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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忽如一夜

◎在做梦对不对◎

柔弱的躯体难以逃脱他的掌控, 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沼。

好在赵匡胤在触碰到她温软的胸部时陡然惊醒,放开了惊慌失措的嘉敏,一言不发跑出去跳进院中冰冷的池塘里, 用冷水不停地洗脸。

嘉敏拉好衣裳跑出来,想也不想跟着他一起跳进了池塘里抱住他:“赵哥哥——”

虽说方才的情形令她惊恐不已, 可这么多年赵匡胤何曾伤过她半分?

知她身子柔弱, 在冷水里泡着唯恐会有闪失,赵匡胤回身抱着她上岸。

翻涌的气血已被强行压制下来,他自小习武,也颇通医理, 知道自己方才的行径并不寻常,遂问道:“嘉敏,你怎么会在这儿?”

嘉敏茫然道:“是南汉的皇后安排我在这间驿馆休息,赵哥哥难道不是悄悄跟来保护我的么?”

赵匡胤沉声道:“不是,我以北周密使的身份求见南汉皇帝, 是他将我安排在这里过夜的!”眼眸一抬已想出了答案:“是计谋!”

话音落, 已有人提着灯笼出现在回廊里, 看起来阵仗还不小。

赵匡胤将嘉敏揽在怀里低声道:“这些人是来捉奸的, 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说罢带着她躲闪起来逾墙而出。

此刻他已然明了自己怕是中了媚药, 而嘉敏身上古怪的药香更加令他难以自己, 故而只逃出不远就单膝跪倒在地无法行动。

媚药之毒大多猛烈异常,若不及时解救, 多半会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嘉敏, 你自己走吧,待在我身边会有危险!”赵匡胤额上大汗淋漓, 气息越来越乱。

嘉敏自然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摇头道:“不管在哪儿, 我都要和赵哥哥在一块……”

“这次不行……”赵匡胤费力想要解释,却察觉到有人靠近。

暗夜中传来一股幽香,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问道:“两位可是北周的赵匡胤将军和江南太子妃周娘娘?”

“不是!”赵匡胤将嘉敏拉在身后,挣扎着站起身。

异族女子皱眉道:“赵将军,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错不了,我是南汉的皇后曦宁!”

赵匡胤捂着胸口差点吐血,冷笑道:“果然是南汉朝廷的毒计!”

曦宁皇后摇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我是来给你送解药的,你若信得过我,请先喝下去吧!”

虽说自己大约已支撑不了多久,赵匡胤依旧针锋相对:“我如何能信你?”

嘉敏经过上次为他寻药引的事情之后,胆子益发大了,走上前将解药接过来道:“如果这瓶子里是毒药,我喝下之后必然中毒对不对?”

曦宁皇后皱眉道:“周娘娘是想为赵将军试药么?我苗人大多擅长以毒攻毒,不过此解药倒是无毒,你喝了也无妨!”

嘉敏遂打开药瓶自行灌下去一小口,又回头对赵匡胤道:“赵哥哥,若是毒药,咱们就死一块儿吧!”

横竖眼下也别无它法,赵匡胤咬牙点头,将剩下的解药全部喝下去。

曦宁皇后瞧了二人片刻,缓缓解释道:“赵将军,周娘娘,你们二位一个是北朝大将军,一个是江南太子妃,却偏偏凑到一起来出使我南汉。出于什么目的姑且不论,不过皇上以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倘若北周大将军和江南太子妃被人发现通奸,两国之间势必会引起战火,我南汉便可坐收渔翁之利,是以他才命我下毒。”

到了此刻嘉敏才明白赵匡胤所说的计谋是何意,喃喃道:“可你是他的皇后,为何反过来帮我们?”

曦宁皇后目光怨毒,冷冷道:“因为我恨刘鋹,他根本就不配做人!赵将军大概知道南汉朝廷是一群宦官在当政,这些宦官里面也包括我的爹爹、哥哥还有弟弟!”

