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了药,李岏挥退众人,抬眉与宋轻风道:“回去交差吧。”
宋轻风道:“是,殿下放心,方才妾已叫跟着的侍卫回去复命了。”
“那你怎么还在?”
“殿下受伤了,妾留下伺候您。”
“谁许你留下来?”
一旁云逍见状,忙上前道:“殿下息怒啊!您今夜留宿在此,臣战战兢兢,这才央求着娘子留下来的,娘子毕竟是殿下的人,照顾您更细致一些。这军营里头,能陪殿下骑马射箭练武的比比皆是,只是要照顾生活起居,没一个拿得出手。”
宋轻风心虚地连连点头。
她不敢说其实自己也不怎么拿得出手……
好在高守常陪着殿下在外头跑,更衣吃饭什么的伺候得很是顺手。
宋轻风不过是摆个样子。
终于等着殿下进去沐浴之机,云逍再也忍不住心痒,拉着她蹲在外头的角落里咬耳朵。
快近中秋,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圆,撒下满地清晖。
大营里头四处铺着月色,竟令人格外的心安。
云逍迫不及待掏出怀里的纸笔来道:“宋娘子,我可总算见着你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在这吃不香睡不好。您可千万要给我留个字!”
宋轻风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硕大的白纸,有些疑惑地道:“留什么字?留字做什么?”
云逍跳起来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整个京师的大名人!所有人都在讨论你!大名人的字我自然要留!”
什么?大名人?
宋轻风在东宫闷了近两个多月,不知道自己如今居然还是上京城里茶余饭后的最热谈资。
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道:“我在这谁也不认识,怎么就名人了?”
“天!你当着这么多人就敢往殿下身上撞!那可是太子殿下!一般人见了就吓得两腿发抖的太子殿下!可惜那场宫宴我居然不在,实在太可惜了!!”
云逍连连拍大腿,大腿都快拍肿了,恨不能时光倒流叫他也凑上一份热闹。
“你说,你为何会这般胆子大,不怕把命丢了吗?”
宋轻风淡淡地道:“为了能靠近殿下,都值得。”
“啧啧啧,”云逍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道,“你说说,你喜欢太子殿下什么?”
“自然是他的相貌。”
云逍呃了一声,属实没想到,却又有些不服气道:“论样貌,你觉得本公子长得如何?”
营帐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照得云逍唇红齿白,顾盼神飞,一双凤眼风流万种。
论样貌,太子殿下俊美,却常常冷着脸,带着迫人的威压,叫人不敢多看,可云逍,一身的艳丽逼人,只是颌下青须长了出来,才淡化了这一身有些女相的美,却还是叫人移不开眼。
宋轻风由衷地赞叹道:“都说京师出美人,你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云逍得意莫名,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青茬道:“若不是为了在军营里头有些威信,早将这胡渣子剃掉,你不知本公子当年,就是往那桥上一站,满京师的女子,都走不动道!”
说完他又转了惆怅:“可是怎么就没有女孩子也愿意这样喜欢我呢?”
“你长得这么美,肯定招女孩子喜欢的。”
宋轻风看着他的样貌,愈发入了神。
他笑起来的样子,当真是热烈璀璨,令人移不开目光。
就像兰哥哥。
云逍噼里啪啦说道:“听闻你是年中才被宁安侯府从外头找回来的?”
“嗯。”
“以前在哪里过活?”
宋轻风看着他的脸道:“在彩云镇,那是西北的一个小镇,估计你没听过。”
云逍自然没听过,却激动地道:“西北的小镇!那你一定知道镇北军!你一定见过镇北军!!”
宋轻风摇头道:“什么镇北军?未曾听过。”
云逍恨铁不成钢,咬牙道:“苍天大老爷,镇北军你都不知道!你在西北居然连镇北军都不知道!你你你!那你知道白马战神吗!”
“白马战神?”宋轻风歪头想了一会,点头道,“好像有些耳熟,似乎听说过。”
云逍蹲得腿麻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大月亮道:“白马战神就是我的神!他在我心中就像这天上的月亮,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啊!”
宋轻风道:“他很厉害?”
“厉害?何止是厉害!那可是一人可挡千军万马!是天神下凡!遥想当年,他统帅着镇北军守我大雍万里边境,他的名字一出,就可叫整个北戎闻风丧胆,秋毫不敢犯。”
“我少时曾有幸在宫里见过那白马风姿,意气风发,实在令人神往。我来这西山大营,就是渴望有一天,能像他一样,驰骋疆场,以一敌万!”
云逍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白马战神?”宋轻风喃喃念道,“他现在还在镇北军吗?”
