景,嘱咐道:

“记得吃之前热一下,保鲜膜要摘掉,盒子能放进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瞎操心。”梁若景嘀嘀咕咕了一阵,接过了饭盒,表情突然变得别扭起来:“那个……谢谢你。”

声音越来越小,明昙清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用谢。”她微微一笑,很大方地回应道。

梁若景看着晨光中的明昙清,愣了一秒。小贝啊小贝,你可把姐姐给害惨了。

小径上空无一物,可猫叫声是切实存在的,这么看,小猫应该躲在了灌木丛里。

梁若景吓到一动都不敢动,全身都进入了警戒模式,生怕一会儿从头顶上或是面前跳出一只猫来。

她整个人太专注太紧张,就算明昙清此时人从后面挨着梁若景,她也无暇去处理了,随明昙清去吧。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紧绷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两人从前的时候,梁若景小时候比现在更怕猫,走到街上遇到流浪猫会直接缩成一团,这种时候,明昙清就会出现,帮她把猫赶走。

她仿照着记忆中的动作,轻轻握上了梁若景的手,梁若景的手心因出了汗有些冰凉,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不似小时候的温软,是另一种让人沉醉的触感。

我不在的这些年,还有别人为你赶猫吗?

明昙清不受控制地进入了一种对过去的沉湎中,说来也奇怪,梁若景与她决裂近4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还没等明昙清自己的独角戏唱到第二幕,梁若景见明昙清只占便宜不动手,又气又怕,用力掐了明昙清一下,催促道:

“明昙清,你、你快点呀!”

“哦,”明昙清猛地意识回笼,她偏头看着梁若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表情,把梁若景抱进了怀里,手还不忘护着梁若景的后颈。

她开口,语气平淡到仿佛没有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没办法,这边路灯太黑看不到猫,只能这么走了。”

别说抱着走了,现在就算滚着走梁若景都乐意,只要能赶快出这条小路就行。

“好的好的!那我们快点吧!”说完,梁若景还很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两人跟连体婴一样走。

一阵风吹过,把云往前吹了一点,露出后面半圆的月,地上洒满了亮晶晶的碎光。明昙清微微低头,正好能看到梁若景挺翘鼻子上的一点高光。

“你这么怕猫,这些年怎么过的?”明昙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就这么过呗,”小路还差几米才到尽头,梁若景仍没有放松警惕,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观察附近的可疑移动物:“要不然就绕路走,要不然就吓一下,我已经没以前那么怕了。”

“是吗?”因为动作的原因,明昙清此时正搂着梁若景的腰,从刚才起,手下就不断传来微微的颤动,表明人被吓的不轻。

“这是特殊情况!”梁若景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她已经在心里把今天晚上的倒霉事情都记在了明昙清的账上。

如果不是明昙清要和她一起住,她就不会在门口遇到她;如果不是遇到了她,梁若景就不会为了早回家走小路;如果不是走小路,就不会遇到小猫。

所以,这事情最后还是要怪明昙清。

几秒钟后,明昙清突然笑了一声,那气喷在梁若景的耳朵上麻麻的:

“我想起来,你小时候还跟我说你是猫变的,结果现在这么怕猫。”

梁若景狠狠白了明昙清一眼,她抬手,用力扭了一下明昙清搂着她的胳膊:“你不是一直都不信吗?快闭嘴吧!”

这件事情是两人4岁的时候发生的,可以入选梁若景一生尴尬时刻top10榜单。

那个时候明昙清刚搬来隔壁,梁若景小时候就是外貌协会的,很喜欢隔壁的小姐姐。

有一次明昙清来梁若景家玩,梁若景为了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神神秘秘地和小明昙清分享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小梁若景左看右看,确保没有坏人偷听才贴在明昙清的耳朵上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小猫变成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梁若景很得意地看着明昙清,这可是大秘密,她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只有妈妈知道。

“不可能。”小明昙清板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这是不可能的。”

“啊?”梁若景的气一下子就漏光了:“为什么?”

“你稍微等一下。”明昙清起身,从梁若景家离开了,三分钟后,她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本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书。

书名叫做《生命的奥秘》。

这书是明昙清从自家书房找出来的,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给梁若景看:“你看,书上说所有人都是母体繁育出的,你有梁阿姨,所以你也是人类。”

梁若景顺着明昙清的手指去看纸上的文字,她没好意思告诉明昙清这上面没有拼音,她有很多很多字都看不懂。她不知道母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是“繁育”。

“哦,那好吧。”

明昙清看着瞬间蔫下去的小女孩,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看这本书了。

“没关系的,你是和小猫一样可爱的人类。”明昙清很笨拙地安慰了一下。

下一秒,她飞速背上自己的包出了门,在玄关的时候还因为着急差点把鞋子左右给穿反了。

梁若景到一楼的时候刚好是8点钟,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小橘猫照常团在路中央晒太阳。只是这次门口的台阶上还坐了一个小女孩,正托着脸看小猫睡觉。

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小辫,穿了件很喜庆的枣红色棉袄,坐在台阶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楂。

“小贝,早上好呀。”梁若景上前,轻声打了下招呼。

“梁若景姐姐!早上好!”小贝见梁若景来了,忙起身,她很喜欢这个住在楼下的香香姐姐。

小贝回头看了一眼小猫,对着梁若景道歉:“对不起梁若景姐姐,我已经把小猫藏到别的地方了,可是她每天早上还是要来这里晒太阳。”

梁若景叹了口气,看样子,小贝是真喜欢这只猫。

梁若景自认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她逞强道:

“没关系的,姐姐其实没那么怕猫了。”

说着,梁若景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新闻,去提醒小女孩:“不过,小贝,你把猫藏在外面,要是外面有坏人怎么办啊。”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7岁一年级学生的认知范畴,小贝的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空白:“啊?”

梁若景没再说话了,横竖小区摄像头多,而且安保也好,还是不要吓小贝了。

想着,她走下台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向小贝求助,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小贝,帮一下姐姐好不好?”

最后在小贝的帮助下,梁若景再一次成功出小区来到了平时练舞的教室。

奇怪的是许临川这次竟然没在里面等梁若景,明明两人昨天早上还说要一起研讨动作的。

最近天气还很冷,可能许临川睡懒觉睡过了。

去年学期末的时候就有一次,许临川一觉睡到了10点钟,赶到练舞房的时候梁若景都已经跳了两个小时了。

自那之后,许临川就拜托梁若景打电话给她,免得她错过闹钟又睡过。

梁若景如此想着,拨通了许临川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阵子对方才接。梁若景出声询问:“临川,你起床了吗?”

又过了几分钟。

“若景?”