赵匡胤登觉脊背发凉,他对刘鋹的非人行径早有所耳闻,却不想竟连枕边人的血亲也难免遭其毒手,如此皇后不肯为他卖命倒也说的通。

曦宁皇后盯着他道:“有一位叫陈抟老祖的老神仙告诉我,赵将军乃是天上的真君转世,有经纬天地之才,也是唯一能解我困厄之人。而我之所以送解药过来,是想和赵将军合作,希望不久的将来,你能杀了刘鋹,助我的家人和南汉百姓脱离苦海,故而才不希望你有所闪失。”

“娘娘这是谋逆吧!”赵匡胤此刻倒不必与其辩论陈抟老祖那通唬人的谎话,淡淡道:“不过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只怕也会做出和娘娘同样的选择。若赵某和周娘娘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困厄,便是欠娘娘一份莫大的人情,日后定当投桃报李,助娘娘报仇雪恨!”

眼见行动颇为顺利,曦宁皇后暗松一口气,“赵将军的话曦宁信的过,在此多谢了!”说罢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几转,幽幽问道:“眼下有一事还请二位切勿隐瞒,你们可是情侣?”

赵匡胤暗吃一惊,紧张地抓住了嘉敏的手。

曦宁皇后慌忙解释道:“赵将军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套你们的话,只是这解药对寻常人无碍,若是给一对相爱却不得相守的情侣喝下去,多少会有一些副作用。尤其周娘娘身子弱,怕是待会儿就要昏过去了!”

赵匡胤慌忙抱住嘉敏,见她果然昏昏欲睡,不由眉头紧锁。

曦宁皇后道:“那驿馆里的人在房中没有找到你们,多半会出来搜寻,倘若给他们看到了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赵将军不妨带着周娘娘同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曦宁存心在害他们,大约不必这般迂回,赵匡胤当即点头,抱起嘉敏随她而去。

曦宁驾着马车将他们送去了城外一个偏僻的苗寨里,路上连赵匡胤也开始有些头昏脑胀。

“这里简陋了些,不过很是隐蔽,旁人找不到的,二位好好睡上一阵,做一场梦,就会恢复如初。”曦宁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屋中陈设都是苗寨的风格,色彩艳丽,多余的东西很少。

可毕竟身在敌国,若是昏睡过去自然不大放心,赵匡胤将嘉敏放在床榻上皱眉问道:“会昏睡多久?”

曦宁温柔地摇头:“我不知道!听我师父说情爱愈笃,睡的时间越长,梦境也越逼真,到时候怕是你们自己都不愿意醒过来了!”

此等奇毒赵匡胤闻所未闻,无奈道:“如此,便劳烦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守护我和嘉敏的安全,赵某感激不尽!”

这曦宁皇后原也是个青春貌美的女子,此刻借着灯光看清了赵匡胤的相貌,虽面带倦容,却十分俊美,不免心头有些悸动,唯恐被其瞧出什么来,慌忙低头道:“周娘娘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先帮她脱下来……”

“我来就好……”赵匡胤想也不想阻止了她,甚至也不大在意自己此举有何不妥,在他心里自己早已是嘉敏夫君。

曦宁皇后怔住,吞吐道:“那……不打搅二位了……”

待她走后,赵匡胤遂将门从里面反锁,用仅剩的力气脱下湿透的衣裳,又将嘉敏的也脱下来,抱着她躺在一起,本想用内力烘干身体,可却不受控制地睡去了。

曦宁说的没错,这药会令人做梦!

梦中的自己乃是个苗疆少年,就生活在这座苗寨里。

这天寨子里很热闹,因为有姑娘家到了年纪,穿着嫁衣在选夫婿,外面一片吆喝声,像是在划拳赌酒。

赵匡胤走出去,见那个长的和嘉敏一模一样的待嫁女孩儿坐在桌子上,旁边正是一波一波上前来赌酒的少年男子。

“嘉敏”的爹是酿酒的,想要找一个海量的女婿,才定了这个方法来给女儿选夫婿。

可嘉敏显然兴致缺缺,手托腮一味坐着发呆,见赵匡胤来了才突然有些精神,朝他挥挥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盘荔枝。

