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之子于归

◎脸上有东西◎

“那’鸩羽千夜‘只是听起来邪门, 若中毒未深,以没药煎汤,喝上十天半月就没事了!”

郭子安早备好了没药汤, 倒出来给杨小九喝,见对方魂不守舍毫无反应, 用蒲扇拍他的头道:“你小子跟着你大哥那么多年, 也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主,怎么偏偏对一个辽人女子动了心?要知道她可不是你能招惹的,辽国人指不定要拿她做什么呢,怎会把她给你?”

杨小九如梦初醒, 也没什么回应,乖乖喝汤药。

郭子安瞧他实在招人疼,禁不住规劝道:“九儿啊,你听爷爷的话,那女子身中之毒说是有解药, 可也算是没解药, 毕竟她连是谁下的毒都不知道!你跟她还是断了吧, 不会有结果的。”

杨小九不死心, “爷爷不是说只要找到下毒之人就能找到解药么?我回头帮念念一起找, 无论如何定要救她!”

郭子安听罢冷笑道:“你还真当那’鸩羽千夜‘不要命?她如今已然毒发, 至多活不过几年,你一个大宋将军, 连辽国的疆土都踏不进去, 怎么帮她找?再说了此事牵扯的必然是辽国皇室,就算是皇上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查清楚, 更何况是你?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杨小九颓然低头默不作声, 眼神空洞犹如生无可恋。

郭子安琢磨着自己口无遮拦使其大受打击,吞吐道:“那个……你要是想找媳妇了,爷爷给你介绍几个,模样不敢说比你那郡主好看,性子可温柔的多,缝衣做饭嘘寒问暖什么的保证贴心,时间久了你也就把那郡主忘了,你说好不好?”

杨小九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冷气道:“我就喜欢念念,就要念念,她性子不好我也喜欢。爷爷你若是不肯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总之我不会对她不管不顾,看着她毒发身亡的!”

“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郭子安扬起手想要抽他,可瞧着他那机灵委屈的模样又下不去手,恨恨道:“就知道在我这里嘴硬,哪一天被皇上发现了,看你怎么交代!”

赵匡胤这边一刻没闲着,修书于萧后谈晋王之事,本以为对方会趁机提出过分的要求,不想回信却甚是客气,提到了第三场赌局。

只是与前两次不同,这场赌局竟是来文的,要“以舞会友”!

石守信等人看了直皱眉头,纷纷议论道:“辽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难道要我们派一队乐舞伎前去救晋王归国?”

赵匡胤沉思道:“历来舞乐便是和平交往之相,辽人也算是给足了诚意,大宋若是拒绝,岂非有些不识时务?”

韩重赟点头道:“据密探来报,辽帝和太子果然是遭人下毒,这个时候再与大宋为敌,恐会朝纲不稳,是以才做出让步吧!只不过雄州是边关重镇,歌舞乐人向来奇缺,怕是找不到能代替我大宋与辽人一会的舞姬啊!”

本以为只有以命相博是麻烦事,可以舞会友什么的竟也成了老大难,总不能对方派出技艺精湛的舞姬,而大宋带去的是乡野艺人?

两国相交,若连体面都没有,还谈何礼仪之邦?

一筹莫展之际,赵淑玥突然进门来道:“这有何难,我大宋精于歌舞技艺者眼下城中不就有一个么?”

赵匡胤一想便知她所指是何人,却敛眉不语。

“匡胤,姑母知道你不愿意把嘉敏推出去替你赢场面,然则此事于国于家皆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救你胞弟光义,大了说是关乎宋辽两国邦交之大事,我们大宋难道还要在区区番邦辽人面前丢了脸面不成?”赵淑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说了,你把此事告知嘉敏,她定然是愿意的。若不曾告诉她,输了脸面,她事后多半还会怪你见外,不肯让她帮你排忧解难,再严重一点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心里没有她!”

可赵匡胤依旧放心不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不如先在城中找寻歌舞艺人,让嘉敏加以指教,民间也有技艺精湛者,说不定能选出合适的人来!”

如此嘉敏也算替他分忧解难了,只是时间紧迫,这法子能否凑效,他心里也没底。

加上镇守雄州的都是些粗野汉子,哪里知道精湛的舞乐是什么样子?在城中贴了不少告示,见赏金颇丰,就吸引来一大堆民间艺人,会唱会跳的全部送进了将军府。

嘉敏受赵匡胤之托前来遴选,自己先跳了段《绿腰》舞的舞步,命来人学着跳一下,可那些声称舞技精湛者竟无一人记对舞步,跳的奇形怪状犹如群魔乱舞,还有刚抬脚就跌倒,还拉着身边人一起倒下去的。

“赵哥哥,这就是你们网罗来的人才吗?”嘉敏目瞪口呆补了一句:“我三岁时也不至于跳成这样!”

赵匡胤哑然,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把这些人送去辽国表演,辽主不当场掀桌子都算脾气好。

好在下午又送来了一批人,看起来略好一些,但也仅限于没人跳两步就摔跤。

嘉敏在她们中间指点舞步,忙得连水都没空喝,口干舌燥的折腾到傍晚,喉咙嘶哑腰肢酸软却又不敢松懈。

赵匡胤心疼不已,强行将她抱回房中。

嘉敏想张口说话,喉咙发出的声音惨不忍闻,于是自己闭了嘴。

第二天来了一帮演滑稽闹剧的民间艺人,唱《莲花落》跳竹板舞,什么《小寡妇上新坟》、《小两口打架》诙谐到赵匡胤脸都黑了,一帮将士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全都忘了正经事,吃着花生喝着酒,间或丢些铜板当赏钱。

嘉敏竟也爱看,演到热闹处总是抿嘴偷乐,问道:“赵哥哥,你说辽国人会不会也正好喜欢看这种别具一格的民间演出?”

赵匡胤只觉自己连头发都愁白了,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去。

独自待了一会儿觉着口渴,忽听嘉敏道:“赵哥哥,喝茶!”

随手接过茶碗喝了几口方抬头诧异道:“你不看热闹,又回来陪我?”

“你不看我就不看了呗!”嘉敏笑盈盈地道:“不过他们演的着实不错,你怎确定那辽主就不喜欢?”

赵匡胤叹息一声摇头道:“事关两国邦交,不是有趣就行了,就比如对方上一盘珍馐,大宋不能上一盘野菜一样,虽然各有各的风味,可瞧起来天壤之别,不是侮辱别人又是什么?”说罢又是叹息不止。

“那若是选不出合适的人又待如何?难道不应邀么?”嘉敏清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柔声道:“我听说在北方士大夫眼中歌舞乐伎乃是娼优之术,有教养的高门大户之女子皆不会学这些。可我出身江南,上至公卿氏族,下到平民百姓,对舞乐并无偏见,反倒颇为推崇,是以精通者众。我虽不敢称技艺精湛,若你当真无人可用,派我去也是一样,我并不会因此而感觉被冒犯。”

赵匡胤一时无言,其实想也知道,这两日众人不过是在等他一句话,再折腾下去也不会结果,可到如今他依旧犹豫不决,皱眉道:“嘉敏,我已经把你推出去一次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么?”