云逍叹息了一声道:“唉,自然早就不在了,已过世多年了。”
“啊,”宋轻风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云逍看着天上道:“当年他夺了北戎的镇国之宝,回了京师,不想却被北戎暗探追索至此刺杀了。”
宋轻风一愣,转过脸道:“镇国之宝?”
“恩,就是一块破玉,镇国玉玺。这镇国玉玺在北戎,好比就是皇位保证,谁得了谁就能得北戎,这不北戎那帮老小子,没了这块破玉,现在还为了皇位争得不可开交呢!”
宋轻风挪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道:“那镇国玉玺现在哪里?”
云逍耸肩道:“不知道,白马战神原是准备进宫献宝,不想被刺杀之后,这玉玺也一块消失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道:“不过听说后来寻到了,在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供着呢,反正北戎人是休想拿到了。”
宋轻风索性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衣角下挂着的荷包里掏摸了一会,摸出个糖来又塞了回去,最后从里面摸出个最小的糖来。
她将糖递给云逍道:“我瞧着你笑起来这么好看,说的又有意思,我喜欢你这样的,请你吃糖。”
云逍毫不客气,一把将糖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咬碎了一口咽了下去。
转头却见宋轻风捏了一颗含在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一脸的满足开心——
作者有话说:她哭了,她哭了?怎么办!
李岏偷偷伸进袖子里,指甲一划拉,划了一道苍蝇腿般的伤口。
这下她可以交差了吧!!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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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中道崩殂
宋轻风含着糖:“既然如此, 那你为何来这西山大营,不去镇北军?”
“唉,”云逍的眸子突然暗淡下来, “白马战神已去世好几年了,镇北军里只有他的传说。况且,况且我家那老爷子, 死活不让我出京, 就是来这西山大营,还是靠太子殿下出面, 老爷子才松了口!”
“唉,你不知道,我家老爷子, 那可是个鬼见愁……”
“他老人家发起火来, 便是我都只能缩着脑袋当乌龟……”
李岏沐浴完,天色已黑了,他踏出营帐,便见到角落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蹲在一块咬耳朵。
风灯飘摇, 照在她的脸上。
照见她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而一旁的云逍, 更是神采飞扬,大放厥词。
他转身复又进了营帐。
过了一会, 两人正聊得欢快,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头来,却见高守站在身后。
他生得魁梧,便是微微躬身, 也如大树一般站着,对宋轻风道:“宋娘子,太子殿下吩咐,娘子既来了,今夜侍寝。”
宋轻风不情不愿地和云逍道别,沐浴完,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埋头进到营帐内间。
却见太子已着白色内衣,正倚靠在床头看书。
床头点着两盏细烛,亮光较一般的烛火亮些,只是照亮的区域却更小了一些。
刚刚好照在他的身体和手中的书上。
四周愈发显得漆黑,将光晕中的人照得白得发光,只有袖口的云纹淡淡闪着流光。
他低垂着眼眸,长眉如烟,却面无表情,即便听到有人进来了,眼皮都未抬一下。
宋轻风脑袋纷乱,一时忘了之前学的,这侍寝是该自己爬到床上去,还是等着他的吩咐,叫她爬到床上去。
等了一会,见他不理,只好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不想脚下突然一绊,险些摔倒。
响动声大了些,李岏合上书,掀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长发披散,露出巴掌大的笑脸,脸颊透着粉,愈发显出一双眼睛又黑又圆。
只是却穿得整整齐齐,一套藕荷色宫装裹得严实。腰间挂着的香囊,依旧鼓鼓囊囊。
宋轻风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不安地扯了扯衣摆道:“来得匆忙,未带换洗衣裳……”
说完见他倚靠在床上,上身披着一件白底洒金的披风,里头分明只着一件里衣,下半身被一床薄被盖着。
不知穿了什么没有。
她忍不住心脏咚咚乱跳。
当即动手扯了自己的腰带,外裳滑落下来,露出内里杏色底衣,其实说来这事本该驾轻就熟,可还是忍不住手指发颤。
她走上前一步,直站在床边道:“太子殿下。”
李岏一眼瞧见她小小的身体,玲珑的曲线,在烛火余光中若隐若现,他感到喉头发干,移开了目光。
"你很闲?"
“什么?”宋轻风疑惑道。
“可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宋轻风想了想道:“效忠殿下的。”
“……”
有这样效忠的吗?