“我在。”

如此循环近一个小时,明昙清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双手蜷曲,很不安地睡着了。

梁若景一晚没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光线刺眼,梁若景眨了眨眼睛,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维持着拥抱明昙清的姿势摸到手机,打开短信,在黑名单里找到那条信息。

【好,约个时间见面。】

第 92 章 第 92 章

白天,明昙清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清泠泠如水中月,嘴角挂着弯轻浅的笑,待人温和有礼,从不摆架子,从不袒露负面情绪。

从不。

梁若景有时恍惚,在她面前那个脆弱易碎的昙清姐,会不会是她的幻想?

她太想和明昙清在一起了,因此臆想出了种种画面

幻想明昙清缩在她的怀里,幻想明昙清声声呼唤她的名字,幻想明昙清的眼角有泪……

手机的提示音将梁若景唤回现实。

她走到无人处查看消息,燕玫回复了她的信息。

见面的日期定下来了,在三天后的上午。

为避免昙清姐察觉到异样,梁若景特地选了天她满戏的上午,决定明昙清一离开酒店就去找燕玫。

梁若景慌张地低下头,弯腰捡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卖艺?

她缺钱吗?

虽然平日大家都穿校服,但从明昙清羽绒服的质感以及鞋的款式判断,她至少也该来自中产家庭。

或许是认错人了吧,视力再好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梁若景再次踮起脚看去。

恰巧一曲拉完,那个女生放下琴弓,几个大叔大妈扔去几张纸币,几个小年轻在弯腰扫二维码打赏。

也就是那一刻,她们对视了。

白皙的鹅蛋脸,熟悉又无趣的黑框眼镜,碎发下轻烟般的眉毛似蹙非蹙,只需看一眼,美的感觉就直冲天灵盖。

梁若景愣住了。

还真的是明昙清。

短暂对视后,明昙清的神色变了,立刻蹲下去收装满钱的小罐和印有二维码的卡纸,背上琴包,捏起小提琴就往人群外冲。

梁若景跟了上去。

明昙清看到对方手中攥着的五元纸币,死死咬住下唇,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脚上踏了风一般。

梁若景连忙把钱塞到口袋里。

她比明昙清高十厘米,腿长胳膊长,尽管明昙清走得很快,跟得倒很轻松。

桥洞外冷风嗖嗖,两个风雪夜归人匆匆穿过繁华。

梁若景紧紧跟在后面,她只知道明昙清看上去需要帮助,那握着琴把的手已冻得发紫。

明昙清终于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来:“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给梁若景问住了。

她满肚子有许多许多的问题,她想问明昙清为什么在这,是不是缺钱,需不需要帮助——还想问,你的小提琴怎么拉得这么好。

可与那双眼睛对视时,所有的问句都憋在胸口不敢出来,仿佛一出来,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就会碎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梁若景知道必须要说些什么了。

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嘴唇一抖:“填空最后一题,怎么做?”话一出口又开始懊悔,她总会下意识懊悔说过的话。

明昙清愣住。

雪又下了起来,白色的绒毛绕过她的镜片,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

梁若景头一次在班长脸上见到这种神色,难以形容,但绝对不是高兴。印象里这人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在面无表情地微笑。

明昙清白皙的脸颊隐隐泛红,或许是冷风吹的,眉头和嘴角也在抖。

“我……”梁若景又有了蠢到爆炸的感觉。

终于,明昙清深吸一口气后:“那个函数需要分段讨论。”

“哦,是这样吗。”梁若景装作漫不经心,尽力掩盖内心的波澜。

明昙清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空气中除了雪就是尴尬。她甩甩刘海上的雪,吸吸鼻子,扭头就走。

梁若景再次跟了上去,也没在乎她向哪边走,她只知道,如果以之前那句话当作今天的结束,那也太丑陋了。

“怎么分段?”梁若景抬手,挡住即将飞进眼里的雪花。

明昙清没有回头:“三段,临界点分别在k取1/2和-5那儿。”丝毫不在意迎面而来的大雪。

“1/2和-5。”梁若景似懂非懂。

没人再提小提琴的事了。只是梁若景时不时看向那双握着琴而冻得发紫的手,很想替她拿一会儿,又没有理由去拿,于是故意双手插兜。

五分钟后,她们不约而同上了同一辆公交车,上车时两人还不忘对视一眼。

现在正值清高峰,车上人挤人挤成三明治,明昙清小心翼翼环着小提琴,好不容易才钻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梁若景费了老大劲才挤到明昙清身边,她个子要高很多,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时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她余光注意到了明昙清护琴的动作,犹豫片刻,悄悄抬起胳膊撑着旁边的椅背,用身体拉起一个屏障,将其它人悄无声息地隔开。

梁若景的身高足有一米七八,往那一站就是威慑力,在欧洲都比不少成年男子高,更别提在中国了。

明昙清感受到了身边的空旷,抱着琴的手仍未懈怠,却肉眼可见松了不少。

一个中年男人向明昙清的方向挤过去,动作与神情都不怀好意,梁若景直接把他挡了出去。

男人瞄一眼她的侧脸,嘟囔道:“外国人啊。”

梁若景白了他一眼:“中国人。”

如此标准的中文一出口,那男人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地上,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梁若景直接装作没听见。

公交车缓缓启动。

一切安顿下来后,明昙清才再次开口。

“再将原函数分解为三个因子:f(x)-x-1,g(x)-x-2和h(x)-x-3。f(x)、g(x)和h(x)都是递增函数,因此在这个区间复合函数的单调性也是递增的。”

她们谁也没带卷子,谁也不需要看题,一个讲得认真,另一个也听得认真。

路上有点堵车,车子时走时停摇摇晃晃,梁若景头顶偶尔会碰到扶手上方的横杆,却丝毫没注意到。

周围的男男女女看过来,纷纷用表情感叹两个女学生的刻苦。几个带小孩的家长趁机教育起孩子,以后也要如两个大姐姐这般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梁若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画坐标系。她做题向来不打草稿,函数图像凭空旋转变化,逐渐清晰。

听完后,梁若景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谢谢。”客客气气。

“不用谢。”明昙清也客客气气。

她们挨得很近,却隔了条银河,人群混杂的雾气便是远去的喜鹊。

碰巧的是,她们在同一站下车,而那一站只有她们两人下车。

雪又停了。梁若景提前回了S市。

她知道爸爸不在乎,亲戚们也不在乎,而她自己也受够了当猴的日子。

到处都在抽烟喝酒。

梁若景不喜欢酒味也不喜欢烟味,这些黝黑精瘦的亲戚们喜欢边喝酒边划拳,一个个口令喊得震天响,她听力本就敏锐,耳膜更是无时无刻不隐隐作痛。

她想念阴雨连绵的英国,想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或许未来某一天她会成为引人注目的伟人,但大家都知道伟人是哪国人,也不会让伟人说两句英语听听。

“我想找妈妈。”