嘉敏安慰道:“或许这次辽人是真的想要和谈,并不曾心存歹意,不过是跳一场舞而已,何况还有你陪着,我不怕的!”

左右无法,再折腾下去也不过是让嘉敏多受累,倒不如点头,到了辽国小心护着就是了。

《绿腰》舞的舞衣很是精致,头饰也跟华美,妆容更是艳丽。

嘉敏素日所化皆是淡妆,清妍绰约,今日却似换了副模样,有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赵匡胤只瞧了一眼便上前把门关上,正色道:“嘉敏,把衣服换了,妆也卸了,我不准你去!”

嘉敏蹙眉问道:“是我穿的不好么?”低头检视了一遍,却并无不妥。

正自莫名其妙,一旁的赵淑玥瞧出了端倪,嘉敏如今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好像一朵开至全盛的莲花,明艳妖娆夺人心魄,哪个男子见了会不心动,更可况是对她朝思暮想的赵匡胤?

可她也不便戳破,再瞧自己的侄儿,黄袍加身龙姿凤章英明神武,越看越觉着二人般配,遂笑道:“匡胤,你不是说今天早上要带嘉敏给姑母敬茶吗?我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人影,还要亲自跑一趟,怎么,你总不至于忘了吧?”

赵匡胤惊诧,却见姑母一脸暗示的神色,纵无此事也变成有此事,忙告罪道:“是侄儿糊涂,竟然忘记告知嘉敏,此刻大约还来得及!”

敬茶这等事素来有着特殊意义,可嘉敏向来听话,也不多问,只听赵匡胤吩咐下去,众人已将赵淑玥请至正厅。

二人携手前去一起跪拜,嘉敏把泡好的茶恭恭敬敬递给赵淑玥,见她笑容满面饮了一口,居然包了个红包给她,周围石守信等人笑嘻嘻地观礼,好像自己是在拜见婆母。

嘉敏一颗心砰砰直跳,怯生生地收了,众人笑的更大声,简直是欢天喜地。

赵淑玥牵起二人的手道:“快起来!你们今日还有正事要办,早去早回,姑母在家里烧好菜,等你们回来吃!”

不知为何,赵匡胤也不提让嘉敏卸妆换衣服的事了,而是把她抱上了马车。

朝阳醉人的红光染上嘉敏的脸颊,她手里握着红包,低下头模样很是娇羞。

赵匡胤凝着着她,片刻突然道:“嘉敏,你脸上有东西!”

“嗯,哪里?”嘉敏诧异,之前照镜子的时候明明没有,是什么时候沾上了?

“你凑近一些,我帮你擦掉。”

赵匡胤一脸温柔,见她凑过来,自己也贴过去一下子亲在她面颊上。

【作者有话说】

嘉敏:被亲了熱!

赵匡胤:何止是亲,红包都拿了,已经变老婆了懂吗?

第92章 远送于野

◎不是已经互许终身了么◎

赶去约定地点, 辽主作为东道主,先命西平郡主献舞。

萧念念着一身绚烂舞衣,跳了一支《柘枝舞》, 云鬓花颜冷艳绝尘恍似瑶台仙子,连赵匡胤也不由暗自赞叹, 真不愧为大辽第一美人, 幸好自己没有请那些民间艺术家来,不然可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好在嘉敏自幼所习多是宫廷舞乐,而今只能算是小场面,一曲《绿腰》婉转柔媚, 每一次她临风起跳,赵匡胤都不敢眨眼,生怕下一刻她就飞走了。

萧念念见她跳的好看,一时技痒,竟然和她跳起了同样的舞步, 学的分毫不差, 舞罢而后又跳起了旋转如飞的《柘枝舞》。

嘉敏暗自佩服其聪慧, 也知道对方是在邀她斗舞, 当下也变了舞步, 跟上对方的节奏。

她生的娇媚, 平日多跳软舞,而《柘枝舞》则是节奏明快的健舞, 跳起来颇有些费劲, 好在她常年练舞,体力还是有一些。

二美同台瞬间变成了双柘枝, 一帮男人直看的眼花缭乱, 毫不吝啬地鼓掌喝彩, 唯独赵匡胤面色不大好,很想把嘉敏带走藏起来,不让任何男人看见她。

正自胡思乱想,一曲尚未跳完的萧念念突然昏倒在地,引起一阵骚乱。

耶律贤命人把皇妹带下去,听御医说并无大碍方又安心主持大局,酒过三巡,方道:“此番辽宋会盟,是冲着休战和谈而来,晋王殿下在我大辽做客多日,也该恭送他回归大宋了!”

说罢命人把赵光义请出来,只是座位依旧安排在辽人一边。

赵匡胤不动声色自饮了一杯,打算以静制动,且看看辽人究竟会有何说辞。

皇后萧燕燕观其神色,突然笑道:“既要和谈,双方皆需拿出诚意来。陛下,不如我大辽与大宋联姻如何?”

耶律贤立时道:“好主意!若是促成两国联姻,非但宿敌变亲戚,日后说不定还能守望相助,朕一万个愿意!”

赵匡胤暗觉齿冷,与辽人联姻无异于与虎谋皮,谈何守望相助,遂笑道:“两国和谈也不一定非要联姻,前些日子朕听小九说雄州一带民间贸易频繁,只是未经官府许可,始终不成规模。朕思量着若两国能够和平往来,何不在边疆开榷场互市?如此一来,大辽所需之物,皆可通过贸易获得,两国也不必打打杀杀的,岂非两全其美?”

为帝王者经世济民方为正道,他自十八岁起投身军中,深知民生之多艰,登位以来,除了一统天下之外,一心想要建立一个安稳富足的王朝。在他看来战争并不是唯一获取财富的手段,只要让百姓安心生产,即能通过与番邦贸易的手段积攒家业,何乐而不为?

可中原王朝上千年来重农抑商,官府并不鼓励商贸,更何况是与周边敌对王朝之贸易往来。此想法可谓十分大胆,直听的辽国帝后皆是一脸讶异,然而不过片刻二人就含笑点头,毕竟是利国利民之事,很是值得商榷。

只是听宋主的意思无意于联姻,萧燕燕美眸流转,掩嘴笑道:“开榷场贸易一事来日方长,本宫和陛下商议过辽宋之联姻可成双局,大宋送一名贵女嫁给大辽皇帝,我大辽也送一位公主嫁给宋主如何?”

