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萤栖玉露
◎朕要嘉敏◎
不知是哪里来的杀手从四面跳出来, 好在自从坠楼之事过后,赵匡胤加派了暗卫来保护嘉敏,人马瞬间出动, 双方陷入厮杀。
小石头拔刀护卫住嘉敏和秋芙,可对方人多势众, 难免左支右绌。
厮杀声引来了路人, 竟然是晋王赵光义!
意料之外此人居然拔剑上前来保护嘉敏,还对小石头喊道:“人太多了,快走!”
虽说难以置信,可小石头还是配合他保护嘉敏主仆撤离。
可杀手的数量不减反增, 越打越多,赵光义被砍了两刀,遂杀到红菱身边低声道:“够了,再这么演下去,本王的命都要没了!”
原本的计划只是借着辽人势力来演一场英雄救美, 好将功赎罪, 可没说要让他挨刀!
蒙着面的红菱冷笑, “对不住了, 晋王殿下!”说罢竟毫不客气在他腿上补了一刀。
赵光义登时跪倒, 直到杀手的刀架到脖子上才醒悟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演戏,自己怕是被眼前的女人摆了一道, 惊怒道:“你……”
然则为时已晚, 杀手把他和嘉敏一起掳走,而且借着晋王的这条命出汴京, 连闯数关, 一路北上, 欲借道北汉回辽。
听闻嘉敏被掳,赵匡胤一路追到大宋与北汉边境,把人给截了下来。
他虽带着精锐禁军,辽人却也不是吃素的,由皇帝耶律贤亲自率人前来接应。
双方正在交涉,却突然窜出来一个飞扬跋扈的女将,挥出一条赤鳞长鞭卷向赵匡胤脖颈,出手之狠辣令人不自觉忽视了她艳若桃李的美貌。
赵匡胤何等英雄,岂会栽在这个年轻女子手里,盘龙棍挥出,与那条赤鳞长鞭绞在一起,凭着膂力将那女将连鞭带人一起拉下马。
禁军立时上前擒了那女将,却见她毫无惧色,将眉眼一抬看着赵匡胤冷冷道:“我是大辽的郡主,识相的最好赶快放了我,不然我叫皇上发兵攻打你中原踏平汴京!”
“郡主?”赵匡胤听了她的说辞反倒益发安心,再看辽帝神色紧张,遂道:“甚好!看来不如我们商量商量交换人质?”
听得耶律贤却朗声道:“你手上只有一个,我手上有两个,最多只能一换一。你放了朕的皇妹,朕把晋王还你!”
不想赵匡胤却冷冷道:“晋王你留着,朕要嘉敏!”
此话一出,别说晋王面如死灰,连辽人也惊讶不已,耶律贤冷笑道:“我们辽人可是惯会逗人取乐的,异族的王侯将相落到我们手里,非死即残,你这手足兄弟就这么不值钱,还比不上一个女子……”
话音未落转头去看嘉敏,只一眼便惊的说不出话,他此生尚未见过如此貌美的汉人女子,纤纤弱质如花似玉,一双明眸璨若星辰,连眼泪都是亮晶晶的,还有那柔美的朱唇,教人想一口咬下去……难怪这宋人皇帝为了她连兄弟都不要了!
可他也不想把晋王压在手上,都说那大宋朝堂之上,晋王一直怀有不臣之心,放他回去正好二虎相争,对大辽百利而无一害。
怕这宋主巴不得晋王死在辽人手里,好借他人之手为其除去心腹大患,他怎能上当?
当下斜着眼道:“都说宋主乃是仁主圣君,不好女色,看来传言未必是真!交换人质也不是不行,明日午时,到系舟山莲花石梁上来。你还我皇妹,我还你美人!”说着邪魅一笑,“不过我要你一个人来,你可有胆量?”
系舟山地处北汉都城晋阳附近,而北汉依附大辽,为叔侄之国,地点定在那里,说白了是要调动两国人马来取赵匡胤性命。
这哪里是交换人质,分明是趁火打劫!
而耶律贤提此要求不过是信口开河,本就没奢望他能答应,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会为了一个女人置性命于不顾?
赵匡胤凝眉道:“若朕要你当场放人呢?”
辽人凶蛮不讲礼法,嘉敏在他们手中多待一刻都不安全,他如何放心得下?
耶律贤本就是想探他的底,又是一阵大笑,“听说汉人的女子最重名节,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她的衣裳……”
“你住口!”赵匡胤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朗声道:“耶律贤,你若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就不要去折辱一个弱女子!朕答应你的条件,明日单刀赴会。嘉敏性子拗,你若辱她,她必寻死,朕要你承诺不可伤她分毫,否则朕会亲手将你们所有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至于你的这个皇妹,也别想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他放的狠话对方听不到,只听见单刀赴会四个字,耶律贤惊讶到半晌说不出话,待反应过来才道:“好好!不伤她——不伤她——朕将她奉若上宾以礼相待,保证不会有半点闪失,你来就行——来就行——哈哈哈哈哈……”
众宋将深知皇上一言九鼎,这单刀赴会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个个捏了一把汗,却无计可施。
双方人马各自带着人质回营,那被绑着的大辽郡主萧念念嘲讽了一路,“什么狗屁大宋皇帝,为了个女人就上赶着去送死。听说你还是个马上天子,还以为是何等英雄,没想到竟是个草包,有你这等皇帝,看来大宋离亡国不远了!”
宋将个个横眉竖目,若非瞧她是个女子,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赵匡胤一直低眉思虑,几乎没怎么把她的话听在耳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萧念念哪里受过这等冷遇,气不过索性骂道:“听说那女子曾是江南国主的皇后,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礼法的么?你为了别人的妻子这么拼命,难道说你们其实早就暗通款曲,勾搭在一起了?”
她这般喋喋不休,赵匡胤终是不耐烦,抬头扫了一眼,却听对方咬牙切齿说出更难听的话:“哼,奸夫。淫。妇!”
石守信差点想冲上来揍她,被赵匡胤抬手拦下。
可兄弟们哪里见的了大哥被这般羞辱,只听杨小九冷哼一声道:“你管先任大辽皇帝叫父皇,你却不姓耶律而姓萧,不称公主称郡主,还跟你那同父异母的皇帝哥哥眉来眼去。怎么,总不至于改名换姓是为了方便乱。伦?”
此话可比“奸夫。淫·妇”刺耳多了,不想那萧念念却是个不守礼法的,听罢不怒反笑:“我那皇帝哥哥英武睿智,草原上爱慕他的女子又何止我一个?你们今日谁敢辱我,我会一个个记下,回去叫他把你们剁成肉泥拿去喂狗!”
杨小九讥讽道:“你若是担心受辱,大可不必!我大宋美女众多,个个闻起来都香喷喷,不像郡主你——”说着皱起鼻子扇了扇风,嫌弃道:“这是羊肉吃多了么,全身上下一股子膻味!”
伶牙俐齿直把萧念念怼到无话可说,气的直翻白眼,众宋将纷纷起哄大笑。
赵匡胤担忧嘉敏,并不与众人说笑,扎营安置好,派人对萧念念严加看管,方问道:“小九,你怎会知道这郡主的底细?”
