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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 71 章

第二天的拍摄一直到晚上11点结束。

场务打了板,“啪”的一声脆响,全摄制组的人员鼓掌庆贺杀青。

梁若景转身,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早上锄地太累,现在胳膊还有点酸。

明天在民宿再补拍点镜头和后采,她在《桃源里》的拍摄就彻底结束了。

明昙清一夜不睡倒也不困,比起睡眠她现在更需要的是能时时刻刻看到梁若景,换完衣服推开门就看到梁若景趴在餐桌上,头埋在手肘里,眼睛又闭上了。

明昙清走上前,低头看着梁若景静静垂着的浓密睫毛,这次倒没有选择叫醒,而是微微弯下身子,抬起梁若景的一只手,手臂扣在腰上,直接将梁若景整个人拎了起来。

梁若景睡得迷糊,头一歪,很熟练地靠在了明昙清肩上,继续睡。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明昙清带到电梯里了。

电梯门清晰地映出两人现在的模样——梁若景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明昙清的身上,头歪着,明昙清估计是怕她摔倒,一只手臂牢牢地围着梁若景的腰,本就贴身的运动装被勒出褶皱,手臂和细腰一并组成令人遐想的暧昧弧度。

梁若景看着看着脸热起来,人也终于清醒了。

明明是最寻常的姿势,怎么感觉那么不正经呢?

梁若景不说话是在想入非非,明昙清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也冷着一张脸,仿佛一大早就有人惹了她,也仿佛是真的想带梁若景锻炼,走到绿道稍微带梁若景热了一会儿身,直接开跑。

这会是不管装的演的全部都要上了,梁若景转头看了眼明昙清的侧脸,又很成熟地叹了口气,小步慢悠悠地跟在明昙清的身后跑。

跟开了自动跟随似的,明昙清转弯她也转弯,明昙清直跑她也直跑,只是速度有她自己的节奏,明昙清慢梁若景也慢,明昙清快梁若景还慢。

明昙清跑到路口,拿出专门为梁若景准备的保温杯,刚打算让对方补补水,一转身,人没了。

一条宽阔的绿道,侧边杨柳依依,春风醉人。

但是人没了。

明昙清:!!!

手机通讯录有“收藏”功能,作用类似微信置顶,明昙清紧急拨通唯一收藏的号码,下一秒,《好运来》从她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传了出来。“……真的可以吗,姐姐?”

明昙清转过头,主动上手把梁若景的手搭在了自己脖子上,故意学梁若景的音调说话:“你不是说很累很累了吗?”

很累不能休息,可是很累很累可以背。

梁若景很明显又被感动到,重重地点点头,人软软地趴在明昙清的背上,明昙清起身,把梁若景稳稳地背了起来。

梁若景的心仿佛被戳中了,她侧着脸,脸颊肉紧紧地贴在明昙清的背上。

明昙清能够感受到肩胛骨的一块渐渐变得濡湿。

梁若景随着明昙清走路的颠簸小幅度地起伏着,她控制不住地搂得很紧,也控制不住地去看明昙清露出来的一小块侧脸。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闪光。

是汗水吗?

梁若景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很重吗?”

明昙清摇了摇头,“不重,很轻。”

像羽毛,不握在手里就要飞走了。导演上前,吆喝嘉宾们移步镇上的饭店吃饭。

节目组最大的投资商来了。

那是家汽车品牌,主打中高端的新能源汽车。

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发展得很好,占据了近一半市场份额。

“体质很弱吗?我感觉我很健康啊……”

好似顶尖大师的写意画。

白的白,红的红,粉的粉。

梁若景的大脑顷刻炸开。算了,也不行,梁若景会伤心。

怎么就这么麻烦呢,烦。回忆在此中断,明昙清枯坐在黑暗中,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熟睡着的梁若景的脸上,床边的小夜灯还在辛勤地工作,恬静的睡颜在淡黄色夜灯光下宛若梦境般美好。

白少满或许说得对,梁若景是不在乎钱,但明昙清在乎,明昙清很在乎。

没错,梁若景是很容易满足。

吃面包和吃馒头在她那里都能填饱肚子,去性价比很低的餐厅和去不要钱的漂亮花园一样可以让她开心,但正是因为这个,明昙清更不能放手。

因为梁若景不仅要有很多很多钱,也要有很多很多爱。

如果连梁若景这样单纯而乐于知足的人都无法获得幸福,这个世界还有谁能获此殊荣?

白少满下午在办公室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明昙清到现在脑子里面就记得一句话:

“还不如睡了呢。”

睡不睡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明昙清在这件事情上面很保守,要先喜欢,再明恋爱,再接吻,再结婚,最后再睡。

一步都不能少,一步也不能错。

明昙清轻轻地抚上梁若景的脸,心想要是真有迷魂汤就好了。

她是要等梁若景喜欢上她之后才会干她那些下流的想法,可没人说不能作弊。

如果梁若景和她结婚,明昙清可以付出除了纯粹的爱之外的一切。

至于梁灵桐,管她撞死淹死,别再出现在面前就行。

这个晚上明昙清的心绪如同树根般盘枝错节,她在脑内不断推演着可行的方法,这条走到了死胡同就换下一条,在纷繁的思绪中,背后出现了第一缕白光。

天亮了。

明昙清在梁若景床前坐了一夜。

背后的白光越来越亮,随着太阳的升起,明昙清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也渐渐消退下去,梁若景可能也感受到了室外亮度的变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明昙清突然想到了。

“梁若景,起床。”

“嗯……?”梁若景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脸蛋两边的碎发不安分地翘起,像是刚结束冬眠的小动物,看清明昙清的脸后她瞬间紧张起来:“姐姐怎么了?我迟到了吗!!”

