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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菩提夜雪(下)

◎非生来善恶不分◎

“婆婆把我从床上掀下来, 抓住我的脖子连扇十几耳光,骂我说:‘你这个下贱的娼·妇,连自己公爹都勾引上床, 修儿,还不来管教管教你的好老婆?’”

“我满眼都是泪水, 看着韩修走过来, 想着夙日的恩爱,他一定会相信我的,可很快他的拳头打在我脸上,一拳又一拳, 学着他娘的口气骂我:‘贱人!你都干了什么?’”

“我脑中嗡嗡响,也听不清楚他究竟骂了些什么,大概就是淫·妇畜生之流吧!安儿哭着喊爹,一直说是阿翁欺负娘,是阿翁欺负娘——他让孩子住口, 不准污蔑阿翁, 还打了他, 越打越凶。安儿满脸是血, 哭着说‘爹你别打我, 安儿不敢说谎——’囡囡吓坏了, 张口去咬他,他想打女儿, 却犹豫了……那一刻我以为他下不去手打女儿, 可只过了一会儿,他就把女儿抱起来摔出去, 摔了很远, 摔的奄奄一息。”

“我爬过去, 想护住孩子,婆婆冷着脸走过来,踩在我手上,我挣脱不了,韩修这时候又回头来虐打我。血水蜇疼了我的眼,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模模糊糊听见孩子在哭,可我只能小声喊着他们的名字,想让他们知道娘还活着。”

“我想着他们打累了大概就会放过我们,这个时候却听见婆婆对韩修说:‘这两个孽种什么都看见了,怕是会往外说,败坏你爹的名声,留不得!’我吓的一下子清醒过来,抓住韩修的衣角哀求他不要伤害自己的亲骨肉。婆婆冷笑着说:‘亲骨肉?我看安儿长的一点也不像他爹,反倒是像他阿翁!修儿,你这个没出息的,连养的孩子都不是你的,怕不怕将来被人说他们不该叫你爹,该叫兄长啊?’”

“我不相信韩修会这么糊涂,会去怀疑孩子不是他亲生的,直到他拿出金鹧鸪要喂给两个孩子喝。我死死抓住他,问他怎么可以毒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明明过去的七年他曾是那般疼爱他们。他一脚把我踢开,大声咒骂说都是因为我这个淫。妇做出的丑事连累了两个孩子,他要我们三个都去死!安儿喊着爹,说自己害怕,不想死。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很久下不去手,就转头想把毒药喂给囡囡。囡囡睁开眼喊爹,他跪在囡囡面前大哭起来。”

“婆婆等的不耐烦,走过来抓住他的手把毒药生生灌进囡囡嘴里。我嘶声哭喊,囡囡太小了,毒药又多,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气息,全身变成金色,连流出的眼泪都像是一颗颗金珠。然后是安儿,他也倒下来,身体和妹妹一样变成了金色。”

“所有人都知道自我嫁入韩家,未曾见过公公之面,他是在我两个孩子出生以后才回来的,囡囡和安儿怎么可能是孽种?两个孩子都死了,最后轮到我,韩修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拽起来,哭着控诉自己时运不济娶了我这么个淫·贱货色,让我赶紧下去陪两个孽种。可你猜怎么着,我没死,有人救了我——”李娥姿仰头哈哈大笑,笑的撕心裂肺,状若癫狂。

赵匡胤跟着她掉眼泪,只觉这么多年所见过的听过的故事如这般凄惨亦是极少,甚至无法判定她灭夫家满门是对是错。难怪她会害怕自己杀的人不够多,变不成厉鬼邪神,想来是害怕地狱的鬼更凶,自己不够能耐看护一双儿女。

后面的故事她已没有力气讲下去,看着赵匡胤道:“皇上,你哭是因为同情我么?”

赵匡胤点头,说不出话。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不要将我砍头?囡囡和安儿见到没有头的娘一定会害怕的。”李娥姿幽幽道:“明晚十五,钱塘江有大潮,可否将我沉江,让我随潮水而去?”

“好!”赵匡胤答应下来,转身走出大牢。

夜半三更可真是冷,冷的全身打颤,回去之后脸上还带着泪。

嘉敏慌张地给他擦干,问发生了什么,他却是摇头道:“我不想说,想去睡。”

待躺在床上,却抱着嘉敏落了一夜的泪,第二天醒来,眼睛肿的发胀,一直拿手帕冷敷才好些。

听说李娥姿被判沉江,百姓激愤,纷纷叫嚣要将其碎尸万段。

赵匡胤充耳不闻,反还下令将士阻拦百姓,确保行刑之时不会有人伤到死囚。百姓慑于官家之威,只得跟在军队后面一直到了钱塘江,围观凶犯沉江。

赵匡胤亲自到场相送,嘉敏伴在身旁。

照沉江的规矩往往是要在犯人背上绑上大石,赵匡胤只命人绑了她的手,毕竟钱塘大潮之下绝无生还可能,百姓也就不多言。

月亮升起来,潮水将至,在她举步孤身赴死之前,范云突然问道:“李夫人,范某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可曾见过柳宿昔柳姑娘,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

潮声越来越大,赵匡胤护着嘉敏后退,月光洒在李娥姿身上,这罪孽深重的女子背对着众人朝江中走去,想起来故事还没有讲完,就一边走一边张口吟诵:

“越女颜如玉,十五为君妇。

比翼连理枝,共结双生子。

大儿色清澈,稚女容姝丽。

儿女绕膝下,承欢七年余。

七岁生辰宴,阿翁辱吾女。

告知于吾夫,欲携儿女去。

阿翁狠如狼,阿奶毒胜虎。

子女皆被俘,吾亦遭凌辱。

夫君不相护,反欺子与吾。

先以拳脚加,后戮子与女。

女亡母断肠,子死母悲苦。

绝处逢生路,夜夜闻鬼哭。

但思报此仇,无惧黄泉路。

三载练功成,山河稀如故。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夫若见鬼魅,拔剑砍杀吾。

……”

直到此时赵匡胤才听到故事的后半段……

当初桓襄救了她,问她想不想报仇。李娥姿原本身上就有几分功夫,又跟他学了三年,筹划着回韩家报仇,碰巧有一天在出云山下碰到了韩修。

韩修以为撞见了鬼,拔剑就来砍。

李娥姿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武功突飞猛进,一刀就砍了他的手臂,然后跟在他后面杀去韩家。

她吹着龙笛,幽冷的曲声直把韩家大门撞破,温柔散经风散进去,所过之处韩家人纷纷倒地不起。

她拍醒韩修,给他吃了温柔散的解药,然后让他把家里的毒药金鹧鸪找出来,亲手喂给自己的爹娘、兄嫂、侄儿女,不肯喂就用刀砍他。

韩修不敢迟疑,一个个灌过去,至亲全都死在他手上,其他人更不肖说,不用刀他也灌的很快。等毒死了所有人,爬到李娥姿脚下,想来抓她的衣角苦苦哀求:“姿儿,我已经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饶我一命吧……”