嫁公主也就罢了,竟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赵匡胤直截了当道:“朕之发妻病故尚不足一年,不宜娶妻,只能辜负辽主与皇后娘娘的美意了!”

“皇上对发妻情意深重,自然不能勉强。”萧燕燕眉眼间流露出一股奇怪神色,“不过不是非要嫁给皇上不可,嫁个亲王也是一样。念念贵为郡主,又是我大辽第一美人,将她嫁于大宋的晋王,我大辽可算是有诚意?”

“将西平郡主嫁给晋王?”赵匡胤诧异地复述一遍,虽说萧念念并非温柔贤良之女子,可年纪尚轻容颜绝世,说不好听一点,就算赵光义是自己胞弟,也实在太过委屈人家,皱眉问道:“此事郡主是否情愿?”

杨小九突然大声道:“郡主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语毕自觉失态,将头低下,拳头却是越握越紧。

耶律贤面上亦颇显痛楚,沉声道:“此事的确应该先问过念念,她自小在草原上长大,又被父兄宠爱惯了,性子骄纵难以约束。听闻大宋繁文缛节甚多,若她嫁过去,恐会有诸多不便……”

赵匡胤赞同地点头,不论传言如何,耶律贤对这个皇妹确然是万分疼爱,就算要联姻,换一个不那么受宠的也行。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嘁笑一声道:“臣妾一心为皇上着想,才打算忍痛将念念下嫁,不想皇上竟然不领情!也罢,那皇上想娶大宋郑国夫人之事便自行商议吧!”

赵匡胤闻言掀翻桌子惊怒而起,“朕诚心前来和谈,尔等百般挑衅却是何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石守信等人纷纷拔剑护在皇上和嘉敏身侧。

如此剑拔弩张,萧燕燕却是毫无惧色冷冷回道:“本宫倒是觉着奇怪了,我大辽愿将西平郡主下嫁,宋主瞧不上眼也就罢了;怎么选一个女子嫁于我辽主为妃,竟也不许,究竟是谁没有和谈的诚意?”

赵匡胤冷哼一声道:“在我大宋,婚姻之事讲究情投意合,若西平郡主当真愿意嫁给晋王,朕断然不会拒绝;至于嘉敏,劝辽主还是打消这番心思吧!我们大宋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子,为了所谓的和谈而嫁入辽国,你们死心吧!”

这般决绝已是毫无商量余地,萧燕燕不甘示弱,冷冷道:“既然如此,就只好委屈晋王再在我大辽待一段时间了,送客!”

晋王又在满腹失望中被押下去看管,兄弟二人对视,赵匡胤虽感愧疚,却依旧选择握住嘉敏的手。

好!真好!又是为了这个女人再一次置他于险境而不顾!辽人所言果然不错,自己的皇帝哥哥怕是巴不得他死了才好,怎会费心相救?

晋王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不止,笑的人心底发毛。

赵匡胤禁不住道:“光义稍安勿躁,二哥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此番铩羽而归,赵匡胤脸色甚是不佳,一直愁眉不展,连姑母精心准备的佳肴也难以下咽。

赵淑玥把嘉敏抱在怀里,即心疼她差点又成了两国谈判的筹码,又担忧赵光义的安危,亦是寝食难安。

好在辽帝很快又送来信函,表示只要给予王妃的身份,西平郡主则愿意下嫁晋王为妻,条件是宋辽之间十年之内不兴刀兵,且互市一事需详细商榷。

见对方已绝口不提纳嘉敏为妃之事,赵匡胤思量着若非如今辽国皇室内部争权夺利愈演愈烈,也不会做出如此让步,而大宋正好集中兵力对付北汉,当即提笔回信一口答应下来。

众人欢欣鼓舞,唯独杨小九一脸难以置信偷偷跑出去。

郭子安把他带去药庐,温言宽慰:“果然是美人计!幸好皇上对那江南的小周娘娘情深义重才不曾着道,不过联姻之人换成晋王倒是教人看不懂!”

“嗯……”杨小九心乱如麻,并没有听进耳里。

“辽人若想杀晋王乃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必牺牲西平郡主?只怕此举另有深意……”郭子安低眉沉思,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杨小九在药庐辗转反侧了一夜,黎明时分偷偷离开。

霜天晓色寒,河道上雪白的芦苇随风飘扬,像是在下一场无休无止的大雪。

顾不得是白天,他就这样潜入辽国大营,冲进萧念念帐中,与她两两相望。

侍女在一旁差点惊叫出声,被萧念念一掌劈晕。

不过一日未见,她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也益发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小九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抱住她道:“念念,和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你不要担心’鸩羽千夜‘,我来当你的解药,心甘情愿当你的解药,好不好?”

萧念念瞬间泪如泉涌,却生硬地道:“就算你死了也解不了我的毒,我非你良配,你这么做也毫无意义。我就要嫁给晋王了,从今以后无须再见!”

如此冷漠的言语令杨小九全身都僵住,喃喃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互许终身了么?晋王非良人,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说罢捧着她的脸道:“念念,先不要赌气了好不好?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知道被当成筹码的滋味不好受,等以后我会慢慢安慰你的。”

可萧念念的表情一点期待都没有,红着眼问道:“你凭什么认为你我之间会有以后?难道就凭着曾经两次共度春宵,就一定要在一起?”说着大笑起来:“你究竟是天真还是傻?这种事情跟谁都一样,不信的话你换个女人试试,说不定你会更喜欢。”

杨小九摇头涕泗横流,哽咽道:“我只对你一个女子动过心,除了你谁都不会爱,有没有以后我不知道,可我绝不准许任何人强迫你下嫁晋王,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一定会阻止!”

萧念念冷笑道:“你阻止的了么?你当你是谁呀,一个赵宋的无名将军而已!你以为说几句互许终身生死与共的话,我就会信你么?纵然你活的不耐烦了,可我还不想死!萧燕燕说了,我如果不乖乖下嫁,这辈子都休想拿到解药。你说我该选择与你私奔之后悲惨的死去,还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杨小九的心登时凉了,萧后何许人也他可是如雷贯耳,手段毒辣六亲不认,连辽帝都忌惮三分,何况念念,“她真这么说?”

“是!我娘的毒,还有我的毒,全是萧家人所为。我那皇帝哥哥早知道此事,可他不敢得罪萧家,也不敢得罪萧燕燕,才一直向我隐瞒真相。”萧念念面如死灰,凝着他道:“我一直最依赖的哥哥也只能骗我而已,何况是你?你若真心爱我,可不可以不要给我添麻烦?我不过是想活下去,眼下的情形我选择晋王有什么不对么?”

杨小九无言以对,闭上眼去吻她。

眼泪把两个人的脸颊沾的湿漉漉的,萧念念突然有些后悔,却倔强地不愿意承认。

害她母女之人尚且活着,为何她要去死?就算身边的男人能够带给她短暂的欢愉,可又算得了什么?