此情此景说出这样的话,难免不叫人想入非非,李岏闭了闭眼淡淡道:“地上是你的被褥。”
说着袖子一挥,竟将烛火灭了。
屋内立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远处一只小小的白烛燃着,露出一点小小的微弱亮光。
宋轻风摸索着,果然摸到了地上铺好了被褥。
她等了等,见床上已没了动静,似乎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这才钻进被子里。
原来叫她来侍寝,是叫她来守夜。
这高守,话也不说清楚点,害得她方才白白紧张了半晌,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忍不住脸颊滚烫,丢人!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给太子殿下守夜。
漫漫长夜,她终于可以一直一直没有顾忌地靠近他的身边。
营帐里头,燃着的冷香,叫她咚咚跳着的心,慢慢沉寂下来。
她渐渐适应黑暗,就着远处烛火的微光看向紧闭的床帘,似乎瞧见床上的人,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不曾想,李岏烦躁了一会,却出奇地睡了个好觉。
直到夜里突然被饿醒过来。
白日里没有胃口,不过随意吃了几口。
哪知这半夜三更,就开始饿得心中空空,腹内咆哮,仿佛能吃下一头牛。
他仰面闭目,在榻上忍了一会,到底忍不住,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出声唤道:“来人。”
无人应声。
等了一会,居然还未有动静,李岏一时心中闪过不悦,又道:“来人。”
终于听到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不一时,听到一个女子略显沙哑的嗓音:“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李岏一愣,才想起来今夜是她守夜。
一盏豆大的烛火被点燃,映在床帘子上,照见那个女子纤细的身影。
他想起睡前看到的景象,心中一紧,从床上坐起,隔着帘子道:“孤饿了。”
宋轻风有些发蒙,这半夜三更地喊饿了?这人生地不熟,她去哪里给他弄吃的?
“妾去外头问问,可能给您烧点。”
李岏却已开口了:“梨花木几上备着一碟子点心,你去取来。”
宋轻风举着小蜡烛,果然在昏黄的角落里头,找到了一盒子,打开里头果然摆放整齐一碟子点心。
居然还是温的。
她端了点心,准备从床帐的缝隙里递进去。
却见李岏一只手已撩开床帐。
宋轻风见他一身白色里衣松散,肩头已有些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那锁骨在烛火下白的像是羊脂玉石一般。
又黑又亮的长发完全铺散开来,有些在胸前,有些在耳后。
因为刚睡醒,面颊上泛着粉,整个人少了许多白日的冷漠和凌厉,多了一丝少年人的慵懒和随意。
这时的他,与记忆里的人愈发的相像。
宋轻风原本半夜被吵醒的一丝不悦荡然无存,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连言语都温软下来:“太子殿下,这是点心,您慢点用。”
烛火照进来,李岏下意识眼睛眯了眯,便见这女子一双眼睛闪着烛火的光,飘忽地看着自己。
他蓦然想起那夜,她说喜欢他,那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
她说的,或许有几分是真的。
真是个痴人。
她对他的感情,终归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罢了。
李岏衣衫半解,也从不知遮掩,此刻也不想斥责这女子无礼,只是看着她道:“你准备就这样让孤进膳?”
宋轻风看了看,在床上用糕点,似乎确实不太妥当,遂道:“要不您下床来,坐桌子边用?”
许是夜深人静,李岏诧异自己居然没有发脾气,反而平心静气地扬声道:“高守。”
外头立时有人应答道:“属下在。”
而后却见他推门而入。
高守低垂着眉眼,余光瞧见宋娘子手中的点心,立时去取了茶几上水和口盂来,而后跪在床边。
李岏就着水来来回回漱了几回,又将手仔仔细细洗净了,而后高守又搬了一只很是小巧玲珑的茶几放在床边。
这才挥手叫他退下。
大半夜饿了吃些糕点,也弄得这般阵仗。
宋轻风一时有些无语,站在一旁,见他拿起一块绿色点心细嚼慢咽,愣是吃了半晌。
这糕点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看起来造型别致,闻起来清香扑鼻,这香味叫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是没想到此刻夜深人静,这咕嘟声实在有些突兀。
宋轻风一惊,忙埋下头去。
却听李岏道:“拿去。”
她诧异地抬头,见他的意思果然是叫自己也吃,她不好意思了一下,当即取了一块瞧起来最大最好吃的玫瑰红酥。
果然入口绵软却是咸口的,外酥里绵,是从未吃过的美味。
夜里进食,本就不合养身之道,李岏吃了一块,抵住了腹中饥饿便做罢了。
抬眼却见宋轻风右手拿着拳头大的玫瑰酥,一口咬掉了半边,嘴巴塞得像仓鼠一般动着,左手却捧在下巴下面接着。
不过再一口,那糕点被送进了她的肚子吃了精光,而后又将左手接着的碎屑全都一点不落地倒进了嘴里。
李岏从未想过这普通的糕点竟这般好吃的模样,忍不住指尖痒了痒。
宋轻风也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意犹未尽,犹犹豫豫地又伸出手去。
哪知李岏却将碟子往旁边一挪道:“这是孤的,你吃一只已是僭越了。”
宋轻风无法,只好收了手,耷拉了脑袋。
李岏见状,皱了眉心道:“孤谅你一路辛劳,再赏你一个。”
宋轻风抬头笑道:“好耶。”
说着忙急吼吼去拿那只绿色的,谁知太过激动,一时手滑居然落了地。
她眼疾手快,低下身忙从黑漆漆的地上摸索着捡了,吹了吹气就要送进嘴里。
“你做什么!”