明昙清摇摇头,从坐了一夜的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和我晨跑,你的体质太弱了。”

就是因为体质弱,才每次上完坟都生病。

呵呵,梁灵枫,忍你这只鬼很久了。

梁若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着自己:“我?”

“昙清姐,我回来了。”

梁若景懵懵地坐在床上,费劲地睁开双眼努力做到和明昙清对视。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明昙清一直没说话,梁若景的心慢慢凉了下去。

“真的要跑吗?”梁若景皱着眉,圆润的杏眼微垂着,她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珠瞬间挂上睫毛。

又求:“姐姐,可不可以明天开始呢?”倒是没想过直接拒绝。

此情此景任谁看到都要心软了,明昙清却跟没有心似的,冷硬地点点头:“不行,必须今天开始,明天还有明天的借口。”

梁若景叹了口气,脸上出现一丝无奈,好像在包容明昙清的想一出是一出,相当成熟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今天跑就今天跑,那我先换衣服。”

明昙清还是没动,视线落到梁若景睡开了几个扣子的睡衣领口上,没话找话又问:“你找得到运动服吗?”

一大早被叫起床,还要做自己最讨厌的运动,好脾气的梁若景现在也有了点脾气,斜眼睨了下明昙清,气鼓着脸一把扯开被子,直接起床了。

她其实本来还想赖半个小时的。

“当然找得到了!”梁若景打开衣柜门,直接把衣服连着衣架扔到床上,人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半眯着眼去看明昙清。

明昙清扫了眼,确实是配套的,她实在挑不出错才终于讪讪离开,故意没把门合实,梁若景碎碎念的吐槽从门后面虚虚地传过来。

“好早啊!天呢,才6点半。”

电影结束后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梁若景施施然起身,刚打算跟明昙清说晚安,一转身,却惊讶地发现明昙清竟然跟进了她的房间!!

冷脸的沉默的明昙清往那一站,跟个雕塑似的一下子充满了梁若景的房间。

梁若景躺在床上都感觉梦幻。

明昙清侍寝的待遇,从她初三之后就只有生病的晚上才能享受到。

而且姐姐也越来越心硬,之后再没和她一起睡过,只坐在床边。

明昙清面无表情地给梁若景掖了掖被子,梁若景人瘦,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面,像是一滩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明昙清悄悄隔着被子碰了碰梁若景的腰,确认还有起伏才放下心来。

梁若景睡眠质量一向好,沾了枕头就有困意,但毕竟明昙清还在坐在旁边,强忍着睡意迷迷瞪瞪地和明昙清搭话:

“姐姐,我可以去卖画……”

明昙清心神一动。

怎么这么励志小白花呢,还卖画养家。

“不用卖画,”明昙清的面孔在昏黄的夜灯光下变得温柔,“你的画是要拍卖的。”

其实梁若景就是这个意思,但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睡着了。

而明昙清坐在她床前,夜晚才刚刚开始。

“怎么突然又想到了,搞不懂啊,我体测都结束了,好亏哦。”

梁若景连忙上前。

明昙清目光涣散,手抬起磨蹭着摸到梁若景的脸,表情惊疑不定,像在确定来人存在的真实性。

“若景。”

梁若景连忙放出信息素,双手捂住Omega冰块般的手腕。

“是我,我回来了。”

得到Alpha信息素的抚慰,明昙清的呼吸稍微变得平缓,几秒钟后,更猛烈的热潮袭来。

Omega轻哼,胸口剧烈地起伏。

明昙清侧过头,在泪眼朦胧中与Alpha对视。

“若景,我需要你……”

说完,她朝梁若景张开腿。

第 72 章 第 72 章

色如桃花。

或许是体温的缘故,梁若景感觉比她上次见时更艳了。

她傻站着,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只剩下面前的Omega和大片极致的色彩。

Alpha的信息素猛地炸开,风暴般的薄荷酒与炽热的百合香交缠。

灭不了火,反而生出更多暧昧。

明昙清头皮发麻,Omega的本能让她做好了被标记的准备。

喘息渐促,花洒往下滴着水,正好滴到。

冰与火交织。

白皙的脚背骤然绷紧,明昙清的腰开始颤抖。

各类小道消息快活交织,交织到最后,不仅当事人的身份支离破碎,性别都不统一了。

突然。

“我靠我靠我靠,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关一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我看见了!”

同学们立刻涌上前去,将他团团围住。

关一杰眼睛瞪成铜铃:“我看见了,转校生是——”然后一个大喘气。

众人瞪大眼睛。

窗户上雾气团团,从里看向外,恍以为雪落在枝头。

“是个外国人!”

听到的同学们纷纷不可思议,本兴奋的话题更兴奋了,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敲几声讲台后,他们才不情愿地蹿回座位。

班主任清清嗓子,宣布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学生。大家要热烈欢迎!”

说罢,向门外微笑点点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过去,调皮的男生甚至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走进来的人比班主任高半头,巨人一样耸立在教室前方。班主任也不算太矮,只是那人太高。

转校生站到讲台边,规规矩矩,双手交叉在身前。

光是站在那里,她就给了所有人强大的视觉冲击。

短短的棕色卷发,高挺的鼻梁,紧紧压在眼睛上的眉毛斜劈下来,英气十足。

很少人见过那么小的头,或是那么小的脸,尽管披着宽松朴素的红白校服,也穿出了时装秀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们竟不是黑色的,而是灰蓝色的。

这个人用帅或漂亮都不足以形容,需要新造一个词。

班里的女生们一脸兴奋,一部人率先发现是女生,也不妨碍继续兴奋。

转校生开口,声音意外清澈。

“大家好,我叫梁若景。我之前一直在英国,第一次来这里上学,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台下泛起一阵惊呼,谁也没料到,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能说出如此标准的中文。

只是这段中文过分简短,刚过十秒就没了下文。

“太简短啦,大家没法好好认识你,再给大家用英语介绍一遍吧。”班主任不愧为英语老师,抓紧一切机会让班里变成英语角。

梁若景好像很意外,转头看身边的班主任。

“简短吗?”