李娥姿大怒,举刀把他另一条手臂也砍下来,悲愤道:“当初我也是这么哀求你放过囡囡和安儿,你放过他们了吗?不要告诉我你怀疑他们是你爹的种,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倒在血泊里的韩修涕泗横流,“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亲骨肉,可我怕我爹!他有很多儿子,不会在意我的……其实自你嫁给我那一日我就一直提心吊胆,我此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绝色,甚至觉得我爹也没见过……我又欢喜又害怕,惶惶不可终日,可最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姿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也爱着我们的一双儿女,如果……不是我爹,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听他如是说,李娥姿仰头大笑,笑的无比凄厉,“你为了活命谁都可以杀,就算没有你爹,换成是别人,你照样会选择杀害自己的妻儿!韩修,你知道整个韩家最该死的人是谁吗?是你——身为丈夫和爹爹,你不能成为依仗,至少不能帮着别人谋害我们,可是你呢?你打孩子,你亲手把毒药喂到他们嘴里去,怎么?你当那是桂花蜜酿啊!要不要你也来尝尝滋味如何?”

韩修大骇,虽然双臂尽失,可他依旧怕死,摇头泣道:“姿儿……别杀我……别杀我……”

李娥姿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的仰起头,就像当年他对自己所做一模一样,“你给我喝——”

一壶毒酒尽数倒进他嘴里,还没喝完人就断气了,眼泪凝成颗颗金珠,和囡囡死前一模一样。

看着满地的死人,李娥姿从后院挖出一双儿女的尸骨,拉着他们走出韩家,走一路撒一路纸钱。

大仇得报之后,桓襄开始命令她灭门一些武林世家。原以为自己会恐惧杀人,可真到了那一天,却出奇的平静,灭完门就撒纸钱,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她干的,菩提夜雪的名号由此得来。

她杀了很多无辜之人,意料之外未曾感觉良心不安,变的对一切都冷漠无情。

甚至死到临头也只是问:“我非生来善恶不分,可这世间可曾待我以善?”

眼见潮水将她淹没,嘉敏抱紧赵匡胤,泪水沾湿了他胸膛的衣衫,观者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谁也说不出为恶的究竟是这个女子,还是这罪孽深重的人世间。

血淋淋的五代之殇,除了父子兄弟骨肉相残之外,又有多少女子掩埋在黄土下的血泪与悲苦无人问津?

赵匡胤不由仰天叹息,这样一个时代能在大宋手上终结么?

众人各自沉溺在万千思虑中,唯独范云记挂着故友安危,匆匆跑去了出云山后的蝶蛉谷。

孟淮安葬身于此,柳宿昔前来寻他,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来的这般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能替二人收尸,然而他只在花丛里看见一个很大的雪白蚕茧。

柳宿昔失魂落魄坐在雪白的蚕茧面前,也不知坐了多久。

见她眼角泪痕犹湿,范云心道不好,走上前低声问道:“柳姑娘,淮安呢?”

柳宿昔回头看他,眼泪又落下来,幽幽道:“在这蚕茧里面!”

蝶蛉蛊的宿主在弥留之际尚以血饲虫,尸体便会被蛊虫结成的蚕茧包裹住,这样蛊虫就还有余力去保护离主的性命。看来他是到死还放心不下柳宿昔的安危,打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为她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天亮以后他就要离开我了,尸骨化成灰,我连他最后的样子也看不到。”柳宿昔悲恸大哭,见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大声道:“可不可以有人帮我遮住太阳,不要让它升起来?不要让它升起来……”

范云看着她难过的说不出话,东边的天幕渐渐转红,旭日在云层中探出了头,蚕茧由雪白色变成黄色,在眼前慢慢灰化。

赶来的萧念念看到这一幕大声道:“我听说蝶蛉蛊的宿主在灰化之前尚有一线生机,不要必须由离主以自己的血为引打开蚕茧进去将他唤醒。”

柳宿昔惊诧,当即拔刀割自己手掌。

萧念念上前阻拦,郑重道:“古书虽有记载,可却从未有成功过的先例,更大的可能是你也被困茧中,和他一起化成飞灰,你就不怕么?”

“那样也很好,不是么?”柳宿昔似乎没有力气多说些什么,只道:“郡主,谢谢你!”

淋漓鲜血滴在蚕茧上,不过片刻无数蚕丝飞起,裹住柳宿昔全身将她拉扯入茧中,重重砸在孟淮安怀里。

已昏迷许久的孟淮安竟被她砸的恢复了直觉,蚕茧却又合上,将二人紧紧困在里面。

太阳越升越高,蚕丝依旧在变黄,萧念念喃喃道:“没有人成功过,是不是方法根本就不对?被困在茧中之人根本无法被唤醒!小九,我害死柳姑娘了!”

杨小九抱她在怀,柔声安慰道:“柳姑娘自己选择这么做,不是你的错!”

赵匡胤和嘉敏随后赶来,正看到这无法破解之局。

蚕茧已开始灰化,犹如飘起的点点雪花,雪花中飞出一对五彩斑斓的蝴蝶,绕到花丛上空翩翩起舞。

昔者梁祝身死之后化蝶飞远,众人心下登时有了不好的联想,萧念念却道:“化蝶破茧,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也就是说孟公子还没有死——可他在茧中困了这么久,怕是力有不逮,小九,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杨小九点头问道:“你有办法破茧吗?”

萧念念合计一番道:“此茧乃是孟公子用纯阳内功筑成,想要破开则必须激发他体内的内功真气,柳姑娘乃是纯阴之体,怕是无法帮他,可你和范公子还有皇上能够帮忙,不如你们三个人合力输内功给他试试?”

三人听罢点头,赵匡胤松开嘉敏的手上前,将自己的至纯内功透过蚕茧输送进去。

茧中的孟淮安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察觉到柳宿昔趴在他幽幽哭泣,抬手将她抱紧坚定地道:“昔儿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话音落抬起右手手掌,聚集了无数蝶蛉虫,催动它们啃噬蚕茧内壁。

嘉敏和萧念念站在不远处焦急等着,全然不曾注意到四周的异动。

藏在暗处的桓襄突然冲出来想要抓走嘉敏,萧念念反应极快,拔出腰间弯刀怒喝一声砍断了他的脖颈。

赵匡胤惊惧之下真气猛烈波动,蚕茧瞬间摇晃起来,由内而外破出层层裂痕,蝶蛉虫犹如一道白色瀑布结队飞出来,

很快蚕茧爆裂开来,孟淮安抱着柳宿昔被巨大的冲力击飞,在雪白的蝶蛉花丛中翻滚出数丈远,终于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越女颜如玉”出自王维《洛阳女儿行》。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出自《玉台新咏》。

第152章 一吻天荒

◎好想就这样抱着你◎

成王败寇万事休!

