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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他想要的……

午膳之后, 太子仪仗回京。

李岏一早登上了马车,缓缓驶出大营。

临行前,宋轻风与云逍道:“云逍, 你射箭这般厉害,我以后若是练箭遇到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云逍爽快地道:“那自然, 你遣人送信与我就是了。”

宋轻风开心地笑起来:“那太好了!有你这样的高手指点我, 我射箭的水平指日可待了!”

“嘿,嘿嘿。”云逍心道, 虽然我菜了一些,但是指点你还是可以的,也不算骗人吧?

眼见着马车越行越远, 宋轻风摆手道:“我走了。”

云逍见她要走, 磕磕巴巴地道:“听闻太子殿下正在择太子妃的人选,若是……若是太子妃以后容不下你,你若是没处可去,可以……”说着他低声地道, “可以来寻我。”

宋轻风点了点头道:“好啊。”

“真的?”云逍不想她回答的这样干脆, 低头却见这姑娘一边回答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驾向辕门的马车。

人都看不见,那眼神, 却从未离开过。

他心中暗淡了一瞬,她到底是对太子殿下用了情。

只是这东宫……凭她的身份, 唉, 以后哪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宋轻风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喜欢你。”

云逍张着嘴,还未说话, 却发现她已提着裙摆,奔了出去。

太子仪仗浩浩荡荡一群人。

前前后后,光东宫卫就近上百人,骑着马围着中间一个镶金嵌玉的华盖马车,阵仗极大。

宋轻风默默咂了咂舌,低头跟在内侍的后头,不一时,却见高守骑着马回头走到她面前道:“太子殿下让娘子上车。”

“上车?”

宋轻风左右一看,这车队统共就一驾马车,便是太子殿下的车。

来不及诧异,高守便已带着她走到了马车旁回道:“太子殿下,人带来了。”

“上来。”车内传出的果然是太子的声音。

宋轻风心中忐忑,爬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果然瞧见李岏正倚靠在软枕上看书。

见她上来,他抬目示意她坐在侧面。

这车本就比一般的马车大,车内陈设无不精美齐全,完全一个移动的小型书房的模样。

车厢内都是他身上常用的味道,冷冽清香。

只是这马车再如何大,两个人呆在里面都稍显拥挤,尤其是宋轻风想要端着身子,要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车厢内不知是什么在照明,很是亮堂,她便欣赏着他低头看书。

李岏并未抬头,却道:“你方才说想要学箭?”

宋轻风不妨他此刻突然又发问了,只是点头道:“是。”

“为何?”

宋轻风道:“彩云镇在安西,西北边陲,有时会受北戎侵扰,若我学会射箭,以后才能不受别人欺凌,算是有个自保的能力。”

李岏心中一跳,蓦然抬头道:“以后?西北?”

宋轻风不由笑了笑,点头道:“太子殿下,您说过等太子妃娘娘入东宫,若是娘娘介意,会遣散东宫的姬妾……我也是您的姬妾,不是吗?”

李岏喉头滚了滚,却未说话。

“况且您的娘娘们,可不会喜欢我,我也不懂规矩,留下来迟早小命葬送。”

李岏却皱了眉头,嘴角噙了冰冷笑意道:“云逍,祖籍江南云氏,百年簪缨门第,书香世家,近百年光进士出身就有十几人,还出过两个状元,一个探花。其父亲云漠,现任都察院都察御史。”

“什么?”宋轻风不明就里。

李岏看着她,眸子里透着冷:“这样的门第,对于姻亲,是极在乎出身的,对姻亲的择选,要求比皇室更甚。”

宋轻风这才知道他在说什么,原来方才她和云逍的话他都知道了。

“我离开东宫,也不会去投靠他的。”

李岏这才道:“宁安侯府在别处有宅子?”

宋轻风道:“不知道。”

“……”

“你离开京师准备何处安身,一介女流,如何生存?”

“我自安西来,自然还要回安西去。”

李岏闭了口,面上却覆了寒霜,整个人都是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

宋轻风看着他的模样,突然道:“我这样一直缠着您,您是不是很不开心?”

“……对不起。”

李岏眉心一跳还未开口,宋轻风又轻声,似乎在自言自语:“放心吧,安西离此千里之遥,我以后也不会来京师,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可以放心,你的娘娘们也可以放心。”

车轮似乎从一个石块上碾过,车身“咔嗒”一声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李岏在车内感到浑身一颠,不由对外头怒斥道:“混帐东西,怎么驾的车?”