“有一点儿,稍微多说几句。”

班主任给予了一个鼓励的微笑后,她就又转回了头。

梁若景的眼神飘忽一秒,再开口时,一下变成了刚才的两倍速。不过,英语和那张脸更相符。

“Hello everybody I am taudent, my name is Elizabeth Violet Frost und i used to study in UK…… ”

一连串单词竹筒倒豆子灌进耳朵,同学们的表情由好奇变为不明觉厉的惊诧,就连班里的英语学霸都呆若木鸡。

那无疑是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可由于说话人的语速与吞音,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外语。

其实如果能听出这些话的内容,就会发现,她其实在反复表达一件事情硬凑长度,而那停顿与节奏并非炫耀,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旁听的班主任笑容渐渐僵硬,貌似也有些汗流浃背了。

终于,讲台边的人找到了结束的诀窍,英文的自我介绍戛然而止。

“Thats it thank you.”

全班同学已目瞪口呆。

班主任尬笑两声,带头鼓起掌:“让我们热烈欢迎梁若景同学。梁若景,那是你的座位。”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过一会儿才变得相对热烈。

大家这才明白,老师安排的空座位为什么放在最后一排。新来的转校生放到男生堆里都算高的,不光身形像模特,长得像模特,走路也腿长胳膊长,带起一阵风,只是有点低头。

路过时,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粘在她的身上。

三十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梁若景坐到了中间那一列的最后一排,书包放到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惊诧,甚至第一排的同学都在回过头瞟她。

梁若景愣住,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将书包挂到椅背后,她就又拎起地上的书包,转身挂到椅背上。

最后一排几乎贴着墙,她向前挪了挪,才腾出足够空间给书包。

讲台上,班主任滔滔不绝分析上次月考排名,唾沫星子均匀飞舞在成绩单的每个名字上。

梁若景皱起眉头,为什么月考都要排名?就算是期末考试也不该排名,更不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宣布。

班会结束后,是第一节课前的五分钟课间。通常每个人都会坐在座位上预习,只是今天有了新鲜事,围到了最后一排。

“你中文好好啊。”学委杨可最先插进话来。

梁若景嘴角勾起一个不安的弧度:“我是中国人。”

杨可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众人看向先前通风报信的关一杰,目光满含谴责,真是谎报军情。

关一杰挠挠头:“所以你混血吗?”

“混血?”梁若景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她一疑惑,围着的同学也疑惑了。

关一杰又问:“你不是混血,怎么算中国人?新疆人?”

梁若景解释:“我妈妈是英国人,我爸爸是中国人。”

嗨——

围着的同学们松了口气。于你来说,我一定只是个过客。我是否可以假定你已经忘了我?

我曾以为你于我也是一个插曲。可无论什么时候,主题曲我怎么都学不会,哼了半天,永远只有插曲的旋律。

所以,我是个音痴。

V】

信件到这里戛然而止。【W:

这是我尝试给你写的第46封信,我知道你不会收到,但是我确实想写。

我没事做,那就写呗。学业一直不是很忙,我又是个天才,你说过的。

都怪我记性太好,所以才清楚地记得,我们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如果我记性不好,倒还能去老房子里翻箱倒柜,找不到,也会觉得大约是丢在某个角落里了。

也好,上帝眷顾的是你,不是我,我在你旁边的模样,一定像极了蔫掉的茄子。】

字迹仍然熟悉,只不过时隔多年,再找不出一个错字了。

还有那熟悉的翻译腔。

好熟悉,一切都那么熟悉。

【我常常会担心你。

可是得知你一切都好,甚至比以前还要优秀,我又忍不住觉得命运太不公平。】

读着读着,青春的故事再次浮现。

读着读着,明昙清才记起有多怀念那段时光,怀念亲爱的V同学。

所以,你还恨不恨我?

V。

每当念它时,牙齿会咬住下唇,轻轻摩擦,仿佛齿贴着唇耳鬓厮磨,这暧昧的字母就成功飘向了远方。

明昙清的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不知被回忆侵占的大脑算不算一种空白。

无数回忆飞出,明明安静昏黄,却又汹涌得无法承受。

许久后,她想把信放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走廊里,身边只有落满夕阳与灰尘的窗台。

V。

V。

V。

牙齿不断和嘴唇厮磨。

她攥着信冲出宿舍楼。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到外面去,哪怕冲天空大喊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看看路边紫色的野花也好。

踏出大门,映入眼帘的清霞恰巧是紫色。

无需找紫色的花,云自成紫色。

向前跑了几步,明昙清恍然刹住脚步。

说来也怪,门前的小路挤满了人和自行车,她却一眼穿过它们,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望着路面发呆,裹满忧郁与寂寞的空气,与以前无数次瞥到过的侧影一样。

明昙清以为在做梦。

可她已经很久没敢做梦了。

卷卷的棕色短发,挺拔的高鼻梁,睫毛因下垂的目光暂时遮住眼睛,但那双眼睛抬起的一刻,就是湖水重现天日的一刻。

不是梦。

于是,明昙清用尽力气喊出那个字母,然后像羚羊一样飞奔过去。

飞奔过去。

跨过路面的碎石,跃过时光的丘壑。

“这不就是混血嘛!”关一杰无奈拍手。

“混血……”梁若景只重复了一遍,这是她今天学的第一个新词。

姚清妍贴了上来,俯身离梁若景的耳朵近些,挂上一副过分热情的微笑。

“你好好看啊!我超喜欢你的眼睛!”