李岏见状,从床上起身一把扯过她的胳膊。
他是男子,力道太大,竟将她拽倒在床上,生生压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皆穿着单薄的里衣,肌肤相触之间,滚烫如火。
床上的小桌案在这番动作之下滚落到了地上,扑通一声,案上的糕点碟子也倾倒在地。
好在地上铺着层绒毯,碟子只是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糕点洒了一地。
宋轻风陡然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看清了这眉眼,也看清了眼角下的那粒小痣。
她心思涌动,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他,将脸搁在了他的胸口小声呢喃道:“兰哥哥。”
李岏感到她颤抖的胳膊环绕了自己,紧紧勒住了自己的腰身。
小小的耳廓,在烛火下红得如透明的一般。
少女特别的体香扑鼻而来,触手的肌肤竟叫他觉得如云朵一般轻盈而绵软。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抢先热了起来,一股暖流涌动。
李岏身体一用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摸索着,扯开身下人的衣裳,她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只是双目迷蒙地看着自己,里头闪着千万繁星一般,涌动着的感情叫他心中咯噔一声。
他浑身发热,满头是汗,力气也大得惊人。
宋轻风忍不住轻叫出声。
只是突然想到这是军营,外头不过几步之外就站满了人。
她忍不住浑身一红,死死咬住唇。
李岏见她锁着眉,双眸中水光潋滟,不由停了停,好一会张口道:“若你能一直安分守己,即便孤娶了太子妃,也会护你平安,过几年若是有了子嗣,虽然正妃之位不能,但是……”
宋轻风双目陡然睁大:“子嗣?”
李岏见她这般激动,点头道:“是。”
宋轻风却陡然撑出一只手来抵住了他的胸口,双腿收了收,叫他前进不能。
他动作受阻,不由一愣道:“打开点。”
哪知宋轻风不但没有照做,反而变本加厉,不知死活地生生将他推了出去。
李岏不由目瞪口呆。
在这事上,她一向是乖巧听话,对他言听计从,今日居然这般?
还未开口,却见宋轻风一双黑眸双目环顾,颤巍巍地问道:“这里是军营,那这里有避子汤吗?”
“避子汤?”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这里自然没有,”李岏道,“待天亮回京之后……”
哪知还未说完,身下的人却双手彻底推开他,鲤鱼一般一骨碌翻转到了旁边道:“那可不成,这样至少耽搁好几个时辰,谁知道还有没有用!”
李岏不想做事做到一半,人却跑了,一时不上不下,心里如点了炮仗一般震天作响,浑身的血气反涌上脑。
白玉的面颊顿时红成一片,冲天恶火。
哪知那女子完全没感觉到自己在玩火,却哆哆嗦嗦摸索衣裳要穿——
作者有话说:李岏:云逍,吐出来!
云逍:吐……吐什么?
李岏:我老婆给的糖!我都没有吃过!!
我也半道崩殂了[爆哭]改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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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同寝
李岏咬牙本想好生教训她, 可看她颤巍巍模样,一时却住了口。
许是之前给她规矩太过,就怕成这般模样。
他耐住性子道:“若是真有了, 只要孤不说什么,没人敢有意见。”
原以为她会欢喜雀跃地跑过来,哪知这胆大包天的女子却自顾穿好衣裳翻下了床, 自己跑到隔壁去了。
只听得哗啦哗啦的水响, 不知多久她又缩着脑袋跑回来,便钻进地上的被窝里。
连脑袋都埋了进去, 只给自己露出一小截黑发。
而后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殿下早些休息,睡了。”
李岏一时呆在了当场。
他咬了咬牙,也翻身进被窝, 然而浑身的热血起来容易, 想凉下去,又岂是易事?
他躺在床上,连脑袋都开始一阵阵犯疼,浑身猫爪一般的难受。
只是他自许定力惊人, 愣是躺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却听一阵嘻嘻索索地声音。
他睁眼看去,却隐约瞧见被窝里伸出一只弱白的小手,正偷偷摸摸将地上散落的糕点捡到被窝里去
方才就是她要去捡地上的糕点来吃, 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李岏越想越气,气血翻涌, 哗地坐了起来, 皱眉道:“这些还捡来做什么!”