驾车的侍从慌了神,连连请罪。

他却似余怒未消,脸色黑得吓人,纵使外面的人瞧不见他的面色,却也战战兢兢。

高守弃了马,上了马车,亲自来驾车。

他内力深厚,驾的车又快又稳,车内一时恢复了平静。

他脾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大。

宋轻风见他复又低头看书,只是眉心锁着,目中郁郁,气质愈发地冷凝。

然而他今日唇边却生了个通红的火丹,莫名有些好笑。

她忍不住又道:“原来太子殿下唇上也会生火丹。”

李岏不欲再与她讲话,却忍不住冷嗤道:“孤也是一介凡人,会病会死,为何不会生火丹?”

宋轻风道:“太子殿下为何总是不爱笑?”

李岏一愣。

“殿下这样的样貌,笑起来是极好看的,何况你还更年轻。”

“没有规矩!”

李岏感到唇边的丹又痒又疼,心头愈发烦躁,一把扔了书,闭起眼睛不再睬她。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她又一惊一炸地道:“天!这是什么湖,这般好看!”

李岏忍不住睁开眼睛,从她掀开的车帘向外看去。

湖面波光碎金,映着远处山影倒影,和碧空万里,一行白鹭绕湖而飞,竟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

这是京郊玉梳湖。

他每年里自这湖边过不知多少回,第一回发现这湖这般景色宜人。

目光自湖面转回来,却见宋轻风扒在车窗边上,惊喜地盯着远处的湖,侧颜似乎一并映着湖水的碧清,眸光里潋滟成波。

一小缕秀发落在耳垂边上,被风吹着轻轻荡漾,挠得人心中发痒。

那小小的耳朵在微光里薄若透明。

叫人移不开目光……

京师南城门平日里虽有卫兵把手,但是百姓客商出入自由。

今日午后,却从城门外十里地始,到城内御街,直通皇城,全都有卫兵把手,封控管制,严禁来往走动。

久居京师的民众都知道,这是有大人物进城了。

果然等日头快要落尽,一队有上百人护卫的豪华马车慢慢进了城。

不过马车遮蔽严实,瞧不见里头的半点光景。

宋轻风却偷偷露出一双眸子,从缝隙里看到街道两侧卫兵林立,马车过处,无不垂首敛目。

热闹的街市此刻一个等闲人也没有,只有车轮辘辘之声,伴着前后整齐的马蹄脚步声,她不由暗暗心虚。

这么大的排场,若是叫其他人知道马车里头还混进了一个她,只怕又是满城风雨。

她收回眼睛,见太子倚靠在软垫上,双手环着,双目闭着,似乎睡着了。

眼见着宫城出现在远处,宋轻风犹豫了一瞬,轻声道:“太子殿下?”

“嗯。”不想对面人虽然没有睁眼,却回应了。

宋轻风没来由地有些激动,小声问道:“太子殿下,妾见东宫的西苑里头有块小校场,能借来练箭吗?”

问完见他面色发冷,双眸发沉,抿着唇不说话。

以为他对自己胆敢染指他的地方生气了,宋轻风忙退缩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若是不能借就算了……”

李岏睁开眼睛,见她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里头都是小心翼翼。冷着脸道:“那块场地孤不会用,你若要用且用去。只是,先做好你份内之事。”

宋轻风闻言,开心地拍手道:“太好了!殿下您太好了!妾一定每日变着花样给您做好吃的点心!”

李岏见她脸颊露出两只浅浅的梨涡,满目兴奋地看着自己,不由转过了脸去。

“孤素来不喜甜食,不必再枉费心思。”

宋轻风却道:“甜食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会有人不喜欢呢,您多尝两口兴许就喜欢上了。”

李岏不欲与她纠缠,只是道:“孤宫内有厨子,每日里自有人按孤的口味来做。”

宋轻风道:“好吧,那就算了。”

李岏彻底冷了脸。

宋轻风不知为何他又冷了,见他眉眼间都堆着冰雪,操着手坐着,繁复的衣摆堆叠在椅子旁,贵气逼人,仿佛人世的什么事都打动不了他的心。

她觉得两人昨夜的一点亲近荡然无存。

好一会,宋轻风觉得自己既受了他的好处,他又不要她做点心,总该活络一下气氛,只好没话找话道:“殿下昨夜不归,不怕陛下斥责吗?”

