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等姐姐回家。”
“好…那姐姐,能不能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沈汀寒并没有立刻回到会议室,而是站在原地,拨通了另一个越洋电话。
“唔…谁呀?”柔媚的女声,嗓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眸光冰冷,沈汀寒言简意赅地说道:“把电话给沈从钧。”
“你是谁啊?怎么三更半夜打电话过——”
“沈汀寒。”
眼中的困意瞬间荡然无存,女人连忙摇醒身侧还在酣睡的中年男子,“快醒醒,你快醒醒!”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争执声。
一分钟后,沈从钧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汀寒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你是不是又去找小夏的麻烦了。”开门见山,沈汀寒的语气中隐含着不悦,完全没有对父亲的所谓尊重。
“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可是你爸。”
“爷爷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些“光辉事迹”吗?”
“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沈从钧翻着白眼说道:“有你护着,我可不敢惹那个小祖宗,这段时间我都待在C城,见都没见过她。”
“嗯,没事了。”
“诶你等等,我之前和你——”
没等沈从钧把话说完,沈汀寒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划开和梁若景的聊天框,指尖轻敲着手机屏幕,凤眼微眯。
声音哭成那样,不可能只是做噩梦,可如果不是沈从钧的话,那小夏究竟是怎么了?
垂眸,望了一眼腕表的指针。
沈汀寒收回心思,迈开长腿向会议室走去,在与秘书擦肩而过时,她出声叮嘱道:“月中的联合会议结束之后,帮我定一张回S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可是……”
闻声回头,沈汀寒的目光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的。”
咽下肚子里准备劝说她的话语,张秘书在心中无奈地想道:只要家里的那位小公主招招手,这位“冷面”总裁,怕是连命都能不要。
在这里天天跟个机器人似的,没日没夜的开会,每次还要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顾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陀螺似的来回飞。
啧…宠妹宠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他们这个年纪,无论事情正确与否,都最烦和老师关系好的“班狗”了。
明昙清坐在班级最右的角落,盯着大家的议论,好几次欲言又止。
梁若景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这个人,又想说什么?
终于,明昙清开口了。
“老师说得不对吗?拿生理期开玩笑,本身就是很低俗很冒犯的事。”
孔文龙连连点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和班长大人套近乎。
“对,对!”
四眼仔连忙提笔做小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是!”杨可叉腰,抬头挺胸护到明昙清旁边,“班班,昨天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做?”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梁若景差点笑出来,前排的男生看到她憋笑的表情,脸上厌恶的讶异更甚。
没人能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开心的起来。
尤其是这样一个永远板着脸的人。劝删的声量越来越大。
楼主不甘心,在下面发:
她们班每个月换一次座位,每个人都会向左移一列。
梁若景和姚清妍分隔到教室对角,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骆驼,她们离得更远,也就更没理由说话了。
没人主动跟她说话,也当然没人邀请她一起吃饭,独来独往更清净也更自在。
所有人都在看她,可就是没人跟她说话。
在走廊里去接水时,耳朵会捕捉到了两个零碎的词汇,梁若景不明白,也不关心。
有一次,她在教室门外,恰巧听到了姚清妍和姐妹们议论的声音,刻薄又充满威慑力。
“谁跟她说话谁就是跟我作对。”
“她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自己有英国皇家血统可高贵了呢。”
“知道吗,她住永德三期!”
“啊?我还以为那里住的都是孤寡老人,那么穷酸,也不知道在自大什么。”【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懂,梁若景之前哪次易感期这样?】
在儿女的教育问题上,他自知完全没话语权。
淘淘勉强将最后一口苦菊咽了下去。
回房间后,明昙清铺开瑜伽垫,做完卷腹做背肌,做完背肌做俯卧撑,再加上清早起来的晨跑,锻炼计划达标。
镜中大臂肌肉线条分明,以前无数次空手道训练中,和她对打的男生被一脚踹到地上。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再给一次机会,今天下午她肯定帮梁若景一起搬桌子。
那张面无表情却因吃力而涨红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明昙清攥紧拳头,重重打一拳瑜伽垫,反震得她指根隐隐作痛。
等等。
如果时光真倒流了,她真的会这样做吗?【高等级Alpha一般不受易感期的影响】
【除非她已经标记过Omega了!】
粉丝们众说纷纭,但终究是反对的人多。
【披皮黑4000+,自担糊一辈子】
【一眼解码,疑似正主新剧豆瓣开分2.4,疯了来这边撒野】
【没看懂,演员谈恋爱怎么了】
吵成热门帖之前,超话大主持赶到,把帖子删除了。
几个女生们对视一眼,笑嘻嘻窃窃私语起来。
钟小小冲男生们做了个鬼脸:“怎么着,是女生又怎么样,长得比你们都帅。”
“好像她确实喜欢女的。”
明昙清突然上前一步,打断所有人:“要搬就搬,不搬就出来,准备课上的材料。”正气又凌厉的声音好似一把剑,射穿空气中所有不友善的冰块。
所有人都听话闭嘴,在门口晃悠议论的男生也灰溜溜回去,搬起了桌子。
每到这时候,大家才记起班长大人的外号为什么叫“大魔王”,只是因为班长随和安静,平常说话的语气又太温太柔,别人才会忽略她认真起来的恐怖。
第一批搬去阶梯教室的男生们回来了,体委高逸兴的袖子挽得更高了,肱三头肌鼓鼓囊囊,不少女生都会多看两眼。
明昙清点点头:“辛苦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高逸兴干劲十足,现在确实不需要帮忙,教室已经基本搬空了。
终于,梁若景回来了,速度不快,却贵在完成。
明昙清注视着凯旋的梁若景,看到了苍白小短脸上的红色,看到了控制不住皱起的眉头,看到了隐隐晃动的脚步。
梁若景那么瘦,桌椅又不轻,当然般得困难。
四眼仔抱着椅子,步履蹒跚,经过班长大人时特意嘟囔一句:“这不也挺磨蹭的,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压在心头上的石头越发沉重。
“比你快。”明昙清只回了三个字。
四眼仔自讨没趣,踏着使出吃奶劲儿的小碎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梁若景目不斜视,绕过明昙清:“没事,不用帮我说话。”
孙芝芝和杨可对视一眼,使个眼色,一起挽住明昙清的胳膊。
明昙清一动不动:“好。”
然而,广场上已经出现小节奏,纷纷猜测梁若景的恋爱情况。
同日18点,唐越岑空降粉丝群。女生去走廊里等着,所有男生都留下搬桌子。
是来自班主任的提议,来自权威的号令,无谓的反抗只会让人成为异类。
有人不怕成为异类。
因为自由与勇气。
明昙清知道自己外号为什么叫“大魔王”,旁人总觉得她无所不能,永远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强大不知谁是对手。
事实上,她连小提琴都要偷偷练。
谢谢你。
你很勇敢。
她很想告诉梁若景这两句话。
明昙清打开微信,点开“Violet.F”,联想到上次无意听到梁若景和姚清妍的对话,空空如也对话框将任何文字都拒之千里。
为什么谢?