闻言宋轻风的被窝动了动,一双黑眼睛露出来,分明隐约瞧见底下腮帮子鼓鼓的, 还在动来动去。
“”
李岏眉心跳动,咬牙道:“地上捡的,你吃了?”
宋轻风好似咽下了最后一口,这才将自己的脑袋扒拉出来,有些心虚地道:“额,殿下方才不是允我吃了么?”
说着目光飞快地对着散落在远处的扫了一眼。
你!
“落在地上的你也吃?”
宋轻风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掸了掸的。”
冥顽不灵!
李岏懒得再与她多说,摆手道:“随你。”
随知宋轻风听闻,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巾帕来,将地上的糕点全都捡了,一个个小心地吹了吹,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后塞进了怀里。
他看着她胸前鼓囊囊的一团,陡然想到之前见到的光景。
不由转过头去。
方有些静下来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咳嗽一声,转头想起她方才吃糕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连碎屑都怕浪费。
终于转移话题,不确定地问道:“你以前,缺吃的?”
宋轻风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也不瞒着他道:“我自小一个人在外头,缺吃少喝再自然不过。”
“一个人?你的母亲?”
他记得她是宁安侯在外头的私生女,宁安侯风流成性,有私生女并不稀奇,但是她总归有母亲养大。
宋轻风道:“或许有吧?我不记得了。”
“什么?”
“我有记忆以来便是一个人了,六七岁之前的事好像记得又好像忘了。”
李岏心中讶异。
没想到她居然六七岁就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漂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心中一沉,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小脸脏兮兮,眼睛却又黑又亮。
那小女孩仰着头看他,可怜兮兮地摸着肚子道:“哥哥,我好饿。”
李岏皱了皱眉,将这突然冒出来的怪异想象甩到了脑后。
他努力回想先前送来的她的卷宗,可惜那时他并未打开细看,并想不起来更多的信息。
只得问道:“你的生辰是哪日?”
宋轻风冻得裹进被窝里去,随口含含糊糊地道:“不记得了。”
她连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生辰。
屋内的烛火极暗。
照在床上和地上的两人。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好一会李岏看向宋轻风的目光多了丝难见的温和:“想来你少时失怙,定是受了许多欺凌。”
宋轻风哈欠连天道:“也还好吧,习惯着,习惯着,就好了。”
“想来太子殿下小时候,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叫人羡慕的孩子。”
李岏沉默了一瞬,一会才道:“是,孤自出生便是储君,自小锦衣玉食,奴仆环绕。不过,这世上之事,又哪里是十全十美。”
宋轻风微微点了点头,他虽然奴仆环绕,整日里身旁围着许多人,可他却总好像是一个人,没人能真正地走近他。
在这暗夜里,李岏笑了笑道:“其实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宫里,无父母之爱的孤儿,都会受到欺凌。”
宋轻风见他坐在床头,突然现出半点颓唐,加上他略显文弱的气质,瞧起来竟是脆弱模样,与他平日里大不相同。
不由道:“好在殿下的父母具在,父母之爱俱全。”
李岏抬头,露出一丝冷笑。
“便是殿下的亲事,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也是极为关心,还特意为您设了这场菊花宴,叫您去相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呢。”
李岏不语,谁知这场宴,是不是鸿门宴?若是在宴上做了什么手脚,强逼着他娶了谁,是想要他当着一群人的面公然抗旨?
“只是殿下为何不去?难道您心中已有喜欢的姑娘了?”
说到婚事,宋轻风的瞌睡去了大半,好奇地半伸出身子,八卦道:“听闻您喜欢的就是那个祝家大小姐!长得确实不赖,您既喜欢她,你们又门当户对的,直接告诉皇后娘娘就好啦,听闻她极温柔,定会顺了你的心意。”
李岏转了冷脸道:“这不是你该谈论的。”
宋轻风八卦的心受了打击,低头道:“哦。”
“今夜你此番做派,放平日里孤是绝不能容的,只是谅你入府不久,也算年少无知,绝不要有下次。”
宋轻风见他又恢复了满面的冷意,彷佛方才的脆弱少年,不过是昙花一现。
反应这么大,看来确实叫她说对了。
她原就困得不行,不过是强打精神,听闻此言,只是慢慢道:“是了,妾知晓……哎呀!”
一声惊叫,将李岏惊地一跳。
“怎么了?”