李岏嘴角微讽道:“他只要得到他想要的,这些都无足轻重。”

“他想要的是什么?”

李岏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哦。”

“在京师,知道的越少,命越长。”

宋轻风感到一凉,缩了缩脖子,又道:“哦。”

自己为何要没话找话。

“循规蹈矩,多听少言,才是宫里长久生存之道。”

“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

李岏补充道:“自然还有一条。”

“什么?”

“自己若是能力不足,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未必不是长久的方法。”

宋轻风连连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

李岏面色稍霁,哪知宋轻风又皱着眉道:“可是…”

见李岏皱眉,宋轻风支支吾吾,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马上快要进宫了,若是…”

不等她说完,李岏挥手道:“下去。”

“哎,好。”

宋轻风得了令,如蒙大赦正准备滚下马车,想起什么又不好意思地道:“还有那个……”

李岏面无表情地看她绞着衣摆,打断她道:“若是你想在外头买东西,趁早打消了这个心思,外头的东西,是带不进宫的。若是缺什么,自己去寻高守。”

“哎。”宋轻风点头如捣葱。

这人当真是七窍玲珑心,似乎有看穿他人的能力,就是脾气臭了点。

马车慢慢驶进了宫城,随行的护卫相继停在了宫门各处,只有贴身护卫的跟到了方华殿外。

宋轻风在外头逛了一圈赶回东宫,便听闻太子已去了大内。

顶头的上峰不在,她索性便回屋瘫倒在了床上。

正睡得迷迷糊糊,却感到有人在推她。

宋轻风困得人魂分离,半睁开眼睛,瞧见是乌梅又绿二人,遂又闭了眼睛摆了摆手道:“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吧,太困了。”

又绿笑道:“娘子怎么困成这副模样?”

宋轻风嘟哝道:“昨夜在大营伺候殿下,哪里有觉睡。”

乌梅又绿二人面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

见宋轻风抱着枕头,眼睛都未睁开,乌梅问道:“昨夜娘子伺候殿下?”

“对啊,殿下精神头太好,又饿得不行,折腾了半宿,我就没睡上两个时辰。”

又绿想到要紧事,倒抽一口冷气道:“可有人服侍娘子喝药?”

宋轻风恨不得缝上她两的嘴,只是将被子捂住脑袋嘟囔道:“军营里头哪来的药。”

“娘子没喝药?”

当真是如嘎嘎一般聒噪,宋轻风挥赶她们道:“喝什么喝?”

“殿下可知道?”

“自然。”

乌梅又绿二人面面相觑,而后一喜,乌梅压低声音笑道:“殿下这是准许娘子有孕了!”。

勤政殿里依旧昏沉,烛火极暗,冷香萦绕在鼻端,直冲胸腹。

皇帝便坐在楠木桌后,整个人隐在灯火之下,身上的龙纹刺目耀眼。

李岏低着头,走到远处便停住,撩起衣摆跪下行礼。

皇帝见他低头跪着,一身锦绣,面无表情。

他心中涌起浓浓的失望,这个儿子,这般目无君父,心中除了权欲,还有半点父子人伦?

燎燎炉香中,皇帝冷哼一声道:“朕怎么敢受太子殿下的大礼,丁德庸,请太子殿下起来吧。”

丁德庸冷汗连连,今日他没寻得合适的机会溜出去,实在是失算了。

如今得令不敢耽搁,尴尬地走上前来,俯下身道:“太子殿下,奴婢扶您起身。”

不想李岏也不请罪,却真的就着他的手,起身了。

皇帝见他如此做派,气得面黑如炭,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用看,李岏也知皇帝已经压不住怒火,遂道:“陛下让臣起身,臣不敢不从,若是希望臣跪着,吩咐一声就是了。”

皇帝怒极反笑,双目微眯冷笑道:“太子殿下果然好大的排场,朕与皇后亲自请你,也请不来你的大驾。倒是摆了十足的架势进京,怎么,是怕人不知您太子这两日落了父皇母后的颜面,去了西山大营?”