梁若景笑得很尴尬,向远离的方向挪了挪。

“谢谢!……你也是。”

听到后面这三字,姚清妍抿嘴笑个不停,掌心搭在转校生肩头久久也不拿开。

“真的,我也想有蓝眼睛。”

“你鼻子好漂亮,高高的。你妈是英国人?她肯定很漂亮吧?”

“脸好小哇,你真的不是模特吗?”

Omega的指尖慢悠悠划过梁若景的腰腹上的薄肌。

“你特地练过吗?”

明昙清低头,把自己的睡裙也撩了起来,Omega小腹平坦,皮肤白皙而柔软。

“我就没有。”

梁若景压着狂跳的心。

“O和A的体质不一样,而且我之前练过,最近拍戏太忙就没练了,形没之前好。”

明昙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实,你可以重新再开始练。”

梁若景疑惑,“为什——”

话音未落,Alpha自觉闭上嘴巴。

明昙清坐在她的腰腹上,自上而下看着梁若景的眼神,忽而嘴角一勾。

如瀑的黑发开始飞扬。

“因为舒服。”

第 73 章 第 73 章

明昙清拒绝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她知道自己对人的吸引力。

影后,S级Omega、明培德名义上的独生女,任何一条拿出来都有无数人追捧。

种种条条加在身上,明昙清时常有感觉,她每时每刻都在与世界搏斗。

她的脆弱是不被允许的,只要袒露分毫,立刻会被世界吃干抹净,啃得骨头都不剩。

累吗?

明昙清拒绝思考这件事。

只要不去想。

就不会感到疲惫。

直到她遇到一双过分柔软的眼睛。三个陌生人轮番轰炸,再加上周遭乱哄哄的,梁若景甚至都听不请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们的脸和身体越贴越近,呼出的热气也越来越近。梁若景尽力向后退,可身后又是明昙清;她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回应,就只能不停地僵硬微笑,至少笑容永远是礼貌的。

与此同时,后面也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明昙清,今儿怎么这么清才下来?”

明昙清答:“没什么作业,不着急。”

梁若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目光。

排在后面的男生伸长脖子:“这是新来的那个?哪国人啊?”

“人家是中国人,中英混血。”

周围莫名其妙传来一片“哇”声。

那个男生不言语了。他踮踮脚,发现自己怎么都没梁若景高后,切了一声:“混血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若景的心脏抽了一下。

明昙清冷冷瞥了他一眼:“谁也没说她了不起啊。”

那男生自讨没趣,灰溜溜向后退半步,和身边的好兄弟聊游戏去了。

就这样,煎熬的十分钟后,两人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寻找座位。

“想坐哪儿?”明昙清问。

“都行,看你。”这是真心话,第一次来这个食堂,梁若景没有主意。

明昙清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眼睛一眨。

一个端着托盘的女生经过时,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梁若景认出了这张脸,是她们班同学,名字忘记了。

“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清净。”明昙清只答了两个字。

这个角落确实清静。

也正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清静的角落里,梁若景才感觉到大脑重新清醒,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拉面入口,梁若景身体震了一下,她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先前她的世界是由其它食物组成的:外祖母的烤西兰花配土豆泥,妈妈的脂肪烤面,食堂的金枪鱼三明治或薯条,和爸爸做得很敷衍的西葫芦菜饼。

“吃得习惯吗?”

梁若景不假思索:“太好吃了。”

明昙清笑道:“喜欢就好,我也超喜欢吃,只不过每次队伍都很长,我懒得排队。”

不出十分钟,梁若景吃光了面前的食物,每一根拉面都进了肚子,若不是筷子阻碍了她,还能更快些。她已经很久没能光盘了。

吃完后她抬头,坐在对面的人早就吃完了,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梁若景第一次近距离直视明昙清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角微翘,瞳仁墨黑,只可惜眼镜削弱了它们的魅力。

往回走的路上,天晴了。在大家都以为要下雪的时候,天空嬉皮笑脸地换上了瓦蓝的面具。

梁若景抬头,脸迎向阳光。

她很想念阳光。

路过的同学不住好奇地张望,梁若景能感觉到,他们不仅仅在看自己,也在看身边的人。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明昙清帮她分担了不少目光。

不断有人向明昙清打招呼,同年级的,不同年级的,男的,女的;明昙清也一一回应,无论对方是谁,挥手抬下巴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阳光落在眼皮上,梁若景感觉很暖,也很疲惫。S市的冬天真冷,比常年阴雨连绵的约克郡小镇还要冷。

“要不要去操场看看?”明昙清问。

梁若景说:“我想回去。”

明昙清说:“好。”

只有一个好,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追问原因。梁若景喜欢这个简单的字,可这个简单的字又不免让她困扰。

回到教室,梁若景又陷入了迷茫。一切都跟她原来的生活大不相同,她什么都不知道,从明天的午饭到未来的规划,通通不知道。

现在是午休时间。

按照原来的习惯,午休很短,大家散散步聊聊天就该上下午的课了,可她看了贴在教室门口的日程表,吃完饭后,午休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梁若景不禁有些害怕。

所有的未知都会让人害怕。

这时,明昙清在讲台旁拍拍手,关上教室的灯:“午休啦。”说罢又打了个响指,靠窗坐着的同学们乖乖拉起身边的窗帘。

深蓝色的窗帘一拉,整个教室沉浸在静谧的深海里。

梁若景困惑地环视四周,以为突然拉上窗帘要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只见大家纷纷走向教室侧的储物柜,很快就人手一个U型枕。

直到有人趴到桌子上,梁若景才明白这是要午睡,只是国外没有午睡的习惯而已。

有些人没有取枕头,而是抱着文件袋练习册或笔袋,向教室外的方向悄悄移动。

明昙清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过是靠窗的那个角落,世外高人专属地。她从桌兜里抽出两本练习册,放上笔袋,显然属于离开教室的那一批。

梁若景不想午睡,可又不想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于是双臂放到桌上,让身体成为枕头。