女儿家的心总归有几分柔软,缠绵后抱着他的脖颈低声斥责:“笨蛋,两个人一起死有什么好?”

杨小九闭目叹息:“是我不够好,没办法救你出水火,你要嫁给晋王就嫁给他好了,我会护着你的,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

出嫁那日大雪纷飞,萧念念一身红装前来拜别帝后,耶律贤甚觉不忍,伸出手臂,片刻又无奈地垂下。

赵匡胤上前道:“郡主到了我大宋,自然不会有半分薄待,还请辽主和皇后娘娘放宽心!”

耶律贤木然点头,并无只言片语回应。

萧念念突然道:“我在大宋人生地不熟,恐会有诸多不便,想指名向皇上要一个侍卫,不知皇上是否应允?”

赵匡胤道:“这是自然,朕原有此意!”

萧念念屈拱手行礼,“杨将军武功高强,念念很是佩服,由他护卫左右大大约可以安全无虞!”

“小九么?”赵匡胤皱眉,他原本打算让小九镇守雄州,不想出了这档子棘手之事。

大约是不欲他为难,杨小九自行上前道:“承蒙郡主看得起,属下愿意护卫左右!”

虽说此事略微欠妥,好在宾主尽欢,婚礼圆满结束。

萧念念坐上南下的车辇,茫茫原野上耶律贤挥手不止,竟迎着风雪大哭起来。

同行的宋军石守信等人瞧着奇怪,低声议论:“历来联姻都是送一些不那么受宠的公主,可辽帝明明对西平郡主感情深厚,为何一定要送她?”

刘廷让道:“会不会是因为兄妹情深,嫂嫂吃醋,才故意为之?”

众人猜不透,也就作罢。

车上的萧念念支着头闭目小憩,梦中却尽是萧后的声音:“想要解药,就想办法取了赵匡胤的性命,不然你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下场!”而后一场大火从天而降,火苗落在她身上,很快将她吞噬。

【作者有话说】

启程回汴京

第93章 君夺臣妻

◎随时愿意带你离开◎

去年金秋时节离京, 归来已是春寒料峭,生死离别恍如隔世。

赵匡胤抱着嘉敏,想着直接将她带进宫中选个日子就成婚, 蹉跎大半生,打破了那么多阻碍, 而今只想好好和她在一起朝夕不离。

故而路过违命侯府那条街时, 车驾并未停下来,却只在片刻就被人当街拦道。

竟是李煜跪拜在前,朗声道:“臣李煜叩见皇上!”

这位旧时的江南国主此刻虽满面沧桑,眉宇之间毫无神采, 腰背却挺的笔直,宛若一棵孤高刚劲的青松。

“姐夫……”嘉敏低声唤,这么多年李煜在她心里的身份从未改变过,一直都是她那个风华绝代的姐姐的丈夫,与自己甚为疏离。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大约也算要结束了, 若说再回到侯府当夫人什么的, 也绝非她的愿望。

赵匡胤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安慰, 淡淡道:“朕方自边疆回来, 违命侯若有要事, 可到宫中等候召见, 不必当街拦道,惊扰百姓!”

听他语气颇为严厉, 侍卫已上前准备将人拖走。

李煜抬起头大声道:“听闻臣之妻周氏此刻正在皇上车中, 臣与她已离别小半年,恳请皇上怜悯, 放她回来!”说罢又叩首。

赵匡胤惊怒, 不想他为了逼嘉敏回家竟是连体面都不顾了, 怒哼一声道:“你照顾不好嘉敏,教她被贼子劫走,朕好不容易救出来,还不曾向你兴师问罪,你说带走就带走,你凭什么?”

“凭她是我妻子,就该跟我回去。”李煜毫不畏惧冷然对峙,“皇上乃是盖世豪杰,难道说救了人还要强占不放么?”

这番说辞,乃是明里指责对方“君夺臣妻”,四下百姓议论纷纷,身在汴京的游侠看不过眼大声道:“违命侯,亏你还有脸称是郑国夫人的夫君,夫人被贼子掳走的时候你在哪儿?系舟山一战轰动天下,英雄美人的故事天下流传,哪里有你违命侯的位置?况且我可听说那郑国夫人早在十三年前就与皇上订过亲,是你当年仗着权势横刀夺爱在先,究竟是谁强占了别人的妻子不放,你敢不敢说清楚?”

这游侠儿交游甚广,又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格,道听途说了许多关于皇帝的故事,原本对其与嘉敏之间的绮艳传闻还有些不屑,可单枪匹马恶战系舟山一事传出来以后便确信无疑——若非为了心爱的女子,再英雄好汉怕也不够胆,于是越瞧李煜越讨厌,今日更是忍不住仗义执言,一时流言四起群情沸腾。

萧念念在车中呆着气闷,干脆探出头来看热闹,问杨小九道:“此人是谁?胆子倒是不小!”

“违命侯李煜,是郑国夫人名义上的丈夫!”杨小九知其好奇,遂将嘉敏如何与赵匡胤定亲,却最终被李煜娶进南唐宫中的往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那故事从春水初乍的并州,到千里莺啼的金陵,再回到如今富贵迷人眼的汴京,寥寥数语却百转千回缠绵悱恻,使听者的心不由被触动,暗想自己此生能有如此一段情缘,是否也会如故事中的二人一样将生死堪破,只想彼此靠的再近一些。

冷风中的李煜依旧孤傲如松,执着地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而已,如何做数?臣只想接妻子回去,求皇上成全!”

虽说此人横刀夺爱,可那文雅的相貌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不屈却让萧念念禁不住有些同情,蹙眉道:“他知不知道自己一心想接回家的妻子根本不爱他?”

“大约不知道吧!”杨小九猜测道:“李煜此人文华盖世,颇有几分傲骨,如若知道此事,怕是不会再跪在皇上面前争这最后的体面。”

赵匡胤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顾虑到若在大街上与他争辩,非但二人颜面扫地,嘉敏更是难堪,正想下令把人给抓了了事,嘉敏突然拉住他的手,片刻自己走出来跪在李煜面前道:“侯爷,皇上屡次三番救妾身性命,对妾身恩重如山。可他没有强占妾身,更加没有不准我回侯府,你句句含血喷人,究竟意欲何为?”

在大宋百姓心中,他们的皇上自少年时即侠名远扬,绝非好色之徒,加上嘉敏如此维护,游侠儿更是气不过怒道:“连夫人都这么说了,不知诬陷皇上该当何罪?”

李煜一时惶恐,抓住她的手道:“既然如此,你跟我回去!”