李岏道:“臣去西山大营,此行已事先禀告了陛下。此处前去,是与谢危商讨京师各关隘布控一事。”

皇帝不想他居然自己主动提了此事,倒是大出意外。

李岏低着头,沉声道:“陛下应该有收到奏报,有灾民一路在往京师方向来,而不久又是臣的生辰,臣的婚事也上了议程,各路的船粮也在陆续抵京,年底诸般事宜,臣恐其中出何差错。”

“因此请谢将军提前做好安排,若是陛下觉得不妥,倒可召各部一起从长计议。”

皇帝冷哼一声道:“计议自是要计议,只是近年各处多灾,西北又用兵事,国库艰难,你一个十八岁的生辰,还是不要大操大办的好。”

“是。”

皇帝道:“倒是你的婚事,皇后苦心为你张罗数日,你不知感恩,却摆出好大的架子给谁看!”

李岏道:“臣昨日受了兵戈之伤,不敢进宫面君,恐染了皇家盛宴。况且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家更应如此,有陛下与皇后娘娘坐镇,臣心中自然放心,在不在倒并不重要。陛下这样说,臣心中实在惶恐。”

说着惶恐,可面上毫无惶恐之色,皇帝的手抚过冰冷的台面,一时反倒生了疑。

面上冷硬下来:“既如此,你的婚事,便交由皇后全权处理了。”

李岏一动不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激不起他的半分涟漪,只是道:“是。”

他答应地这般爽快。

皇帝心头微微惊诧,既然婚事上能拿捏,其他的事倒可先放一放。

遂挥手道:“下去。”。

秋风萧瑟,转悠在紫晨宫顶。

一片落叶旋转着从屋顶飘落,皇后抬起头,放下手中绣活,接住了这枯黄泛红的落叶。

嬷嬷孙氏掀开帘子走进来,低声俯耳道:“奴婢已打听清楚了,祝家大小姐确实是病了,只是这病,却是因为她与张尚书家千金闹了龌蹉,被祝大人罚跪了十来天的祠堂。”

皇后将手中枯叶放置回窗台外面,没有说话。

孙嬷嬷又凑上来低声接道:“昨夜太子殿下缺席了宴席,不曾想这祝家小姐又刚巧这时候病了,奴婢觉得未免太巧了些。只是太子殿下不出席的事,一早也无人得知,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倒是与祝家先通了气?”

皇后道:“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说着重又拿起针线,一针针绣着手中的花样。

孙嬷嬷见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由急了,却不敢多说什么,上前给她斟了茶,到底忍不住道:“敢情这祝家是攀上太子殿下这根高枝了。”

有些话她一个下人不便说出口,皇后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太子选妃在即,任谁都知道他有意与祝家结亲。

祝家乃是文官之首,这样一来,这朝堂之上,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收入囊中,他这太子之位,将再无人能撼动。

“他是先皇后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外头又有个好娘家,左不过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祝家有这样的心思,也不足为奇。”

孙嬷嬷道:“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些年不争不抢,又费心张罗,人家也未识您的好,咱们虽然惹不起,可怎么着也要为晋王殿下考虑一二。晋王殿下的心思,奴婢瞧得真真的,他是真看上那祝家大小姐了。”

皇后道:“唉,六郎的心思我不是不知,可人家昨夜来都没来,我也没办法。”

孙嬷嬷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目中神色变幻。

原本一切安排的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这重要的两位主角,都未登场,好好的一出戏落了空。

实在是可惜。

皇后面上毫无可惜之色,反倒多了丝少女的娇憨,看了看外头天色道:“不知陛下此时在做什么呢?”

孙嬷嬷道:“奴婢来前去打听了,陛下方召见了太子殿下,正在前头说话。”

皇后立时放下针线,笼了笼衣裳道:“怎么不早说,快为我梳妆去见驾。”

还没出门,却见嬷嬷杨氏匆匆进来,满面喜色道:“娘娘,喜事。”

皇后和孙嬷嬷一愣。

杨氏凑近道:“方才陛下派人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的婚事,交由娘娘全权处理。”

孙嬷嬷一听,喜上心头。

“娘娘,”她想了想到底不敢说太子的闲话,转而道:“晋王殿下的婚事可算有了着落,您可安睡了。”

皇后却跌坐回鸾镜前。

见她面色突然不好,两个嬷嬷不解,孙嬷嬷疑惑道:“娘娘您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喜事?”