杨小九道:“我随高四哥镇守雄州时听了颇多传言,说这大辽有一位郡主号称草原飞龙,容貌艳丽脾气火爆,辽主却对她宠爱有加,是个惹不起的主。之前有幸远远瞧过几眼,她使长鞭,出手狠辣六亲不认,脾气上头连亲哥哥都打,今日见着,想着多半就是她!”
关于萧念念的流言大多不堪入耳,甚至其与耶律贤兄妹乱。伦的话也是辽人口中说出来的。
“既然深得兄长宠爱,那么拿她来换嘉敏当是无碍!”赵匡胤乍然抬眼,“倘若我明天回不来了,便让德昭继任皇位,兄弟们个个都算作他的叔父,有你们在,我放心的下!”
王审琦是众兄弟里官职最高的,拜为使相,又是德昭堂舅,立时上前道:“皇上,你与嘉敏妹妹情义深重,我等本无可置喙。可如今你已是大宋皇帝,不是那个孑然一身任侠江湖的草莽豪杰,难道整个大宋在你心里都比不上一个嘉敏妹妹么?”
众兄弟哪里有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的,于是纷纷下拜规劝:“请皇上三思!”
唯独杨小九站着,虽有几分犹豫,却并不跪求。
赵匡胤转身背对众人道:“大宋不是朕一个人的,它属于天下万民,德昭宅心仁厚颇有才干,又有你们几位叔父护卫,皇帝换成他来做也不打紧。朕做了十几年大宋皇帝,明日朕只想做赵匡胤!”
众人还欲再规劝,被他扬手打断,“不必多言,朕想休息了!”
众将无奈只得纷纷告退,杨小九落在后面。
“小九,你方才为何不像其他几位哥哥一样求我不要去?”赵匡胤疑惑问道。
“这个么……”杨小九低眉沉思道:“我少时曾亲眼看见大哥带着年幼的嘉敏妹妹漂泊江湖,那个画面至今记忆犹新,要你不去救你的嘉敏妹妹,那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赵匡胤忍俊不禁,“你倒是挺了解大哥!”
“我是大哥亲自教养大的,自然会支持大哥的一切决定!”杨小九心头一热道:“虽说帝王无私事,可帝王也是凡人,怎能没有一点凡心?明日之事虽然凶险,可我相信大哥的本领,你和嘉敏妹妹一定会逢凶化吉的!我能做的就是去守好那大辽郡主,但愿明日交换人质不会有什么差池!”
赵匡胤点头,“去吧!”
塞上秋凉,夜露已经降下来,萤火虫星星点点盘桓在丛生的蔓草上,寂寂寥寥,只有些许秋虫的鸣声相迎合。
赵匡胤走进寝帐里,片刻再次拿起那杆多年未碰的银枪,凝神挥舞,不过数招,帐中陈设倒的倒断的断,犹如被大军横扫过一样,威力尤胜往昔。
“嘉敏,明日系舟山一战,若不能救得你脱困,便一起葬身山中。你不要怕,就算是死,赵哥哥也不会撇下你一个人的!”
第82章 雁拂金河
◎一定要抱紧了◎
系舟山传说为大禹治水时的系舟之地, 因而得名,此处是汾河与滹沱河的分水岭,为晋阳北部屏障。
此山乃李唐龙兴之地, 其上山峰众多,莲花石梁地势陡峭, 是个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绝地, 若在此处埋伏,凶险可想而知。
所幸耶律贤顾念妹子的性命,并未选择在最危险之处交换人质。
眼见赵匡胤真的单枪匹马而来,嘉敏胸口闷到几乎喘不过气, 早已哭肿的眼睛又开始生疼。
二十年了,即使贵为大宋皇帝,他却依旧像当年那个白马银枪的少年一样,跨山越海向她走来,好像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耶律贤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 今日大辽和北汉数千精锐埋伏在此处, 誓要除掉整个天下对他们最有威胁的宋主, 凭着赵匡胤有通天之能, 谅也难逃如此天罗地网!
为防变故, 萧念念双手被缚, 而嘉敏只是被耶律贤的手下看着,一旦对方点头放人, 就飞奔向赵匡胤。
可尚未等她贴近, 赵匡胤已伸出手臂将她护在怀里,右手银枪挥舞, 打落四面八方袭来的飞箭流矢。
嘉敏只听得耳边刀枪剑戟之声不绝, 害怕地闭上眼, 脸颊贴紧赵匡胤胸膛。
“嘉敏,你不要怕,守信他们正带人攻打晋阳,只要等到救援,我们就一定能逃出生天!”奋力拼杀之余,赵匡胤不忘安慰怀里宛若惊弓之鸟的女子。
嘉敏抓紧他的衣襟点头,从小她就相信自己的赵哥哥无所不能,他说两个人能活着离开,就一定能活着离开。
陈抟老神仙说过的,他是天神下凡,又岂会被这些凡夫俗子害死?
可围杀之人太多,单只箭矢的攻击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眼见他气力衰竭,耶律贤开始趁火打劫,一边射冷箭一边道:“赵匡胤,枉你英雄一世,到头来却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被我等像猎物一样围杀,做困兽之斗,说出来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他本是有意令其分神,好趁机偷袭,怎料赵匡胤自打当了皇帝以来,在朝堂上与文臣斗多了嘴,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冷笑几声道:“说的好!辽主你不也是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枉顾性命,还差点死在她手上吗?可惜了,那个女人她是你的亲妹妹!”
耶律贤闻言,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关于此事大辽境内已有太多流言,不想连大宋的皇帝都拿来消遣,惊怒之下举起一把连珠弩三箭齐发。
赵匡胤躲闪不及,有一箭插在肩头,剧痛令他几乎握不住长枪。
暮色将至,残阳如血。
再斗片刻,北斗七星已凉凉地出现在夜空之上。
霜天月冷,酣战许久,犹觉寒气逼人。
见他步履踉跄,耶律贤得意地抬手示意暂停攻击,“我那箭上涂有剧毒,你能支撑这么久确实了得,不过凭你再怎么英雄豪杰也难逃一死,可有遗言?”
“你不妨先问问你那妹妹有没有,她大约会死在我前头吧!”赵匡胤咬牙把毒箭拔出来丢在一旁,调匀呼吸平心静气地道。
耶律贤这才察觉到不对,萧念念自打回来以后就一直没讲过话,“念念,你中毒了吗?”
萧念念依旧不说话,连脖子都是僵的,点头或者摇头都做不到。
耶律贤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发觉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黑色,俨然中毒已深,瞬间目眦尽裂,怒骂:“卑鄙!”
“卑鄙?”赵匡胤冷笑,“跟你比起来,朕可是甘拜下风!”
耶律贤此刻也没功夫与他耍嘴皮,怒喝:“把解药交出来,朕饶你不死!”
赵匡胤分明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嘴上却道:“好啊,你自己来拿!”