桓襄怔怔地看着嘉敏, 想起多年前在听雨楼前,陈抟老祖给他卜卦算命:“你并没有称王的气运,而且将来会死于妇人之手。”

自此他恨尽天下妇人, 那天正好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跑到听雨楼,陈抟老祖抚髯道:“这女孩儿乃是天降福星, 她将来的夫婿贵不可言!”

故而他掳走了嘉敏, 想把她带到很远得地方养大,然后娶她,可这一切全都被赵匡胤破坏。

后来眼见他一条棍棒打遍天下四百州,创建大宋, 成为神州大地唯一的皇帝。

果然一切都被那老道士说中了,回忆起往事,桓襄不觉嘲笑起了自己,带着愤恨与不甘往赴幽冥。

最后一眼天地苍茫……

逆党伏诛,身份也随之曝光, 竟是吴越王钱俶的嫡亲堂弟——传言中死于钱塘大潮的小郡王钱侥。

钱侥犯上作乱, 甚至以“金鹧鸪”毒害皇帝最疼爱的十弟杨琰将军, 幸得辽国郡主萧念念不顾自身安危换得解药救之才无大碍。

这天诸事皆休, 皇帝遂在听雨楼前召见吴越王, 听他讲些钱王起家的旧事, 陪着上楼,看里面存放着的钱王旧物。

吴越王想着钱侥年少时即十分仰慕先祖, 一直想再现吴越国之辉煌, 可如今大宋崛起,小小吴越岂敢再造次?愿献国投降, 唯宋主马首是瞻。

赵匡胤听罢哈哈大笑, “吴越王, 你当真认为朕容不下吴越国么?你如此深明大义,将钱王宝藏献给大宋,朕也该投桃报李,准你不必去国,亦不追究吴越王府上下之责,如何?”

钱俶激动的老泪纵横,跪地谢恩,如此非但保全了吴越国,连雪萤也被赦免。

忙完这边又宴请了西平郡主,各色菜肴是嘉敏精心准备的,有蜜瓜虾仁、芙蓉豆腐、鱼圆、梨炒鸡、蜜火腿、江瑶柱等二十余道,典型的江南菜式,瞧起来色香味俱全。

萧念念却只喝酒,问起便说汉家菜滋味寡淡,想吃烤羊肉。

碰巧此时丫鬟提了食盒回来,里面装着两盘烤羊肉。

嘉敏笑道:“我虽不会做烧羊,不过早给郡主备下了,在太和楼买的,郡主尝尝可合口味?”

萧念念食指大动,吃的津津有味。

赵匡胤举杯道:“这杯薄酒多谢郡主救了全城百姓和小九的性命!”

萧念念放下烤肉认真地道:“我不要你谢我,要小九谢我!”见其面露难色,竖眉道:“怎么,不行吗?”

赵匡胤皱眉不语,平心而论,他不愿小九再与对方有任何牵扯,可她为了小九不顾性命,自己又怎能不近人情?

正自踌躇,杨小九碰巧来了,显然并不知道会碰上萧念念,面色微变,想要退出去。

嘉敏忙上前引他入座,“十弟来的正好,陪你大哥喝两杯!”

“今日你嫂子亲自下的厨,快尝尝吧!”赵匡胤夹了几片火腿和炒鸡给他,满眼对幼弟的爱护。

“谢大哥!”杨小九吃了两口,笑着称赞道:“嫂子,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嘉敏莞尔笑道:“那你以后多抽空来陪你大哥用膳,嫂子会的菜式还很多,多做一些给你尝尝。”

“嗯!”杨小九笑着点头,又尝了其它的菜,无一不赞好吃。

萧念念见三人如此亲近,不觉心头发酸,把自己面前的烤羊肉夹一串给杨小九,笑道:“小九,这烤羊肉也不错,你尝尝!”

乍一见了这烤羊肉,杨小九神色骤变,把碗放下慌忙道:“我不吃了!”说罢匆匆起身欲离去。

萧念念呆住,把碗筷一摔,怒喝:“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杨小九勉强站住,面色很是难看,回头道:“抱歉郡主,我不是故意……”话音未落弯腰大吐特吐。

这般难受自然不是作假,萧念念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赵匡胤忙命人去请大夫,杨小九却摇头说无碍,只是吃不得烤肉。

此时阿宝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喊:“不好了,太妃要处死雪蕙郡主,皇上快去救救她!”

赵匡胤震惊,听阿宝道出缘由:

雪蕙乃是钱侥的亲侄女,自幼父母双亡,被太妃养在膝下。钱侥诈死前欺骗她说双亲乃是被钱俶所害,嘱咐她留在王府做内应以报大仇。而雪蕙年幼,轻易就相信了他,这些年一直在为他做事。

此前他带着雪萤偷潜入吴越王府,也是藏身雪蕙之处,甚至更早一些告诉太妃心悦杨小九之事,也是故意为之,想要伺机暗杀他。

虽说钱雪蕙确然糊涂,可她一个孤女身世可怜,受奸人挑唆做下错事,倒也罪不至死。

赵匡胤忙去规劝太妃,甚至杨小九也帮着求情,表示既往不咎。

怎料太妃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朗声道:“此乃我吴越王府之家事,我钱家容不得此等奸佞,莫说她是我孙女,就算是亲儿子,做出危害大宋危害王府之事,老身照杀不误。如若皇上定要命老身放人,那么今日,王府就准备好给老身办丧事吧!”说罢将龙头拐杖在地上一撞,全身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气势。

眼见再也无人能救自己,钱雪蕙惊惧不已,哭哭啼啼对小九道:“杨将军,我没有想过要害你,我不知道会变成那个样子!”

杨小九本就容易心软,还想再求情,被赵匡胤阻拦,非是他不怜惜这个年华双十的孤女,可这毕竟是吴越王府之家事,何况太妃如此决绝,实在回天无力。

钱雪蕙就这样被带下去,杨小九怔愣片刻追去她的房门外,没多久即听到椅子被踢倒的声音,狠狠打了一个冷颤,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握紧了身侧之人的手。

萧念念吃惊之余亦有几分欢喜,想来小九是真的不喜欢吃烤羊肉,而非厌恶她。

赵匡胤这边只向太妃道了恼,即携嘉敏离去。

钱雪萤忽然追出来道:“皇上,雪萤有件事想上报,我在宫里的最后一天并不是想要行刺,是因为发现桓襄和晋王暗中来往,想要提醒皇上却被你误会打伤。我身上那一剑是晋王刺的,而救走我的人是桓襄,想来是因为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故而此事与我父王无关。”

“朕知道了!”赵匡胤面不改色点头,心下却是一凛,晋王在幽禁之时竟能跑出来,看管他的人难逃干系,想不到除了曹彬以外,竟连潘美也入了晋王的局!