皇后看着镜子中自己依旧年轻美艳的容颜,低声道:“但愿是吧。”

只是以她对太子的了解,他又岂是甘愿他人摆布之人?

可是他又为何答应此事?——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2章 第 32 章 大头鱼

日上三竿, 宋轻风就被一阵香气吵醒了。

昨日回来早早就睡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 却见嘎嘎在窗棂子旁疯了一般飞上飞下,门窗都关得紧实,它飞不出去。

听闻宋轻风起床的声音, 嘎嘎一把飞扑在她的身上, 嘎嘎叫唤。

宋轻风疑惑地道:“嘎嘎,你闻到香味了吗?”

嘎嘎黑眼珠子泛着绿光, 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

宋轻风一把推开房门,嘎嘎便如一道黑色闪电飞了出去。

远处立刻传来乌梅的叫声:“哎呀,臭嘎嘎你怎么跑出来了!哎呀, 这不是你吃的东西, 快放下!你别飞这里来……”

院子里头竟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屋。

乌梅的惊叫声音便是从小屋里传出来的。

宋轻风揉了揉眼睛,那小屋居然还在,香味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她此刻正是五脏庙开集市之时,当即飞奔上前, 进了小屋。

打眼一瞧, 却见小屋里头居然生了个灶台,灶台旁的桌案上,摆了一桌子的好吃的, 还在冒着热气!

那香味正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东西还在。

这是变什么戏法?

乌梅又绿瞧见她来, 忙上前道:“宋娘子您起了!”

见宋轻风的模样, 乌梅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连夜建的小厨房,以后娘子您的膳食就在这小厨房做, 不必再去与宫人们挤一个大灶了。”

连夜建的小厨房?

宋轻风惊地说不出话来。

一夜之间,就能在她院子里悄没声息地建一个膳房出来?而且里头蒸炸炒煎的台面,工具应有尽有,这世上还有谁能办得到?

没等她惊完,却见两个眼熟的宫人垂首站在一旁。

这……这不是太子小厨房里头那两个大厨?

果然那两个宫人上前,一人道:“奴婢小包子,原是伺候太子殿下的糕点的,他是小蔡,原是伺候太子殿下的菜品,以后奴婢二人专伺候宋娘子。”

宋轻风还没合起来的嘴巴睁得更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拽了乌梅到一旁咬耳朵道:“他二人莫不是犯了事,被罚过来的?”

乌梅一听,也生了疑,但转而又道:“别管是不是吧,但他二人厨艺可是没得说。”

宋轻风连连点头,为太子准备点心那些日子里,她可是大大得领教过。

至今对太子那里的点心都心心念念着。

正自开心,余光里却见厨房角落里堆了一块土坑,用一片红砖围着,上头还搭着雕着精细花样的铁架子。

小包子上前介绍道:“这是烤坑,娘子若是喜欢烤馍馍,烤鹿肉,烤牛肉,在这里最是方便。”

宋轻风止不住地点头,拍了小包子的肩膀道:“还是你们做大厨的想得周全。这地方烤红薯最适合不过了。”

她最爱烤红薯,之前在院子里头偷偷架了烤,到底不方便。

乌梅激动地满面通红,抓住宋轻风的手道:“娘子这一趟军营果然没白去,如今娘子是这东宫顶顶的红人了。只盼着殿下什么时候能再去啊!”

以昨日太子对她的态度,依旧冷眉冷眼,除了多训了她几句,并没有什么改善,实在未曾想到今日居然有这番变化。

难道是她昨夜偷吃了他的糕点,他一气之下索性将糕点师傅给撵过来?

但这都不重要。

宋轻风一边抓着点心来吃,不确定地道:“所以我如今是宠妃了吗?”

又绿端了净水进来,听此抿唇笑道:“娘子,我们还是低调一些,徐徐图这长久之计。”

宋轻风一把将绿豆酥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外头现在都知道我是宠妃了吗?”