有什么资格夸她?
明昙清锁上了手机,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状态。
【注意距离】【理智追星】
并未直接点明,但粉丝都懂,这是遇到了私生。
也有人@唐越岑,让她回应恋爱问题,但很快被刷屏的【支持工作室】淹没。
直到次日上午9点,综艺《桃源里》官宣飞行嘉宾阵容,这场小风波才算真正过去。
明昙清冷笑一声:“燕女士,松手。”梁若景攥紧拳头,迈着大步走向前门,走廊另一侧的女生们都在看她。
她径直走进教室,高瘦的身体掀起一阵风,站到第二排一张空桌子旁。
“怎么了?”班主任正在讲台旁批改作业,抬起头来。
“我要搬。”梁若景的双手去抬桌子两侧。
班主任无奈笑道:“你不用搬,高逸兴马上回来。”
梁若景没理会她,双臂一使劲,桌子立刻四角腾空。
“应该是强壮的人搬桌子,而不是男生搬。”说罢她着重看一眼悄悄躲在角落、磨蹭半天也没搬起一个桌子的四眼仔。
刚才听到的其中一个声音就是他。
四眼仔一米六出头,又矮又瘦,镜片厚得能防弹,早操都在握着单词卡背。
梁若景搬着那张桌子走出教室。她因为太瘦而力气不大,桌子在她手中总将落不落,她尽全力掩盖吃力的事实。
站在走廊里的女生们,本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静默,注意力完全被搬桌子的景一女生吸引。
其中也有明昙清。
她本就没在说话,听着杨可吐槽追剧的狗血结局,现在更加沉默安静。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看向哪个风向,梁若景的余光都能捕捉到明昙清的脸,与镜片后那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桃花眼。
两个男生从教室弹出头来,望着梁若景的背影直皱鼻子。
“她就那么想当男的啊?”
“你没看她那头发?哪个女生留那么短的头发。”
“好家伙,当心她抢你女朋友。”
燕玫反而上前,两只手握住明昙清的手臂。
“求求你了,小昙,帮帮妈妈吧。”
听听这熟练的恳求,明昙清仰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面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燕玫瑟缩了一下,并未放弃:“以前是妈妈错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爸他……”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明昙清伸手,把燕玫的手指全部掰下去。
她环顾四周,又说:“你在外面闹,如果娱记拍到,明培德经营那么久的名声怎么办?”
明昙清做最后的警告:“我刚好认识很多杂志和新闻社。”
“不行!明氏也有你的一份!”
燕玫伸出手,想要抓住明昙清的肩膀。
突然,她的手被人打掉,火辣辣的疼。
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悄然飘过。
明昙清转身,梁若景出现在她身边。
原来,总对她傻笑的狗狗眼,也能露出这样狠厉的目光。
“你没听她说不想知道吗?”
梁若景上前,护在明昙清面前。
第 67 章 第 67 章
燕玫的手已经红了一片,她抬头,还想呼唤明昙清。
然而,明昙清在那个Alpha的陪伴下离开了。
Alpha靠得很近,弯着腰,像在关心Omega的情况。
明昙清的表情依旧冷,身体却默默挨着那人。
燕玫的眼眸逐渐被泪水覆盖。
曾经会在她病床前喊妈妈的小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春日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夜深了。
明昙清摘下眼镜,指节触到眼皮时,及时停住了手。她拉开桌角的抽屉,抽出眼药水,很有节制浅滴了两滴。
高一下学习任务明显繁重了,上次去姜老师家上课,手腕抖得都要拿不起弓来了。
寒假最后几天,她每天都去万达广场拉小提琴,但还是没能等到梁若景。
她忘了很多事情,也记得很多事情。
比如上次在雕像旁的相遇,她就记得很清楚:感受到熟悉的驻足后微微睁开一条缝,穿过嘈杂的日光,就看到了那双灰蓝色的眼中满含忧郁与专注。
无数人脚步匆匆,短暂驻足录个小视频又离去,嬉笑怒骂着让琴音当背景音。
只有梁若景从头听到了尾。
她就站在那里,单薄的身板像日晷上的针,任凭时间流逝一动不动,只有身边的风景不停变换。
拉《幽灵公主》的时候她在,拉《查尔达什舞曲》时她在,就连拉最无聊的《天鹅》时她也在。
她知道梁若景是那种活在独立小世界的人,既不需要别人,也不会对别人感兴趣。
所以,那双眼睛的注视不是由对人的兴趣而生,仅是对音乐最纯粹的欣赏。
只是,她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论是在班里还是校外碰见,无论是在阴天还是晴天,都是如此。
梁若景就在她身边,近在咫尺。
头顶上的天空摘下眼镜就会看不清,遥不可及。
明昙清闭上眼,只看到一片漆黑。“我是中国人,要一份酱香饼,谢谢。”梁若景直接触发丝滑小连招。
老板有些失望,大约是散装英语无用武之地了:“哦,新疆人?”
“嗯。”梁若景偷了个懒。
老板插起一张饼,拎刀剁成几块,酥脆的香气从玻璃柜台后冒出。
等待时,夕阳彻底落山,最后一丝浅蓝色融进漆黑与霓虹灯。
梁若景想起了明昙清,其实她们住得这么近,很适合一起放学回家。
她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可喜欢和明昙清说话,或许明昙清真的会魔法——语言魔法,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和她说话。
可是,梁若景不信任自己打字聊天的水平,无论发什么话,一定都像智障。她知道明昙清聪明,所以当自己做出智障行为时,才格外像智障。
“8块6。”老板称好重。
梁若景付了钱,接过切好的酱香饼,转身走进了寒风中。
可是,梁若景看自己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听到明昙清如此油盐不进,梁若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孔文龙听到那声笑,没好气地喊道:“我们要拖地了,别堵在这儿,该回家回家好嘛。”
明昙清倒无所谓,提起拖把走向右边第一排。
“没事,湿着的时候别乱走就行,窗户都开着,五分钟就干了。”
“我马上走。”梁若景一把将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
嫌我耽误你们打情骂俏了是吧,她背上书包离开座位时,有些许赌气意味。
二月中旬的傍清又干又冷,梁若景走在路上冻得直哆嗦,单薄的身体今日格外需要能量,耳机内的音乐再燃都救不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停在了小吃摊旁。
老板正专注刷抖音,猛然抬头看到一张外国脸,激动得一拍手:“Where is your e from?Wele to a!”