梁定国给了她一巴掌,不轻不重,足以让这四个字滴血,于是梁若景捂着脸不再言语,闷头收拾炕上的衣服。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疼痛才能惊醒白日梦。

梁若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一个带锁的木盒,将手机锁进去。

把手机放进去之前,微信冒出一个小红点:

【姚清妍:周六要不要一起玩?】

【姚清妍:?拒绝也给个答复呀】

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之后干其他事干着干着就忘了。

梁若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灰溜溜打上一行字。

【Violet.F:抱歉,我不怎么看手机】

这些天雪总是一阵一阵的。

明昙清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温柔又平淡,乍一看很开心,实则从那张脸上找不出任何情感。

“你住哪儿?”明昙清问。春末的傍晚。

白日里的热气开始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特有的凉爽气息,微风轻拂树梢,翠绿的树叶随风缓缓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着太阳落山,填饱肚子后的梁若景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意犹未尽地说道:“刘妈做菜的手艺好像又精进了。”

“小姐喜欢吃就好!”用围裙擦了擦手,刘妈腼腆一笑。

她和许青一样,都是姐妹俩搬到新家时,特意从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旧人。

瞥了眼窗外的暮色,梁若景打开手机,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之后,迷惘地眨眨眼,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已经下课那么久了,季知节为什么还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季知节看到了梁若景的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一只手里握着刀的小兔子,可爱又嚣张。

但是,她不想通过。

熄灭手机屏幕,季知节低下头继续吃饭,似乎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自信满满的梁若景,脑海中从来就没有预设过这种可能:“季知节看到了她的好友申请,但是不通过。”

在她看来,如果季知节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没看见。

既然她没看到,那自己瞎着急也没有用。

梳理完思路,梁若景在沙发上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冰淇淋,转过头朝许青吩咐道:“许姨,我要看电影,你帮我把客厅的灯都关掉吧。”

电影很好看,冰淇淋也很好吃。

而什么季知节?早就被梁若景抛到了九霄云外。

七点还未过半,季知节就已经把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全部写完了,整理桌面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角落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

没通过好友申请。

她…应该又发脾气了吧?

梁若景答:“永德三期。你呢?”

“塞尚名品。”

她们住的离得很近,几乎就在对方隔壁,只不过明昙清住的是妥妥的高档小区,而梁若景住的是租金垫底的老破小。

梁若景心不在焉地走进小区,一只流浪猫喵一声从三轮车下窜出,把她吓一大跳,她冲路灯下的猫瞪起眼,猫舔舔爪,屁股冲她扭了扭。

上楼前,她盯着远处小区高楼上的灯光看了一会儿,亮得过分,把夜幕都染成了浅紫色。

梁若景戴上耳机,放起一首法语歌,像往常一样摸黑进了楼道,上几个台阶后,她突发奇想跺了下脚,灯意外亮了起来。

看来物业今天修好了楼道的声控灯,这是今天一整天景一值得高兴的事。

回家后,梁若景外套都没脱,直接拿出数学卷子,用红笔记下解题步骤。

她记性很好,早已将每个字都印在了脑子里,可写着写着,脑子里想着的变成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世界能如此偏爱一个人?

所有科目都爱她,大家都爱她,小提琴爱她,就连钱也爱她。

梁若景桌上堆了太多东西,试卷铺不平整,笔尖稍一用力就戳破了纸面。

她心烦意乱,顺手拿起药瓶,才想起今天已经吃过药了。

林修竹屏息,让摄像头对着梁若景的脸拍。

很好,再维持两秒,这个镜头就结束了。

突然,梁若景单手撩起明昙清耳边的碎发,放在指尖捻着,然后,她低下了头。

林修竹呼吸骤停。

好在,明昙清起身了。

她的脸擦过梁若景的唇,除了两人外,没人知晓她们的接触。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林修竹,也没意识到刚才的镜头原先的结果是什么。

“卡——”

林修竹喊出来,瞪了明昙清和梁若景一人一眼:“按照剧本演!再来!”

第 93 章 第 93 章

道具组上前检查血袋,给梁若景多争取了两分钟整理情绪的时间。

梁若景眨眨眼睛,眼眶干涩到发酸。

她忍不住去想12岁的昙清姐。

每每想到,心碎一般的疼痛。

林修竹再度检查完布景,拿着大喇叭喊:“无关人员退场,准备拍第二条!”

梁若景也让自我意识消退,她要尽快拍完这场戏。

昙清姐身体不好,躺在地上太凉了。

孙瑛倒在草地上,刺目的鲜血从孔洞涌出,很快铺了她全身。

悠悠蓝天映在她眼底,是那么平和安然。女卫生间。

带着身后的小尾巴,季知节走到了卫生间的最后一个隔间。

转身看向目光炯炯的梁若景,季知节满脸黑线,“上厕所你也要进来看吗?”

摇了摇头,梁若景认真地说道:“不看,我在门口等你就好。”

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季知节进去之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上完厕所出来。

季知节拧开水龙头,认真洗手。

等她把手洗干净,正准备将手伸到烘干机底下时——

突然,梁若景扯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走,用印着蝴蝶结图案的手帕纸,认真仔细地把她指缝间的每一滴水珠都全部擦干净了。

直到出了卫生间,季知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若景刚才的动作究竟有多离谱。

季知节蓦然停下脚步。

而跟在她身后,不爱看路的小尾巴,则是直愣愣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体测日来临,下午两点后,全校学生共分成三拨,依次停课到操场和体育馆参加市教育局的体质健康测试。

梁若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在英国体育从来不是必修课,大家都会根据兴趣选修热爱的项目,体育成绩也不计入学业成绩。

下午第二节课后,六个班的学生下楼来到体育馆,先进行仰卧起坐和跳远。

梁若景混在人群里,不一会儿就测完了这两个项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测完后也就腹部微微酸胀,也对自己的成绩“27”和“1.68”没概念。

她等在体育馆旁的树荫下,也就是3班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体育馆中走出,或得意,或失落,或满不在乎。

气氛越发压抑。

梁若景感知到了所有人的紧绷。梁若景头晕耳鸣,动弹不得,当然也没办法回击。尽管三月中的风带点凉意,太阳直射脸颊,全身都在发烫。

她不擅长有表情变化。

在别人看来,她只是坐在地上,托着半边脸紧皱眉头思考人生。阳光从头顶投下,她深邃的灰蓝眼睛陷入阴影,更没人能看出其中的情绪了。

没人能看出她的痛苦,她也很高兴别人看不出,不然一定会有人抓住这痛苦进一步搓深伤口。

这时,一片人影挡住了太阳。

梁若景强撑着抬起头,看到明昙清在面前缓缓蹲下,将两人的高度拉平,伸出手。

“干什么?”梁若景大脑一团浆糊。

明昙清柔声道:“扶你起来。”声音很轻很轻,除了她们两人没人能听见。

梁若景按住地,挣扎片刻无果后,只得握住明昙清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明昙清的手,那次被塞饭团时也没碰到过,冰凉滑嫩,明明刚剧烈运动完,掌心也感受不到一丝汗水。