乌梅道:“那可不,这宫里哪里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一夜之间建了间膳房这么耸人听闻的事。”

宋轻风笑眯眯的,只顾点头道:“甚好。”。

天还没黑彻底,太子便从外头回来了。

不一时却有人来传,叫她去方华殿。

宋轻风正在捣鼓新的烤坑,眼瞧着红薯栗子和烤肉都快熟了,有些不情愿。

但是她就算真是宠妃,也要听上峰的安排。

只好嘱咐小包子和乌梅看牢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方华殿去。

进了内间,见李岏半倚在矮榻上,手上正拿着一本棋谱独自在下棋。

塌边的小几上,燃着一只鹤形灯。

屋内只有玲珑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他修长的指节与那半透明的玉石棋子混为一体。

烛台上的光映着他的雪色面颊,安静,又专注。

宋轻风莫名想起云逍的话。

难以想象这样瞧起来文弱的少年,会曾在沙场上杀过敌。而且他去军营时只有十二岁?

不知他那时是什么样的风姿。

宋轻风想起兰哥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河边的时候,他就这么出现了,长衣被风吹舞,猎猎作响。

衣袂翻飞,身姿矫健。

她永远记得那日,他救下自己时的身姿。

他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华丽的弧度,比星辰更耀眼。

“会下棋吗?”

宋轻风正自神游,被从回忆里被拉回来,慢了半拍地问道:“啊?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李岏手中白玉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道:“出去。”

宋轻风却不想出去了。

她反应过来刚才的问题,回道:“没下过,下棋很好玩吗?”

李岏捏起一颗棋子来,在指尖翻转:“所有人,都不过是互为棋子,只看谁能先发制人罢了。”

说着转头看向了她:“过来,陪孤下棋。”

宋轻风不近,却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连连摆手:“妾没下过,不会下。”

“我教你,过来。”

他说过来。

宋轻风瞧着他的眉眼在光影下呈现琥珀色,一时看呆了,顺从地走上前去。

“坐下。”

不等她反应,李岏已拿起盒子里的一粒黑子放入棋盘上道:“下棋很简单,首要就是守住自己的气,而后吃掉敌人的气。”

说着他在棋盘上随意放了四只白棋,表明黑棋气数已尽。

“就这样?”宋轻风睁着大眼睛问道。

“就这样,当然若想胜,最重要的就是料敌于先,明白别人的意图。”李岏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捡起,放进棋盒,而后将黑棋推过来道:“你先落子,在这星位即可。”

宋轻风顺着他玉白的指尖所指,放下一粒黑子。

不过瞬间,白子便啪嗒发出脆响,在另一角落定。

宋轻风人生第一次下棋,只觉得手中的棋子触手冰凉,却各个被打磨地玲珑剔透,每一粒棋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不知这棋子是什么珍贵之物,却只觉得对面的人离自己这样的近。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便这般飘了过来。

宋轻风微微抬眼,见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眼角下的小痣红得似一粒血。

不过瞬间,对面的人好看的眉头皱了皱。

宋轻风一惊,忙低下头来,认真看了棋盘。

方才虽然讲了规则,但这棋哪里是瞬间就能学会的,她也不知下一步如何动作,只得咬了唇在他的白子旁落定。

却见李岏皱着的眉头动了动。

要说什么,却憋了回去,又落一子。

宋轻风见他没有反应,以为自己方才那招没问题,于是胆子愈发的大,原来这棋果然简单,于是在棋盘的上下左右各处落子。

李岏到底忍不住,抬眸问道:“为何要下在此处?”

宋轻风笑道:“既然是占地盘占得多的胜,那广撒网总没错。”

李岏抬头,蓦然见她笑颜如画,满眼闪着光,他第一次发现这女子居然瞧起来这般天真烂漫。

他无端想起她曾说过,轻风摇细柳,淡月映梅花,这是她的名字。

他不由额角跳了跳,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殿下!殿下!”宋轻风叫了两声,自顾道,“您不走,我先走了。”

说着啪地一声落了一子。

李岏低头一看棋盘,眼前一黑,没过一会,到底忍不住低声道:“为何又走这里!你没瞧见这里已经大片失守了吗?”

宋轻风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睛在棋盘上乱扫道:“失守?在哪里?哪里有失守?”

李岏青筋发跳,觉得自己大概是走火入魔,才叫她来与自己下棋。

在自己亲自点拨之下,还能将棋下得乱七八糟,胡作非为,一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到底在瞎走什么!”

“我没有瞎走啊,不过是想将你全都包围。”

“你新学下棋,不想着如何自保,竟已敢想着将我包围??”