梁若景上着语文课,盯着黑板上的之乎者也发呆,雨滴拍向窗户,清脆的啪啪声唤醒了困倦的大脑。
S市地处内陆,空气干燥,经常整月整月看不到雨水,不厚厚擦几层油皮肤就会干裂。
物以稀为贵,她在英国就没盼过下雨。为什么这个人从来不会累?
她所有的疑问都给了明昙清。
她从未对一个人有这么多问题。
午休剩下的时间,梁若景的注视隔着个空座位,全部献给了睡觉的明昙清,看她光滑白皙的脸颊,始终如一的呼吸频率,看不戴眼镜的她长长的睫毛。
直到准备铃划破寂静,明昙清睁开眼,梁若景才慌张闭上眼睛装睡。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好学生也没能逃脱初雨的诱惑。
语文老师随机应变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让我们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儿,背诵苏轼的《定风波》吧,刚好复习一下。”
女生蹦起来,冲班级深处喊一句:“黑皮小公主,王子来接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语感问题,梁若景感觉这个绰号颇具侮辱性。
不一会儿,杜雨婷走了出来,远远看到梁若景的身影,她紧张地垂下眼,不住搓手手。
四面八方全是看过来的人,还没开口,梁若景已经后悔踏出这一步了。
杜雨婷低着头沉默不语,眼角有一丝红,好像快要哭出来了。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这个姑娘有很淡的苹果味,普通又内敛,不打扰任何人的嗅觉细胞。
梁若景柔声道:“谢谢你,我很高兴。”她知道周围有眼睛和耳朵,选择模糊处理。
杜雨婷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意外:“你不觉得我奇怪,恶心吗?”
“为什么?”梁若景困惑歪头,“其实我是个很差劲的人,“那些文字描述的不是我。”
杜雨婷咬起下唇,直咬得发白:“不,我每次看你的时候,你都是那样。”
梁若景注视着她,抱歉道:“而且学习太忙了,进度跟不上,我真的得好好学习。”
杜雨婷抬头和她对视,黑黑的皮肤上竟也能捕捉到一丝红。
“没事的。”
楼道里的电子时钟又变了一个数字,还有一分钟打铃上课。
梁若景离开时,笑着冲她挥挥手。
“有机会我们一起玩吧!”
大家对雨的热爱瞬间消逝。
语文老师扫视一周,目光落到高眉深目的转校生身上,笑容慈爱又渴望。
梁若景慌忙低下头。
“梁若景同学,试一试。”语文老师投来鼓励的目光。
梁若景站了起来。
这背诵抽查来得过于猝不及防,除了开头老师刚刚说过的两句,接下来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语文老师期待的目光从未退去。
梁若景顿了顿:“中间那部分忘了,我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没有风雨没有晴’。”
几个同学笑了起来。一月底,春节的气息日渐浓厚,路灯下挂满了红灯笼,购物商场贴起对联和猴年福字,再破的小区都填满了红色。
北方小年那天,爸爸的新女朋友又来了,也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陌生女人,她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其中有稻香村的点心。
梁若景告诉这个女人她不爱吃甜食,这个女人也不生气,只是咯咯笑着打趣几句,问梁若景想要什么她再去买。
这增加了不少好感。
于是,梁若景也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兰秋池。
又过了几天,梁若景被爸爸带到S市周边的小县城走亲戚。一开始时梁若景每次都会点开,高涨的情绪顺网线传来,她会不自觉嘴角上扬。
她想过要不要加入大家的聊天,可打字速度慢,也怕打错字闹出笑话,总是在犹豫时,屏幕就刷过去了十几条消息。
如果能发英语就好了。
但很快她发现,更多的时候,同学们发的东西她根本看不懂。
【三十二位的三十二:[网页链接]】
【三十二位的三十二:充满智慧的蛤_蟆先生】
【warren:说这个词能+1s吗】
【ht:这位更是重量级】
【茄子大王:说这个词能改变中国吗】
【诗梦:哈哈哈哈】
【国产007:小心这个群没了】
那里和熟悉的约克郡小镇更像,看不到挡住乌云的钢铁森林,每个清晨都能听到虫鸣声。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
一般中外混血都会更像亚洲人,可她偏偏中了基因“彩票”,长得和爸爸不能说不像,只能说毫无关系。
刚踏进村头,空气就热闹了起来。
“新疆小孩儿哦?”
“外国人哦?”
“眼睛怎么不是黑色儿的,能看得见东西吗?”
“这女娃子高得很。”
“是女娃子吗?好像说现在不少男娃娃秀气嘞,长得跟女娃子一样。”
语文老师也乐了:“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不过意思是一样的,说明你全都理解了。”
“哦。”梁若景这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笑。
梁若景并不想听到掌声,尤其是在她并没完美背出全诗的情况下。
不过大人们很喜欢自作主张,她就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掌声的洗礼。
噼噼啪啪,滴滴答答。
雨越下越大,时不时看一眼雾气朦胧的窗户,窗户旁的明昙清永远是一个坐姿,从脖子直到脊背,眼睛时而瞟黑板时而看桌面。
这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
梁若景肃然起敬。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桌面上摊开的本子,很眼熟,是刚上完地理课留的地理作业。
过分浓郁的薄荷酒从门缝里渗出来,讨好地缠上Omega的脚腕。
明昙清猜到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转开门把手。
梁若景背对着她,耳根血红。
Alpha没注意到她的接近,沉迷于自己制造出的百合花丛。
沉闷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明昙清耳边。
她走近,看清梁若景闻的是她的睡裙。
手里拿着的,是她的贴身衣物。
第 68 章 第 68 章
随着Omega的到来,狭小的空间内逐渐浮起干净的百合香,沉闷的Alpha信息素受到感召,一窝蜂地往明昙清涌去。
梁若景停下动作,一卡一卡地转身。
明昙清面容清雅,正注视着自己。
和她手里早被蹂躏得不能看的布料。
梁若景吓得叫不出声音,连忙把衣服藏在身后。
“昙、昙清姐,你怎么不敲门?”