太和楼,静园。

孟淮安整整睡了两日,一直在做着同一场梦,好像将半生的时光都碾碎在一场如暴雨般的蝶蛉之梦里。醒来时却很平静,好像关于翻天楼的一切过往都已随风而去,除了伴在身侧的柳宿昔。

“昔儿……我们还在人世么?”孟淮安记忆有些模糊,在蚕茧里面待了不知道几天,早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唔……大夫说你这些年过的太辛苦,醒来后会不适应,果然如此!”柳宿昔抚着他的鬓际,凝视片刻,俯下身去吻他。

她吻的很轻,然而酥酥绵绵的纠缠不休,孟淮安五感随之苏醒,感觉到暖,还有丝丝的甜,和属于男人的独特悸动。

察觉到他的躯体开始发烫,柳宿昔不再纠缠,抬起头轻声道:“淮安,我们自由了!”

短短几个字像是有千斤重,二人深深看着对方,紧抱在一起。

劫后余生的二人修养好了之后即牵着手在钱塘城内四处闲逛,想到以后都能这样生活在昭昭白日之下,便觉喜乐安慰。

又听闻李娥姿已被沉江,遂带上一壶清酒去江边祭拜。

据孟淮安回忆,那天被李娥姿带下断崖之后,桓襄怒不可遏想要取他性命,质问他为何宁愿为了一个女人去死,也不选择江山大业?

孟淮安冷笑着反问:“为一个女人去死有什么不好?”

正是这句话触动了李娥姿,随口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他则恳求对方把自己带去蝶蛉谷。

而那晚在甘家,李娥姿答应带柳宿昔前去见他,也并未食言,两人的确在蝶蛉谷重逢。

“李夫人,你已随水而逝,这人世间的苦痛再也无法纠缠你,愿你能往生极乐,快活无忧!”

祭拜过故人以后,众人各自计划好归途。

范云从吴越王府把阿宝赎出来,又卖了太和楼,打算带着母亲和喜欢的女孩儿去汴京开酒楼谋生。

孟淮安则打算带柳宿昔回川蜀自己的家看一看,顺便祭拜父母。

贺方回管柳宿昔要回了师母的骨灰,说是受师父之命,要带师母回华山安葬。

此刻赵匡胤方知原来贺方回与柳宿昔并不相识,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陈抟老祖交代的。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各自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倒也没什么遗憾。

赵匡胤把盟主令赠予贺方回,嘱咐他在江湖上锄奸扶弱,这青衫磊落的侠客便带着义弟韩玠飘然而去。

这天众人在江口送别孟柳二人,范云与孟淮安并肩而行,故友离别倒是没什么愁绪,只叮嘱道:“你和柳姑娘今后若是想安定下来,不妨到汴京,我们两个一起经营酒楼,也好养家糊口。”

孟淮安焉能不知他是操心自己今后的生计,可对知己并未有过多客气,笑道:“好!”

而赵匡胤也开口向柳宿昔问出了要紧事,“敢问柳姑娘可知如何解‘桃花信’之毒?”

“桃花信?”柳宿昔吃惊,继而大笑道:“谁告诉你那是毒?那不过是女子滋阴护宫的药物而已,吃了以后可调理月信,以保证能顺利怀上身孕!”又看着嘉敏的脸更觉好笑,“怎么,周娘娘吃了这个么?看来二位好事将近啊!”

赵匡胤眼见又被陈抟老祖摆了一道,一时气结,反倒是嘉敏又羞又喜很是期待。

兰舟催发,二人登舟而去,向岸上的三对有情人挥手作别。

此时有一对雁儿从头顶飞过,相依相伴穿梭于云层间。

嘉敏欢喜地道:“听说大雁都是成双成对,也不知道它们会飞去哪里?”说着抬手遮挡太阳,目光一直追逐着在云间翻飞的双雁。

赵匡胤自背后将她抱住,笑道:“我带你去追好不好?”

见他不避讳任何人就这般抱着自己,嘉敏的脸都红到耳根了,可终究是欢喜多一点,低头“嗯”了一声,即被他抱上马背疾驰而去。

范云和阿宝要回去打理太和楼的事,就作了别。

萧念念见杨小九一直低着头也不肯与自己说话,心下烦闷,没精打采地跑开。

跑了两步脚下打滑,惊呼一声向后跌去,杨小九慌忙上前揽住她的腰。

萧念念抱着他的脖颈,四目相对,唇角一弯露出一丝浅笑。

今日风大,策马奔腾一阵还是不见了云间双雁的影子。

赵匡胤却不在意,勒马驻足把怀里的嘉敏抱的更紧,贴着她的耳朵低沉的嗓音道:“没人了,只有我们!”

嘉敏回头去看他,目光甫一碰触,便觉全身又软又媚,犹如西湖的一汪春水,被他包裹在怀中,好像天地只有这么大。

“嘉敏,我好想就这样抱着你,直到地老天荒江河倒流,也绝不放开!”

话音落两人便吻住了对方,那般缠绵痴婉难舍难离。

长风吹拂衣襟,吹散云层,那不见踪影的双雁又出现在头顶,发出一阵清婉的鸣叫声比翼双飞逐风远去。

【作者有话说】

整整齐齐he,下卷回归主线(*∩_∩*)

章节名来自《轩辕剑》主题曲。

第153章 桂花载酒

◎抢了她的心上人◎

一别经年, 再返金陵,依旧是朱楼画栋天赐风流。

满城都是桂花香,街市的糖糕, 食肆的鸭和鱼,舟上的美酒, 皆染着澄亮的金黄色。

周宗夫妇的墓在老家扬州, 周娥皇则归葬金陵李氏皇陵,她的忌日恰逢木樨蒸,全城赏花时节,俗世红尘喧闹明快。

嘉敏此番归来, 一为探亲,二是想要赶在忌日那天去拜祭姐姐。

听闻皇上亲至,周家人早在旧宅相候,好在周宏叮嘱过不得声张,众人全当是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一味小心谨慎, 唯恐出什么岔子。

可此番乃是陪妻子回来探亲, 赵匡胤自然没什么架子, 对族中长辈皆以礼相待, 还备下厚礼相赠, 倒是相处融洽。

听闻九叔家的离离已经找到,眼下正在家中, 嘉敏着急去看她。

进了门才知道自从她回来这些天一直寻死觅活, 憔悴支离瘦骨伶仃简直脱了相,连周宏也吓了一跳, 忙问道:“离离你怎么了?之前哥哥送你回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不听话?”

周离抱膝坐在床上, 抬起红肿的双眼道:“我和家人说自己不是跟人私奔,而是被抓走的,除了爹娘没有人肯相信我,谁也不信我…大家都在议论我!哥,我活不下去了……”

风摧花零落,连天色似也黯淡下来。

一瞬间嘉敏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缓缓走上前唤道:“离离……”

周离许多年未曾见过她,一时有些恍惚,可姐妹俩原本面相就有几分相似,故而倒也好认,失神道:“嘉敏姐姐……是你么?”