明知有诈,耶律贤也管不得那么多,自行上前来。
赵匡胤将银枪指在他喉咙,“送我们下山就给你!”
四方辽兵欲上前,耶律贤竖眉,“都别动——”
迟疑片刻,把自己当做人质,走在前面领着他们下山。
赵匡胤横眉冷对数千杀手,朗声道:“若有人敢在背后偷袭,朕就拉着你们的皇帝郡主一起陪葬!”
他中气十足,听起来全然不似受了重创的样子,辽人哪里敢造次,空举刀弓,不远不近地跟着,打算伺机而动。
暮色渐浓,有些看不清山路。
耶律贤带着他们走了一段崎岖小道,风越来越大,有一股刺骨的冷。
“这怕不是下山的路,反倒像个风口,难道……”赵匡胤察觉到不对,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耶律贤桀桀怪笑,“可笑,你认为朕会像你一样,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而放弃皇图霸业么?”
话音落弯刀已然出鞘,砍在赵匡胤的银枪上。
虽说一寸长一寸险,可耶律贤的本意并非偷袭,而是脱身,只斗了一招就凌空飞身到了他们背后。
他之前一时冲动只想救萧念念,不过片刻已然后悔,干脆借着暮色的掩护把宋主引至绝地,打算诛之而后快。
赵匡胤这才注意到前方是处断崖,辽国和北汉的杀手已经追来。
眼见已无生路,赵匡胤当机立断,挑起崖边的一条藤蔓,裹住耶律贤的脚踝,硬生生把他给扔下崖去。
萧念念眼见自己的皇帝哥哥落崖,连个声响都听不到,愤恨之余肢体竟然恢复了活力,拔刀猛砍,四下杀手也如潮水般涌过来。
赵匡胤气力已近枯竭,左支右绌,不知被砍了几刀,想着与其这样死了,反倒不如坠崖痛快,遂用一根藤蔓将自己和嘉敏绑起来,柔声道:“前面就是鬼门关,听说那阎王手底下的小鬼也是欺软怕硬的,今日且看看他们敢不敢收我!”
他终究已舞不动那杆银枪,松手丢掉。
“去死吧!”萧念念飞起一脚踢在他身上,二人如无力凭借的风筝一般落了崖。
可却并不曾断线——那根绑在身上的藤蔓使得二人只是悬空了一阵,很快赵匡胤就抓住其它藤蔓,抱着嘉敏攀在崖壁上暂时稳住身形。
酣战至今方能无挂碍地喘几口气,加上失血过多,他几乎晕厥过去,好在嘉敏一直在耳边唤他,才能保有几分神智。
“衣袋里有丹药……”赵匡胤艰难地道。
那药是陈抟老祖交给他的,嘉敏慌忙取出一丸喂他服下。
千年人参补气血,不过片刻,他的力气已恢复了两成,“此处能看的见水光,大概是崖底有河,我们爬下去,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发觉上当的萧念念,早砍断了二人绑在腰间的藤蔓,嘉敏身娇体弱,自然攀爬不了这等崖壁。
赵匡胤不顾重伤,低声道:“嘉敏,到我背上来,一定要抱紧了。”
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落地,嘉敏乖乖的趴在他背上,鼻端一股血腥味。
星河璀璨,弦月舒朗,断崖绝壁之上连个爬虫也没有。
藤蔓上一阵滴滴答答的声响,原本以为是露水,听久了才知道是赵匡胤身上流的血珠。
嘉敏泪眼模糊,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身体却开始发抖。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赵匡胤安慰着她,小心往下爬。
他只觉剧痛难忍,似乎毒已开始蔓延,手臂越来越僵,深恐撑不到崖底,本已是强弩之末,却强运内功飞身下崖。
刚一落地就连吐了几口黑血,倚着崖壁坐倒,虚弱地道:“嘉敏,我好冷……”言罢闭上眼昏迷不醒。
嘉敏大哭着喊了他许久都毫无反应,衣袋里的丹药只有那一粒,另一瓶是止血散。
正不知所措,不远处一个人影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间匕首,恶狠狠朝他们走来——是耶律贤!
他坠崖之后亦是侥幸未死,不过摔晕过去了,此刻被嘉敏的哭喊声惊醒,踉踉跄跄走过来打算行凶。
嘉敏呆若木鸡,看着那寒光凛冽的匕首,心底越来越凉,在他靠近之前扑在赵匡胤身上,反正都要死了,让他先杀死自己吧!
不想耶律贤却道:“我只杀这宋主,你让开!”
嘉敏摇头不止,把赵匡胤抱的更紧了,她可不曾想过独活于世。
耶律贤不耐烦上前来拉她,她拼尽全力挥手打他,一连打了十几下,对方竟然被她打的连连后退坐倒在地。
嘉敏怔了片刻即想明白,他定然是受了重伤,才会连自己这点微弱的力量也承受不住。
不曾有片刻犹疑,她拿起身边的石头开始砸他,砸的对方惨叫不止。一开始只是随便砸,后来专挑又大又硬的石头,见他多半已无还手之力,大着胆子上前想朝他脑门来一下。
耶律贤惊骇,却阴鸷地笑道:“你敢杀人吗?你敢吗?”
他知道多数汉人女子自小被教养的只懂相夫教子,更何况是出身公卿豪门的千金小姐,杀鸡杀鸭都要大呼小叫,又哪里敢杀人。
可是嘉敏杀过人,虽然事后接连惊悸了一个多月,然则她别无选择,现在也一样,不动手难道等着他恢复了以后来杀赵匡胤么?
星汉灿烂,夜凉如水,有雁群掠过长空。
这雁儿是否也和他们一样,为了躲避猎人的射杀,连夜间也在赶路?
听着那寂寥又悲凉的雁鸣,嘉敏举起石头大叫一声,朝着耶律贤脑门砸下来……
第83章 霜天晓角
◎大难临头各自飞◎
石头沉重, 耶律贤登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眼神很是恐惧。
他自继位以来遭遇过无数次暗杀, 本就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将死, 禁不住全身颤抖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嘉敏见他竟流出了眼泪, 又想到他方才也不曾对自己下杀手,犹疑片刻,举起的石头改砸在腿上,伤了他两条腿。
耶律贤惨叫声煞是凄厉, 竟把赵匡胤自昏迷中惊醒,猛咳了几声,嘉敏慌忙回身去照顾他。
“匕首……”赵匡胤提醒。
嘉敏会意,又跑回去把耶律贤掉了的匕首捡起来,横在对方脖子上恶狠狠地道:“是你把解药交出来, 还是我杀了你自己搜?”
眼见局势如此, 耶律贤只能认栽, 乖乖交出解药。
嘉敏恐有诈, 取出一粒强迫他吃下, 过一阵见无异常才喂给赵匡胤, 又去河边打水给他清洗伤口,敷药止血, 期间还总是小心翼翼喂水给他喝。
耶律贤也早已口渴难耐, 可断了双腿,只能两条胳膊用力朝河边爬去, 爬一阵便在地上印出一条血痕。
嘉敏瞧着不忍心, 只得别过头去。
虽说此人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可一个九尺男儿沦落到这等地步也难免令人动恻隐之心,赵匡胤拍拍嘉敏的肩膀道:“他现在大约也伤不到我们,给他喝些水吧!”