放寒假前,班上许多同学主动加了微信。
梁若景看着越来越满的朋友列表,那一个个陌生的头像填满屏幕,既新奇又恐慌。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微信联系人只有爸爸和奶奶。
梁若景还被拉进了班级群,两个。
一个“高一3班[加油]”,一个“高一3班(无师版)”;一个除了班主任发通知鸟不拉屎,一个叨叨叨弱智儿童欢乐多。
放假了,大家看起来都挺开心,一点小事都能嘻嘻哈哈半天。
【warren:因斯坦老师,您来了!】
【Einstein:e=mc2,多么优美的公式啊】
【小帅帅学长:多么优美的公式】
【Einstein:谁能想到出自你爸爸之手!】
【小帅帅学长:……】明昙清靠在门上:“怎么不继续了?不是易感期Alpha的正常生理需求吗?”
梁若景拿不准明昙清的态度,可怜地祈求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Omega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梁若景。
把门带上,并没有关,虚掩着。
隐隐的水声和沉闷的喘息从门缝里漏出来。
Alpha的信息素里饱含无法疏解的情欲。
“明昙清还在门口,没有离开”,这个念头令梁若景激动。
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本来就大,梁若景自认惹了明昙清生气,晚上没讨标记。
更何况,明姐的腺体和…也要休息。
梁若景踮起脚,身高优势让视线再次越过前面所有人,视线定格的那一刻,她手中攥着钱没抓稳,掉到了地上。
她认出了那张脸。梁若景不停说着谢谢,逐渐演变成机械性回复,直到上课铃拯救了她。
没人注意到,她埋在书桌下方的手,手心已挂满汗水。末冬,又是一个雪将落不落的阴天,天蒙蒙亮也蒙蒙暗,景有教学楼内一片暖光。
高一3班一反往常,早到校的同学没有立即坐下早读,而是三三两两聚一起议论。
“谁家好人期末转学过来啊?”
“好像说她腿瘸了,一直在家养病。”
“漂亮吗漂亮吗?”
“据说是明星的儿子,之前一直读国际高中。”
“真的啊?”
“我妈说的,还是个隐居国外的明星。”
就和在讲台上得知突如其来的额外自我介绍一样。
是明昙清。
送走梁若景后,明昙清回到家。终于放学了。
这是第一天,梁若景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冬日天短,走出校门时已路灯稀疏。她之前从来没在天黑时放过学,独自一人走在陌生街道的夜幕下,回家的路从来没这么漫长过。
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街道,寒意透过校服裤子,每深呼一次气都能看到模糊的白雾。
路灯越来越亮,天越来越黑,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拉成一串昏黄的电影胶片。
刚到家门口,梁若景听到里面侧传来了陌生女人的笑声,不用进去,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门一开,顺着通透的玄关看去,她看到爸爸跟一个浓妆艳抹的陌生女人腻在沙发上。
梁若景冷着脸换鞋:“我回来了。”
“这是你女儿?怎么像个小外国人?”女人的神色写满不可思议。
梁定国啧啧嘴:“我前妻是英国佬,你这小脑瓜子又忘了?”
英国佬?
你就是这么说妈妈的?
气血涌上喉咙,梁若景很想冲上去大吼,又硬生生忍住了。过往无数经验告诉她,跟父亲争辩毫无意义。
“哦——”女人扬起下巴,眯眼笑道,“肯定很漂亮吧,你女儿肯定像她,真好看。”
说罢,直勾勾地盯过来。
梁若景讨厌那样的目光,连招呼都不想打,移开视线戴上耳机,装作沉浸在音乐中。
“比不上你。”梁定国勾起女人的下巴。
恶心。
梁若景径直向房间走去。
身后,讨厌的女人咯咯笑个不停:“你女儿真有意思,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帅小伙儿,该不会是‘那个’吧。”
梁若景砰一声关上门。
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蓄有Alpha的信息素,也有过Alpha的身影。
她有些后悔。
后悔把梁若景带回家。
如果那时放任Alpha去酒店。
她就不会被影响。
不用听她在耳边说“我爱你”。
不用释放信息素帮她疏解。
不用编蹩脚的借口挽留。
明昙清在楼道徘徊了许久,整理好琴包,拂去身上落的雪,才轻轻用钥匙开了门。
她将小提琴塞进玄关处的柜子中,才敢肆意发出声音,开始换鞋脱羽绒服。
“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客厅传来妈妈谢泽兰的声音。
“给同学讲题去了。”明昙清不喜欢撒谎,但有选择性地说出事实,应该不算撒谎。
谢泽兰突然警觉:“谁啊?男生女生?”
“女生。”所幸这也是实话。
谢泽兰松了口气,还是嘱咐道:“那就行。不许跟你们年级有的女生学坏啊,你们这个年纪,好好学习才是要紧事。”
明昙清没有答话,她好累,她不想说话。
“期末成绩出来了吗?”傍清,明昙清收到了一封信。
那是学生中心的助管同学送来的。
夏日炎炎,看到她额角渗出的汗珠,明昙清很不好意思,给了她一块肉松饼。
助管同学伸脖子看看,撕开肉松饼的包装。
“别是情书啊?”
“不可能。”
助管同学做了个鬼脸:“反正你收到过几十个了,也不缺这一个。”一口咬下半块饼。
“别瞎说,哪儿有。”
“哼哼,我可都知道哦。”
送走笑嘻嘻的助管后,明昙清拿着信走进宿舍楼。
她很奇怪为什么没收到取件通知,看到信息栏一行时,才发现问题所在,原来是收件人手机号填错了一位。
手机号填错,收信就没办法收到取件通知,甚至都不会知道有自己的信。
这样的错信通常都会淹没在堆积的快递件中,过上三两个月再原封不动地退回。
好在今天值班的是熟人,整理EMS邮件时及时注意到了,不然它也会和其它美丽的错误一样,悄悄消失在角落。
翻面,信封上空空如也,景有正中央一个用灰色马克笔勾出的字母。
那是……
明昙清的脚步突然停在楼梯口旁。
此刻正值课后清高峰,不少同学刚回宿舍楼,说说笑笑绕过她上楼,似时间冲过光影,留她一人在原处发呆。
只有一个字母。
灰蓝的颜色像她的眼睛,阴天的湖面,晴天的井水。
是那个字母。
只需看一眼,怀里就会揣上几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心脏越跳越快,胸膛越起伏越温热,直至脸颊烧成最暖的清霞。
她想不起上一次见到这个字母是什么时候了。
英语课上她每天都在见无数相同的字母,可它们都不是真正的“V”。
明昙清认识V。
她怎么会忘记V呢?