赵匡胤会意,把荔枝端过去给她吃,而后默默在一旁看热闹。

苗寨少年擅饮是出了名的,是以许久还未选出最终优胜者。

嘉敏剥了两颗荔枝,突然心头一热,又朝赵匡胤挥手,接着指了指赌酒的少年们。

赵匡胤诧异地指了下自己,问她是不是想让自己也参加。

嘉敏抱着盘荔枝点头不止,一脸期待。

可梦里的赵匡胤与嘉敏尚不熟悉,想了想摇摇头。

下一刻愁容就爬上了嘉敏的脸,荔枝也不吃了,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赵匡胤登时大为不忍,上前与人拼起了酒。

北方汉子酒量本就不一般,直喝倒了十几个挑战的苗疆少年顺利夺冠。

嘉敏满心欢喜地跳下来和他抱在了一起,依照苗寨的规矩,二人很快披上喜服,在漫天飘洒的鲜花里拜了天地。

苗人很少闹婚房,而况赵匡胤已有些醉意,待人都散去,解去了喜服,嘉敏凑上前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听说洞房很好玩的,你会玩吗?”

赵匡胤:“……”

【作者有话说】

男主:梦里的嘉敏有点不一样!

作者:我想要收藏收藏(*∩_∩*)

第42章 幽梦无痕

◎昨晚尚未尽兴◎

好在只是幻象……

酒气逐渐上头, 怀里的嘉敏却突然被几个俏丽的苗家姑娘拉走。

苗寨的规矩很有意思,不像汉人的抛绣球或者比武招亲,胜者可以直接拜堂, 而是给了少年男女反悔的机会。

七日之内,如果女孩儿向父母提出自己不愿嫁, 父亲则会带着好酒送给男子表示歉意。

而男子若不愿娶, 就不必趁夜去翻少女的窗,一旦踏入女孩儿的闺房,就代表木已成舟。

第一天晚上,赵匡胤就跳窗进去了。

嘉敏早已换上寝衣, 大约是没料到他会来的这般快,惊讶过后开心地和他抱在一起。

赵匡胤柔声道:“我白天醉的厉害,还没来得及准备成亲的礼物,可又害怕来晚了你会改变主意,托你父亲上门退婚, 所以想先来告诉你一声。”

“我的礼物也还没有准备好呐!”嘉敏眼眸骨碌碌转了几转, 心下有了主意, 却不肯说出来。

定情信物是很重要的一环, 未必贵重, 却定要出自真心。等信物交到双方手上, 才算真正完成婚仪。

赵匡胤随着姑母生活,定情信物也是姑母拿出来的传家宝——一对镶嵌着瑟瑟(蓝宝石)的指环。

“这指环在整个苗寨只有一对, 不能拆散, 更不能更换主人,戴上它这辈子就不能取下来了!”姑母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 眼神颇有些玩味。

赵匡胤和嘉敏对视了一眼, 握紧她的手道:“姑母放心, 我和嘉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两个人开开心心戴上了指环,赵匡胤和姑母留在家中准备婚宴,嘉敏则和同龄的少女们一起去后山采花来布置婚房。

只是她要采的花有些特别,长在药王谷附近。听闻此花有异香,做成荷包佩戴在身上,能使郎君心意不变。

不过此花难寻,嘉敏找了许久终于给找到了。

只是那艳丽的花朵下面藏着毒蛇,采到花的同时却也被咬伤,倒在了花丛里。

同伴看着从她手腕上爬走的花蛇吓的掉头而去,回到寨子里把赵匡胤叫来。

人人都知道药王谷的婆婆养了很多毒物,那毒蛇多半也是从谷中跑出来的,想给嘉敏解毒只能带着她求见那古怪的婆婆了。

药王婆婆倒是不如何拐弯抹角,只是哂笑:“这小畜生是天生地养的毒物,尚且无药可解,被它咬一口,合该是幽冥地府来拿人,我救不了!”

赵匡胤身子僵直,跪着不动,嘉敏的毒已扩散全身,白皙的脸庞也变成黑色。

药王婆婆端详他片刻,桀桀怪笑:“我瞧你难受的紧,不如这样,我让这小畜生也咬你一口,送你一起上路,好免去这等摧心断肠之苦。”

“如此,多谢婆婆了!”赵匡胤俯下身,将嘉敏抱在怀里,柔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孤零零死去的!”