嘉敏乖巧地送水过来,耶律贤原本想挥手打翻,可气力不足,只得作罢。
喝完水自行找了一块石头倚靠着坐好,瞪着赵匡胤道:“你中的毒已解,可否把念念的解药给我?”
不想赵匡胤却道:“你妹妹没有中毒,我也没有解药,她只是太聒噪,被我十弟喂了哑药,可能剂量大了些,才会看起来像中毒。”
十弟就是杨小九,他在家中排行第九,但在义社结义之时,却是十兄弟里面最小的,为人乖巧深受九位哥哥照拂,也最见不得旁人招惹他的哥哥们。萧念念屡次对赵匡胤出言不逊,他气不过就哑药伺候,好教对方消停下来。
耶律贤闻言也就放下心来,双方各种静默。
嘉敏去摘了些野果来充饥,也分给耶律贤一份,对方看着这娇弱美人儿一时竟然忘了记恨她砸自己的事,张口道谢,拿起野果开心地往嘴里送。却见赵匡胤吃的野果都是嘉敏亲手喂的,难免心里冒出些酸水,也不觉得果子甜,没滋没味地啃几口果腹。
山间夜凉,嘉敏冻的发抖,又觉困顿,赵匡胤遂抱她在怀里,让她合眼睡一会儿。
耶律贤益发不是滋味,讥讽道:“听说你们汉人隆礼重法,你此刻怀中抱着别人的妻子,难道不算是伤风败德?”
赵匡胤闭上眼全然不理会,依礼法而言,嘉敏本就是他的妻子,又何须管外人如何闲言碎语?
“其实我与念念也不似流言那般不堪!”耶律贤开始自说自话,“她母亲身份低微,在宫中母女二人都活的跟奴婢差不多。父皇疼她,干脆把她寄养到萧家去,赐了郡主的身份,这样她才能活的像个主子。大辽皇室自开国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历代皇位的继承人都必须娶萧氏女为妻。”
“我二十岁那年去萧家提亲,碰见了她,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她骗我说她就是萧燕燕。念念她长的那般美丽,我怎可能不动心?可我存心逗她,便说自己是太子的护卫!”耶律贤苦笑,“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还一起筹谋着私奔,直到彼此的身份被别人戳破。我倒还好,觉得有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可念念恨我……我自觉对不住她,也就处处忍让,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他低下头,悲伤的神色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悔恨。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她已然动了情意,而你却说的这般轻巧,直把感情之事当做儿戏,既已负她,又何必在我这个外人面前装深情?”赵匡胤非但不同情,甚至觉着他有些贱,横了他一眼继续睡。
“……”耶律贤想着再说下去只是自找没趣,干脆也闭上眼休息。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崖壁上窸窸窣窣的一阵异响。
赵匡胤睁开眼抬头看,还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火把,想来是萧念念派人下崖来搜寻。
他此刻没有趁手的兵器,又身受重伤,若是再和这些辽人打起来,怕是战力不足,慌忙叫醒嘉敏打算撤离。
可为时已晚,萧念念虽是个女流,却一身本领,抓着几条藤蔓飞身而下,长鞭又朝着赵匡胤二人连抽了几下,直到看见尚且生还的耶律贤才暂时罢手,赶过去救护兄长。
辽国的高手很快齐聚崖下,萧念念横眉:“还不动手杀了他们!”
赵匡胤踢起一条藤蔓把冲上来的辽人抽翻一地,他的气力养回来不少,就算只是根柔软的木枝藤萝,在他手里也如神兵一般打得辽人无法靠近。
萧念念惊怒,竟挥舞着他掉在崖上的银枪冲杀过来。
赵匡胤凝神,藤蔓缠住长枪,闪身上前,一掌打在萧念念肩头,直将其击飞数丈。银光乍闪,长枪已夺回,一招横扫,三丈之内的辽人非死即伤。
只不过倒下这一片,又下来更多,血战再所难免。
近身作战,赵匡胤犹如战神降世,杀的辽人胆寒,连个性偏执的萧念念也不敢再上前,只远远看着。
血溅崖壁数尺高,地上尸体堆积,月亮越升越高,一股凛然杀气悄然逼近,却不是人,而是一群嗜血野狼闻着腥味,如潮水般奔涌而至。
在荒野中见到一支千人的军队尚不及遭遇狼群凶险,嗜杀是野狼的天性,而且它们协同作战的能力很强,机动性也远远超过军队。
耶律贤大喊:“念念——快撤——撤——”
他如今行动不便,辽兵听到主子下令,也无人想起该背着他一起逃命,纷纷攀着藤蔓去往高处逃命。
萧念念犹疑片刻,咬牙撇下他飞身上崖。
耶律贤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此刻忽觉他们其实是同类,大难临头之时根本做不到与对方同生共死。
而赵匡胤亦觉十分惊讶,此前只是听说辽国当家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如今亲眼见到堂堂辽主手下竟无一人对其忠心,依旧大吃一惊,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真够可悲!
虽是敌对,赵匡胤总还有几分不忍,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扬手盖住他全身,而后才背着嘉敏攀上崖壁。
黑色在夜间好隐藏,或可助其逃过一劫,耶律贤会意,藏在披风下闭上眼一动不动。
不想就算是一起逃命,那萧念念也不肯放过他们,举着弯刀飞身而来将他抓着的那根藤蔓斩断。
下坠之际赵匡胤以银枪划过石壁稍稍借力,这才不曾和嘉敏一起摔倒在死人堆里,可瞬息之间已陷入狼群的围攻。
嘉敏趴在他背上闭紧眼眸,狼嚎钻进耳朵里犹如针刺一般疼,意外的是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直凶猛进攻的狼群不知为何竟然在横着银枪的赵匡胤面前安静下来,对峙片刻,不远处的狼王仰头一声长嚎,引着群狼撤去,连到嘴边的肉也不曾吃。
待群狼都走光了,崖下除了他们三个也没活人,耶律贤揭开披风诧异道:“听说这系舟山藏着条龙脉,而宋主你又被天下人传成是应龙真君下凡,难道说是狼群借了你的地方栖身,因此才不曾对你下嘴?”
草原上巫风盛行,比起中原人更加相信鬼神之说,赵匡胤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还衣裳。
耶律贤刚捂热还真有点不舍得,无奈地挥手丢过来。
然则所谓的龙脉和真君下凡确实鬼扯,狼群隐去不过是因为碰上更可怕的对手——
天尚未亮,突闻得一阵号角声,苍凉悲壮,听的人阵阵发冷。
耶律贤仰头大笑,“这号角声很是耳熟,像是杨业,我们辽人叫他’杨无敌‘,小小北汉,若非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早被我大辽纳入囊中。赵匡胤,看你这次还如何虎口脱身!”