于是她更不相信,这封信怎么会把手机号填错了一位?
如果忘了我,那就不该有这封信;如果没忘,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即便过上几十年、一百年都不该填错。
除非是故意的。
寄信人在递出这封信时,就没想让它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明昙清慌忙撕开信件,抽出了一张发黄的牛皮纸信。
信的抬头同样是一个字母。
“出来了,”明昙清从书包内兜掏出成绩条,双手递给妈妈,“年级第一,区排名第四。”
谢泽兰从左到右扫一遍,目光定格在某一处:“你看你这物理才考113,是选择错了还是填空错了不该错的?”
“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明昙清实话实说。
谢泽兰长叹一口气:“‘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人啊,就怕数学物理不好。你这物理还得补补,听到没?”
“听到了。”明昙清都不知道刚刚在期待什么。
谢泽兰从沙发上起身,抓起大衣和围巾:“实验室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你爸十点才能回来,你就先看着淘淘吃饭,吃完饭哄他上床睡觉。”
“好。”明昙清本想去房间里看书,看还差一点看完的《月亮与六便士》。
弟弟淘淘正坐在餐桌边吃饭,看到姐姐回家,一高兴挥起勺子,米饭飞了一地。
谢泽兰冲上去,抽出纸巾擦他的嘴:“哎呦,你瞅瞅这!”
明昙清默默上前去,蹲下身,一粒粒捡起掉在地上的米饭。
“明年都要上小学的孩子了,还这么邋遢,看你去了学校怎么办!”
淘淘本来嘻嘻笑着,突然被这么一吼,差点要吓哭。
谢泽兰向玄关处走去,送回一个严厉的神情:“哭哭哭,男孩子还有脸哭?”
明昙清悄悄向弟弟投去同情的眼光。
咔嚓,门关上了。更不用在梁若景离开后,重新回到更冷的孤寂中。
明昙清戴着围巾坐回了沙发。
她打开电视,在历史记录里找到那晚看的梁若景演的电视剧。
周围再度响起浪漫的小情歌。
明昙清看着屏幕上与爱人拥吻的梁若景,勾了勾嘴角。
她早就看出来了。
这是借位拍的。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告诉梁若景吧。
第 69 章 第 69 章
唐越岑感觉,梁若景变了。
并不是心情不佳这种短暂的变化,而是类似静水流深、从性子开始发生的深远转变。
“给你的本子,都看过了吗?”
在去酒店的路上,唐越岑随口问到。
那些都是她筛过的,又轻松又赚钱,还能维持热度。
饭点,办公室空了大半。梁若景又活泼起来,自己在前面走得很欢,走走发现离明昙清太远了又停下来等。
晚上赵助点了两人惯吃的那家私厨,梁若景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边吃饭边玩手机,明昙清的体格比梁若景强太多,手机一抢过来,梁若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又开始求人。
“再看一眼,就看一眼。”梁若景凑过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比了个“1”。
线下能看到人脸就是比线上有用,明昙清当着梁若景的面输入密码解锁了她的手机,手拿着手机让梁若景远远地看:“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点。”
梁若景接受良好,“微博,我想看点赞数。”
明昙清熟练地找到微博的图标打开,扫了眼,语调平平的恭喜梁若景,“恭喜你,130个,比上次多了10个,说明你这次画得很好,大家都喜欢。”
赵助是懂做事的。
梁若景听了夸却并不开心,人蔫蔫地坐回对面,来了句在明昙清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姐姐,如果这副画不是我画的,你也会感觉好看吗?”
明昙清实在是摸不到头脑,梁若景的绘画天赋是她一个完全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能看出来的好。
她翻了翻梁若景在微博下面的评论,更加疑惑。
下午不是还挺高兴的吗?又是“啦”又是“呢”,还发“OvO”,现在怎么成“T-T”了。
不知道从哪受了委屈,让梁若景对自己的水平产生了怀疑。
明昙清无端感到烦躁,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她沉思几秒,把多余的思绪全部甩至脑后。
踌躇和担心都是和梁若景不相称的东西。
都怪赵助,怎么没假扮路人。
明昙清难得把音调软下来,看着梁若景认真的说:“当然好看,你的梦想不是当画家吗?我认为你一定会做得很出色。”
说完,她把手机又塞回梁若景手里,梁若景的手跟没骨头似的,只有拿画笔的地方有薄茧,手腕也细,握在手里可怜的一点,此时她眼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是这几天缺乏休息的证明。
梁若景撅起嘴,又被很轻易地感动到,眼角晶莹的亮点一闪而过。
她抬起脸,认真地注视着明昙清的眼睛,说了一句在明昙清听来算得上恩将仇报的话。
“姐姐,你的梦想是什么呢?我也想知道你的梦想。”
明昙清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话了。
除了梁若景,没人会问她这个。“看过了,《如水似梦》的女配很不错,我想演。”
“梁若景,你认真的吗?”
唐越岑的语气带上惊讶。
“这是文艺片,充其量是女四,压根没多少镜头。”
有那么多好的偶像剧一番,梁若景何苦呢?
余光里,唐越岑看到梁若景认真的表情。
“唐姐,我想当演员,昙清姐那种。”
这句话,梁若景曾经也说过,但她每次都会用戏谑的态度包裹起来。
因为她们都知道,成为好演员难上加难。
面对一个艰难的目标,故作不在意似乎是很好的自我保护方式。
梁若景此刻心情又喜又怕,腰痛都顾不上,打开通话记录,景行姐给自己打了五个电话,姐姐也打了三个。
完蛋,刚才吵架太投入了。
刚好赵助的电话又打进来,梁若景一接通电话就开始道歉。
“景行姐对不起!我刚看到,刚才开免打扰了,我没事的。”
赵助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没关系,小景你现在在哪?外面雪很大,我带了伞。”
梁若景更加愧疚了,“我在门口呢。景行姐我在这边等你吧。”
赵助是真怕出事,闻言心稍微放下来一点。赶到门口亲眼看见梁若景别扭的走路姿势时,心又提了起来。
赵助上来帮忙拿包,扭头看旁边走路一瘸一拐的梁若景。
“小景,怎么了?”