药王婆婆眼中满是试探,见他果然一动不动,就真的将毒蛇放出,看着那小畜生爬到赵匡胤背上,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

过了不知几日,赵匡胤睁开眼,非但自己无事,连嘉敏也好好的坐在身边。

劫后余生的二人抱在一起,还以为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不对,天是亮的,还有太阳。

“其实这蛇毒并非无药可解,只不过我老婆子自打被恋人抛弃以后,已经不再相信世间的情情爱爱,是想替这姑娘考验一下你的诚心罢了!”药王婆婆缓缓走出来,手里还盘着那条毒蛇。

嘉敏吓的躲进赵匡胤怀里,听他道:“多谢婆婆救我二人性命,不知可有什么能报答的?”

药王婆婆点头:“知恩图报,倒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汉子。我老婆子倒是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只是我有一个徒弟在宫里当皇后,倘若哪天她需要你,就请你务必鼎力相助,救她出困厄!”

赵匡胤知其所言乃是曦宁皇后,当下点头答允。

回到寨子,很快举行了婚仪。

婚宴依旧被灌酒,好在不似招亲那日醉到上头。

几个苗寨姐妹将嘉敏蒙上双眼带到婚房里来,她伸长手臂到处摸,跌跌撞撞的扑进了赵匡胤怀里。

姐妹们笑着掩门离开,赵匡胤解下她蒙眼的红绸,见她装扮的再美丽不过,一时气血翻涌,甚至没有说话,抱她在榻上轻抚她的脸颊。

“那个……”

惊慌的眼神似乎是想逃离他的掌控,赵匡胤闭上眼低头吻她,毫不犹豫抬手解开她的衣带。

衣衫褪去,嘉敏只觉自己犹如一枝风中的杨柳,狂风自她的身体上寸寸抚过,吹到哪里,她就摆向哪里,缠酥入骨的娇吟无法抑制。

赵匡胤俯下身与她软舌交缠,轻轻安抚她。

此刻两个人身上唯一还戴着的东西只剩下那对瑟瑟指环,嘉敏的脚趾划过他紧绷的小腿,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茫然又惊惧,可却难以抗拒。

略带醉意的男人,连眼神也有几分迷离,温柔地抚开她额前的乱发,不可自持地占有她。

嘉敏被他堵住了唇舌,手臂也牢牢的被压制,十指相扣,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肌肤上全是汗,连眼睛也有些模糊了。

在眩晕中度过大半个夜晚,亦不知是何时入睡,只觉天亮的太快,还没有睡饱。

赵匡胤起身将帷帐拉的更紧一些,回头又俯下身轻吻她娇艳的花唇。

苗寨里的人大多有早起的习惯,清晨就能听到用土砻碾米的声音。

不知听了多久,嘉敏终于睁开眼,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可她连衣服都没得穿,还有些虚弱……

嘉敏不说话,伸出手臂,赵匡胤便将她抱起来。

洗过热水浴后痛楚减轻了不少,又被抱去喂早膳。

“我起的这般晚,姑母不会怪罪吗?”嘉敏小声问。

赵匡胤笑道:“怎么会?我们家没什么规矩要守,你爱怎样便怎样,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嘉敏听罢吞了一口口水问道:“想做什么都可以么?”

“是!想做什么都可以!”赵匡胤宠溺地捏她的脸颊,“不过在做之前先把肚子填饱,好不好?”

“唔,好香软的粥!”嘉敏坐在他腿上,被一口一口投喂,一派餍足,好像她十多年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粥一样。

因要上山采药,早膳后赵匡胤就留她一人在家。院中碾米的姑母透过窗子见她一直坐在床上拿着一支笔想一会儿写一会儿的,时而皱眉时而偷笑,也不知是在做什么,好笑地摇摇头,却并不打扰。

赵匡胤采药归来,她手边的纸已经堆了好几张,可似乎还没有写完。

“在写什么?”

“唔……一些你都知道的事情了。”

“我知道?”

“当然了,是你自己做的事情嘛!”

越说越离谱,赵匡胤奇道:“我……做什么了?”