明昙清胳膊的力量顺指根传来,梁若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起来。

梁若景吃惊,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人力气竟这么大。

“谢谢。”

“不用谢。”明昙清从表情到声音都毫无波澜。

明昙清还未放下裤脚,梁若景无意中又扫到小腿的肌肉线条,刚才的神力好像又有了一丝解答。

就在这十几秒的过程中,班上围来了六七个人,有带着敬仰与含情脉脉看明昙清的,也有带着嘲讽与无奈议论梁若景的。

梁若景休息过来了点,听觉恢复了,捕捉到了顺微风刮来的不善之言。

明昙清眉尖微微蹙起,直直看向梁若景的眼睛:“不吃饭容易低血糖,下次中午吃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梁若景十分不解,刚想说她吃过午饭了,但紧接着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默默点点头。

耳边嘲笑的声音弱了。

她知道,明昙清在为她找借口。

明昙清提高音量:“就算没胃口也要吃,有一次我也不舒服,没吃饭就来跑步,差点晕在跑道上。”

梁若景不知道该回什么,鼻子莫名其妙一酸。

杨可立刻抓住机会,矮小又灵活的身影凑到亲爱的班长大人旁:“这次终于超过你了!”

“你真厉害,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明昙清认可道,“我真的不擅长耐力跑。”

杨可晃晃下巴一脸享受,仿佛刚才的话化作温暖的大手,摸了她的头似的。

郑文君哀嚎得很夸张:“跳远2米39,是人吗大魔王,我本来觉得满分线设置得可变态了。”

明昙清笑笑没说话。

阳光好烫。

烫得人浮躁。

梁若景看到那笑容,熟悉的讨厌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也不想讨厌,却一直控制不住讨厌。

“你的吐槽每次都好多余,”刘茜默默飘过,“请列举出大魔王没满分的项目。”

往常有说有笑的同学们大多在沉默,是不是瞟一眼鲜红的跑道,脸色跟吞了蟑螂一样难看。

终于,高一(3)班由女生体委郑文君带队,来到了操场的田径跑道旁后场。

梁若景知道,她们要进行本次体测的最后一个项目,也就是800米的测试。

班级内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斥紧张与绝望。

“我不想跑八百!”马悠悠死死拽住穆羽澜的手臂,跟看恐怖片了似的。

穆羽澜拍拍她的肩:“一会儿加油。”不过她的表情和说话内容毫不相干,明显在哭丧着脸。

“加不了油了,早就皂化了。”马悠悠欲哭无泪。

梁若景站在队尾听大家抱怨,尚不能理解中国的大家每周大考小考的,应该早就对各种考试免疫了才对。

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悄走到体委身边问:“为什么你们这么怕跑800?”

郑文君听到这个问题,不可思议地打量起她,看到那宽大校服下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时,明白了什么。

她带点讽刺的意味:“哦,你了不起,你不怕。”

梁若景捕捉到了话语间的敌意,默默退开。

明昙清站在队伍中间,听大家抱怨,不住点头给予安慰,然而她自己却从没说过一个负面的字眼。

“3班同学过来啦!高一(3)班!”体育老师拿着大喇叭喊。

郑文君便带领大家前往出发点,队伍间更是听取哀嚎一片。

明昙清摘下黑框眼镜,交给体育老师保管,那双桃花瓣形状的墨黑眼珠毫无波澜。

她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三下两下卷起校服裤脚,露出小腿。

梁若景眼睛直了。

她本以为明昙清很瘦弱,但仅凭露出的那一截纤细的小腿便可知,明昙清确实瘦,但绝对不弱。

多么美的一双腿,整个冬天没经过阳光的洗礼,比她本就白皙的脸颊还要白上一层,肌肉线条健美流畅。

直到真正站到跑道上,一声大喇叭内传来的“各就各位”划破天空时,梁若景才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抢着压线且最靠跑道内侧的位置,景有明昙清不争不抢,站在跑到最外侧,并不在意这点距离差。

“嘭——”发令枪响起。得知体育需要补测的那天正好下雨,窗外细雨朦胧,一片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梁若景从办公室一步一步低头挪出,校服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今天她才得知,她不光是800米没及格,仰卧起坐也没有;三项里两项都不及格,是当之无愧的、最实在的不及格。

一想到明昙清,丑陋更无所遁形。明昙清什么都好,体育也是满分;而自己什么都不好,连朋友都几乎交不到。

回到教室,梁若景照常抓住每分每秒补习,拿出最薄弱的生物提纲,一个个背名词和概念。

尽管在学习,她还是很难集中注意力,耳边不住吸纳郑文君爽朗的笑声、姚清妍尖锐的议论、男生打闹与桌子的撞击声。

右前方,两个女生的低语尤其抓耳。

“哎,你有那个吗?”

“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护垫……”

“我没带。”

喧闹的环境中,越安静的声音反而越引人注意。

梁若景抬头循声音看去。

马悠悠在四处借卫生巾,倒霉的是,班里的女生们大多离生理期还远,马悠悠换了三个人问都没能成功借到。

“我靠你们怎么都没有。”

“去小卖部买呗,”刘茜不以为然,“要不就先用卫生纸垫垫。”

梁若景拉开书包侧兜,掏出一根日用型卫生棉条,她这几天刚好是生理期。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谁让她听到了,又刚好有可以帮忙的东西呢。

“马悠悠,给。”梁若景向她的方向递过去。

听到这个基本不理人的陌生声音,马悠悠立刻愣住,整张脸表情都变了。

刘茜也满脸不可思议,挑了挑眉。

马悠悠看到那长条状物体后,瞳孔地震:“啊?”那表情很明显在说,我来姨妈了,要的是卫生巾啊!

梁若景皱眉:“怎么了?”

马悠悠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

“Tampon……”梁若景顿了顿,努力在大脑中搜索相应词汇,“卫生棉条。”

马悠悠下巴僵硬:“这、这个怎么用啊?”