梁若景面露难色,想到万咸宜的话马上选择了隐瞒,“我不小心撞到了,腰有点痛。”
赵助点点头,把买药膏的规划计入日程,转头提醒梁若景:“跟你姐发过消息了吗?”
梁若景点点头,“说过了。”
明昙清只回她【我知道了,先来公司】。
赵助搀着梁若景上了车,没开后座,而是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在赵助接的那么多人里面,只有梁若景会坐副驾驶,这个座的一切设置都是按照梁若景的习惯来的,车里的蓝牙也只连了两台设备,一台是赵助的手机,另一台就是梁若景的手机。
平时大小姐一上车就要听歌,今天却蔫蔫地坐在旁边没动静。
赵助留心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梁若景正垂眸玩手机,没有多想,只当是腰痛而导致的心情不好。
她刚要开车,钉钉又弹出消息。
【明昙清:梁若景状态不对,不用问,等我见了她再说】
赵助慌忙转头,思考了一路也没想通明昙清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而现在,梁若景不想再逃避了。
唐越岑低声道:“会很难,像韩嘉禾这样的好角色,可遇不可求。你会慢慢变糊,圈里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梁若景,你能坐住冷板凳吗?”
梁若景转头,神采飞扬,让唐越岑想起第一天见她的时候:“唐姐,你要对我有信心。”
唐越岑笑骂一声:“又要陪你过苦日子了。”
到酒店时已经接近0点,唐越岑和她对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不多打扰梁若景休息。
梁若景去送她,在门口时,唐越岑又问道:“有明昙清的因素吗?”
“有,”梁若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姐姐,我放学后去公司找你吧】
【好姐姐:不行,下午有会】
【÷:拜托你了姐姐,我不想回家,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好姐姐:无聊就画画】
【÷:昨天不是画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画?】
【÷:拜托拜托,姐姐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
【好姐姐:你在家最不打扰我】
梁若景有点懊丧,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但毕竟是有求于姐,只能咽下委屈继续推销自己。
【÷:我可以帮你泡咖啡,我泡的咖啡很好喝的】
对面延续了铁石心肠。
【好姐姐:赵助也会泡,泡得比你好喝】
不可能!梁若景在心底大声反对,赵助怎么可能泡的比她好喝?明明她每次端给姐姐的咖啡都是赵助泡的!
景行姐怎么还藏了一手?!
梁若景连续求了十几分钟,眼见着快要下课了,对面的明昙清还是没有松口的迹象。她又不想真的一个人回家,只好开始信息轰炸。
【÷:姐姐我求求你了】
【÷:还是不行吗?我再求求你呢】
好几条下去,对面像是被骚扰烦了,再也不见回信,梁若景捧着手机眼巴巴地等了足足两分钟,对面还没有回复,连拒绝的消息都没有了。
公司估计是去不成了,梁若景没法自己一个人待着,又打起了朋友的主意。
【非继承者联盟(3)】
【梁若景: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玩?】
【严元京:我要去实验室】
【贝彤:无聊了就去找你姐,我有晚课,又是天杀的小组作业】
【梁若景:她不理我】
总是这样,梁若景工作日的邀约从来就没得到过回应。
她们三个人幼儿园就认识了,又因为都没心思接管家里的企业有共同话题,梁若景从小到大认识那么多同龄人,就属和贝彤与严元京两个人玩得最好。
三人初高中上的也是同一所学校,以前常常一起玩,毕业后贝彤考了燕京大学哲学系,严元京考了生物科学系,梁若景进了隔壁的美院,从那之后,工作日就很难再把朋友约出来了,节假日倒还可以。
姐姐也不要她,朋友也不要她,梁若景一时间感觉自己命特别苦,像是冬日里一颗蔫巴巴的小草,特别可怜。
刚好也下课了,梁若景背上书包,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连身后有同学约她吃饭也没心思去理,掏出手机又发了两条消息。
【÷:姐姐你还在吗?】
【÷:姐姐你理理我嘛 : ( 】
“没有,”明昙清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你很着急?”
梁若景连忙否认:“我怕给你添麻烦。”
对面停顿了几秒,明昙清又说:“我最近有事,不在柏玉。总联系人太麻烦了,给我你新家的地址,我改天寄过去。”
梁若景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把新家地址报给Omega。
“知道了,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梁若景在心底纠结好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了:“我好想你……”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虞枫突然回来了,梁若景连忙把嘴里的“昙清姐”咽回去,脱口而出:
“这位同学色彩处理得很好,用色大胆,笔触十分成熟,我上课讲到的所有的点她都照顾到了,挑不出错,画得很好,继续努力。”
孔教授赞赏的话语如同动人的音符,舞动着钻进了梁若景的耳朵里。
梁若景憋不住笑,紧抿着嘴低下头假装玩手机,装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淡然模样,圆圆的杏眼却暴露了主人真实的情感,高兴地弯了起来。
虽然评写生是匿名的方式,但画室内大家对彼此的风格都特别熟悉,更何况梁若景个人风格强烈,她人又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跟直接举手认领没什么差别。
大家也配合着不拆穿,附和着教授的话说“某同学真厉害”“某同学画得真好”,把梁若景听得更高兴,露在外面的两个耳朵红得能滴血。
与此同时,后排的一个位置上,万咸宜板着脸,皱着眉看了眼前面梁若景兴奋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向孔教授评的下一副画上,表情紧张而凝重。
“画得细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但是有些细节处理得太生硬,画技好但画面比较死,总体来说也很好,还有进步空间,可以和上位同学学一下。”
话音刚落,万咸宜整个人跟被人抽空了力气似的一下子沉下来。
第三次了,这已经是她连续三次收到相同的评价了,不管怎么改,怎么练习,“匠气重”这个评价跟鬼魂似的跟着她,怎么也摆脱不掉。
不远处,梁若景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看页面像是在给某人发消息,与刚才的欣喜雀跃不同,她表情严肃,秀气的眉头紧锁着,似乎正在遭遇莫大的难题。
万咸宜想起自己上周在教授办公室看到的资料,自嘲地笑笑。
明晟的大小姐也会遇到难题吗?像梁若景这种大小姐,家里一定都帮她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吧。孔教授估计也收了钱,要不然没道理次次都这么夸……
梁若景对同窗对她的评价一概不知,正如万咸宜所猜测的那样,她确实遇到了极大的难题。“姐姐。”
虞枫也听到了,笑道:“和家里人打电话?”