嘉敏无奈,只得垂泪点头。

纵然已经历过许多次离别,但这次赵匡胤心里却是窝着一股无名火,若非恐嘉敏被人指指点点,早把李煜抓起来痛打一顿,而今只得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嘉敏,你回车上来,朕亲自将你送回侯府!”说罢伸出手。

嘉敏听话地起身,握着他的手上车。

李煜吃惊,却阻拦不得,只能步行跟在马车旁。

萧念念看的有些迷惑,只觉那个在大辽面前无比强势的宋主竟会在此事上让步,实在匪夷所思;嘉敏就更该骂,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为了什么名声自愿回去那个强娶她的男人身边,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见她闷闷的放下车帘,杨小九不由道:“马上要到晋王府了,皇上的意思是要办一场酒宴替你接风,汴京可不比雄州,还请郡主委屈一些,莫要给晋王难堪!”

“嗯!”萧念念懒懒回应,“我保证到时候不在人前下他面子就是了!”

她虽已下嫁赵光义,却始终对其不假辞色,甚至到如今也不宿在一处,这对男人而言自然是莫大的羞辱。

可夫妻二人之事谁也不好插手,连赵匡胤知道了也只是规劝弟弟体谅郡主远嫁大宋殊为不易,应多些耐心陪伴。

赵光义忍了一路,终于回到府中,接风酒宴甚是隆重,满城权贵皆来道贺,一直闹到半夜尚未停歇。

萧念念实在觉着乏累,就先行回房休息,只是刚卸下钗环,准备就寝。赵光义就醉醺醺闯进来,一脸淫邪笑意看着她道:“郡主,为夫来陪你了!”说罢居然猛扑过来。

醉酒的男子一身蛮力,萧念念竟被他扑倒在榻上,扯着衣衫非礼,见她不停挣扎,笑意愈发狰狞:“成了亲就是我的女人,本王碰你天经地义,郡主,你就从了本王吧!”

萧念念惊骇,大声尖叫。

杨小九闻声一脚踹开门,瞧见晋王的兽性,当下就将他抓起来一拳打飞许远。

辽国的护卫也闯进来,萧念念用杨小九的披风裹住了身子喝道:“抓住他!”

登时赵光义就被扭住双臂,膝弯挨了重重一击跪倒在萧念念面前。

萧念念在大辽亦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愤恨之下冲过来就左右开弓赏了他两巴掌。

还欲再打,被杨小九握住手腕制止,柔声规劝:“照规矩明日郡主要和晋王一起入宫面见太后,下手这么重,太后娘娘恐会怪罪,还请郡主息怒!”

萧念念气的颤抖许久,终于还是听劝,不再打下去,却道:“赵光义你给我听好了,本郡主不喜欢你,就算拜了堂成了亲也不会与你同床共枕。这一次权且饶过你,若再敢借酒装疯对本郡主无礼,我要你狗命!”

被这般怒打一顿,赵光义登时酒醒了七八分,恶狠狠地道:“是,郡主!”

护卫将他拖出去,杨小九正打算离开,却被萧念念自背后抱住,脸颊贴在他背上小声问道:“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的声音很是娇软,想来受了这一场屈辱,心底还是有些后怕。

若此时在大辽境内,杨小九定然毫不犹豫留下相陪,可这里是汴京,有太多的约束,万一行差踏错,也不知会召来什么祸端,思虑间只觉心头堵的厉害,回身抱住她道:“念念,你若后悔,我随时愿意带你离开!”

可若回心转意当真那么容易,当初又何必执意下嫁?

萧念念不语,松开手放他离开。

熬过一个晚上,赵匡胤亦颇感不安,大清早就去往慈元殿面见母亲。

太后那边半年多未见小儿子,听说娶了个媳妇回来,原本就很诧异。而赵匡胤也并未将其被辽国抓做俘虏的真相告知,只说是因紧急军情被派去边疆督战,又与辽国郡主一见如故,这才结了亲。

“什么时候儿子成亲连母亲都是最后知道的?”杜太后怏怏不乐,可晋王毕竟是她宠爱的小儿子,也就爱屋及乌不打算计较,准备许多礼物相送。

晋王此次乘坐马车进了宫,进殿也不抬头,径直跪倒在母亲面前问安。

萧念念跟在身侧却不下拜,只是屈膝道:“大辽西平郡主萧念念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杜太后瞧这女子美的实在太过扎眼,又这般桀骜不驯,见了婆母竟不跪拜,心下已然不悦,斜睨她一眼不再理会,笑着对晋王道:“光义,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你,半年多来是瘦了还是胖了……”

话音未落只见赵光义抬起头,两边面颊高肿,清晰的巴掌印都变成了乌紫色,可见下手之重。

这幅尊容别说杜太后,连赵匡胤也心惊不已。

不待审问,萧念念冷冷道:“是本郡主打的,若非护卫拦着,十几巴掌下去,他这张脸怕是不用出来见人了!”

杜太后面色涨红指着她喝骂:“你这番邦女子知不知道’夫字天出头‘,便是要你敬他怕他,居然还敢出手殴打,如此胡作非为,哀家命人杀了你!”

赵匡胤慌忙道:“母后息怒!西平郡主是大辽皇帝最疼爱的妹妹,不可动用私刑,且让朕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杜太后怒斥道:“她是金枝玉叶,难道光义就不是皇亲国戚?也罢,哀家倒要听听她究竟有什么理由殴打夫婿?”

萧念念白了她一眼道:“晋王昨夜醉酒闯入本郡主房中欲行非礼,本郡主被他扯破了衣裳,一时激愤,故而赏了他两巴掌,这个理由不够么?”

“这……”杜太后更觉难以理解,“你是他妻子,他就算对你如何,怎能叫非礼?皇上,这番邦女子简直无法无天,今日哀家定要照家法来处置她不可!来人拉下去,杖责三十,若她不认罪就接着打,打到认罪为止!”

萧念念竖眉,朱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你敢!”

第94章 挑拨离间

◎惹你不开心了么◎

离离野火烧的天地一片赤红, 五岁的萧念念走出火场,眼前却是迷雾一片。

父皇牵着她的手涉过冰河跨过深渊,停在了广袤草原上, 摸着她的头道:“念念,记住了, 从今以后你将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 要像一匹凶狠的孤狼一样活着,除了自己的利爪你将没有依靠,不管是谁来伤害你,咬死他!”

他离开之前留下一条赤鳞长鞭, 成了她最锋利的狼爪。她的鞭法柔缠诡诈狠辣无比,一旦出手非死即伤,是以整个辽国并无人敢轻易招惹西平郡主。

这大宋太后也是不识时务,居然想对她动刑!

眼见萧念念的手搭上腰间长鞭,赵匡胤急规劝道:“西平郡主初来乍到, 并不熟悉我们汉人的规矩, 望母后宽宏大量, 切勿大动肝火!”