宋轻风认真问道:“有什么区别?”

李岏捏住棋子的手隐隐颤抖,多年的教养叫他抿住了唇。

好一会,实在忍不住,又问道:“为什么又落在这里!”

“这里看不到吗!”

“你这是在送死!”

谁知宋轻风却不听他的,死死抓住自己的棋子道:“不要,我就要就要走这里!我要伏长线钓大鱼!”

“钓个大头的鱼!”话刚说出口,李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居然第一次说出这样粗鲁的话来,一时面皮发紧,太阳穴隐隐跳动,冷寂了一晚上的心沸腾起来。

不由咬牙指着门口道:“你走!”

宋轻风道:“还下不起了,我说了不会,不是你非喊我下的吗?”

“你!”李岏双目发黑,斥道,“放肆,半点规矩也没有!”

见他面色发白,显然气得不轻,宋轻风脖子一缩,一溜烟跑走了。

经此一役,太子殿下好几日不想见她。

好在小厨房刚建,宋轻风也正是新奇得不行,整日在厨房里瞎捣鼓,到底吃坏了肚子。

她索性也犯了懒,在屋内躺了几日,整个人也蔫蔫的。

这日刚用完午饭,正想继续赖着,不想却被乌梅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娘子,您这刚当上宠妃,不思进取可怎么行!”

“我都打听好了,听闻近日殿下午后都会去小花园里散步,那小花园正巧在咱院子旁边,正是近的很。您赶紧出去,准备准备和太子殿下来个偶遇!”

宋轻风被两个跟班推出了门。

只好慢腾腾往小花园走。

不知为何她这两日倒有些怕见到他,万一他上来又要教她下棋?

宋轻风忍不住浑身一抖,又要挨骂了!

几步便走到了小花园,此刻里头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嘎嘎这个爱凑热闹地,学着蝴蝶扑腾扑腾在草上飞来飞去。

乌梅又绿跟在后头叽叽喳喳。

宋轻风被太阳晒得耷拉着脑袋,准备先寻块栏杆坐坐,屁股还没落定,却见嘎嘎突然飞扑向某一个草丛,口中发出兴奋的声音。

乌梅立时道:“那草丛里有东西!”

有东西!宋轻风一惊,立刻瞌睡全无,飞奔上前。

嘎嘎还在草丛上扑腾,宋轻风一把推开它,拨开草丛,却听细细小小的喵呜声从草丛里传了出来。

宋轻风一眼瞧见,这喵呜的正是一只可怜的巴掌大的小白猫。

哪知乌梅却面色一变道:“不好。”

宋轻风刚要伸手,又绿慌忙拉住她道:“别,娘子千万别碰,太子殿下素来忌讳猫,这东宫里头不能有猫的,这只小猫不知是从何处跑来的。赶紧叫人撵走!”

宋轻风道:“可是它很可怜啊!”

方说完可怜,嘎嘎却抗议地飞在她的肩头上。

当初它断腿断脚,被扔在草丛里,你怎么不觉得可怜?

宋轻风却不管,已抱起那小白猫在手,小白猫浑身雪白,软软糯糯,只是不知在这呆了多久,冷得浑身发抖。

乌梅目瞪口呆道:“娘子,您可别是还想养猫吗!您疯了吗?这一直是大忌,便是在大内,有养猫的贵人遇到殿下也要避忌的。”

宋轻风道:“没事,反正太子殿下也不会来破云院,不会被发现的!我们赶紧回去,它还小,只是我在的时候,给它一片遮雨的屋檐,不至叫其他东西欺负了它。”

李岏远远瞧见花园里,主仆三人围做一团正叽叽喳喳。

全福眼尖,一眼瞧见宋轻风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小白猫,正低着头温柔地给小猫顺毛。

他面色一变,慌忙躬身道:“太子殿下,宋娘子恐不懂规矩,奴婢这就去与娘子说明。”

正走了几步,哪知身后殿下却突然道:“不必了。”

宋轻风耳朵尖,隐约听到人声,立刻转过身来,三人这才发现太子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远处。

他的目光扫自她手上的猫上扫过,面上没有表情,根本瞧不清神色。

乌梅又绿的唇立刻失了血色,心道要完,扑通跪地行礼。

宋轻风不想方说完不会被他看见,就撞在了手里,一时有些尴尬,也跟着行礼。

还想为小猫求情几句,却听李岏远远地站着,皱眉道:“看好了。”

“什么?”