嘉敏扬扬手边写满字的纸,干脆递给他看,那映入眼帘的赫然是……

“我和青雀她们说好了,成婚之后要把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当作笔记写下来,大家一起看,以免说出来的不够详细。”嘉敏眨着眼开开心心地解释:“这是姐妹之间的规矩了,我们向来如此。你看看,有没有写的不对的或者要补充的地方?”

赵匡胤凝眉,哪里有什么不对?连他亲了哪里如何亲的都写的一清二楚,每一步做了什么更是事无巨细一点遗漏都没有,还提到了自己在她耳边的呼吸声和……

“你确定这些是可以拿出来和别人一起看的么?”赵匡胤将笔记合上握在手里,很想阻止自己的小娘子和姐妹们分享这些。

“那是自然,说好的事情岂能反悔!”嘉敏振振有词,一副自己乃是个信守诺言之人的模样,说着还犹疑了一下补充道:“这笔记其实还不完整,关键的部分要画下来才行!”

“还要画下来——”赵匡胤益发感觉不对劲,“那个‘关键的部分’不会是指……”

嘉敏狠狠点了几下头,当然是指如何操作的部分了,“我好像得画三张,因为……”

赵匡胤翻了个白眼,捉住她的手决意要阻止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你没时间画了!”

嘉敏正自诧异,人已经被他抱起来,眸中似燃着烈火,凝着她幽幽道:“我昨晚尚未尽兴!”话音落已将她放在寝榻上,欺身上前。

“那个……”嘉敏登时大为紧张,柔软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再承受一次他的狂风暴雨。

赵匡胤好笑地看着她,舌头卷一下她的耳垂,嗓音很是低沉:“再让你多写几页笔记,好不好?”

“唔……”

不待她回答,单薄的衣衫已被扯开,没有温柔的安抚,似乎连力道也重了许多,连任何一寸肌肤都不放过,滋味比之昨夜更加蚀骨销魂,而且他还用了新的手段,完全放任,好令自己尽兴。

这下怕是又要多画几张才行了……

午后密友来访,嘉敏勉强下了床,手里拿着尚未写完的笔记,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跌跌撞撞的,唔……扶墙而出。

第43章 鱼沉雁杳

◎别忘记我们的梦◎

脚底凉凉的, 因为忘了穿鞋,连袜子也褪到了脚踝。

梦境的最后,赵匡胤走上前将她抱起来柔声道:“走不动就不要走, 我抱你过去!”

……

醒来时见自己躺在赵匡胤怀里,连衣衫也脱掉了, 嘉敏慌忙抱住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那个……”赵匡胤也烧红了脸, “之前我们在水塘里衣裳都湿透了,只好脱下来!”

嘉敏点点头,很相信他说的话,只是这情形很难不令人联想到别的东西, 遂小声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

见她面上泛起如酒醉的酡红色,赵匡胤心念微动,解释道:“我也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成了亲, 你在梦里还写了许多字, 还要作画……”

他说的很是含蓄, 嘉敏听罢却举起被子把脸也藏进去, 半晌不出声, 不管对方怎么拍, 都不肯取下来。

赵匡胤诧异,想了片刻问道:“该不会是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吧!”

的确, 嘉敏的反应好像是知道那写的是什么东西一样。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嘉敏无语凝噎, 细节竟然都对上了,看起来真的是同一个梦, 这教她怎么敢承认?

赵匡胤点头, 片刻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老天爷当真待我不薄, 只有做梦才肯我娶到你,醒过来以后什么都没有变!”

嘉敏听出他话里的伤痛,把被子放下来,伸出手臂抱住他,柔声道:“我……好想嫁给赵哥哥,一直都想!”

这温柔缱绻的话语如此动人,赵匡胤伸出手臂将她抱紧,闭上眼道:“嘉敏,再等一等我好不好?不管前路有多艰难,我都不会忘了曾经的誓约,我……一定要娶你!”