待看到她身侧的赵匡胤,便确信无疑了,姐妹俩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哭过之后嘉敏扶着她起身沐浴更衣,梳好发髻,又理了一个清丽的妆容,那张形容枯槁的脸瞬间鲜活起来。

“离离,看你多美!以后莫要再作践自己了,好不好?”嘉敏一边替她梳着头,一边柔声劝慰。

虽说无人告诉她堂妹是被从春宵九重阁里救出来的,可一个美貌女子被人抓走了两年,会经历什么本也不必多说。

周离不由问道:“姐姐,当年你被太子强行纳宠之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嘉敏手一滞,喃喃道:“等——等赵哥哥来带我离开——”

“姐夫……”周离想到了那个救自己出苦海的大宋皇帝,他好威风,可对待姐姐却又那般温柔,二人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而自己此生大约是没这个福分了。

未出阁的女子名节自然无比重要,想到堂妹在金陵怕是呆不下去,周宏便与九叔夫妇商议,将离离带去扬州,让她远离是非安稳度日。

因周离羞于见人,当天便由周宏护送着离开了。所幸扬州距离金陵不远,一天就能往返一个来回,也不会误了祭奠周娥皇之事。

忌日前一天,嘉敏在房中坐立不安,一直绞着帕子,把手指勒的通红。

赵匡胤恐她伤了自己,抓住她的手道:“是不是明天要祭拜你姐姐,心里还在害怕?”

嘉敏不住点头,泣道:“当年姐姐因我和姐夫之事大受刺激,乃至香消玉殒,如今到她坟前,也不知她愿不愿意见我?”

赵匡胤摇头叹息道:“当年是因为你姐姐重病不治,周家才会安排你进宫代替她,就算没有你,她照样无幸。之所以你的事被大肆渲染,不过是所有人都想找个人为你姐姐的早亡承担罪名而已,这个人不能是你姐夫,不能是你娘,就变成了你。这么多年你为此受的罪已经够多了,不要再自责下去了,如果你真的担忧,干脆我们不要去了。”

嘉敏喃喃道:“若我不去,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会伤心的。不过,姐姐虽然不愿意见我,可她一定想见你——”

“什么?”赵匡胤疑惑不解。

嘉敏犹疑着把藏在心里许多年的话问出来:“赵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娥皇当年喜欢你?”

赵匡胤一怔,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不止,皱眉道:“嘉敏,我又是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开心,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呛我,没头没脑的,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嘉敏眼神中满是幽怨,“是真的,当年你送我回周家之时,我姐姐尚在闺中未嫁,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偷偷喜欢着你,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么?”

“察觉什么啊?”赵匡胤不由在房中来回踱步,“当年我只与你姐姐打过几次照面,并不相熟,甚至不曾搭过话,说白了你姐姐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你说她喜欢我,她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不名一文,还是喜欢我粗鲁?再说了她的心上人不是李煜么,怎会同我扯上关系?”

“就算当年的你身无长物,可你也太把自己看轻了,喜欢一个人只需问心,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嘉敏幽幽道:“明日你要陪我去姐姐坟前祭拜,我才告诉你这些,不然我编出这样的谎言做什么?”

赵匡胤沉默片刻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姐姐临死前我还与她吵的不可开交,说了不少狠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明日在她坟前说点好听的,以慰她在天之灵?”

“……”嘉敏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若肯这么想也不算坏,遂点点头。

祭拜那日天色有些阴沉,风也大。

赵匡胤和嘉敏并肩立在墓前,举起酒杯道:“周娘娘,当年是赵某狂悖,口出恶言伤你,今日特来向你赔罪!”话音落将杯中酒洒落墓前,很是诚心。

他倒是坦然,反是嘉敏站在姐姐墓前仍很局促,怯生生地道:“姐姐,我没有和姐夫做夫妻,她还是你一个人的丈夫。待百年以后,你们在黄泉重逢,定然还能够做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我不会去破坏你们的!”

见她如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赵匡胤心疼地握紧她的手道:“你如今已是我的妻子,况且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姐姐的事,你姐姐那般聪慧,知书达理,定然不会再怪你了!”

想到这一世姐妹情缘甚浅,最终还反目成仇,嘉敏便觉有一股气在心头堵的难受,低头泣道:“可我终究还是抢了她的心上人啊!”

赵匡胤怔忡不语,他忽然想起来十多年前与周娥皇对峙的那天晚上,对方曾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赵公子,其实我对你的心和嘉敏对你,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定很是悲伤,可赵匡胤并没有回头去看,还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加理会冷漠离去。

如今想来大概没有听错,可就算周娥皇喜欢自己,顶多只是年少时的春心悸动,算不得什么。后来她嫁给李煜,夫妻之间琴瑟和谐,又怎会再把他放在心上?

只是她盛年染病,又遭丈夫和家人背叛乃至夭亡,着实可怜。

而嘉敏虽非有意伤害姐姐,毕竟也沾着些关联,这些年一直惶惶不安,连到坟前祭拜都带着怯意。

赵匡胤凝眉思虑片刻,低声道:“周娘娘,当年之事,我不能苛求你一定要原谅嘉敏,这些年在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因为对不起姐姐而饱受煎熬,你是那般明艳雅俊的女子,当也知道此事不能完全怪她。如果始终不能释怀的话,便来责怪赵某吧!赵某皮糙肉厚,不怕被怨怼。”

虽说他并不认为嘉敏做错了什么,可周娥皇所受到的打击也是真真切切,又如何能漠视她的悲哀?

嘉敏听了夫君这些言语,只觉甚是有趣,禁不住破涕为笑。

赵匡胤抬手将她脸上泪水擦干,揽着她离开。

时辰尚早,又陪嘉敏去鸡鸣寺拜佛,赶上今日有庙会,主持大师在青溪水亭讲经,遂坐船前往。

因佛家戒色,男客和女客需分船前行。

青溪九曲,沿岸风光旖旎,令萧念念这个长在大漠草原的女子惊叹不已,游玩的很是开心。

听完讲经,又沿溪闲逛,青溪两侧皆是货摊,与汴京的大相国寺相差无几,挤挤攘攘热闹非凡。

这时节螃蟹已经上市,想着嘉敏喜欢,就拉着她在路边摊买了两只,耐心拆给她吃。

萧念念不喜欢吃螃蟹,拉着杨小九到别处逛。

逛到了喜欢的烤肉摊,本想买一些,杨小九却突然面色大变,甩开她跑到僻静处又开始大吐特吐。

“你……”萧念念记得他以前荤素不忌,经常陪自己吃烤肉,却是何时变成了这番模样?

等他吐完,萧念念取来清水给他漱口,温柔地拍他的背,‘“小九,好些了么?”

“多谢!”杨小九漱干净即走远一些,背靠在墙上,面如金纸大口喘着气。

萧念念举着衣袖擦他额头的虚汗,担忧问道:“要不要去看大夫?”

杨小九却仰头看天,突然道:“念念,你回辽国去吧,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那些时日我在边疆与辽国作战,曾经看见辽人把我们汉人的婴儿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就像烤肉一样,那时候我就发誓此生与辽人不共戴天!我无法否认自己一直都深爱着你,可是我爱的好绝望,连我们的回忆也都伤痕累累,每次想起来都痛不欲生,我想你或许也跟我一样……所以让我们都放过彼此,结束这一段没有希望的爱,好不好?”