然而杜太后何曾被这般顶撞过, 还以为她那鞭子是装饰, 直气的咬牙切齿, 怒吼:“这就是你给弟弟娶的好媳妇,母后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此事可不是皇上定的, 是你那宝贝小儿子为了活命自己答应下来的, 他一个七尺男儿娶老婆还要怪到哥哥头上,真是笑话!”萧念念冷哼, 益发瞧不上晋王这对母子, 却不知自己无意间吐露了真相出来。

杜太后大觉惊诧, 皱眉追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为了活命?光义怎么了?”

赵匡胤面露难色,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如何向母亲交代此事。

然而萧念念却是无所顾忌,掩嘴笑道:“这位大宋的太后娘娘,你该不会连你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货色都不知道吧,要不要我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你听?”说罢看向赵匡胤问道:“皇上,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抓去大辽的,先皇后手下是不是有个宫女叫红菱?”

赵匡胤面色大变沉声问道:“你怎会认识红菱?”

宫廷近侍为敌国所熟知只有两种可能,若她不是潜伏多年的细作,就是早已被收买,再加上红菱是先皇后心腹,倘若叛国,牵连不可谓不大。

萧念念一双剪水秋瞳凝着他道:“我不认识她,只知道晋王和郑国夫人被俘,都是中了她的算计。不过这些本郡主没有兴趣,皇上审问晋王,大概就能弄清楚了!”

红菱之事杜太后向来讳莫如深,当下怒喝:“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皇上,你也别说什么大宋大辽,哀家就不信,她嫁到辽国就能顶撞婆母不用受罚的!”

萧念念仰起头高傲地道:“我们大辽的婆母可懂事的多,一个个早死了!”

“放肆——”赵匡胤厉喝,“郡主,就算光义对你无礼,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何苦咒骂太后?”

杜太后已经气到捂着胸口喘粗气,晋王慌忙上前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萧念念瞧着有些替赵匡胤不值,淡淡道:“晋王被困大辽那些时日,我皇兄可是一天也不曾亏待过他!天天把他像狗一样拴在门口,走路不能站着只能爬,吃的是我们辽人啃过的骨头,喝的是马尿。我可真是怀疑,你们当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么?怎么一个一身傲骨,一个贪生怕死,偏偏当娘的还不识货,拿着个废物当宝贝!”

被困辽国那段经历,晋王从未提起过,赵匡胤本心知他大约是遭了罪,却也不想到如此屈辱,怒到极致反倒发不出火来,沉声道:“光义好歹是我大宋的亲王,你们怎可如此待他?”

萧念念冷冷回道:“俘虏不是人,晋王殿下不是还命属下把违命侯的一个小妾欺凌至死么?比起来我皇兄对他可是客气多了!”

自昨日回京见过违命侯李煜之后,萧念念就听了些关于他的故事,对窅娘的遭遇很是不平,当下正色道:“你们大宋男尊女卑,可辽国并无此规矩,本郡主不喜欢晋王,日后在我居住十丈之内不许他出现,如果强行闯入,我不保证他的身上不会缺少什么东西!至于太后娘娘,既然已经见过一次,日后也不必再见!大宋的规矩,本郡主不乐意守,各位好自为之!”

见对方威风凛凛地拂袖而去,杜太后怒道:“来人,抓住她,哀家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禁军上前围堵,萧念念毫无惧色地准备挥鞭应战。

如此乱局令赵匡胤头痛不已,喝道:“都退下!我大宋泱泱大国,岂能欺负一个远嫁而来的友邦郡主?不就是不愿意守宋人的规矩么,这也没什么,只要不违刑法,任何人都不得与郡主为难!”

禁军瞬间撤下去,让开路来。

萧念念其实知道自己的行为过火了一些,怔了片刻回头笑道:“难怪中原乱了这么多年,最终是你来当皇帝,若你当初愿意娶我,大约也不会闹成如今这般地步!”

“你……”赵匡胤忍着怒气,却不知从何说起。

回府路上突然想起杨小九提及的各色果子,遂唤他去买来。

那果子鲜香可爱,萧念念笑靥如花,抬眸又见情郎面色不好,遂问道:“是我今日大闹皇宫,惹你不开心了么?”

杨小九没有看她,只问道:“郡主最后对皇上说的那句话,是有意想挑拨他和晋王之间的关系还是你真的喜欢皇上?”

语毕也不听她的回答,独自策马走到最前面去。

萧念念心下一凛,想来是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竟一眼被他勘破,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西平郡主大闹慈元殿扬长而去之事,不过一时半刻已传的沸沸扬扬,杜太后对皇上大声斥责乃至喝骂,将晋王被俘受辱,以及娶了一个蛇蝎毒妇的所有经历尽数怪到他头上,甚至逼着他下诏书休弃晋王妃。

事关两国邦交,赵匡胤自然不会答应,只能一味招母亲数落。

花蕊夫人虽不得圣宠,可一直感激赵匡胤的救助之情,听说他回去福宁宫之后烦忧苦闷食不下咽,遂命人将嘉敏请进宫里来。

“宫里人多传西平郡主目无尊长不敬夫婿大逆不道,可这些说到底乃是晋王夫妻之间的事,皇上此番遭了这等无妄之灾,大约心里很不好受。”花蕊夫人叹息:“那西平郡主实在是个女中豪杰,做了我们多少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如果不是身份悬殊,我倒是很想与她结识。”

嘉敏并不答话,只道:“我先去福宁宫看一看,如果赵哥哥肚子饿了,我就先做些吃的给他。他这些时日元气亏损太多,不能再饿着了!”

春已半,宫中却半分热闹也无,直如一个冰窖一样冷冷清清。

嘉敏想起十多年前他们从绛州走到洛阳,天气也是如今日这般有些阴沉。

那一天她亲眼看到赵匡胤母子之间的不睦,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自然很难讨得母亲喜欢,可并不表示他的心底没有渴望。

福宁宫种着数株芭蕉,绿意阴浓,半展不舒。

赵匡胤立于庭中也是一样的愁眉不展,待嘉敏前来拜见,竟立时变了颜色,笑容直如春日里的朝阳。

嘉敏也不说话,只是上前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乍然的温暖相偎令赵匡胤不再伪装,面色渐变愁苦。

军国大事最多只能令他焦虑烦闷,可母亲的责骂却是蚀骨剜心,情志之痛着实折磨,好在嘉敏这般爱他,才能获得几分安慰。

嘉敏恐他腹中饥饿,遂下厨做了一碗金丝馎饦,鲜香爽滑很是开胃。看着他吃完,又恐他口喝,跑去庭中的梅花树下挖出去年酿的青梅酒斟来与他共饮。

那青梅酒加了冰糖,几乎尝不出酒味,入口是甜甜的花果香。

虽说与他素日所饮之美酒大为不同,可清甜滋味很是上头,两人在亭子里喝了大半天,把一壶酒都喝光了。

嘉敏酒量浅,喝到最后竟有些微醉,酡红色染上面颊,艳光四射,直瞧的赵匡胤心头悸动不休。

他知道自己不想再放走嘉敏了,不过短短一日未见,心里就像被剜走了一块。

何况她已经向姑母敬过茶了,也该到了破镜重圆的时候,今晚就将她留在宫中,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正自胡思乱想,不料醉酒之后的嘉敏竟有些忘乎所以,突然跳起来道:“兔子——有只兔子——”

赵匡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用手拍着脑门忍俊不禁:“那是刺猬!”