周围又聚过来两三个女生,一起盯着梁若景手中的卫生棉条看。

是了,梁若景想起来了,好像中国这边一般不用棉条,厕所垃圾桶里见不到,超市也很少见到。

梁若景落落大方,拿起棉条模拟:“撕开包装后,捏出这里,然后按导管一推,推到里面。”

“别说了……”马悠悠红了脸。

“血不会流出来和空气接触,也更卫生,而且阴_道后三分之一出没有神经,完全感受不到,你可以试试。”梁若景诚恳建议道。

围观的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马悠悠的脸瞬间红透,像是听到什么魔咒一般,低头匆匆跑开,一副要哭的样子和小姐妹们告状。

“她多管闲事,我又没问她。”

“谁会想把那玩意塞身体里啊,变态吧。”姚清妍又逮着说坏话的机会了,洋洋得意。

穆羽澜同意:“她一直不太正常。”

之前听到800米测试时,梁若景并没有概念,她只觉得随便跑跑就好,合格肯定是能合格的。

可真正开始测试后,刚冲了半圈,她就感觉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同学们接连超过她,如离弦之箭,跑之前说好一起慢跑的那帮人没一个守信用的,冲起来比谁都快。

跑着跑着,梁若景渐渐落后,第二圈时肺部燃烧充血,视线上下摇晃,她真的很想放弃。

两百米开外,拥有白皙小腿的明昙清已经冲过终点,不是第一名,却也在最快的那一批里。

男生1000米也开始了,班上男生经过梁若景时故意加速加得很快,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弱爆了英国佬!”孔文龙可算逮着机会了。

“吁——”

四眼仔自己都是一副濒临死亡的样子,还不忘挑衅。

梁若景狠狠咬牙。

绝不能放弃,再累都不可以。

与此同时操场另一侧,同班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冲过终点,到最后,这组只剩下她一个人。

体育老师大喊着加油,手握秒表挥舞胳膊。

终于,梁若景冲过终点线。

她跑了最后一名。

昙清姐。太难了。

我做不到。

梁若景双手掩面,肩膀无助地耸动,她没敢放声大哭,抽泣被揉碎,反而更加惊心。

约莫过了十分钟,梁若景重新整理好情绪,视野一片模糊。

她摆烂了,胡乱给自己系了个绝对很难看的结。

整理完衣物,梁若景擦干眼泪,定了定眼神。

这次,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明昙清。

双手抱胸,目光冷冷。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梁若景惊恐的注视下,明昙清平静道:

“梁若景,你知道了。”

第 94 章 第 94 章

梁若景下意识笑,探出手想要去碰明昙清:“什么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昙清姐,我不懂。”

明昙清后退一步。

梁若景的手落空了。

她被定在原地,脚底生了根,寒意从足底往上窜,几秒钟的时间,把她的心也冻住了。

明昙清淡然侧过身,抛下一句话:“先和我回去。”

“我的手机在厅里。”

“去拿。”

第二天的早自习临时改成了班会,地理课代表空手而归,早读铃声一响,所有同学交完作业后,两手空空等在座位上,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老师板着脸走进教室,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上一拍。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我今天想来跟大家聊聊,尤其是班里的男同学们。都把手上的事情停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班主任,景有角落里的明昙清低下头。

“有男生拿女生生理期的卫生用品开玩笑,还起了肢体冲突,索性没有人受伤。”

一句话,令全班所有同学都看向梁若景和高逸兴,他们都知道这话指的是昨天的哪件事。

“生理期是一个非常私密的话题,也是一个女生非常敏感的事情,作为男生应该尊重女生的隐私,不应该拿这个开玩笑或者取笑她们。”

然后就是长达半个小时的长篇大论,目光时不时落在高逸兴身上,意味深长,带着其他同学也不住看他。

梁若景目光游离,灰蓝色的眸很空,好像在看老师,又好像没看任何人。

她经常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家伙语文成绩好到变态,认真听讲才是不珍惜时间的表现吧。

左边的男生,也就是挡在她们中间的倪子坤,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正襟危坐。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扬起下巴甩了甩,刚好把明昙清挡住了,冲右边的外国脸美女绽出一个阳光露齿笑。

梁若景只觉得他有点大病。

而且那笑容带的不是阳光,是油光。

咚咚咚。

语文老师突然敲黑板,提高音量:“后面的同学看我,别走神!”

梁若景立刻转回头看老师,她和明昙清不一样,语文课堂每分每秒都需要全神贯注。

“全文最突出的便是烛之武的忠义。他为国君分忧慷慨赴秦营,是真正的春秋时期的‘士人精神’……”

刷。

梁若景低头一看,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抛来的小纸条桌,上面写着:【老看我干嘛?】

她不可理喻地看向同桌,只见倪子坤一脸“老子都懂”的申请,两分洋洋自得,三分放荡不羁,四分漫不经心。

“倪子坤,起立!”语文老师眉头一竖,“课上搞小动作,打扰旁边同学学习,别以为我没看见。”

倪子坤只能摇摇晃晃起来,先前不羁的神色面对老师的淫威,终于收敛了。

“‘吾其还也’的‘其’是什么意思?”

“是……”

“答不上来,还不好好听课?”“看清楚没有?”

将亲子鉴定书甩在梁若景的脸上,沈从钧冷笑着说道:“你不是我的女儿,她才是。”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文件,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梁若景都认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滚吧,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沈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出沈家,沈从钧的脸上满是快意。

“二小姐,这是你的行李。”

许姨低垂着眉眼,不忍心与哭成泪人的梁若景对视。

“什么二小姐?她就是个冒牌货。”

一脚将行李箱踹翻,沈从钧高抬着下巴,目光鄙夷地看着梁若景,“我就说嘛,我们沈家怎么可能会生出你这种蠢货。”

被宠在掌心的小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梁若景泪眼汪汪地捡起从行李箱中掉出的小兔子。

这是姐姐送给她的。

“我要跟姐姐打电话。”用小手抹了抹眼泪,梁若景抿紧樱唇,强装出镇定。

眼中闪过一缕暗光,沈从钧脸色变了变,冷声说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都真相大白了,还好意思叫汀寒姐姐,她如果知道你只是个骗子……”

揪着兔子耳朵的指尖。

僵硬了一瞬。

小口喘息,憋住呼之欲出的泪水,梁若景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望向站在台阶上的沈从钧,“你说的不算,我要亲自问姐姐。”

嗤笑了声。

朝许姨使了个眼色,沈从钧开口:“你想找谁就找谁,但是沈家的东西,你一样也不准带走。”

十分钟之后。

身上的高定小洋裙被换成褪色的白T恤,就连手机都被一并没收走了。

回想起刚才经历的那些委屈,梁若景就一肚子火。

瘪着嘴,她骂骂咧咧地走在别墅区的山路上,直到后脚跟被不合脚的帆布鞋磨得红肿,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我要打电话。”

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忙活着游戏,短发女店员头也没抬地说道:“现在都是自助结账,我这马上要打团了,你自己弄一下好吧。”

“我要打电话!”提高了音量,少女的声音略显尖利。

“有病吧,现在谁还没手机啊——”抬起头的瞬间,店员愣住了。

这个女生,长得和她喜欢的漫画角色一模一样,简直就像那个人物,破次元来到了现实。

“你等等好吧,等我打完这把游戏,我的手机借你。”不由自主地放缓语气,店员耳根发烫。

“你最好快点。”不耐烦地跺着脚,梁若景咬唇。

没看到她现在正着急嘛。

这种时候还打什么团!肯定打也打不赢!