见对方如此幸灾乐祸,赵匡胤没好气道:“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替别人操什么心?”言罢带着嘉敏顺河流而下,想另寻一条路出去。
走到天亮,终于出了山崖,只是崖口有杨业带着八百精兵严阵以待。
那是一个弯月型的阵法,正好把崖口挡了个严实。
赵匡胤曾御驾亲征北汉,与杨业乃是旧识,知其骁勇善战枪法如神,朗声道:“杨将军,别来无恙?”
“甚好!”杨业面无表情,“杨某奉命前来围杀宋主,今日之战至死方休,不知宋主可有话交代?”
赵匡胤点头,“你这军阵排的不好,把背后的破绽全卖了,万一辽人来犯,必定死伤无数!”
杨业冷笑,“你莫要诓我,辽人与我汉主合谋要取你性命,怎会在此刻反水?”
“今日不会,以后也不会么?”赵匡胤抬眸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尔等以’汉‘为国号,却究竟是忠于辽人还是忠于汉人?”
虽说北汉投靠辽人以求荫蔽,可事实上辽人又何尝不想灭其国?
杨业对此心知肚明,也曾多次进言汉主刘继元,非但无果,反遭猜忌,无奈道:“实在是皇命难违,得罪了!”
天下乱局数百年,英雄好汉各为其主,可悲的不是无休止地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而是豪杰做了鹰犬,被迫跟着主子卖国求荣。
眼见他举起长枪摆出一个大开大合的进攻姿势,赵匡胤叹息:“有酒吗?”
【作者有话说】
不用怀疑,杨家将哈哈
第84章 赤日金鼓
◎整个天下都需要他◎
曙色渐开天光白, 秋风起兮木叶下。
原本要开战的双方突然被赵匡胤的一句话打断,杨业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后走出一妇人笑吟吟道:“夫君, 宋主虽是我们的敌人,却也是当世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我们敬他几碗酒又有何妨?”
这妇人乃是杨业之妻佘赛花, 虽是女流,却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杨业素日对其非只恩爱,而且敬重, 听了此话也不反对。
佘赛花遂命人在阵前摆下一张矮几,送来一坛酒并两只碗,将酒斟满,拉着嘉敏的手笑道:“小妹子,喝酒是男人的事, 你来陪我坐着可好?”
杨业知晓妻子的心思, 对赵匡胤道:“皇令只是命我围杀宋主, 祸不及这位姑娘, 拙荆身上颇有几分功夫, 待会儿一旦开战, 她定护其周全!”
佘赛花含笑点头:“此事妾自然理会得!”
赵匡胤放下心来,和杨业一碗一碗喝起酒来, 对方原也钦佩他的气度, 只是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皱眉问道:“杨某自问也非不解风月之辈, 可却不明白你已贵为皇帝, 为何还要罔顾性命, 只为救一人?”
赵匡胤笑道:“朕与嘉敏之间谈一个’爱‘字尚觉肤浅,就像杨将军你,明明与朕敌对,尚且愿意在阵前与朕同席对饮,可有道理可言?”
“并无!”杨业干脆又敬了他一碗,“杨某身为人臣,总想着尽忠报国,却也不知此刻报的究竟是汉人的国还是辽人的国?上百年来我们北方的汉人受辽人之害不浅,若说充当辽人走狗,杨某是一万个不愿意,原本曾暗自期盼崛起的大宋能够有所作为,可如今……”说着苦笑两声摇摇头,又替对方斟了一碗酒。
赵匡胤重其才,心头一热,举起酒碗道:“杨将军不妨与朕打个赌,倘若今日朕能从你的八百精兵中脱身,你便找个时机归附大宋,朕将授你帅印北上抗辽,还我汉人江山如何?”
杨家的八百精兵岂止是虎狼之师,宋主却想以一己之力抗之,若非知道对方多年一直征战天下,杨业心中定然十分不屑,此刻却不由生出了敬意,共饮了这一碗,罢了各自举起长枪,火树银花似的一阵激烈交锋。
嘉敏被佘赛花护着远远的闪开,见那两人的银枪似乎划破了天幕,所到之处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加上乌压压的八百精兵,很快就将赵匡胤的身影淹没。
耳边只闻兵戈之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太阳都快升到中天,风沙渐小,杨家的精兵躺了一地,连杨业也差点被一枪。刺了喉咙。
佘赛花几乎想要拔剑上前相助,可她也知道辽人埋伏于四下准备伺机而动,既然承诺了要护住嘉敏,自当谨守诺言。
这时突然奔来一匹骏马,赵匡胤借力翻上马背,又掉头过来朝嘉敏伸出手,带着她狂奔而去。
萧念念带着辽人冲出来,一脸愤恨地质问佘赛花:“为何不拦住他?”
佘赛花低头还剑入鞘淡淡道:“你也看到了,宋主如此骁勇善战,我们拦不住!”
“哼,你们分明未出全力,否则的话怎可能放走他?”萧念念咄咄逼人。
佘赛花强忍怒气道:“杨家并不曾有人未出全力,我夫君已然重伤,难道还是假的?若说此番不曾功成,郡主你带着自己的人一直隔岸观火,想要来个渔翁得利,难道不是更应该为这场失败负责吗?”
萧念念无暇与她斗嘴,只得吩咐手下道:“凭那宋主如何骁勇,此刻多半已是强弩之末,我们追上去,谁砍下他的头,赏一万金!”
山中埋伏众多,不过一时半刻就碰到了绊马索,赵匡胤抱着嘉敏在地上滚出数丈,眼见两侧又杀出几十个辽兵,也顾不得伤势沉重,提枪厮杀。
然则这拨人并非主力,不多时萧念念已带人杀到,她对赵匡胤带着一股奇怪的杀意,好像非要他死不可。
明知实力悬殊,便刀刀朝嘉敏身上招呼,赵匡胤回护不及,就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着,被她连砍了好几刀,盛怒之下横枪抽在她腰畔,直把人打飞十余丈远,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狂喷,方无力追击。
只是两人在这遍布敌军的山中几乎无处藏匿,一拨一拨的攻击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喘息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刻钟。
嘉敏不敢说话,一路上都被他攥着手腕,攥到整条胳膊都毫无知觉,衣袖上湿哒哒的尽是血水。
也不知逃去了哪处山头,赵匡胤终是走不动了,被脚下的石头一绊,跪倒在地。
嘉敏慌忙将他整个人都抱住,听他在耳边虚弱地道:“不要在我前面……有人来了……”
又来了敌人么?
嘉敏闭眼落泪,却没有动,小声道:“赵哥哥,你说过要我抱紧你,我们死时也这样抱着好不好?”
而今大约也只剩下能抱紧她的力气了,赵匡胤丢掉银枪,两条手臂把嘉敏抱紧,看着步步逼近的人影,心底的那缕傲气犹不曾绝,竟又伸手去拿银枪。
不过这次是真不用打了,来人是石守信和一队禁军!
“皇上这架打的,杀了北汉和大辽上千精锐,我等兄弟救驾来迟,实在惭愧。”石守信说着已经把人背起来,“放心吧,你和嘉敏妹妹现在无碍了!”