嘉敏听罢更来劲了,居然摇着他的衣袖道:“你以前说过要抓一只刺猬给我当宠物的,快去把它抓来!”

看着她这般娇痴的模样,赵匡胤好笑道:“那都是你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可是堂堂大宋皇帝,怎么能去抓刺猬呢?”

再说了,兔子猫狗都养得,刺猬该怎么养?摸不得抱不得,连吃荤还是吃素都不清楚,还不如嘉敏好养!

想着又自摇头笑了笑,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养嘉敏。

嘉敏哪里知道他都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闷闷不乐低下头喃喃自语:“既然大宋皇帝不能去抓刺猬,我便自己去吧!”

见她东倒西歪的想要跑出去,赵匡胤突然自背后将她抱紧,贴着耳朵低声道:“小刺猬,抓到你了!”

嘉敏只觉全身发烫,瞬间酒醒,不知为何每次被他抱着,都懒洋洋的不想离开。

有飞燕衔泥来筑巢,就落在这亭台檐下,也不知是否还是去年的那一只。

眼见天色已晚,嘉敏方挣脱他,神色几分羞涩几分忐忑。

赵匡胤瞥一眼天边的夕阳,竟毫不在意,将她揽腰抱起穿过庭院,一直到了寝宫里。

这不是嘉敏第一次睡上他的龙榻,可这次却很紧张,一颗心提到了嗓门。

赵匡胤眼眸中尽是柔情,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脸颊暗暗道:“嘉敏,过了今晚你就再也不用回到李煜身边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第95章 美人之谋

◎那就告诉他老婆◎

霞光透过门窗照进来, 连纱帐也染上一片绛红。

他的手掌自脸颊滑到脖颈,鼻息间尽是那醉人的香气,分不清楚是酒香、衣香还是胭脂香, 抑或是肌肤的香气。

嘉敏几乎喘不过气,事到如今, 她并不介意自己是否会被“强占”, 只是总归有些害怕。

这时有黄门侍卫来报,说违命侯李煜等在宫门外,定要接自己的妻子郑国夫人回家。

赵匡胤挑眉:“让他等着!”

迟疑片刻,黄门侍卫颤声道:“违命侯说倘若接不到夫人, 就一直守在宫门外。”

眼见赵匡胤盛怒地握紧拳头,嘉敏慌忙起身抓着他的手臂直摇头。

而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未挑明,原本就有诸多不妥,倘若他因此迁怒李煜,只怕会将嘉敏陷入尴尬境地, 思量再三叹息道:“我先命人送你回去, 不过要不了几日, 就会再把你接回来。已经过去十三年, 李煜也该把你还给我了!”

系舟山一事之后, 嘉敏已不想再顾忌其它, 如今自己的归宿亦全凭赵匡胤决定,遂羞涩地点头。

当晚宰相赵普奉诏令入宫, 皇帝却并没有什么紧要军国大事与其商议, 而是取出一纸婚书给他看。

见对方良久沉默不语,禁不住道:“金陵周氏与朕在十三年前已经订下婚约, 可恨那李煜从中作梗夺朕爱妻。如今朕已君临天下, 想要与周氏破镜重圆, 是以找丞相商议一下,好命礼部择日准备封后大典,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赵普低眉正色道:“臣以为此事不妥,皇上只能嬖宠,不得封后!”

赵匡胤惊怒:“丞相此话何意?朕有婚书,封嘉敏为后名正言顺不是么?”

赵普据理力争:“若是平常百姓自然名正言顺,可周氏曾为江南一国之后,如今和后主一起被俘汴京,处境本就凄凉。江南百姓心中多有牵念故主者,此刻若皇上再夺了他的妻子,恐会失了江南民心,说不定还会落下一个好色荒淫的话柄,对一个开国君主而言,这名声实在要不得!故而臣以为不妥,还请皇上三思!”

赵匡胤皱眉道:“丞相话说反了吧,明明是李煜抢了朕的妻子,天下人难道都不辩是非的么?”

“此话就更说不得,连这婚书最好都不要现世!”赵普又提出了自己的理由:“皇上一直是以英武之名震慑四方,倘若教人知道了曾经被人抢走妻子之事,恐有损威名,招四夷耻笑。此事往小了说,不过是皇上个人声名受损,往大了说,是有伤国体。连带这小周娘娘怕也不会落下什么好名声,说不好还会被骂做’祸国妖妃‘,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臣想这也不会是皇上所乐见的结果!”

此番驳斥有理有据,赵匡胤一时之间想不到应对之策,扶额道:“难道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若朕定要娶嘉敏呢?”

赵普缓缓道:“臣倒觉得皇上不必为此烦忧,说到底不过是没有皇后的头衔而已!只要皇上无心立后,周娘娘留在你身边是嫔妃或者是别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可在朕心里,皇后之位是嘉敏应得的!”赵匡胤愁眉不展,“就算生前没什么,可待百年之后,她以嫔妃的身份又如何能与朕合葬?”

赵普捻须思虑片刻道:“却也不难,百年之后追封便是!”

争论这么久,赵匡胤叹息不止,此法虽非尽善尽美,倒也解决了麻烦,接下来就是向李煜挑明了。

那个软弱的文人不知为何总有一股拗劲,每每惹的赵匡胤大为恼火,说不定还要浪费一番口舌。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天晋王在出宫回府的路上遇见了李煜的侧室段贵妃,满腔怒火没处发的晋王竟强行将人带走,恣意凌辱了半日。

待李煜与嘉敏回去,段氏已然悬梁,所幸婢女发现的及时,被小石头救了下来。

闻得屋中一片哀哭,李煜匆忙上前抱住了段氏,温言宽慰对方切勿寻短。

嘉敏咬紧嘴唇站在门外,想起花蕊夫人所说的话:“亡国旧妃本身就只是战利品,莫说是被晋王侮辱了,就算是杀了,也别想讨得半点公道,因为就算是皇上,不到万不得已也动不了晋王。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能安稳活着已是奢望,这等事情……权当是被狗咬了吧!”

侯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而对段贵妃来说,噩梦可能才刚开始,晋王走时撂下话,明晚还要召她入府侍寝。

周夫人匆匆前来将女儿带走,关上门小心翼翼警示道:“嘉敏,听娘的话,此事一定要置身事外,千万不可在皇上面前提起,明白吗?”