伴随着手机屏幕变红。

“Defeat!”的大字显示在屏幕中央。

哼,她说得没错吧!

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梁若景伸出白嫩的掌心,“把手机给我,我要给我姐姐打电话。”

“和家里人吵架了吧?害,你们这种大小姐我见得多了去了——”店员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梁若景夺走了。

废话可真多。

梁若景一边腹诽,一边熟练地按下电话号码,“我姐姐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你帮了我,她肯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哈哈。”干笑两声,店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对方无人接听的忙音,在不大不小的便利店里来回响彻。

站起身,店员朝梁若景伸出手掌,“对面一直没人接,要不然就算了吧。”

攥紧手机。

梁若景的眼眶开始泛红,“姐姐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担心她真的在店里哭起来,店员连忙安慰她道:“你会不会记错电话号码了?又或者,你姐姐真的在忙呢?”

“怎么可能记错,我就只记得姐姐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虽然心中已经没有底气,但是却又不甘心落下面子,梁若景硬着头皮补充:“而且不管多忙,姐姐都会接我的电话!”

“那现在不是没接。”撇开脸,店员小声蛐蛐。

“你说什么!”耳朵竖了起来,梁若景不满地看向店员,“我现在就给姐姐的公司打电话,让秘书帮我找她。”

“您好,这里是沈氏集团。”

“我找沈汀寒。”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见姐姐从来都不需要预约。”

“嘟嘟嘟……”

很明显,对方挂断了电话。

“你要不然再找找别人呢?我手机现在还不着急——”店员的话还没说完,梁若景就放下手机,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大街。

“好疼!”

借着昏黄的路灯,梁若景看清了绊倒她的砖头,她发泄般的,卯足了劲踹上去,结果却疼得眼泪直流。

这一次,该死的沈从钧没有说谎。

姐姐…是真的不要她了。

抱着膝盖在路边蹲下,盯着如今还陪在她身边的,唯一的小兔子,已经憋了一天的梁若景。

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越哭越难过,她抽噎着,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梁若景把纸条揉吧揉吧塞兜里,心情舒畅,很久没有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了。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语文老师提前宣布下课。

“你们王老师一会儿要录课对吧?大家赶紧现在收拾一下,李老师马上过来。”

王老师是他们的物理老师,今天下午要去阶梯教室录区级公开课,要提前开始准备工作。

于梁若景来说,录公开课无法理解,从老师到学生都在作秀,还要占用课外的宝贵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

班主任李老师早就等在了外面,她板正的国字脸从五分钟前就出现在了教室前门的玻璃外。

“现在得把咱班桌椅搬到二楼阶梯教室去,两桌一组摆好,间距两臂。”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收拾桌子。

梁若景暗暗叹口气,双手扣到桌子两侧,准备搬桌子。

“梁若景,你不用搬,放那儿吧,”班主任清清嗓子,冲全班同学宣布,“女生去走廊里等着,背背一会儿上课的内容,所有男生都留下搬桌子啊。”

为什么?

梁若景听到这个指令,困惑得以为在做梦。

身边的女同学们一个个走出教室,她一动不动;教室前方的姚清妍冲她招手,她一动不动。

梁若景走到班主任身边:“为什么要男生搬?”她不觉得班里女生连这张桌子都搬不起来。

擦肩而过的明昙清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班主任拍拍梁若景的肩,微笑道:“这种累活就让男生们发扬一下绅士风度,好好珍惜你们女生的优势吧。”

梁若景低头不语,余光中明昙清垂下目光,悄悄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高一(3)班的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说是要准备公开课的内容,实则各聊各的闲天。

孙芝芝见梁若景终于出来了,围上去问:“哎哎哎,黑皮小公主跟你告白,你没答应吧?”

梁若景明明想保密的,可不知怎的,某个大嘴巴子让半个班的女生都知道了这件事。

“没有。”她要用冷淡终结话题。

孙芝芝自觉没趣,和旁边的姚清妍聊游戏去了。

体委和两个高个男生走出教室,人手一个桌子,特意挽起校服长袖露出鼓鼓的肌肉,经过女生们时还轻轻吹了声口哨。

梁若景从后门望进去。

男生们确实没有闲着的,只是有些明显在偷懒,他们的意见全写在脸上了。

往前走两步,她就听到了门另一侧的对话,声音很微弱,但不妨碍捕捉内容。

“凭什么女生不用搬啊。”

“你觉得她们能搬起来?”

“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没义务帮她们干烂活。”

“帮大魔王搬桌子,博美人一笑,入股不亏嘛。”

“孔文龙搬走了好不。”

……

最后,李老师不忘补充一句:“不尊重女生的话,以后上了社会,就没女生会喜欢你了。”

这话掀起一阵嘻嘻的笑声,高逸兴憋红脸,默默切一声,抖着腿移开目光。

下课后,可能是嫌丢人,高逸兴黑着脸冲出教室,几个好兄弟追都追不上。

孙芝芝看向右边的刘茜:“怎么突然开班会了?”

梁若景也很奇怪。姚清妍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啊这,那叫什么,跨性别?”

“不是,那是两回事。”

“啊?”姚清妍下巴掉得夸张。

“我的意思是,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梁若景语速逐渐快到飞起,“我曾经考虑过我是不是gender fluid,但好像也不是。”

姚清妍的眼神越来越空,大概是放弃跟上对方的思路了。许久后,她幽幽问:“‘真的服’什么?”

梁若景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正确的词汇,挖空了大脑都想不出来。

她尬笑两声,然后道:“有点像太阳光谱中的蓝色和红色之间那样,并没有明确分界线,而是存在多种小段又连续的颜色,你把蓝色和红色替换成男性和女性就好。”

“哈?”姚清妍继续呆若木鸡。

“我只是觉得,看一个人的时候,性别不重要,所以我思考自己或是看待别人的时候,不会从他的性别出发,而是看他身上的其它东西。”梁若景越发觉得词不达意,吐字越来越糊,音量也逐渐变弱。

姚清妍彻底放弃了:“好好好。”

梁若景知道她在敷衍,也知道不能责怪她。自己无论是语言还是表达能力都不够好,让对方理解确实是种奢望,于是放弃过多的解释,埋头吃剩下的菜。

姚清妍放下筷子,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我吃完了。”

梁若景诧异。

“你吃完了?”明明那盘子基本没动,说是刚打回来还没吃都有人信。

“吃不了。”

“那你打这么多菜?”梁若景联想到这几天的新闻,想起叙利亚和偏远山区的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更何况,她自己都舍不得打两荤一素。

“反正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姚清妍满不在乎,“你赶紧吃。”

梁若景吃完最后一口饭,胃撑得难受,她倒全部光盘了,不过她本来也就打了两个素菜而已。

姚清妍扭扭身体,低头看腿,边捏边叹:“而且我最近在减肥。”

梁若景不可思议:“你这么瘦还减?”