“若是它乱跑出来,就别怪孤手下无情。”

这是同意了?

宋轻风忙笑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岏并不上前,又扫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眉目清明,在阳光下整个人熠熠生光,太医说的不错,早就恢复了。

“听闻你最近厨艺大涨,闷头学了很多新样式?”

宋轻风谦虚地摆手道:“还行还行。”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李岏见她并不再说话,一时也沉了脸,转身走了。

全福却落后几步,颠颠地上前来,拉着笑脸与宋轻风道:“听闻娘子吃坏了肚子,而今大好了?”

宋轻风笑道:“还要多亏您惦记,还给我请太医来瞧。”

“只是太子殿下今日好像心情不好。”

全福也不说什么,只是道:“殿下连日操劳政务,日理万机。宋娘子既大好了,又学了不少新的手艺,劳烦娘子给殿下也弄点尝尝?”

宋轻风想了想,不确定地道:“近日野菜很是鲜美,要不我给殿下包个饺子?”——

作者有话说:晚安啊~

每晚夜里更,具体时间取决于手速,哈哈

第33章 第 33 章 沈渭

全福笑眯眯地点头道:“甚好, 甚好!”

说着飞快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猫,面色一动,什么也没说, 飞奔着去追殿下去了。

乌梅小心翼翼从地上起身,抹了把汗,终于反应过来道:“娘子说的什么野菜?我怎么没瞧见小厨房里有野菜?”

宋轻风随手一指路边道:“这些, 瞧, 多鲜嫩!”

不顾两位婢女震惊的目光,她来了精神, 让又绿回去安顿小猫,自己带着乌梅拿铁锹来挖野菜了。

野菜青嫩,又拌了一些肉, 两人在小厨房里折腾了半晌, 等饺子出锅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这饺子虽然食材普通,模样奇形怪状,每个都长得不一样, 但胜在清香扑鼻, 皮子底下透着碧绿。

乌梅还是有些犹犹豫豫地道:“真的,要给殿下吃这个吗?”

宋轻风摇头道:“这才是世间美味。”

她以前光想想就口水直流!

方才去小花园,无意中瞧见, 已手痒了!

说着自己拧着食盒去了方华殿,哪知太子方才急匆匆地走了, 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与全福二人大眼瞪着小眼, 打了无数个哈欠,一直等到月上三竿。

却终于听到有人来回报,说是天色太晚, 殿下不回来了,今夜便直接歇在了署里。

他歇在外头并不是头一遭,全福有些放心不下,又派了几人前去伺候,这才搓手道:“宋娘子,这实在不巧了。”

宋轻风知道太子从不吃隔夜的饭菜,这盘饺子扔了岂不是浪费。

她忍了这半日,到底忍不住,也不用筷子,一手拧一只角,丢进了嘴里。

全福见她吃得喷香,腮帮子鼓鼓,连连点头一脸的满足,到底忍不住,也厚着脸拧了一只丢进嘴里。

不得不说,这宋娘子厨艺看着不咋样,吃着……也不咋样。

天色微明的时候,李岏顶着一身寒露,从外头回来了。

他似乎一夜未怎么睡,双眸有些泛红。

换了衣裳后便瘫在椅子里,要了冷毛巾捂脸。

全福见他一脸憔悴模样,心中不忍地劝诫道:“太子殿下,您可千万顾惜着些身体,什么事值得您这般心思,便是天明了再说也不迟啊。”

哪知李岏拿开毛巾,露出冷白的面色,沉声开了口:“沈渭,或许还活着。”

仿佛惊天炸雷响在耳边,全福一惊,手一抖毛巾落了地。

李岏双手抓着扶手,眸色里透着寒。

“过完了生辰,孤要出京一趟。”

全福不敢问他去哪,只是道:“奴婢早些做准备。”

李岏没有接口,转头见桌案上已放好了早膳。

全福一边伺候他用膳,一边见桌案上摆着一道翡翠卷,不由笑道:“昨日宋娘子新学了一样饺子,晚上巴巴地送了过来,可惜没赶巧,您不在。”

李岏拿箸的手一顿,道:“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