嘉敏怯生生地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救?难不成皇上还能像对花蕊夫人一样,把段贵妃也娶进宫当妃子?”周夫人拍着女儿的手小心翼翼规劝:“晋王乃是豺狼之性,你一直有皇上护着,娘还终日提心吊胆的,可你总不能巴望着他能护住所有的人吧!”

母亲的话自然是有理,可段贵妃毕竟与她相熟,倘若真的不闻不问,未免绝情了些。

嘉敏思虑片刻灵机一动,“不能告诉皇上,那就告诉他老婆!”

西平郡主何许人也,掌掴晋王顶撞太后,还差点与禁军动起手来,只要她一出声,只怕晋王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可萧念念又怎会在乎此事?

收到嘉敏来信邀约,她本很是不屑,将信递给小九嘲讽道:“晋王在外面胡作非为,违命侯府的当家主母来告状,你说我理还是不理?”

杨小九看罢眉头紧皱,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郑国夫人倒是很会选地方,樊家酒楼的酒菜很不错,皇上也喜欢。”

萧念念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想让我去么?你让我去我就去!”

她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很是明艳动人,杨小九不由面颊泛红低下头道:“臣只是个护卫,郡主不想去便不去,派人去樊楼买些酒菜也一样!”

萧念念围着他转了两圈做思虑状,片刻道:“走吧,我倒想看看郑国夫人打算怎么说服我来管这一档闲事!”

其实她心里明白跟着赵匡胤长大的杨小九颇有几分草莽豪杰的侠义心肠,定然是渴望她能出手襄助的,权且当作哄他开心吧!

春日暖阳照的人心间一片敞亮,汴河风景如画,萧念念觉着新鲜,一味闲逛,还在码头看了好久的货物集散,正是那些往来不绝的商船造就了汴京的繁华。

赶去酒楼时嘉敏已等候多时,带着秋芙和小石头。

待酒菜上齐,小石头和杨小九也在旁边摆了一桌喝酒闲聊,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也算相熟,倒不如何拘谨。

反观嘉敏和萧念念两个女子之间,仇人见面自然不怎么对付。

嘉敏小心翼翼向对方敬酒,对方豪迈地一饮而下,率先开口道:“你把晋王在外欺男霸女的事情告诉我,想要我出头,可此事与我而言全无好处,凭什么我就要被你利用?”

“若是全无好处,我又怎敢请郡主前来?”嘉敏清灵的眼眸凝着她缓缓道:“郡主昨日顶撞太后大闹皇宫,虽被皇上暂时压下,怎就知道一定没有后患?”

此言一出,连杨小九也停杯转头看着她,太后惯是个会以礼法拿捏人的主,怕是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哼,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能奈我何?”萧念念不屑地又饮了一杯。

“话不能这么说!”杨小九低眉思虑道:“太后的手段不得不防,昔年先皇后在她手下不知吃了多少暗亏,更何况郡主明着顶撞她,想要藉此大做文章是轻而易举,我倒觉得郑国夫人的顾虑很有必要!”

萧念念谁的话都不听,却只听杨小九的,当下托腮侧头看着他莞尔笑道:“若那老太婆要找我麻烦,你可帮我?”

如此神态言语难免不教人往别处想,杨小九强装镇定道:“皇上要我帮谁我自然就会帮谁!”说罢继续饮酒吃菜。

萧念念挑眉,俨然不太满意,闲闲地问嘉敏道:“那你说吧,我要如何才能防着太后那边的暗箭?”

“眼下正是有合适的法子!”嘉敏小声献计,“太后所能指责郡主的不过是不尊礼法不敬婆母,可倘若郡主先拿了晋王的错处,且让许多人知晓,那不敬婆母可能就是因为婆母一味骄纵儿子,甚至助长其对妻子不恭敬的气焰,到时候她有理也变没理了,怕是也不好再拿你的错处做文章了!”

她言辞含蓄,萧念念蹙眉思虑片刻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晋王欺男霸女的丑行公之于众?”

……

当晚晋王府的车马接了段贵妃入府,直接将人送进了寝室。

在段贵妃拼死反抗晋王之时,西平郡主带着十余名汴京贵妇浩浩荡荡把门踢开,看着衣衫不整的二人冷笑道:“这位好像不是府上的姬妾吧!”

第96章 推波助澜

◎可是出息了◎

今日惊蛰, 闻得春雷乍响,朝堂上一片喜色。

俗语“惊蛰闻雷米似泥”,即惊蛰那天听到雷声乃丰年之兆, 若雷动于未交惊蛰之前,则主庄稼欠收。

下朝时赵匡胤心情极好, 只是见晋王竟不曾来上朝, 未免有些狐疑。

没多久西平郡主就跑进宫里来告御状,还把证人一并带来了。

听明白了事情经过,赵匡胤背靠着椅子问道:“此事郡主是想做家事处置还是国事处置?”

萧念念本也只是想占个道理,闲闲地道:“本郡主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去向娘家告状, 敢问皇上,若当做家事该如何处置?”

赵匡胤不吝赐教:“家事的话通常都是打一顿,不过下手太重也是违背法令的。”

可不是么?在大宋境内若妻子发现丈夫与他人苟且,通常都是打一顿泄愤。

“那就打一顿吧!”萧念念抬手,又是两巴掌扇在晋王脸上。

赵匡胤只觉惨不忍睹, 训斥道:“晋王, 那李煜虽是亡国之君, 你也不该强占他的姬妾, 如此败德, 教百姓如何议论?且判你禁足一月, 罚俸半年,倘若再犯, 必严惩不贷!”

对于一个亲王来说, 禁足罚俸已是相当严重的惩处,若非西平郡主出头, 最多就是训斥一顿了事。

午后下起了雨, 赵匡胤闲闲地翻着书, 却一直很想嘉敏。

想着昨天就不曾见到她,心底更加空落落的,忧愁忧思难以排遣。

他们本就该在一起,却到现在都没个结果,也真是恼人!越想越烦恼,直把书册丢开,起身出去透气。

有清风穿廊而过,细碎的雨珠滴落池塘,波纹一圈一圈的散了又聚。

恍惚瞧见嘉敏正从游廊尽头跑过来,犹如一阵风一样扑进他怀里。

赵匡胤惊喜地抱着她:“嘉敏你怎么来了?”

嘉敏秀美的脸庞满是诧异神色,娇声问道:“不是你派人去接我来的么?”

赵匡胤怔住,片刻才想起自己确实在用午膳时派人前去接嘉敏,遂摇头笑道:“现在只要见不到你,总是精神恍惚,连做过什么也忘记了。”说罢神色忽变:“不过你可是出息了,居然会给别人拿主意!你当那西平郡主是什么善男信女,会这么白白的被你利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