梁若景忙应下,欲盖弥彰:“在和我姐打电话。”
说完,她捧着手机往外走,对着听筒说:“姐姐,你先别挂。房间里信号不好,我出去说。”
似乎是真的很怕明昙清挂断电话,梁若景是小跑出去的。
这中间有一分钟的间隔。
明昙清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跑出房间,梁若景才低声道:“明姐,好了。”
明昙清的声音些许上扬:“梁若景,你刚才喊我什么?”
第 70 章 第 70 章
梁若景后知后觉地脸热。
都23了,还喊“姐姐”。
昙清姐会不会认为她幼稚?
梁若景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刚才同房间的前辈回来了,我怕她听到你的名字。”
明昙清拉长了语调,做出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你和柳岚诗一个房间,好拼。”
梁若景明显不服气,她没想到自己以百计数的小作文竟然还不能逆转明昙清在朋友心中的坏印象。
她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坏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出姐姐有多好?
贝彤看着看着发现气氛不对,梁若景是真生气了,低着头不说话,她只是稍微犯犯贱,没想真让梁若景伤心,自己主动把音乐关了,又凑回去安慰她:“真生气了?没说你姐姐,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严元京开始打回忆牌:“你还记得你初一那天吗?贝彤还跑过去装大款。”
贝彤接下话题继续往下说:“对啊对啊,我当时可牛了,结果现在你姐和我妈坐一桌的,我妈还得给她敬酒。”
梁若景初中休学了一个学期,贝彤那个时候不知道听了哪个大人的话说梁若景完蛋了。
梁若景离校那天,她直接翘课出来追,赶在梁若景上车之前把她堵在校门口,严元京背着两人份的书包慢悠悠地在后面走。
贝彤气都喘不上来,“梁若景,你要是以后、哈、流浪街头的话,来、来我家,我给你睡我房间的地板。”
严元京补充:“你可以睡我家的客房。”
明昙清坐在车里,看着莫名其妙抱作一团的三个初中生,很公平地每个人分了一个大写的“傻”字。
梁若景流落街头?除非她死了。
后来7年过去,梁若景不仅没流落街头,生活品质还成功上升了一个台阶,曾经她们三人算家世相仿,现在夸张点说都能算傍大款了。
贝彤看梁若景表情有松动,马上双手合十认错:“大小姐原谅小的吧,我妈听到又要扣我零花钱了。”
梁若景很矜持地一笑,“好吧,但是你要写检讨。”
贝彤一口答应下来,严元京全程就说了一句话也写了。
贝彤写:“梁若景姐姐天下第一好,梁若景和明昙清永远在一起。”
严元京写:“都怪贝彤,你可以让贝彤睡你家地板。”“没有!”
明昙清一句话,梁若景快把民宿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她连忙汇报分房情况,突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Omega的轻笑。
梁若景的耳根子瞬间红了,委屈道:“姐,你又逗我玩。”
明昙清轻飘飘否认:“我可没有,不是你要炒cp的?”
十一点半,明晟科技。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能够听清钟表走动的“咔哒”声。
明昙清拿着手机,声音冷硬而危险:“你是故意的。”
故意只把结果页撕下来放在她办公桌上,故意选在她要见合作商的这天放。
从早上9点公司开门到现在11点多,明昙清不用刻意去算也知道会有多少人已经看过这个文件,梁若景非梁灵枫亲生的这个信息又在公司传播到了什么地步。
梁灵桐完全是故意的,她想报复明昙清,最后的结果却是梁若景承担。
电话对面,梁灵桐缓慢开口,语调好像很无奈似的:“没办法,明总最近忙,只能出此下策,虽然直接了点,但效率最高。”
明昙清此时完全没心思和对面再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明晟吗?”
梁灵桐回答地也干脆:“明晟发展到现在,大部分都是明总的心血,我没那么贪心……”
“说结论。”明昙清说。
梁灵桐:“我们可以合作,我只要公司当年的核心业务,剩下的随你分配。”
明昙清沉默几秒,问:“那梁若景呢?” 周日明昙清要去公司,今天约好了要见合作商,她虽不喜应酬但该有的也不能少。
早上梁若景披了厚毛毛睡袍走出来,明昙清还没走,坐在餐厅桌旁边喝咖啡。
梁若景走过来,明昙清很自然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梁若景脸小,明昙清手都能遮住她眼睛,于是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等明昙清把手拿开才睁眼。
“不烧了。”【死老板:她又发微博了。】
【微博:您特别关注的博主小小小景发新博文了哦,快去看看吧!】
为了画面的和谐,梁若景一共点了三份,一份主食,一份甜点和一份小食。明昙清坐在她对面,旁若无人地观察梁若景吃饭。
梁若景的吃相是小时候梁灵枫特地管过的,一举一动都很赏心悦目,但又揉杂着她个人的性格,咀嚼时右脸会稍微鼓起来一点,喝水或饮料喜欢先吸一大口再慢慢喝,不管吃什么好像都会满足,如果是好吃的饭就享受味道,如果是好看的饭就只享受卖相。
明昙清是很相信有人会通过一顿饭爱上对面的人的,在她的心目中,梁若景就属于那种“对面的人”,很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人爱上,自己又不会察觉到,只会傻乎乎地对着别人笑,再说几句让人无法正常思考的甜话。
好在明昙清的意志力很坚定,并不是那种轻易会爱上别人的人。
梁若景吃着吃着,突然感受到一股存在感非常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抬头,正撞上明昙清若有所思的深沉眼神,有些疑惑地笑了笑。
“姐姐?”
明昙清回过神来,抿了一口酒。
梁若景注意到姐姐好像在看自己的饭,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5点了,距离姐姐说“不饿”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大胆地猜测,姐姐应该是饿了。
这话并不是说姐姐在她面前撒谎的意思,而是梁若景很清梁,人是很奇怪的,可能上一秒不饿,下一秒就饿了,姐姐比较注重形象,可能饿了也不愿意再点。
梁若景为自己的推理能力喝彩,把面前的盘子往前一推,看着明昙清特地说:“姐姐,我吃不下了。”
明昙清扫了眼,比上个餐厅吃得还少。
有这么难吃?!
“你确定吗?”明昙清已经在心底物色夜宵的店铺,又问了一句。
梁若景很肯定地点点头,“我真的饱了,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拜托你了嘛。”
明昙清把盘子端过来,继续梁若景刚才吃的地方继续往下吃,作为曾经的英区留子,明昙清自认对食物还是有一番见解的,这盘虽然算不上特别好吃,但也不像上个餐厅难吃到无法下咽的地步。
但梁若景还是剩了这么多。
明昙清突然意识到,梁若景可能比她想的更加挑剔,更加难养。
明昙清又问她:“今天要干什么?”