万籁俱寂。

或许中午休息会儿也不坏。

明昙清本来快走到后门,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储物柜的方向走去。她蹲下身,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灰色小枕头。

改变主意了?梁若景确认过好几遍,同学们说的是标准中文,打的是标准汉语,就是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也不明白是词汇量的缘故,还是文化差异的缘故,有时她边啃面包边思考,总想不出一个解释,就暂时搁置了这些烦心事。

父亲经常不在家,每个阴天的寒冷冬日,梁若景总会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对着书桌和手机间的空隙发呆。

桌上还剩四科卷子需要订正,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叉,手边的书架堆满练习册,书架上语文老师推荐的两大排中国经典名著尚一本都没翻开过。

梁若景摸向卫衣口袋,空的,耳机不见了。

她经常丢小东西,前年买了这对蓝牙耳机后,曾“丢过”不止五次。不过每次过了两天,耳机都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牙缸后面,床头柜里,两本书之间。

她心烦意乱片刻后,攥紧拳头,下定决心要抄三遍语文期末考试的古文注释,把它们全部背下。

刚抬笔,手机就嘀嘀震动了起来,班群又热闹了起来。

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又没了,似一缕青烟消失得毫无踪影,这一次,梁若景开启“消息免打扰”屏蔽了这个群。

她有不止一瓶药。

一瓶是治疗抑郁症的,而另一瓶是治疗ADHD(注意力缺失症)的。

梁若景有时候能明白爸爸的态度,如果她是自己的父母,也会不喜欢自己——怎么会有小孩有这么多的毛病?

ADHD作祟,她特别容易沉迷各种新事物上,经常三分钟热度,上个月喜欢的漫画这个月就不喜欢了,曾经想当个作家现在又不想了。

不过在原来的学校,三分钟热度后留下的时间也足够学习,来到这里,面对全新的知识体系,不全神贯注是行不通的。

寒假过了一周,梁若景收到了第一条私聊信息:

【Aileen:寒假快乐~最近在干什么呀?】

她知道这是班上的同学,当时加好友时场面过于混乱,她没有及时备注,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Violet.F:你是谁?】

梁若景的微信名是很久以前起的,那时候还在英国上学。

【Aileen:啊?你不记得我了?】

【Violet.F:对不起,列表人太多,混乱掉了】

【Aileen:天天跟你在一块的呀】

梁若景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悄悄注意明昙清。

只见明昙清走过来,递来她的枕头,悄声道:“你拿去用吧,我今天不睡。”

梁若景愣了愣,接过:“谢谢。”手臂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明昙清点点头,抱着书走出了教室,她走路好似阳春三月的风,很静很静,没人能听见她的脚步。

枕头摆到桌子正中央,梁若景犹豫很久后,侧着头枕上去。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香味。

梁若景想和其他人一起沉到淡蓝色的梦乡中,却又因跳个不停的心脏而反复清醒。

是樱桃香。

她怀念起外祖母花园里的樱桃树,空荡荡的花园内仅有那一棵树,每到盛夏会挂满红色的果实。

像风像云也像雾,包裹着她。

梁若景心头一紧:“还是说要标记?”

Alpha的目光依旧热切,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映出明昙清一个人的倒影。

明昙清掀起眼皮,突然开口:

“梁若景,我入行当演员也有20多年了,还算小有成就。圈内有名字的导演和制作人,我全部认识。”

梁若景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而且,什么叫“小有成就”,明昙清简直开创了一个时代。

明昙清仰头,与Alpha目光相接。

情热期的厌倦减不了她半点光芒,有人的存在就是耀眼本身。

正当梁若景疑惑时,明昙清说话了:

“你想认识谁,我都能带你。”

“所以,不许去。”

第 74 章 第 74 章

梁若景很少反思自己的智商情况。

能考进京大光华,她应该不至于是个弱智。

可在明昙清说完这句话后。

梁若景的大脑宕机了。

第几次了?

梁若景算不过来。

在明昙清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梁若景都试图用理智牵制自己的情感。

她曾向唐越岑说,没想过和明昙清在一起,这是句真话。

明昙清长着一张令人自作多情的脸,性子再冷,也绝对不缺追求者。

梁若景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成为芸芸众生中没有姓名的一个。

刚从假期归来的高中生们聚在一起,谈论假期的见闻和经历,丝毫没有收心的自觉。

明昙清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开学第一天也不例外。她的话很少,一般都是围着的人说话,而亲爱的班长大人则报以淡淡的微笑。

梁若景和他们就隔一排,她低头整理寒假作业,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传入耳边的见闻。

班上同学们的寒假过得都很精彩。有人去海南的别墅度假,有人去秦皇岛狂炫海鲜,还有人去国外旅游了。

“郑文君去伦敦玩了哎,你听见了吗?”

梁若景抬头:“是吗?”

校规明确说了不让化妆,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姚清妍的嘴上闪亮的玫红色。

姚清妍向前俯身,甚至还能闻到香水味,虽然说不上来具体是哪种花的气味。

“你假期回英国看妈妈了吧?”

“没有。”梁若景不想谈论无趣的假期,尤其不想谈论妈妈。

姚清妍等半天都没能等到下一句话,嘟起嘴又撅起嘴,直撅出嘴角两个小梨涡。

梁若景既没等到对方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低头收拾书桌。

“你怎么老是不回我消息啊,也不出来跟我玩?”

梁若景拿着练习册的手停在空中:“对不起。”

姚清妍五官拧成一团:“不是别跟我道歉啊,为什么不回,不想理我是吗?”