阴沉的天幕突然响起几声雷鸣,萧念念凝着他呆呆的说不出话,片刻眼泪骨碌碌掉下来。

几乎同时天下起了雨,因未带伞具,只能回到船上躲避。

天边黑云滚滚,看样子雨势有转疾的迹象,船工就提前开了船,好把人送回桃叶渡。

女客的船先行,男客晚一些,青溪虽不宽广,奈何雨势太大,烟水茫茫,距离稍远一些就看不清前面的船。

等赵匡胤和杨小九登岸,见渡口空无一人,料想雨势太大,嘉敏她们大约是先回府了,即匆匆赶回去。

可到了家中却不见二人身影,还是老仆周管家道:“那载女客的船工,老娘住在长干里,有时候这船工会绕道去那里给他娘送鲜鱼。这一绕路程可不近,小姐大概晚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想到嘉敏此刻身侧无人护卫,赵匡胤便觉头皮发麻,立时便要出门去寻,被周管家拦下:“姑爷,青溪九曲,岔道可不少,你哪里知道小姐她们会走哪一条?还不如在家里等着,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赵匡胤不言,成婚以来他从不曾留嘉敏无人保护,虽说还有个武功不弱的萧念念一路相伴,可终归不能对这位大辽郡主完全放心。

在滴雨檐下等着,偌大的庭院宛若泽国,雨落如跳珠,直把人的耐心都耗光了。

没多久,两道倩影出现在朦胧水烟中,渐行渐近。

赵匡胤冲出去将嘉敏抱住,听她唤自己一声“夫君”,却不答话,径直抱回房里。

雨中只剩下萧念念和杨小九两两相忘,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铁骑幽州

第154章 辞君一别

◎是喜脉◎

雨声将世界淹没, 眼前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天涯。

沉默片刻,杨小九把手中的伞递给她, 独自转身离去。

萧念念不言,暗暗道:“你知道么?我原本就不是来死缠烂打的——”

……

嘉敏闺房的浴室颇大, 因想着主子今天多半会淋雨, 管家早就命人备好木兰香汤供他们沐浴。

不过是分别半个多时辰,赵匡胤却想了无数种意外的可能,现在抱她在怀,哪里肯松开?

很快将她的湿衣服脱下, 在汤池中也抱着不放,手掌扶着她的脖颈贪虐地吻,不容她挣脱半分。

最初不过是抱着她亲,不知不觉嘉敏的后背触到了汤池边缘,纤弱的腿被抬起来绕在他腰畔。

热水打在肌肤上, 一波又一波。那一刻他的气息如山一般压过来, 压的她喘不过气, 躯体滚烫, 小腹酸软, 像许多虫子在爬。

她根本站不稳, 水汪汪的眼眸露出些许惊惧,却尽力隐忍, 并不说什么。

好在他克制住了, 从浴池中出来抱她坐在怀里,用细葛布擦干她身上水, 最后抬起她的腿仔细给她擦脚, 连脚趾上的水也都擦干。

可柔情款款的夫君依旧不好对付, 在榻上纠缠到大半夜,犹如水碾磨,折腾她喘不过气。

嘉敏开口求饶,却听见他在耳畔低笑:“我放一个小娃娃在你的肚子里,好不好?”

或许只是一句哄她听话的言语,嘉敏却信以为真,瞬间变乖,对他服服帖帖,令他很是尽兴。

翌日晨起,归家后不分主仆,早膳一直七个人一起吃,只是今天不见了萧念念。

小石头是个贪玩的,这几日和萧念念已颇熟稔,禁不住问了一句:“郡主呢?”

“大概……还没睡醒吧!”杨小九低着头面无表情,提起筷子准备夹一片蜜火腿。

赵匡胤瞧着不对头,遂道:“小九,要不你去看看?郡主毕竟是客人,我们还是等等她的好。”

余人尽皆点头,杨小九只得搁下筷子前去萧念念所居的客房,抬手敲几下门,见无人回应,干脆推门而入。

屋中不见萧念念的影子,桌上放着一张字,只有寥寥数语:“为爱而来,为爱而去。辞君一别,天涯永隔。”

她走了,不辞而别!

杨小九一时慌了神,追出去几步又转回,用拳头直砸脑门,砸的涕泗横流。

昨天在青溪之畔是自己说要她回辽国去的,现在她真的走了,又何必再追?

追上去说什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还是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既然注定无缘,再多的纠葛只会让两个人伤的更深,不如就此离散,一别两宽。

只哭了片刻就把眼泪擦干,若无其事回到前厅,把字条给赵匡胤看,简单交代一句“她走了”,一脸淡漠坐下继续用膳。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

“吃饭吃饭——”小石头招待一声,大家配合地端起碗卖力吃饭。

用完早膳,赵匡胤搁下筷子道:“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我想今日启程回京。小石头,快去准备!”

小石头何等乖觉,登时心领神会,跑去向周管家打听了萧念念离开的时辰,又拜托周宏派人去追踪。

萧念念北上回辽,行踪并不难查,不过半日便有了消息,不过众人瞒着杨小九,琢磨着中途遇上,留他们自行处置。

只是过淮南时却失了萧念念的踪迹,赵匡胤听罢怅然,想着她多半是故意躲起来了。

忽而又忆起自己在淮南尚有一段恩情未还,便携嘉敏前去探访故人。

当晚乘着月色,周宏带着谢礼拜见了樊家米铺的老板樊荣。

樊荣见是一个官家相公自然不敢怠慢,问其来由,周宏只是笑道:“是故人来访,老板可出门去看看,是否还认得?”

这般故弄玄虚,樊荣禁不住偷偷犯嘀咕,走出门见月光下站着两个人影,男子英武挺拔,女子貌美倾城,怔愣片刻忽然笑道:“公子,原来是你兄妹二人呐,一晃都二十年了,没想到还能碰面,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赵匡胤与嘉敏对视一眼,笑道:“二十年过去,难为你一眼就能认出我们。”

樊荣呵呵笑道:“这却不难,你们兄妹两个都长的太好看了,我这辈子也就只遇见过这么一对,自然印象深刻……”说着瞧见二人挽在一起的手,暗吃一惊,磕磕巴巴道:“这许久不见了,快进屋吧!”

看他的脸色是误会了,赵匡胤笑着解释道:“当年嘉敏尚小,我二人才以兄妹相称,如今已结为夫妇。”

樊荣大为惊喜,“那相公和夫人还真是好缘分,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难怪当年就看着不像兄妹,原来竟是做夫妻的缘分!”

“一个姓赵,一个姓周,怎会是亲兄妹?”周宏笑着上前道:“我才是她亲哥!”