听到这话,姚清妍挺开心,咯咯笑了起来:“真的吗?我都快过百了。”

“如果你在英国,都可以用skinny形容了。”梁若景非常诚恳,“我倒希望我能增点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吃不了很多东西。”

她不想提什么抑郁症与药物治疗,那样跟博取同情似的,便用生硬的“特殊原因”略过。

姚清妍的笑容倏然消失:“啊?你那么瘦还不满意?”

“平常都没力气,胃也不大好,我真的希望能胖些。”梁若景很讨厌骨瘦如柴的自己,洗完澡出来照镜子,还会对着分明的肋骨发愁。

“好一个凡尔赛!”姚清妍几近咬牙切齿,“你这体型都能当模特了,多少人都羡慕呢,你告诉我想增肥?”

“凡尔赛?”梁若景没听说过这个词,但捕捉到了对方的不快。

“哎呀,就是……”

姚清妍发现这个梗很难解释清楚,索性闭嘴,端起托盘就走,梁若景默默跟了上去。

午休时间到,厚重的窗帘一拉,所有的热闹活跃都暂时沉入海底。

梁若景一直没买枕头,照例把羽绒服叠起来,侧脸枕上去。她不困,却又不想和那几个调皮的男生去自习教室,于是就那样眼睛半睁着发呆。

半梦半醒间,食堂里的插曲又在大脑捣乱,人际交往什么的真麻烦。

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紧紧拧在心头,梁若景清楚地记得每个昏暗的日子,她害怕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生活。

虽然大部分话都可以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可有些话,她偶尔也想分享给别人。

梁若景视线移向左侧靠窗,那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习惯,明昙清今天没出去学习,正趴在桌上酣睡。

为什么这个人能跟所有人维系良好关系?

为什么这个人从没让别人不高兴过?

为什么这个人脸上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就连笑容都一成不变?

她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可能是他们闹的动静太大了,再口口相传进了李老师的耳朵。

“开班会不比小测快乐多了?”刘茜笑眯眯。

“小测都印好了,”杨可摘下眼镜,擦擦镜片,“不早上做就得当作业。”

刘茜得知噩耗,立刻变脸:“不是吧,那还不如不开。”

姚清妍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拍拍身边的马悠悠。正贴双眼皮贴的马悠悠看向她,使了个眼色。

姚清妍提高声音:“对了,大土豆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应声安静。

教室前方的同学偷偷看向最后一排。

刘茜不假思索:“肯定有人告诉她的呗。”其实她也没多想,只是说出内心的猜测。

“谁啊?”孔文龙傻乎乎问。

钟小小啧啧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说罢向转校生的的方向瞥一眼。

孔文龙恍然大悟,重重叹口气:“至于么?”

杨可插进来:“管他谁告诉的,你们男生能不能积点德,少开黄腔。”

“那怎么就黄腔了?”孔文龙不服。

关一哲抱着地理小测进教室,随口混进来一句:“就是,至于吗?”

杨可瞪向他:“干嘛?”

看到她不善的神色,关一哲懵了:“所以你们在说啥?”

“好呀。”梦里的昙清姐笑得那么幸福。

刺眼的日光将梁若景从睡梦中唤醒,她骤然踩空,一秒内恢复清醒。

她在床上。

不对!

不可以!

“小景姐,你醒了,”小杏上前,嘀嘀咕咕着:“怎么喝那么多酒,怎么叫你都不醒……”

梁若景顾不上助理的慌张表情,光着脚直接往阳台冲,衣角翻起,她落在隔壁的阳台上。

空了。

明昙清已经走了。

第 95 章 第 95 章

《缉仇》的拍摄已经彻底结束,演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片场,各自奔赴自己的好前程。

梁若景茫然了,她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屏幕亮着满屏绿色信息。

【昙清姐,你在哪?】

【我想和你聊聊】

【你很好,你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好。你不是千疮百孔的人,我才是那个幼稚的人,总是要你操心】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明昙清关上房间门,长出一口气。

一旁的衣帽间内,属于梁若景的衣服们强势地宣告着存在感。

明昙清步入其中,让微弱的薄荷酒信息素包裹自己。

个鬼啊。

橘毛少女是麻烦精,三天两头就要挑明昙清的刺,嫌弃这嫌弃那,嫌弃天嫌弃地。特别胆小,怕猫怕黑还怕水。

明昙清为了让她有更多人可以烦,发奋图强考取了功名,住进了京城里的大宅子,给梁若景配了十个贴身丫鬟。

梁若景对新家特别满意,东摸摸西摸摸,还夸明昙清当初自己没错看人。

正当明昙清感觉自己能松口气的时候,天上突然来了一道强烈的吸引力,把梁若景吸了上去。

空中出现了一块天幕,上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衣的神仙,发着光,俱是面目模糊。

原来梁若景原是王母娘娘坐下的一个小仙,下凡专门帮助有缘人修成正果,如今明昙清功名已成,梁若景必须回去。

明昙清:……

明昙清:“她根本没帮我!我要差评,让她回来!”

梦的最后是梁若景换回了两人初见时的衣服,仙袂飘飘地飞走了,任由明昙清如何去够去抓都没用。

“梁若景——”

明昙清猛地从梦中惊醒,时间还早,屏幕上显示的是5点半。

今天是阴天,窗外的街景在昼夜交替间显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

她躺回去,本想再睡一觉,可一闭眼就是梦里梁若景飞走的样子,头疼得厉害。

左右是睡不回去了,明昙清换好衣服起床,她没心思去梳头发,单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条纹衬衫枯坐在沙发上。

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看着梁若景房间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若景房门后面传来了动静,五分钟后,头发爆炸地跟鸟窝似的梁若景起床了,睡眼朦胧,一出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明昙清。

明昙清侧对着光而坐,皮肤在晨光中透着几分玉的质感,看上去冷冷的。

她没戴眼镜,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目光对焦在虚空中的一点。

像是在看梁若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人。

头发也没梳,几缕碎发遮在了眼前,周身弥漫着一种名为“疲惫”的氛围,莫名有几分脆弱。

我天,变态啊。

梁若景迟疑地开口:“明昙清,你几点起的?”