却见宋轻风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了一堆,哎哟哎哟地道:“肚子疼。”
李岏刚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冷斥道:“不让你吃非要吃!就是自找的!”说完却扬声道:“高守,叫太医。”
“是。”屋外高守应道。
宋轻风却先一步哗地坐起来,拿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蝉蛹:“别叫人,别叫人。”
李岏见她披头散发可怜地看着自己,皱眉道:“不叫太医,你想上天?”
“不,不上天,就出去一下。”
宋轻风裹着被子爬起来,如蝉蛹一般顾涌顾涌地跳走了,跳走前不好意思地朝他笑道:“殿下您睡吧,我……我方便方便。”
“屋外冷,快些。”
“知道了。”
好一会宋轻风神清气爽地回来了,昏黄的营帐内烛火燃着,却见李岏还坐在床头,连件衣裳都没披。
灯火照着他冷峻的眉眼,此刻不知从哪里摸了本文书,正自看着。
他居然在等自己?
宋轻风心下生了感动,裹着被子跳到床边歪头笑道:“太子殿下您对我太好了,居然还在等……”
哪知李岏却抬头道:“孤知道了,巡防营此番做派,不过是在给某人让路。”
“啊?”
宋轻风这才尴尬地发现,床旁的黑暗里,还站着个人,正是高守。
“你下去吧。”
高守冷着脸飞快地扫了她一眼,便行礼退下了。
宋轻风有些尴尬,乖乖地跑到地上重又躺好,没话找话:“殿下您这么晚还忙呢。”
李岏并不睬她,只是低头看着文书。
不过片刻,却听闻轻鼾声响起。
他转过头,鼾声正是从她被窝里传来的。
这声音太过陌生,陌生地叫他心头生了异样,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睡着,更别提打鼾。
只是她整个人又全都埋进了被窝里,小小的被面只有一点微微隆起。
让人怀疑里头是否真的有个人。
这般睡觉,连呼吸都困难,对身体极为有害。
不知是哪里养成的恶习!
李岏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冷着脸下床,走到近前躬身一把拉了被褥。
宋轻风小小的脑袋被从里头挖了出来,只是此刻睡得很深,咂巴了一下嘴也不反抗。
嘴角居然还残留着糕点的碎屑。
他蹲下身,下意识要去掸掉了那碎屑,手快要碰到脸颊时,才猛然惊醒过来。
吓得如被烫了一般缩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晚的更新放在周五晚上11:30,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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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火丹
天还没亮, 宋轻风就被一阵一阵的呼喝声吵醒了。
抬起头,却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竟不知何时人已走了。
她困得捂住脑袋,又躺了回去, 迷蒙中却听有细细的人声自门口传来:“宋娘子到现在还没醒吗?殿下的床褥还未收拾呢。”
她一惊,想起来如今在西山大营,不能落下脸面。
连忙起床, 随意洗簌走到外面, 发现军营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众人居然早都起床了。
高守守了一夜,顶上了两黑眼圈,此刻也没去护卫太子殿下, 只是站在门口。
宋轻风瞧了瞧他, 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尴尬。
哪知高守飞快道:“太子殿下去了校场,晌午便会起驾回京,殿下让娘子自行在此等着就是,或可四处转转也行。”
不等宋轻风回答, 他说完便转身飞奔走了。
用完早膳, 她无所事事,索性也没见到昨日可怕的铁人面具,也没人拦着她, 干脆在军营里四处走走。
不一时却听到远处呼喝马蹄之声,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来到了一块校场, 场内许多马在狂奔, 扬起尘土阵阵。
场中许多兵士,一手执缰,一手执弓, 在马上疾驰中,单手脱了缰绳,弯弓搭箭。
上头的鼓手击打着鼓面,咚咚作响,场边的将士们呼喝声山呼海啸。
当真是热血景象。
众人之中,她一眼瞧见远处的太子殿下。
他并未穿着甲胄,也不在校场上,反而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袖锦袍,端坐在场边的一处高台上,气质矜贵令人不敢逼视。
身旁站着的,是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目光移动间,从她身上扫过。
便是隔着这么远,宋轻风都叫他看得全身一惊,低下头去。
宋轻风默默地退到人群里,和着众人一起观着场中正在进行的演练。
看着看着,竟看出了神,浑身的热水也跟着沸腾了起来,不自觉跟着其他人一起欢呼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一人凑上前来笑道:“怎么样!这校场演兵,是不是特叫人热血沸腾?”