赵匡胤点点头,这才放心闭上眼昏睡过去。
一行人下了山,周夫人被小石头带着来寻女儿,见嘉敏满身是血失魂落魄地跟在队伍里,以为活不成了,掩面痛哭不止。
可嘉敏却只是困顿,连叫声娘的力气都没有,就昏迷过去。
回到宋军营帐中,睡了半晌,才由母亲帮着把血衣脱下来沐浴清洗,洗了好几桶血水,才发现除了碰破一些皮肉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周夫人骇然道:“没受伤怎么这么多血?可吓死娘了!”
“都是赵哥哥的血!”嘉敏费了好大劲才张口说话,“娘,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他了——再也不要——”说罢大哭不止。
虽说未曾亲眼所见究竟是怎样的恶战,可周夫人已然十分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当年她忌惮赵匡胤有一个不近人情的母亲,可他爱嘉敏如斯,若是真的准他们成亲,大约也不见得会酿成悲剧。
又帮女儿擦洗几遍,换上干净衣裳,握着她的手细细叮咛:“嘉敏,从今以后你就跟着皇上吧,莫要再想其它,都不重要!”
“嗯!”嘉敏应了一声,自行去往赵匡胤帐中。
人尚且昏迷不醒,陈抟老祖在替他止血包扎,又喂服丹药。
经此变故,嘉敏精神尚未恢复,呆呆的说不出什么话。
陈抟老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皇上此次伤的不轻,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很难清醒。不过我担心麻烦事还没有完,那大辽的皇帝和郡主乃是一对魔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大约过不了多久又要生事。”
把手洗干净,见嘉敏犹浑浑噩噩,遂道:“皇上为你遭这么多罪也是注定之事,无须伤怀。正因为他有如此意志,日后才能排除万难与你破镜重圆,你只要好好陪着他,教他安心即可!”语毕转身欲去。
“老神仙——”嘉敏慌忙叫住他,皱眉道:“你总是说我和赵哥哥之间要历经困苦才能走到一起,可这困苦究竟还有没有尽头?他如今已经重伤若此,难道还不够么?”
“你怕是忘了五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能结束这一切的人又怎会不历经艰难?”陈抟老祖回头凝眉道:“周二小姐,你与皇上情爱甚笃,可他终究不是你一个人的,整个天下都需要他,他肩负之重担何止千斤!而他心底最重要之人应该在背后支撑着他,这样他才能走的更远,你说是不是?”
这道爷的话总是说三分留七分,嘉敏略一思虑便觉头疼,干脆不再去想,只守在赵匡胤床边悉心照料。
果如陈抟老祖所言,他一直昏昏沉沉睡了十余日,稍微清醒一下,也总是抓着嘉敏的手不放,生恐她受了伤。
伤口每隔两日就要换药,嘉敏本想亲自来,被石守信阻拦,叹息道:“皇上身上的伤有十几道,若被你看见了怕不是要哭出来,难不成你想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醒过来哄你么?”
“……”嘉敏无奈,只好转过头去,走远一些捂着嘴小声哭。
好在养了半个多月,一天早上嘉敏来送药时他精神好了许多。
嘉敏喂完药,又拿丝帕给他擦嘴角,小声叮咛:“嘴唇这么白,大约血气还不曾养回来,这些时日还是不要随意下床走动,多躺一躺才好!”
赵匡胤笑着点头,“我还有陈抟老祖留下的丹药,吃两粒就养回来了,不要太担心。”
听了这般宽慰,嘉敏一阵发怔,喃喃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一点痛苦的声音都没有,娘说我小时候被蚊子咬一个包就要哭上半日呢!”
赵匡胤忍俊不禁,点她的鼻子宠溺道:“娇气!”
两人距离原本就近,又这般举止亲昵,嘉敏不自觉投入他怀中,抱住他的腰身低声道:“赵哥哥,你可不可以留我在身边,做个侍女也好,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我怎会让你当侍女?等回了宫,我就去找宰相,要他和礼部的那帮人商议,封你做皇后!”赵匡胤已下了决心,叹息道:“之前总是想太多,而今回头看,我这一生都已经过去一大半,再这么前怕狼后怕虎,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嘉敏眨眨眼眸不置一词,想着回去先求李煜休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成……
营帐外突然响起了战鼓声,缓慢有力,是示警而非敌军来袭。
石守信入帐来报:“边将送来急报:辽人又在边境打草谷,掳走大宋百姓千余人,还扬言要杀了他们来祭旗,后续有数万人马逼近雄州,看来是要大举入侵!”
又被陈抟老祖料到了,辽人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哦,是么?”纵然伤势未愈,赵匡胤却半分惧色也无,冷冷道:“传令边将,不日起朕将御驾亲征,若辽人敢伤我大宋百姓分毫,朕要他们十倍奉还!”
因恐延误战机,赵匡胤未过多休养即再披征衣,亲自带着大宋将士誓师抗辽。
秋风萧瑟,艳阳高照,鸣起的战鼓声冲上云霄。
在大宋将士的赫赫威声之下,赵匡胤拔出天子剑,剑气破空,直指幽云。
第85章 塞下秋来
◎送你一程◎
十月天霜色渐厚, 天地一片白。
尖啸的老鹰掠过雄州城上空,远处西塘水泽一片银光闪灼,那水流范围颇大, 就算入冬也常年不结冰。
杨小九来了数日,总是在城头一待就是半天, 韩重赟瞧着稀奇, 今日来寻他,笑道:“呆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只是瞎想!”杨小九笑道:“二哥,我前几天翻看《水经注》,察觉西塘水域范围甚广, 而且属大清河支流水系。以往为了守护城池,多挖护城河,你说若是疏通西塘河渠,直通大清河,是不是相当于有一片天然水域隔在我大宋与辽人之间, 雄州一带也算是有险要可凭?”
韩重赟怔住, 喃喃道:“这工程不小, 不过也未必不可行, 等皇上来了权可上奏听他定夺。”说罢笑着拍他手臂道:“小子不错啊, 脑筋够活, 看来天生就是当守城大将的料,四哥后继有人了!”
雄州一带为宋辽边境, 非良将难以镇守此地。韩重赟年事已高, 这两年也一直在挑选继任者,赵匡胤自然也在思虑此事, 是以才将杨小九派来, 有意历练。
看来皇上果然是慧眼识英雄, 知道这块材料该安置到何处去,再说都是自家兄弟,韩重赟自然也是有意栽培,道:“皇上不日将驾临雄州,而辽人又一直滋事。小九,你来了这几日,也该被派出去巡守城防,若遇到辽人,直接抓回来,日后好向他们交换人质,在皇上面前也是功劳一件,你看可好?”
杨小九笑道:“皇上要我都听四哥的,四哥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韩重赟点头,“这就点一队人马随你前去,若是遇到硬茬不要蛮干,回城就是了!”