听到梁若景的声音,明昙清瞳孔动了一下,紧接着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突然有了生气。

“刚刚。”

梁若景扁扁嘴,毫不客气地白了明昙清一眼,这人又把她当傻子了。

“随你吧,我练一下早功。”

说完,梁若景进了洗手间,稍微收拾一下就又一头钻进舞室了。

梁若景不过在明昙清面前晃了一圈,就成功驱散了明昙清心头萦绕着的恐慌和焦虑。

她回房间洗漱完,解锁平板打开了一本手写扫描的菜谱,转去厨房研究早饭了。

刚过7点钟,梁若景准时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路一边张嘴小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手心很热,指腹的那块皮肤被蒸成了带着肉感的粉。

今天早上吃的是玉米蔬果烙配一个水煮蛋和一小杯酸奶。

玉米蔬果烙是梁若景小学时候最喜欢吃的早餐。

明昙清如果前一天晚上在梁若景家里睡,第二天吃的往往就是玉米蔬果烙。

时隔多年再在餐桌上看到,梁若景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惊讶:

“你怎么搞到这个菜谱的?”“你是担心沾上了吗?”梁若景性别女,自然一眼就看出薛瑞宁在担心月经的事情,她走到薛瑞宁旁边,帮着看了一眼:

“有一点,但是不太显眼。”

薛瑞宁人一愣,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她看来有点奇怪,她本想回绝,梁若景已经帮好了。

不光如此,梁若景还把她最外面穿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又把里面叠穿的一件薄薄衬衫脱下来,递给了薛瑞宁。

她表情大方,没感觉有什么不妥的,笑着对薛瑞宁说: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借我这个衬衫吧,今天刚换的,不脏的。谢谢你上次在明昙清宿舍帮我说话,要不然她绝对要说我的。”

薛瑞宁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轻轻用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

她接过了梁若景的衬衫,那衣服还带着点体温,拿在手上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橙花香味。

“谢谢。”薛瑞宁感觉自己应该再抓住机会说点别的,但是出口只有这两个字。

“不用谢呀,是你上次先帮我的。”梁若景把包又背了上去。

赶在梁若景离开前,薛瑞宁想起上次梁若景在寝室的异常表现,急问:

“梁若景,你之前认识明昙清吗?”

闻言,梁若景身形一僵,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半块三明治的盒子:“不认识呀,我们不熟的。”

说完,像是怕薛瑞宁再追问什么似的,梁若景忙向她挥挥手,离开了薛瑞宁的视线。

梁若景前脚刚离开,原先和薛瑞宁同行的朋友就骑着小电瓶车回来了,带着一条干净裤子和卫生巾。

“没等久吧,你那衣柜我都不想多说,乱得要死。”朋友把袋子递给了薛瑞宁,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一般情况下薛瑞宁都是要怼回去的,她今天罕见地没说话,把梁若景的衬衫收在了包的夹层,又进卫生间了。

损友自然是看到了被薛瑞宁藏起来的蓝粉格衬衫,回宿舍一路上都在向她打探衬衫主人的来历。

薛瑞宁被问的烦了,以再问就不带着打派为要挟,完美地实现了一秒静音。

她回宿舍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半,两个舍友都还在图书馆竞争卷王,座位上都是空的。

出人意料的是,明昙清竟然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

“明昙清,你已经搬过去了吗?舍友人怎么样?”薛瑞宁象征性地寒暄了一句,也没期望明昙清这个著名的金融冰山能搭话。

“公寓很好,舍友人也很可爱,还挺不错的。”明昙清放下手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薛瑞宁和明昙清认识两年,向来只有应对冷脸的明昙清的经验,没有应对笑着的明昙清的经验,她回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打开了包的隔层。

梁若景借她的那件衬衫还躺在包里。

薛瑞宁手里拿着那块布,上面的温度已经消失了,橙花的香味却依旧存在,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薛瑞宁左想右想,最后弯腰钻进衣柜里翻出来一个衣架子,把那件衬衫给挂了起来。

改天特地去舞院那边还衣服吧,顺便再请梁若景吃个饭。

薛瑞宁盘算着后续的发展,明昙清恰巧转过了头,看到了她手里的那件衬衫。

蓝粉色的格子,第二个扣子掉了,被原主人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一个桃红色的扣子。

早上梁若景外套开着,明昙清坐在她对面,就注意到了那枚扣子,位于胸部上一点点,像是一颗小小的外置心脏。

那是梁若景的衣服。

“这衬衫是梁若景的吗?”明昙清没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薛瑞宁承认了。

可是下一秒,她又有点后悔,因为明昙清此时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复杂和难以捉摸。

“她刚才人好,借给我的,我打算之后再还。”薛瑞宁如此解释道。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再问了,更别说是明昙清这种在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有边界感”的人。

事情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还。”明昙清突然开口,这是她大学两年里第一次用到“帮”这个字眼。

薛瑞宁皱着眉去观察明昙清脸上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不是在说笑,而是十分认真的。

“为什么?”薛瑞宁没忍住问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梁若景说她和你不熟。”

这句话说完,明昙清脸上原先复杂的表情已经消失了,眼神一沉,她黑着脸,重复了一遍薛瑞宁的话:

“梁若景跟你说她和我不熟?”

薛瑞宁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梁若景说的那样,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起了好奇心,多问了一句:

“那你们是之前就认识吗?是朋友?”

“我们4岁就认识了,她家住我家隔壁。”

明昙清的回答来的很急,薛瑞宁本来还以为她生气了,但是对方脸上还是平时那张淡漠的冰山脸,心放下来了一点。

明昙清到底还是控制住自己了,没说两人的房间也是挨着的。

梁若景房间外的阳台和她那边的正对着,中间的距离也就半米,跳都能跳过去。

“那不就是青梅青梅吗?”薛瑞宁想着梁若景小时候的样子,继续问:“梁若景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很可爱,很讨人喜欢,有很多朋友。”从小到大,明昙清对梁若景的评价都是这三个。

“有照片吗?”

明昙清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手机,手指上在相册里那个10000+项的图集上顿了一下,回答:

“没有。”

明昙清默默把平板给锁屏了,屏幕上的菜谱瞬间黑了下去。

她转身拿起小锅,把锅里煎得最完美的一个烙堆到了梁若景的盘子里,说:

“没菜谱,吃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梁若景原先心里的感动一下子就变成了无语,眯着眼去看明昙清,吐槽:

“对对对,你最聪明了。”

不过明昙清这句话确实没错,两人认识多久,明昙清就在梁若景家蹭饭蹭了多久,从4岁到两人高一彻底决裂的16岁。

满打满算也有12年了,会烧点家里的菜也挺正常的。

等等,12年!

梁若景被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给震惊住了,她今年才不过20,却和明昙清相处了12年,比她生命的一半都要多。

明昙清见梁若景顿住了,还以为是玉米烙味道不一样,她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口,问:

“怎么了,和以前不一样吗?”

梁若景低头也咬了一口金黄的玉米烙。

不,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玉米烙一样,但是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一样了。

“我吃饱了。”梁若景只吃了一口就起身了,她依旧拜托明昙清帮她把剩下的给包了起来,接过饭盒的时候还不忘道谢:

“谢谢你。”

说完,就转头离开了公寓。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梁若景再来挑她的刺,也好过这样离开。

她把鼻子靠近其中的一件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