宋轻风转头,却见云逍站在一旁,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黑色轻甲,衬得人唇红齿白,明媚不凡。
只是那面上得意神色,好似在校场上纵横驰骋的是他一般。
宋轻风连连点头:“确实。他们这骑马射箭的本领,实在叫人佩服。”
她倒是有些明白昨夜这云逍所言。
若她是个男儿身,只怕也想在这军伍之地驰骋。
云逍抱臂叹道:“只可惜太子殿下受了伤,今日无缘得见殿下百步穿杨的绝技,令人惋惜。”
“百步穿杨?”
她记得那日祝家小姐入东宫时,便连连赞叹太子的骑射了得,她只当是吹捧之言。
云逍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十二岁时就进了军营,十五岁便已战绩斐然,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听说他老人家在这骑射上,更是百发百中,一骑绝尘,说来也只有我的偶像白马战神能与之相比了。若不是我早先一步拜了白马战神为偶像,就要拜殿下为偶像了。唉,只是近几年殿下一心向学,很少再舞刀弄箭了。”
“是么?”宋轻风抬目,看向远处高台上的白色人影,安静地彷佛整个激烈的校场演练丝毫影响不了他。
“他的剑术也很厉害吗?”宋轻风问道。
云逍想了想道:“这倒不知,未曾见殿下舞过剑。”
“哦。”
“为何问这个?”
宋轻风笑了笑道:“随口问问。”
“站在殿下旁边的那个黑着脸的是谁?”
云逍看都没看,却面上现出一丝紧张来道:“是不是瞧着像旁人欠了他十吊钱的那个?”
“对对对!”宋轻风连连点头。
“那便是我们西山大营统帅,一品武侯,谢危谢大人。他武艺高强,又一向铁面无私,冷血无情,这军营里头没几个人不怕他。”
“他是大营统帅?”
“是啊。”
宋轻风扬着脸笑道:“我听别人叫你大将军,以为你是此处的统帅呢。”
云逍尴尬地挠了挠脑袋道:“我自然也是,不过是副的,副的,我小小年纪,能当个副的已是天赋异禀了!”
“怎么昨日不见他?”
云逍道:“安西四镇地动,数万人受灾,个把月前谢侯带着物资前往支援去了,今晨天没亮方赶回来。”
宋轻风没有言语。
云逍道:“在这站着也无聊,我带你去射箭如何?”
宋轻风退后一步,连连摆手道:“我,我不会啊。”
“哎呀!”不会才要叫你的嘛!
云逍在这军营里呆得淡出鸟来,而今终于找到个比自己射箭差的,哪里肯轻易放过,得意地道,“我教你!很简单的。”
宋轻风半推半就,跟着走了。
高台之上,李岏扫过消失在远处的两人背影,便转回头去,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不过轻抿一口便放下了,他摸了摸被包扎的手背,开口道:“谢侯。”
旁边挺身而立的谢危见问,忙抱拳行礼道:“末将在。”
“安西情形如何?”
谢危答道:“朝廷的赈灾还算及时,各地粮食调拨也算顺利,奔赴在一线的镇北军补给也接上了,安置好灾民之后,便准备回营去。数十万灾民皆感念太子殿下和顾大将军,顾将军也让末将转告殿下,镇北军一切安好,殿下莫要挂心。”
李岏叩了茶盏边缘道:“近日孤收到消息,说有上百灾民在往上京方向来。”
谢危皱眉道:“怎么会?臣一路袭来,未曾听闻,按理说当地既已有赈灾粮和庇护所,灾民该就地留守才是。”
李岏自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
“前些时日,孤收到暗探密信,北戎已派了奸细前来。”
谢危躬身接过,不过扫了两眼,面色一变道:“近年北戎皇室诸皇子夺嫡,愈演愈烈,太子殿下,您是担心北戎人会借机浑水摸鱼?莫非,这奸细就混在这批灾民之中!”
李岏道:“孤不得不这样想。北戎嫡子之争的关键,便是镇国玉玺,谁得了玉玺谁便得了这北戎的名正言顺。这些年边境有镇北军守着,上京城又防控严格,让他们没有可乘之机,可若是借此时机混入上京,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说完他转过头来,眸色淡淡地看着身旁这位朝廷上将军。
他话说的含蓄,谢危却已明白。
此次安西地动,镇北军半数而出,却因粮草不继,被困在灾区。而当今陛下对镇北军是个什么心思,他自然清楚。若是北戎人趁机混入,一可伺机夺回镇国玉玺,二则……
借此从内部击破,离间君臣情谊,并非不可能。
这是北戎内部嫡子之争,对于我朝,又何尝不是陛下与储君之……
还未想完,谢危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虽然对方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但这目光淡淡的,却似乎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忍不住心中一惊,冷汗从额上滴落下来,埋下头道:“太子殿下,末将誓死效忠殿下。”
李岏道:“孤十八岁生辰将至,各地官员藩王入京朝贺,你且派人在上京的各个关隘把守,若是遇到灾民,好生带去城外皇觉寺安置下来,若是其他可疑人,也不必惊动,派人跟着就是。”
谢危迟疑了一瞬道:“殿下,既怀疑有北戎人的奸细混进流民里,何不将人全都拦截不得靠近京师?末将再派人将人扣了一一排查,这样方万无一失。”
李岏转过头来看着他,双眸中冷若寒霜:“若是为了一两个奸细,便要抓捕上百灾民,这行径与北戎何异?”