“真的不是,我学习的时候会把手机锁柜子里,”梁若景露出抱歉的笑容,“又或者是有时刚好在忙,之后就忘了。”

三年前,她诊断出注意力缺失症和抑郁症,最严重时能在床上一不吃不喝躺两天,断断续续治疗了很久,才差不多恢复了作为一个人正常的社会属性。

一到阴天,别说回消息了,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忙完之后也该回我啊。”姚清妍手指点点桌子。

梁若景没有办法了,打算好好解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回不了消息,因为……”

她真的不想让朋友误会,尤其是三番五次释放善意的朋友。

“哇,真拽。”一个男生经过,不怀好意白了她一眼。

梁若景的话打断了。

她看到了他眼神中投出的刀片,她知道班上的男生不太喜欢自己,甚至可以称之为讨厌。她不确定“拽”字的含义,但可以肯定来者不善。

梁若景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招你惹你了?”

那男生本想居高临下地说话,哪想到梁若景站起来了,他瞟一眼却发觉没对方高,有些尴尬地耸耸肩。

“我又没说你。”

“你刚才看着我说的那句话。”梁若景瞪向他。她本来眼窝就深,瞪起来眉头一皱,双眼彻底融进了阴影。

男生咽了口口水,向后退两步:“自作多情。”

梁若景攥紧拳头。

“孔文龙,今天你也值日,黑板报还没擦。”明昙清的声音突然飞了过来。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明昙清开始说话,什么样的嘈杂都会倏然安静,她的声音总像有魔力一样。

安静下来的同学们不约而同看向后黑板,上学期美术课代表画的板报被蹭花得差不多了,国旗都被蹭成西红柿炒鸡蛋了。

男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冲班长挠挠头:“忘了忘了,马上。”说罢麻利地溜走,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冲梁若景做个鬼脸。

几个同学嗤嗤笑了起来,梁若景梆硬的拳头无处安放,默默插回到兜里。

姚清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孔文龙好像喜欢大魔王。”

“欸?”梁若景诧异。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诧异,谁会不喜欢那样完美的人呢。

“不会吧不会吧,你看不出来?”

“我倒没关注过。”梁若景实话实说。

“也是,你才来咱班不到一个月。”

“嗯。”

姚清妍眯眼打量着孔文龙的背影,冷笑一声:“他也不瞅瞅他那怂样,配喜欢人家嘛。”

梁若景希望听出的刻薄是错觉。

孔文龙带着吸饱水的抹布返回教室,径直向她的方向走来,故意从明昙清身边开始着手擦黑板。

他皮肤黝黑,尤其站在明昙清身边被衬托得更黑了,又大鼻子厚嘴唇,令梁若景想起了原来班上的刚果留学生。

“这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喜欢是每个人的自由。”梁若景移开视线。

姚清妍皱眉:“你真奇怪,还替他说话。”她身上的薄荷酒味更冲了,冲得梁若景差点要打喷嚏。

“我没有替他说话。”

姚清妍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及腰的马尾辫一甩一甩,频率比平常烦躁不少。

眼看就要回到座位,她一个转弯,和身边的马悠悠打个招呼,丝滑加入了原先的小团体,也就是美妆追星三人组。

梁若景闷闷不乐坐到座位上,翻开一页语文课本,就发现第六课《诗经·蒹葭》光题目这俩字就不会读,简直更郁闷了。

之后,姚清妍一整天都没再理她。

她平常上课平均二十分钟回头瞟一眼,抛出一个柔媚的笑,今天却一次都没有。

梁若景也没主动跟她说话。

应该说什么呢?道歉?求和?又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际交往太耗费能量了,她大部分时间宁愿和自己说话,在阴天空荡荡的房间里,装作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梁若景不想走在人流涌动的走廊中,特意留在座位上看书。

时钟划过六点,窗外夕阳渐沉,教室里又空又亮,今天值日的明昙清和孔文龙刚扫完地,现在正在涮拖把。

“我拖左边三行,你右边。”明昙清按下拖把,用力挤出水。

孔文龙立正,夸张地敬个礼:“窗台我擦!你拖完地直接走吧,天黑了,早点回家。”

梁若景尤其讨厌他谄媚的笑容。

明昙清有些好笑:“谁先拖完地谁擦窗台。”

说实话,梁若景也有点讨厌明昙清的笑容,因为她什么表情都恰到好处,完全挑不出毛病。

从刚放学那会儿起,梁若景面前虽然摊开着生物练习册,余光和耳朵却不住吸纳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胸口堵得慌,贯穿全天的烦闷此刻更加清晰。

孔文龙嘴就没停过。

“班长看漫画吗?”尽管它们有浓厚的口音,不能每个字都听懂,但听懂的那些话中,很多都令梁若景哑然失笑。

对于不认识的人,梁若景耳机一戴,双眼目视前方,世界就清净了。

但到爸爸的亲戚家里就烦人了。

她和家里的亲戚长得不一样,口音不一样,各种习惯都不一样;不管事实如何,他们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总也没有实感。

“说两句英语我们听听。”二伯笑嘻嘻道,“二伯没见过世面,让二伯听听。”

七岁的侄女好奇地盘在身边,胖乎乎的小手非要摸那高高的鼻子,梁若景左躲又躲,总也躲不开,她真的很讨厌小孩汗津津的指肚。

梁若景感觉像动物园里的猴。

“说两句呗,”梁定国推推女儿,“又不会少块肉。”

梁若景只能垂下眼睛,随便自言自语乱说一气,围着的七八姑八大姨们就会快活地拍手笑起来。

说英语有什么可笑的,她不明白,所以更不舒服了。

还有更可恶的。

王姨反复说了好几遍:“你爸是不是把你抱错了。你这鼻子比你爸高两倍,你爸头发也不是卷的呀,脸型也不像,你爸那大脸盘子,你这俊的呦。”

“没有。”梁若景面无表情。

王姨还在笑:“肯定抱错了。”脸上笑嘻嘻的,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梁若景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眼神也故意飘向别处。

王姨吃了瘪,扯嗓子冲吞云吐雾的梁定国喊:“你娃娃脾气够大的哦。”

梁定国骂骂咧咧:“不懂事!你姨开个玩笑!”