嘉敏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头。

两人大约是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没多久太阳就落山了。穿好衣衫走出去,曦宁皇后和侍女一同为他们准备了饭食。

见主人招待甚为周到,二人也不好推脱,入席用膳。

曦宁皇后乃是个心思缜密之人,顺口提起了眼下的情势:“刘鋹那边我已派人送去消息,说我毒错了人,北周的赵将军和江南太子妃都好好的,计划失败。”

赵匡胤点头:“南汉并无人认识赵某,这借口倒也勉强说的过去。”

“还有一事想提醒二位!”曦宁皇后看着嘉敏道:“刘鋹好色,以周娘娘之倾城容貌,若是入宫觐见,难保他不会对你无礼!”

嘉敏顿觉惊恐不已,自她长大以来,容貌便令她吃尽苦头,难道说这南汉的皇帝也会留难于她么?

赵匡胤冷冷道:“那便不见他!反正刘鋹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江南太子妃,换成谁去都无大碍。”

“赵将军所言甚是!”曦宁皇后沉声道:“江南派人前来不过是为了求药,这药我自然会给。听说除了周娘娘以外,还来了一位黄保仪,让她顶着周娘娘的名头入宫,刘鋹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这几日,周娘娘最好就藏在这寨子里,不要去城中,以保万全。”

若嘉敏藏在这里,赵匡胤自然是要留下来保护她,沉吟片刻道:“大周使臣也不过是想阻止南汉与江南结盟,送点礼物给刘鋹,让守信代替我去也无不可。”

一番合计,赵匡胤修书一封托曦宁皇后送去。而黄保仪那边,则是陈抟老祖留书,言明自己带嘉敏去山中采药,入宫求见一事则由她全权代劳。

黄保仪知钟氏皇后对陈抟老祖素来敬重,他的话自然不能不听,否则误了大事,她也担待不起。

于是刘鋹那日见到了假装是嘉敏的黄保仪,以及假装是赵匡胤的石守信。

双方都无甚要事,求药的得到了药方,送礼的也把礼送出去了,刘鋹陪着走了个过场,就把事情全部交给曦宁皇后,自己跑去后妃宫中寻欢作乐,躺在那容貌俏丽的妃子腿上啧啧道:“听闻那江南的李煜是个才子,还以为他那妃子不是倾国倾城,也至少国色天香,特意跑去瞧上一眼,不想竟是个半老徐娘,还比不上我的紫儿一般俊俏,当真扫兴!”

那年轻貌美的紫妃娇嗔道:“听皇上的意思,若她是个貌美的,你此刻怕是还在前殿陪着喝酒吧!”

“自然不会!”刘鋹一脸淫·笑,起身搂着妃子道:“朕会将她带来,和紫儿你一起好好泄一泄身上的火!”

“皇上,你真坏!”紫妃一边捏起小拳捶打他胸口,一边顺从地随着他倒在榻上。

两国出使之事竟这般毫无水花地结束了,黄保仪在宫外拦下石守信,指着他问道:“你们这些北朝人之前扮成护卫跟着我们的车队,究竟是何企图?”

石守信打了个哈哈,不屑地道:“自然是就近监视,看看你们江南人究竟有没有借着求药的名义,暗地里勾结南汉,对我大周不利!”

“只是为了这个?”黄保仪面色涨红,骂道:“我瞧你们是觊觎太子妃娘娘的美貌才一路跟着的吧!”

石守信一个粗直汉子,对女子心思向来不大了解,当下伸伸胳膊踢踢腿,痞痞地道:“既然保仪都已经猜到了,哥儿几个也不装了。那太子妃娘娘的确美若天仙,哥儿几个嫌赶路太无聊,能天天看着个美人儿自然都是十分愿意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黄保仪气的不轻,怒道:“我江南太子妃何等尊贵,尔等竟敢如此出言轻薄?我回去定当如实禀明太子,看看那北朝的皇帝如何跟我们交代!”

“你也得先回得去才行吧!”石守信冷冷道:“南汉的山匪可不管你是哪国的娘娘夫人,若不是我等,你还有命站在这里兴师问罪么?”