谢危被他冷声所慑,跪地汗颜道:“是!末将惭愧。”
李岏自座位上起身,拂袖离去……
宋轻风被拖到了一块营帐的后头,那里立着一只小靶。
几个官兵瞧见云逍来了,具都行礼道:“云将军。”
云逍摆手道:“去去去,去其他地方玩去,这里我包了。”
说着他颠颠地跑到靶子旁,将那靶子拖到近前来,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柄半大的黄杨弓来:“这是军营给年纪小的新兵用的,正适合你。”
说着他自己射了一箭,不想这箭居然中了靶子,虽然只是外围一圈,但于他已是超常发挥,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听旁边宋轻风已经鼓掌赞叹道:“你好厉害,这样随意一拉就能中!”
云逍转头,见她一双黑圆的眼睛看着自己,里头一片真诚的赞美,不由嘿嘿笑道:“失手失手了,不过小菜一碟,你照我方才做的来试试,射不到很正常的。”
宋轻风接了弓箭,照着云逍的模样,用力拉起弦,对着靶子用力一拉。
只听箭弦“铮”地一声,箭头居然笃地一声,射在了靶子中间。
云逍忍不住双目圆瞪。
宋轻风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侥幸,侥幸。”
云逍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这是侥幸,运气倒是不赖。”
说着他转了转眼睛,又将靶子搬回了原来的地方道:“这样来试试。”
宋轻风抓起另一支箭又瞄了一下便射了出去。
云逍眼瞧着那箭头飞到半途,划了道弧线就落了下去,连靶子边都没摸着。
他心中这才落定,心道方才果然只是侥幸,还好自己没丢人。
只是云逍原不过带她来消遣,打发时间,哪知她摸到了弓,却好似上了瘾,再难放下。
没一会就面色通红,双臂似乎都在微微发抖,不由道:“宋娘子我带你去歇歇吧,这弓箭非一日之弓,要想射得好,没个一年半载的刻苦练习是不成的。况且你是个女孩子,练个玩玩罢了。”
宋轻风却瞄着靶子道:“女孩子难道不能做神箭手吗?想要练成你这样的水平,需要多久?”
云逍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像我这么厉害的可不是靠练就能练出来的,有时候还需要一些天赋。”
“呵。”
说完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云逍脸皮一热,堆了满脸的笑才转过头去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啊?”
李岏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到宋轻风旁边,却见她面颊微红,额上已生了汗,一粒晶莹的汗珠顺着细长的脖颈滑落进衣领。
他低下头,拿起她手中那只黄杨木弓,一把扔了道:“用这样的弓练,一辈子也就和云逍一样的水平了。”
云逍尴尬地笑了笑道:“这……这不,宋娘子力气小,刚合适。”
李岏与宋轻风道:“你想学射箭?”
宋轻风扯了扯裙边,点头道:“是。”
不想他却未问她为何想学射箭,只是伸了伸手。
跟在后头的高守立时呈上一只雕花铁红色的大弓,李岏接过来,随手弯弓搭箭,“嗖”地一声,那箭正中靶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左右不过眨眼之间,他连瞄准都没有做。
宋轻风忍不住张大嘴巴,惊地合不拢嘴。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云逍再如何吹嘘,也不如亲眼所见的震撼大。
李岏射完一把将弓扔给了高守,而后道:“练箭,需要的是人弓箭,三者合一,这箭就像你自己的手,每一下打出去,总能准确找到位置。所以练箭刚开始要做的,是找一只合适的手。”
宋轻风见他居然主动讲学,激动地道:“太子殿下,您能教教我怎么选合适的手吗?”
“没空。”
李岏说着转身就走。
宋轻风无语。又忍不住追在身后问道:“太子殿下,您的嘴怎么了?”
李岏冷着脸只作未闻,但是唇边火丹却愈发火辣辣地又疼又痒。
今晨太医已用了药,却丝毫不见成效——
作者有话说:李岏:高守呢?高守人呢?
小喽喽:高大人睡觉去了。
李岏:让他来!让他扛着孤的雕花大弓来!!
明晚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