杨小九带着人马朝西北方向去,照老规矩,辽人抓了大宋百姓,那么大宋碰见辽人也会一律抓来。
彼时辽国有四时捺钵之制,皇帝的行宫随着季节迁移。此时近冬捺钵,行宫距离雄州很近,辽人气焰嚣张,并不好抓,甚至还屡屡吃亏,故而出城巡视并非一件简单差事,尤其在当下。
不过今日倒未碰上什么人,一直到边界地带才听到一阵羯鼓和铃铛的声音,遂策马上前,竟是几个辽人女子在奏乐跳舞。
她们穿着艳丽衣裳,乐声很是明快,围着中间蒙着面跳舞的女子喝彩不断,见突然来了宋兵才仓皇止住。
那跳舞的女子闪身护在众人面前,却正是萧念念。
副将上前问道:“将军,要不要抓她们回城?”
杨小九犯了难,皱眉道:“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罢了,放她们走吧!”
副将遂上前道:“我大宋官兵向来不欺负女子,还不快走?”
萧念念显然有些发怔,不过很快就带着人走了,还悄悄回头看了杨小九一眼。
杨小九瞧着她有几分疑惑,片刻恍然大悟,可即便如此,汉家男儿也鲜少找女人麻烦,并未犹豫,还是决定放过。
既然一无所获,便转去了附近的集市,看能不能买些战马。
雄州的民间贸易颇为活跃,更有辽人走私马匹卖给宋人以获利,这也是大宋官方最喜欢的货品。
几人即换了辽人装扮,戴上镶嵌珠宝的皮帽,一起来了边疆市场。
此处虽然简陋,货品却不少,辽人的马匹、皮货、珠宝、药材皆有商铺出售;大宋则多售卖茶叶生丝等物,甚至还有杂耍百戏,琳琅满目,颇为热闹。
杨小九一行人到了卖马的集市,刚开口向老板询问,店铺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高挑明艳的辽人女子道:“老板,你这马匹喂养的不错,我全都要了……”
话音甫落,抬头看见杨小九,不由怔住:“是你呀!”
“嗯!”杨小九一时不知如何搭话,干脆点点头。
“来……买马?”萧念念又问。
这似乎是显而易见,两国交战多年,宋军一大部分的败仗都是在战马上吃了亏,边疆贸易市场自然成了他们购买战马的绝佳之地。
这本不是秘密,可被敌方郡主撞见多少有些不自在,杨小九目光闪避一时红了脸。
萧念念是个聪慧的女子,轻描淡写道:“我刚去看过了,这里的马匹都不错,你要的话都让给你!”
“啊?”杨小九诧异,她是辽国郡主,都不介意的吗?
“不要啊!”萧念念挑眉,“那我可买走了!老板,这些马多少钱……”
“自然是要的!”杨小九慌忙道:“不过,为何要让给我?”
“我本来就不缺,没必要和你争,就当是谢谢你上午放过我了!”萧念念随口道:“有没有兴趣陪我逛逛?我想买些宋人的东西,可辨不出好坏,你可不可以帮我挑一些?”
这郡主还真是一点也不把他当敌人,杨小九诧异,却也不曾过多犹豫就答应下来,把购买马匹之事交代给随从,便和萧念念一起出了马市。
见这周围好像也没有与她相熟之人遂问道:“郡主是一个人来的么?”
“对呀!我出门一直不喜欢别人跟着,自己逛多自在!”萧念念坦然回答,暼了他一眼道:“你一定想说一个人出门多危险,万一被抓了怎么办,是不是?”
“……”被她猜了个正着,杨小九无言以对。
“抓了就抓了,无碍!”萧念念挑眉:“之前不就因为打你们皇帝被抓了,除了被你强行灌了些哑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
“对不住!”杨小九惭愧,心里却想:“但凡你当日少骂我大哥两句,我也不会如此!”
萧念念眼波流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这人倒是挺无赖,骂不过便跑来灌人哑药,也不羞的么?”
杨小九讪笑道:“郡主伶牙俐齿,我不是对手,只能出此下策了!”
萧念念娇笑两声,负手道:“若你将来娶了个牙尖齿利的媳妇,吵架吵不过,也灌她哑药么?”
“自然不会!”提起媳妇什么的,杨小九连耳根都红了。
他原本一张脸就生的俊俏,浓眉大眼,还有两个酒窝,这些年一直随着诸位哥哥在军营生活,戎马倥偬甚少闲暇,娶媳妇的事竟是未曾想过,也就哥哥们偶尔开开玩笑,都会闹他个大红脸,现在却被一个妙龄女子取笑,自然尴尬不已。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逛到了卖胭脂水粉和成衣的铺子,香气飘出来,软软的挠心挠肺。
萧念念好笑道:“喂,你们中原连男人脸皮都这么薄的么?”
“郡主要不要买些胭脂水粉?”杨小九着实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女子,慌乱地找台阶下。
幸好萧念念见好就收,点头进了胭脂铺,可好像并无太大兴致,没待多久就出来了,直往人堆里钻。
最热闹的地方正搭着戏台唱曲,不过是中原人的剧目。
萧念念听不大懂,问道:“这唱的什么?”
“《凤求凰》!”杨小九也有些意外,似这等才子佳人的风雅剧目都是在汴京那种繁华都市上演,不想今日在边疆重镇也能看到,不由颇起了些兴致。
已经演到婚后多年的卓文君因思念丈夫司马相如,泪潸潸的作词唱曲:“一朝别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曲词哀婉缠绵,感人肺腑,听的一帮人暗自抹泪。
萧念念却直皱眉头,勉强听了一段就转身而去,一边道:“这女子也真是糊涂,一个几年不回家的丈夫还有什么可想的?再则,她想做男人的事就去做,哪里还有什么下一世?这究竟算是哪门子旷世才女,依我看,连我们草原上的母羊都比她活的自在!”
“……”杨小九听的脸都黑了,也就只有这辽人女子会拿卓文君与母羊相提并论,还说她颇有不如,禁不住辩解道:“在我们中原,丈夫出生入死建功立业,便是为了给家中的妻子一份安稳富足的生活,守在家中的妻子思念丈夫有什么不对的么?”
萧念念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你如何肯定固守家园的妻子最后不会被丈夫抛弃?感情都是短暂的,试问天底下又哪里有男人能守一个女子守一辈子呢!”
“自然是有的!”杨小九想起了赵匡胤,虽说大哥成过亲,可当时乃是形势所迫,他半生都未曾快乐过,一心只想着他的嘉敏妹妹,“我们中原男人重情重义者大有人在,若是爱上一个女子,能够有幸娶她为妻,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定然不会相负。”
虽略感诧异,萧念念也不固执,眨眨眼道:“好,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喽!”
语毕耳边一阵疯马的尖啸,尚不知发生何事,被杨小九揽腰抱住飞快闪至道旁。
扬起的披风挡住了灰尘,那横冲直撞的疯马很快没了影。
霞光晃的人有些眼晕,身体软绵绵的,萧念念搂着他的脖颈低声问道:“你们汉人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你还抱我?”
杨小九惊诧,红着脸慌忙将她放下,“方才情势危急,所以我才……”
没等他解释完,留下买马的随从已经寻来,其中一人突然上前道:“我想起来了,这女子乃是大辽的西平郡主,抓了她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将晋王殿下换回来!”