可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梁若景没能说出口,憋了半天,她说:“那就是抱错了吧。”

王姨自觉没趣,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转身找二伯媳妇聊天去了。

那天清上,妈妈没有打电话过来,甚至一条消息也没有。也在意料之中,英国不过春节,以前过春节时都在春季学期中,当天还要上课。

可她还是会有无谓的希望。

梁若景站在窗前,窗外一排自建平房,视野开阔,村头放的烟花看得清清楚楚,红的,黄的,紫的,她最喜欢紫色的。

还好,手机恰巧一个震动。

【姚清妍:春节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也是好朋友~】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梁若景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不看。”

“打游戏吗?我带你上分。”

“不打。”

“说得也是,好学生嘛嘿嘿。喜欢听音乐吧?”

“嗯。”

“巧了,我也是!喜欢听什么类型的?”

“肖邦和德彪西。”

没等梁若景回答,周边突然有很多人一齐朝别墅门口看去。

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隐藏着许多跃跃欲试的躁动。

是明昙清到了。

柳岚诗笑着转过头:“这也是位很多人喜欢的——”

看到明昙清的瞬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若景也僵住了。

视线的尽头,明昙清正和陆程文聊着天,戚林跟在她身边,帮她护着人群。

依旧是出门前的那套水蓝色旗袍,黑长发被盘成了低发髻,耳边坠着水滴状的珍珠,气质如月光般皎洁。

明昙清笑容清浅,突然转头,跨越人群与梁若景对视。

她做了口型。

“梁若景”。

梁若景也借助这个动作看清了明昙清的头饰。

是她送的蓝花软簪。

第 75 章 第 75 章

陆程文也注意到了明昙清头上的簪子。

他的心思一向细腻,反复观察,确认和梁若景买的一样才开口:

“这个簪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明昙清把视线从不远处的傻狗身上收回,对上陆程文探究而复杂的目光,轻笑一声:

“是吗?这个款式很特别。”

陆程文了然:“总之欢迎你来,昭昭最喜欢你。”

陆昭是陆程文女儿的名字。

明昙清对小姑娘还有印象,文静乖巧,是个美人坯子。

另外一边,梁若景和柳岚诗的对话仍在继续。

柳岚诗的表情惊疑未定:“是我想的那样吗?”

下午6点,孔教授在Q|Q群里发了消息。为了平稳落地,两人回家后,明昙清又拉着梁若景看了几部电影。

一部讲互相没血缘的人组成家庭后特别幸福的故事。

一部讲孩子发现自己非亲生后,养母依旧爱她如命的故事。

两部都是文艺片,梁若景从龙标出现后就开始走神,漂亮的脸蛋随着电视画面的转变变化着色彩,眼睫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更长。

她明显一点也不感兴趣,人无聊得都快睡着了,倚着明昙清直打哈欠。

但估计是认为明昙清喜欢看,两部电影加起来四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体贴点也没什么不好,明昙清姑且把这点又归为了梁若景的优点。

这些都是铺垫,之后的才是重头戏。半个小时前,明晟科技。

赵助脸上带着完美的打工人微笑,给梁灵桐倒了一杯她特地泡的发苦发涩的雨前龙井。

明昙清低头签完手头的文件,把文件递给赵助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我同意,但是前提要按照我的计划来。”

梁灵桐:“我就知道明总是聪明人。”

明昙清眼神都没给:“嗯嗯。”撞死你。

“那就这样,等梁若景结婚后,签了转让你就回去,”明昙清声音没任何起伏,室外昏黄的日光为她镶了一圈冷调的光晕:“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对股份会有很大的影响。”

梁灵桐:“那梁若景呢?”

明昙清面无表情:“她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真有脸问。

梁灵桐转过身:“还真是无情呢。”

明昙清没再回复,低头翻阅梁灵桐带过来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叙了那个亲女儿的信息。

名叫方颐真,和梁若景同个年龄,同样还有个姐姐,同样妈妈在很小的时候病死了。

也和梁若景一个……学校。

明昙清猛地抬起了头。

梁灵桐见明昙清翻到了,笑着看她:“多巧啊,such a small world.当时方颐真知道后也和你一个表情。”

“抱歉,我有点事。”

明昙清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了,温软的声音自扬声器传来,明昙清第一次打断梁若景的话:“你现在在哪?我让赵助马上去接你。”

“不,我直接去。”

这个晚上,趁梁若景睡着,明昙清又悄悄推开了梁若景房间的门,把一张对折的纸塞到了梁若景的托特包里。

是血缘鉴定书。

但为了尽最大的可能降低这件事对梁若景脆弱心灵的冲击,明昙清塞的是方颐真的鉴定书。

梁若景有每天洗漱后收拾书包的习惯,明天她起床后一定能看到,明昙清要做的唯有等待,与时刻做好安慰流泪的梁若景的准备。

第二天早上,明昙清特地较往日早了一个小时起床,晨跑也不跑了,换好衣服就坐在餐桌旁边等,手边放着两大包刚拆封的纸巾。

一个半小时后,7点半,梁若景房门后出现了不轻不重的响声和一声惊呼。

以明昙清对梁若景的了解,她猜测这应该是一句“啊!”

“哇!”