“一个姓赵,一个姓周,年少结缘漂泊江湖……这怎么跟话本里演的一样?”樊荣又犯起了嘀咕,再看眼前之人只觉贵不可言,身边还带着气宇轩昂的护卫和美貌丫鬟,狐疑道:“总不会二位真的是咱大宋的皇上和周娘娘?这……”说着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得周宏在一旁搀扶。

赵匡胤本也不打算对恩人隐瞒身份,当下坦然告知。

樊荣颇见过世面,也不一味诚惶诚恐,见赵匡胤性格随和,只把众人当作贵客请进府中,摆下酒宴盛情款待。

又忆起当年周世宗柴荣在位时征伐淮南,方圆数百里几成一片焦土,而樊家之所以能够在乱世之中幸存,似得益于一位姓赵的将军。

想来当年的赵将军就是现在的皇上了,若说恩情早已偿还,此番只为叙旧。

宴席设在府中庭院,与月对饮,宾主尽欢。

只是没开始多久嘉敏就困了,强支着头,却不停地打盹,以至于后来一头栽倒,幸好被赵匡胤抱住。

樊荣瞧她模样不对劲,皱眉道:“皇上,娘娘是怀了身孕么?你怎么跟第一次当爹似的,这么晚了还带着她出门?”

一时众人皆惊,周宏忙道:“我这就去请大夫,请全城最好的来!”说罢起身飞跑出去。

想着若嘉敏真的怀了身孕,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算没有,无端昏倒定是身子不适,他素来疼爱妹妹,自然要让大夫瞧好了才能放心。

樊荣立时将府上最雅静的院子腾出来,九曲回廊的灯全都点亮。

赵匡胤抱着嘉敏去往客房,心头一阵忧惧。

不管嘉敏是病了抑或怀孕,都谈不上欢喜,生产可是鬼门关,教他怎么舍得?

好在嘉敏很快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道:“赵哥哥,我刚才是睡着了么?最近每天都觉得困,是不是打断了你们的宴会?”

赵匡胤柔声道:“无妨,樊家伯伯让我们今晚留宿在府上,你想睡就睡吧,睡多久都没有关系!”

嘉敏眨眨眼,总归是在别人家,倒也不好真的说睡就睡。

虽说并不拘礼数,可樊家也不含糊,所有东西都用最好的,芙蓉帐金带枕,连罗衾亦是昂贵蜀锦。

不多时,淮南神医林大夫就被周宏重金请来,只搭一下嘉敏的脉随口即道:“是喜脉,看脉象尚不足一月,有些气血亏虚才会突然晕倒,并无大碍。不过夫人身子单薄,这胎怀的怕是要辛苦一些,要小心看护才行,万不可劳累。”

嘉敏惊愕过后,只觉很是欢喜。

周宏笑的合不拢嘴,一味点头说好。

他虽也知晓妊娠之辛苦,可自来母凭子贵,若妹妹能够生下皇子,将来自然能够多一份依仗。更何况为人父母之快乐,是任何事也无法替代的,是以他很是替妹妹开心。

见妻子如此欢喜,赵匡胤藏起忧虑,低声道:“大夫的话你都听到了,以后不可再胡闹,爬树掏鸟窝什么的想都不要再想了!”

嘉敏听他羞自己,俏皮地道:“知道了,等孩儿长大了,我教孩儿去爬!”

赵匡胤忍俊不禁,闭上眼抵着她的额头,渐渐亦觉几分欢喜快活。

送走林大夫以后,樊荣想到自己无意间救护了贵人,如今连娘娘怀有身孕也是在自己府上诊出来的,心下自是喜悦。

又想林大夫刚才交代嘉敏的身子恐虚不受补,不能吃太多补品,只炖些燕窝花胶,每日吃上一小盅即可。

于是一大早就派人去买上好的燕窝,炖了一碗粥,膳食只挑新鲜果蔬,避免荤腥刺激到孕妇。

赵匡胤打算今日即启程,众人又以宾客的身份在樊家用早膳。

偏此时院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子声:“樊伯,我休养好了,来向你辞行。”

这声音如此熟悉,杨小九回头望去,见果然是萧念念,可她目光游移不定,似乎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正不知所措,忽听得小石头低声道:“郡主的眼睛好像不大对劲!”

樊荣并不知萧念念身份,只是在城里看见一群地痞调戏一个盲眼姑娘,上前喝骂几句制止,偏那姑娘又晕倒了,只好把人带回家,还请大夫给她医治,只是被她拒绝了。

樊荣是个古道热肠之辈,念及她一介弱女孤身上路恐有不便,早已替她雇好车马一路护送。

拜别了樊家人,转身欲去,杨小九却忽然挡在她面前,低喃:“念念……”

萧念念自然认得出他的声音,神色暗变,不过转瞬却笑道:“公子,别挡道啊!”

此刻杨小九也顾不得自己曾对她说过的那些绝情之语,伸出手想要来牵她。

却听萧念念一声怒喝:“闪开——”一掌打在他胸膛将人击飞数丈飞跑出去。

可她双眼即盲,跑的又快,刚到门口就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杨小九上前搀扶,却被她又踢又打一次又一次推开。

旁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纠缠在一起,谁也不知该如何规劝,只好站着围观。

萧念念眼见不得脱身,又哭又笑地道:“是你让我回辽国去的,现在拦着我做什么?是!我的眼睛是瞎了,不止会眼瞎,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我不想死在你们大宋,这里连一个给我收尸立碑的人都没有,你早说过我们之间恩怨情仇一笔勾销,现在如果你不是想杀我的话,快些让开行不行啊?”

虽早知她身上的剧毒迟早会要命,可事到临头,杨小九只觉万箭穿心,全身都没了力气,任她从自己身旁离开,踉跄远去。

见他呆立着一动不动,赵匡胤喝道:“快去追,去呀——”

杨小九如梦初醒,急忙跟上去。

看着二人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赵匡胤暗自喟叹:“老天,你究竟还要让小九受多少苦楚才肯罢休?”

此时守卫京师的刘廷让快马加鞭赶来,跪在御前道:“太后重病,京中恐会生变,赵丞相遣臣来请皇上即刻回朝!”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源于古风歌曲《辞君一别》。

第155章 豺狼之性

◎皇上你纵的她如此◎

由淮南乘船回汴京, 路上走了一个月,回到宫里,嘉敏依旧在受妊娠之苦的折腾, 每天吃不下东西,呕吐不止, 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加瘦骨伶仃。

偏偏杜太后亦重病缠身, 郭子安终日侯在慈元殿甚少离开。

赵匡胤这边即放不下嘉敏,又要前去慈元殿侍疾,终日没个停歇。

这天杜太后略好些,喝着汤药瞟了一眼周围侍奉的人道:“终日只有晋王妃守在床前, 也不见周氏来问安,是不是我老太婆在她心里一点份量也没有,还是皇上你纵的她如此?”