余人立马抽出刀将萧念念围住,只不过转瞬间四下就出现几个辽人护卫拔刀相对。
见对方人多,杨小九凝眉道:“我们是来买马的,切勿生事,走吧!”
几人就这么小心翼翼离开,回到雄州城,也并未向韩重赟提及关于萧念念的只言片语。
入夜就寝时禁不住想起白天与其相处的情景,那美丽率性的大辽女子就像一阵风一样,不停在他心底打着旋,搅得入睡都不得安宁。
可一想到她是辽国郡主,心思难免又沉下去,翻了个身暗暗道:“我想一个辽人女子做什么,简直自找麻烦!过几日就将她忘了,最好再不相见!”
只是世事又岂会如他所愿,简直怕什么来什么!
翌日听闻辽人又在边境劫掠百姓,杨小九带兵出城在半道拦截,辽兵首领却是老熟人——萧念念!
瞧见了他,堂堂大辽郡主笑吟吟地问道:“怎么,要打架?”
这女子不凶时巧笑嫣然艳若桃李,眼神说不出的柔媚,竟引得杨小九神魂为之一颤,连身为将军的威严也丢了,机械地挥枪指着她道:“放了我大宋百姓!”
萧念念怎瞧不出他的失态,低头痴笑一声,居然好脾气地挥手命属下放人。
若说她是怕了自己,杨小九可是一点也不信,然则百姓是真放了,连财物也一并归还。
“如何?”萧念念一双勾魂的媚眼带着些许挑衅,攻击性恰到好处,却不惹人讨厌。
杨小九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也不能不识好歹,于是拱手施礼。
“本郡主瞧你可比赵匡胤顺眼多了!”萧念念笑靥如花地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你怎可直呼皇上名讳?”杨小九板着脸低下头,长枪一挥道:“走吧!”
然则没等对方走多远,百姓中就有人捂着肚子倒地惨呼不止,杨小九大惊,喝道:“站住!你下毒,把解药交出来!”
萧念念闻言大笑着回头,“毒药可比这些蝼蚁的命值钱多了,下毒害他们,亏你想的出来!”
那倒地的百姓恐生事,忙道:“将军,小人只是吃坏了肚子,并不曾中毒!”
杨小九又红了脸,一时找不出话来圆。
却听萧念念道:“明日我大辽在边境开屠宰场,皇帝哥哥说了,要多杀些’两脚羊‘给你们瞧瞧,记得来看热闹,给你留着位置!”
辽人称呼汉人为’两脚羊‘,是可随意宰杀的意思,看来他们明天要屠杀那些被俘百姓!
杨小九慌忙道:“我宋主不日便会亲临雄州,尔等辽人若是不想扩大事端,就别做的太绝,否则宋辽之间必引战火。听说辽主身子不大好,也不知道这仗他想不想打?”
“赵匡胤,你果然来了!”萧念念心下暗喜,嫣然一笑,“那就请宋主一并来吧,我兄妹二人必会好好款待!”语毕快活地策马远去,甚至还听到了欢快歌的声音,也不知唱些什么,可俨然心情很好。
杨小九心神不宁地回城,赵匡胤一行人已经到了。
因嘉敏不放心他拖着一身伤御驾亲征,定要跟来照顾,故而把她也带来了。
嘉敏细心,一路上温柔周到,他的伤势恢复颇快,赶到雄州时已好了五成。
雄州守将韩重赟乃当初陪赵匡胤夺天下的义社十兄弟之一,照年龄来算排行第四,这些年一直在镇守边关,可谓劳苦功高。
赵匡胤虽被称大哥,登位之前其实排第六,故私下尚称呼其为四哥。
二人聊了一会儿军机,如今辽国兵强马壮,有南下攻宋之意,此次在边境烧杀抢掠本就是辽主耶律贤急于开疆拓土之手笔,加上晋王还在他们手上,恐怕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赵匡胤听罢皱眉叹息:“而今北汉未灭,终是祸患,这个时候与辽人大举开战,恐腹背受敌,实非良机!”
“那皇上的意思是……”韩重赟其实也不认为宋辽此刻开战能讨到什么好处,安静等着下令。
“两国交战不过是求财,先礼后兵,和辽人谈条件,看他们要如何才肯放了晋王和那些百姓。”赵匡胤缓缓道:“如若不成,全军备战!”
“说到和谈,末将尚有一事禀报,”韩重赟神色凝重,缓缓道:“辽人递了口信来,说明日要在两国交界之地开屠宰场杀俘虏,请我等前去观看,也不知这俘虏里面包不包括晋王。”
赵匡胤闻言连杯盏也捏碎了,他见过太多将士战死沙场之惨状,可为国捐躯是一回事,手无寸铁的百姓无辜被屠又是另一回事。身为大宋皇帝,他岂能让此事发生?
他闭目长吸一口气,沉声道:“告诉辽人,明天朕会亲自去,寻常百姓的命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想要什么不妨提出来,有事好商量!”
天下皆知,宋主虽以英武著称,治国理政却宽仁怀柔,贵民而轻君。要他像五代的那些暴君一样,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怕是不大容易。
辽人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故意设局,若他不顾百姓,就枉称仁君;可若以民为重,又难免受制于人。
明日之局该如何破,怕也只有相机行事了!
……
天高云淡,角声满天。
边境交界的草原上,两方人马整齐出动,辽国那边皇帝耶律贤和郡主萧念念都在。
那日他只是被嘉敏砸伤了腿,却并不曾骨折,后来被辽人自崖下救出,修养一月基本痊愈,如今正威风凛凛坐在虎皮交椅上颐指气使。
一群寻常百姓被绑在一起拉出来,接着是晋王赵光义。
这些天辽人显然给他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瘦的皮包骨,衣服灰扑扑的已经辨不出之前的颜色,还带着血迹,一出来就扑倒在地大喊:“二哥救我!救我!”
赵匡胤此人最重情义,喊二哥比喊皇上管用,可今日却不大好使,听他淡淡道:“光义,你受苦了!”
耶律贤仰头哈哈大笑:“这晋王是你的亲弟弟,你都放心让他落到我的手里不管不顾,想来这些百姓对你也无关紧要,不如今日我把他们全都杀了,也好教你在旁边开开眼?”
“这些百姓能值多少财帛,不如你开个价,朕交银两,你交人!”赵匡胤重申了一遍条件,心下还是希望暂止兵戈。
耶律贤信口开河,“一人一百两,我抓了你一千多,就不要零头了,给十万两!”
宋将皆惊,杨小九上前道:“边界开战这么多年,俘虏的价格最高不过十两,你要一百两是想哄抬市价还是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
“谁说一人一百两就要放还给你们?”耶律贤乍然抬眉,阴恻恻地笑:“不过是卖你们一个跟我谈条件的资格而已,如何?谈不拢,朕可就要大开杀戒了。念念,你不是最喜欢看杀人么,今天一定教你尽兴!”
心知辽人嗜杀成性,赵匡胤当机立断,“若朕答应了你的要求,接下来打算怎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