梁若景:“贝彤和严元京约我出去玩。”
明昙清点点头,把茶杯里剩下的咖啡喝光,随手把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大衣披上。
梁若景坐在旁边,支着脸看明昙清穿衣服时腰带勒出来的细腰,画画的人总是容易被人体吸引,虽然梁若景没见过,但她坚信姐姐的人体一定很完美。
“上班去了,”明昙清看出梁若景还是有点困,临走前还帮梁若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要是还困就再睡会,要出门的话就跟赵助说,玩完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
明昙清每说一条,梁若景就点一下头,两人一说一答一直到门口才分开。
梁若景半边身子藏在门框后面,伸出手像从前的每一天那样朝明昙清挥挥:“姐姐再见。”
明昙清也挥挥。
世人皆知明晟的老总是出车祸死的,却没几个人知道车祸现场,梁若景就坐在梁灵枫旁边,千钧一发之迹,梁灵枫用身体护住了梁若景。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两人在废墟中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只是梁灵枫已经无力回天,梁若景被她牢牢箍着,满身是血。
到公司,明昙清先去见了合作商,一直聊到十一点才结束,手机上app显示梁若景已经出门了,昨天明昙清很晚才睡,揉着太阳穴往办公室走。
离门口只剩下个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急切地跑了出来,明昙清被她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她本想斥责,站稳后却发现是赵助。
平日里总是很沉稳的赵助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明昙清说:“办、办公室,有东西。”
“别着急,好好说。”明昙清扔下这句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秘书处较往日更加嘈杂,明昙清远远地就看到就几人聚在一起在聊天,见是明昙清来了,众人又瞬间噤声,目送着明昙清进办公室。
深红棕色的办公桌中心,赫然放着一张簇新的白纸,白纸边缘凹凸不平,明显是从一本书里撕出来的。
明昙清走近,拿起了那张纸。再次睁眼时,车里的氛围很不一般,车窗外是黑底的漫天飞雪,车里音乐关了,灯也没开,赵助和姐姐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从梁若景刚醒时两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已经观察许久了。
梁若景突然意识到不妙,人瞬间清醒,姐姐绝对已经知道了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而且是赵助告诉她的。
赵助是间谍,她早该知道的。
梁若景含恨跟在明昙清屁股后面上了楼,电梯门开启又合上,数字一路跳到6,最后两人在一扇灰黑色带有金属光清的入户门前停下。
门旁边墙上有给外卖留的挂钩,正对面铺着地毯,生活气息很浓。
这当然不是两人一起长大的房子。
原本一家人住的是郊区半山腰上一栋三层的别墅。梁灵枫刚去世那段时间,梁若景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总是莫名其妙流泪,晚上也睡不好觉。
明昙清平时要在公司忙,家里只有梁若景和住家阿姨两个人,梁若景怕得厉害,有阿姨在也不敢上楼睡觉。明昙清好几次凌晨回家,都撞到梁若景睡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等自己。
于是她后来就买了这个平层,套内面积并不大,但胜在地段优越,位处市中心,外面还有一条燕京有名的溪,阳台很宽敞,平时方便梁若景在上面写生。
明昙清最开始雇过管家,但后来因为些不愉快的事情就没雇了。
到现在,这间房子还是只有她和梁若景两个人一起住,门口的密码也是两个人的生日合在一起。
从在车上睡醒后,梁若景再没说过话,脸上带着懊丧和埋怨的混合表情,眼睛耷拉着,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明昙清扫了她一眼,输入密码推开门。
即便家里没有人,屋里面也不是全黑的,玄关的台子上放了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
就着淡黄的光,明昙清按下开关,屋内瞬间被照亮,客厅的正中央架着画架,旁边的地上堆着一堆未完成的废稿。
时间比较晚了,明昙清没心思哄小孩,人走到画架边,很自然地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画,一边冷冰冰地对梁若景命令:“先去洗个澡,一会冷敷完再睡觉。”
“其实也不痛了……”
梁若景是典型的只关注当下,即使她知道敷了未来会好得更快,也不想今天遭罪。
“不痛就敷。”
“那还是有点痛的……”
明昙清抱着画,站起来,语气不容反驳:“再说我拿外面的雪给你敷。”
梁若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显一副想要发作的表情,却又不太敢,只好瞪了明昙清一眼,干巴巴答应下来:“哦!”
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直接跳到最后一句。
【……排除梁若景和梁灵枫的亲缘关系。】
明昙清嗤笑一声,眼神狠厉地把纸揉成一团,重重地扔进垃圾桶。垃圾桶不堪重负,摇晃几下后倒了下去。
啧,早知道撒盐了。
这个梁灵枫,怎么死不透啊。
恰好在此时,明昙清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寂静的办公室里,梁灵桐的声音显得万分阴森:“明总,相信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柳岚诗可算娱乐圈的大花,梁若景都有狗仔跟,她就更别说了。
可出道7年多,愣是没有任何娱记爆料过她的绯闻。
不等梁若景问出口,柳岚诗主动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只你一个人细心,”柳岚诗的目光看向摄像手里的手机:“下次,别把人家的私人照片设置成屏保,太显眼了。”
说完,柳岚诗背着自己的筐走了。
下午吃过晚饭之后,梁若景收到了明昙清的消息,彼时她正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室内昏暗得像是深夜,看的是恐怖片,氛围感很足,鲜血淋漓的无头尸马上就要追上主角——
“叮咚。”
手机屏幕一亮,梁若景忽略剩下两人投来的刀刮似的眼神,咧着嘴走到小影院外面给明昙清回消息。
【好姐姐: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我们在看电影,马上就要结束了】
【÷:*定位分享 】
梁若景看了眼时间,才5点出头,离姐姐下班的时间还很早,很聪明地问:【是去公司吗?: 3 】
【好姐姐:直接回家了,今天本来就是加班,早点结束】
【÷:好滴!(`oωo?)ゞ】梁若景一个人剩在后面。
她有些惊恐。
她把新年拍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选的是明姐和她“比心”的那张。
似乎没有明姐的脸。
梁若景的心稍稍回落。
她继续往前走,山间的凉风吹来。
梁若景突然想到。
明昙清是不是早知道柳岚诗有爱人,才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