赵匡胤轻抬眉眼,淡淡道:“朕和母后提起过嘉敏怀了身孕,已呕了将近两月, 几乎不能下床, 实非有意对母后不敬。”

杜太后冷哼一声道:“怀个孕而已就这般娇气, 想当初母后怀你们兄弟三人, 无一日不在操持家务, 如今你长大了, 出息了,却是全忘了母亲的辛苦!”

“儿子不敢!”赵匡胤低下头, 打算任由母亲训斥, 反正都是些翻来覆去的旧话,多听几遍也无妨, 只要不牵扯上嘉敏, 便是教训一个时辰也无关紧要。

杜太后睨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道:“那周氏也是个没福的, 怀个孕连床都下不来,多半也保不住胎——”

“母后——”赵匡胤又惊又怒,可却很快冷静下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淡淡道:“此事母后无需忧心,嘉敏这一胎乃是陈抟老神仙用神药赐予,当是无碍,朕相信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想到那个令人生厌的周氏居然有方外高人赠以神药,杜太后面色瞬变,嘴上依旧不饶人,嘲讽道:“皇上怎知是儿子?说不定生个女儿,还跟她娘一样,是个不中用的!”

赵匡胤笑的更开心了,“女儿好啊!朕就喜欢女儿,像嘉敏一样就更好了,又貌美又温柔,人见人爱。朕一定喜欢的不得了,天天把她捧在手心里,等长大了也不必嫁人,招个驸马留在身边,生的孩子也姓赵,到时候朕和嘉敏儿孙满堂其乐融融,母后也会为我们开心的是不是?”

见他如此兴高采烈,杜太后一口气憋在心头不知道有多恼火,却又想不出嘲讽的话,只得道:“你倒是其乐融融,可怜母后重病沉疴,却连自己最孝顺的儿子也见不到。皇上,我老太婆没多少日子了,你我母子话不投机,我不巴望着你能体贴孝顺,可你至少该允许光义在我面前尽孝,也教我走时舒心一些,算你还了母亲生你养你之恩。”

“母后不必如此灰心丧气,郭太医医术高明,由他为母后诊治,一定万无一失。”赵匡胤又送了个不冷不热的软钉子给她碰。

这大宋的太后和晋王一样,只顾眼前利益,而不是想着如今局势应当同仇敌忾共抗辽国。为了社稷万民,他连自己亦可牺牲,忤逆一下母亲又算得了什么?

放晋王出来容易,可想要再关回去,可就难如登天,故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妥协。

秋去冬来,深秋的汴京凉气颇重,夜露凝为霜,薄薄的一层铺在路面上,又湿又滑。

刚出蕊珠宫去上早朝,走了没多远,赵匡胤即叮嘱贴身太监黄公公道:“回去和秋芙说一声,今天霜气太重,让周娘娘莫到院中去,等朕下了朝再陪她出来透透气。还有,买来的熏笼先送去慈元殿和蕊珠宫,可别忘记了。”

内侍领命而去,赵匡胤长吸一口气,想着嘉敏怀孕已有四个月,呕吐晕眩什么的也都止住了,能吃能睡,容光焕发。可他终究不放心,生怕出什么意外。

而杜太后那边病情却一直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虽然天气已寒,可却闻不得炭火味。

见皇帝派人送来熏笼,当即捶床大骂:“送这种东西来怄我,是巴不得我早些死吗?”说罢咳嗽不止。

赵匡胤下朝后听说太后因熏笼一事大发脾气,还咳出了血,慌忙前来探视。

杜太后直接命人把她染血的巾帕递给他看,声嘶力竭逼着他释放晋王。

赵匡胤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让晋王出府来探望一次。

虽说未完全达成目的,可杜太后深知皇帝脾性,逼的太紧只怕真会鱼死网破,只好各退一步。

一直冷眼旁观的郭子安神色微变,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把太后平日喝药的金碗调换了一个偷偷拿去云章阁存放。

看着徒弟神色疑惑,缓缓解释道:“原本太后的病情经过调理应该减轻才对,最近却越来越严重,为师百思不得其解,偶然有一次闻到这药碗,察觉味道不对,里面应该是多加了一味药——钩吻,俗称’断肠草‘。”

花蕊夫人心底大为震惊,却淡淡道:“师父的意思是有人暗中给太后下毒?”思虑片刻嘲讽地笑起来。

煎药之事一直是由晋王妃亲力亲为,谁下的毒一目了然,想来是晋王为了解除幽禁不惜以母亲的性命为代价。

郭子安束着手道:“下药的剂量很小,还是粉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况且也无法确定是晋王妃动的手脚,故而不能打草惊蛇,若太后真有什么意外,该说不该说,到时候再定夺!”

花蕊夫人知晓利害,也不敢多言,只是将证物悄悄存放,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而赵匡胤这边始终担忧母亲安危,翌日下了朝就亲自煎汤药端到太后面前,笑道:“听太医说用玉碗盛汤药要比金碗好一些,母后先喝一口看烫不烫?”

杜太后看着他,脸上的厌恶之色丝毫不加遮掩,挥手打落药碗,温热的汤药溅了儿子一身,破口骂道:“谁要你来这里装孝子贤孙?想见的见不着,不想见的天天杵在这儿,你没事就快些走,去看看你那蕊珠宫里藏着的温香软玉,她不是还怀着孕么?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说不定一尸两命,比我老婆子去的还早!”

赵匡胤忍不住大声道:“母后,嘉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儿子的妻儿啊,你终日咒骂她们,难道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杜太后声色俱厉,“生了你这个不孝子,难道不是我最大的报应么?你这个罔顾人伦的畜生,我倒要看看,老天究竟会报应在谁的头上?”

赵匡胤痛心不已,无奈道:“是儿子不孝,母后切勿气大伤身!”

紫芝突然匆匆而来,说有人在熏笼里加了麝香,引得嘉敏腹痛,怕是要滑胎。

赵匡胤又惊又怒,喝道:“你们怎么做事的?熏笼里怎么会有麝香?”

紫芝战战兢兢磕头求饶,“回皇上的话,娘娘寝室里摆放的熏笼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抬去的,奴婢们不敢随意拆开,那麝香藏的隐密,所以才没发觉!”

杜太后也不否认,反而十分快意,冷笑道:“那个妖妇有什么资格生下赵家的骨血?母后不想由着她来玷污祖宗,就替你处置了!”

赵匡胤直气的全身发抖,握紧拳头,可对着亲生母亲又能如何?想到嘉敏和孩子,也不想再纠缠,匆忙转身而去。

而杜太后为了接着气他,故意大声道:“月仪,把哀家的药拿来!”

符月仪正是晋王妃,她捧着的那碗药不出意外,里面加了钩吻。

杜太后端起来一饮而尽,赵匡胤也不回头看拂袖而去。

好在麝香发现的早,嘉敏无甚大碍,抓着夫君的手道:“多亏了秋芙,是她察觉不对劲的!”

此时的秋芙却陷入了沉思,其实当年她陪小姐进南唐宫中之前,周夫人特地交待她一件重要的事——不得让李煜其他嫔妃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