梁若景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白纸,三分钟内把最后一句话读了十遍。

“大家的作品我都看了,几个师姐正在统计最终的结果,今晚名单能出来,大家关注一下邮箱。”

彼时,梁若景正在公司办公室里和明昙清吃饭,看到消息直接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随着这个动作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明昙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手扶住梁若景的腰,免得她摔倒了。

梁若景也习惯了明昙清这样,把自己的腰又往明昙清的手心送了一点,顺势歪歪地站着,头稍微仰起来一点,摇着手机对明昙清笑:“姐姐,你信不信,我肯定入围了。”

明昙清简直爱死了梁若景这样,表情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脸又是圆圆软软的,人也懒懒散散,握在手里的一段腰柔韧而纤瘦。

整个人充满着矛盾的吸引力,让明昙清既想把她护在手里看她笑,也想压在怀中看她哭。

明昙清的声音紧了紧,移开了视线,“我信,你先站好,也不怕摔倒。”阳光悄悄地爬上窗帘的缝隙。

地面的温度缓缓升高,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新与宁静,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抬头看了眼墙上悬挂的时钟,嘴边调整好标准的笑容,许青敲响房门,“二小姐,今天是周一——”

话音未落。

房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看着眼前已经换好了制服的梁若景,许青愣了一瞬,“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

“今天是周一,不想迟到。”

随口糊弄了过去,几乎是彻夜未眠的梁若景,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早饭做好了吗?”

“我这就去催。”许青面露难色,上楼之前她提前预估好了时间,可是没想到,今天的梁若景竟然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

“不用麻烦了,热两片吐司就好。”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胃口。

“好的。”松了口气,许青点头,“那我现在下楼准备,马上就好。”

抬手打了个呵欠,泪水沾湿眼角,梁若景小声哼唧:“嗯嗯……”

五分钟后。

宽敞而奢华的花园别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客厅,给空旷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客厅内部装饰得极为讲究。

十米挑空的大厅,坠着精美的水晶吊灯,尽管现在并未被点亮,但剔透的水晶仍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精致的桌布,梁若景独自一人坐在距离玄关最近的位置,小口吃着吐司。

晨光亲昵地落在了少女的肩上。

在梁若景面前蹲下身,许青细心地为她换上亮面皮鞋,动作娴熟而温柔,“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梁若景目光不解,垂眸问道:“姐姐知道什么?”

“二小姐没赖床,也开始喜欢上学了。”站起身,许青一边扶正梁若景胸前的丝制领结,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好看,校服被小姐穿得像是私人订制的礼服。”

耳尖颤了颤,十分受用地扬起下巴,放下手中的雕花玻璃杯,梁若景嗓音软糯地说道:“那你要记得告诉姐姐。”

“好,我一定记得告诉大小姐。”被她的表情萌化,许青笑眯了眼。

拿起桌上的粉色书包,挎在肩上。

出门之际,梁若景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眸光复杂,“许姨,今天早上准备的早餐,原本是什么?”

梁若景心情美得要冒泡,人坐下后也是摇摇晃晃的,又对明昙清甜笑:“不是有姐姐吗?”

明昙清倒没否认这点。周三下午,燕京大学全专业公休,梁若景约了贝彤和严元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贝彤单手搅着摩卡,沉思几秒开口:“……你的意思是,方颐真是你的姐姐,然后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你姐也是最近知道的?”

梁若景吸着橙汁,点点头,她所了解的情况就是如此。

见状,贝彤和严元京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双双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质疑。

三个小时后,9点,梁若景第八百次刷新邮箱,终于盼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蓝点。

明昙清正在休息室里帮梁若景叠衣服,梁若景这个月常往公司跑,休息室里堆了不少她的衣服。

明昙清又不乐意别人碰梁若景的东西,比较私人的家务都是亲力亲为。

“姐姐!我果然选上了!”梁若景像只快乐小鸟“咻”的一下飞过来,人弹了两下砸在柔软的床上。

明昙清脸上平和的表情瞬间消失,人板着脸把梁若景捞起来,指着倒塌的衣服堆命令:“你给我叠好了我们再回去。”

梁若景哼着歌把自己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

这工作态度放明晟,是实习期第一天就被劝退的程度。

可惜她顶头上司屁股歪得厉害,意志力又特别薄弱,小实习生笑笑撒个娇就让她过了。

某赵姓同事后来爆料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外面风大,那实习生身上还穿着上司的大了两号的外套。

啧啧,真是。“……是手链?手链很漂亮。”

梁若景的幸福都快要满出来了,晃着手腕朝赵助显摆,大眼睛布灵布灵的:“是的,姐姐送给我的呢!”

“哇。”赵景行跟个人机似的感慨,又问:“小景,你试着摘下来过吗?”

这下有问题的人变成了梁若景:“景行姐,我为什么要摘?”

赵景行了然,对啊,在梁若景眼里,这是她最亲爱的姐姐送自己的礼物,有什么理由要摘下来呢?

可是,梁若景不知道,手链上的宝石是真的宝石,但链条里内置了芯片,新app装在明昙清的手机上。

她也根本摘不下来,这链子是几天赵助亲自从海外护送回来的,结实得能勒死人。在实验室里,赵助拿着锯子都没锯开。

一旦戴上,只有明昙清能拿下来。

赵景行实在于心不忍。

她认识梁若景的时候梁若景才14岁,转眼间六年时间过去,梁若景和她亲妹妹没什么不同。

赵景行不忍心梁若景全程被蒙在鼓里,也不忍心她这么被人骗。

现在转移财产是为了梁若景好,但钱真的到手呢?

真爱瞬息万变,赵景行是成熟的社会人,总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

赵景行试探开口:“小景,你有想过自己存钱吗……”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明昙清。梁若景推开门,四方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人,万咸宜转身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孔教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那个椅子:“小梁啊,先坐一下。”

万咸宜的表情比刚才在教室刚撞见时更加难看。

梁若景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下一秒,孔教授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听说你们闹矛盾了?”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参加选拔。

虽说准备时间少,但画室内众人的表情都是激动而憧憬的。

那可是孔彩晴,活着就被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本来以为能当她的学生就够幸运的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参赛。

梁若景也是这堆激动的小迷妹中的一员,一到位置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