此话倒也不假,黄保仪无可反驳,只得恨恨离去。

眼见事情都已办妥,曦宁皇后返回寨中告知他们可以回去了,不过正赶上寨中一大户人家嫁女儿办婚宴,十里八乡都赶来看热闹,还有商贩带了不少东西来卖,赵匡胤干脆带着嘉敏留下来凑一凑这场热闹。

苗人的物件儿在中原很是少见,嘉敏瞧着新奇,只是真正喜欢的倒不多,直到她看见一对蓝色的瑟瑟指环。

那指环与她梦中的竟是一模一样,那卖指环的竟是梦里的药王婆婆。

而对方并不是要拿这对指环换钱,而是摆下擂台,谁能一口气喝完她所酿的十大碗酒,就算是赢家,可将指环赠予。

苗酒比之中原更加烈性,更何况这是药王婆婆酿的,连从小泡在酒缸里长大的苗家少年也喝不过三碗,直到赵匡胤上前。

他生性豪爽,又颇爱饮酒,一碗接一碗喝下去,竟是未曾上脸亦未曾上头,看呆了周围的苗人。不多时周围一片掌声,都希望他能喝到最后。

而赵匡胤不负众望,果然喝下十碗苗酒。

药王婆婆信守诺言,将指环交给他,苍老的声音道:“这对指环只赠有情人,相恋的男女戴上它,不管多难,以后都能走到一起。我原本是想将它送给自己的情人,可他二十年前被刘鋹抓去,成了不全之人,我与他皆已无福再享受这世间情爱。我瞧公子和这位姑娘颇有眼缘,指环一旦戴上,除非将来变心,否则不可摘下来。”

赵匡胤与嘉敏对视一眼,握紧她的手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春秋,我的爱意只有那么多,只够给一个人,我的心至死不变!”

药王婆婆淡淡道:“那这姑娘呢?是否和你有一样的决心?是否会因将来的困境放弃彼此的爱?是否会身不由己?”

嘉敏怔然不语,她此刻不正是身不由己么?

赵匡胤恐她忧虑,紧张道:“她的困境由我来解!”

却听嘉敏喃喃道:“若身不由己就能改变情之所钟,那我此刻岂非早已变心?”

“但愿你能记得今日的话!”药王婆婆将指环套在他们的无名指上,低着头小声道:“赵公子,若有一日龙飞九天,莫忘了老身的仇还等着你来报!”

赵匡胤惊诧,只觉这婆婆和陈抟老祖竟是同一个路数,似有问卜天地之能,一时怅然之中又有些忧惧。

待见了陈抟老祖,将此事说与他听,那老道呵呵笑道:“可不就是和我一个路数的嘛!我等江湖术士不入你们的法眼,不过这药王婆婆的确是与我齐名之辈,我此番蹭南唐的车队而来,也是为了向她求一帖药。她倒是大方,不过这恩情将来也得由你替我还了!”

赵匡胤猜想药王婆婆所求无非是要将他将来帮忙杀刘鋹,倒也不怎么介意还情之事,只随意点点头。

事已办妥,两方人马也在同一天离开驿馆各自回返。黄保仪学乖了,让北朝的人打头,自己则跟在后面,确保来了山匪先打劫赵匡胤一行,己方多半能够保全。

而赵匡胤此番非但没有完成柴荣所交代之事,还借南唐护卫之手杀了何萧,虽已有对策,但难保万全。加上有意护佑嘉敏,故而一行人走的也不快。

到了南汉与南唐交界,赵匡胤一行打算借道川蜀再图北归,好巧不巧,南唐的车队又遇到了山匪。

赵匡胤掉头救出嘉敏,两个人拉着手跑到不远处的山丘上,对不远处的喊杀声充耳不闻,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我……要走了!”

嘉敏认命地点头,这么多年,随时离别好像才是他们的宿命。

“此次不知会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赵匡胤皱眉,情知自己此番回返吉凶难料,叹息一声抵着嘉敏的额头柔声叮嘱:“别忘记我们的梦,好不好?”

嘉敏闭上眼幽幽道:“但愿下次的相聚不会再有别离!”

山匪去的很快,护卫很快找来,不得已赵匡胤又将嘉敏送回去,两个人在马车前分了手。

嘉敏忍着眼泪,上了车就倚着车厢无声啜泣,哭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等了半晌,秋芙只得规劝道:“小姐你别哭了,赵公子已经走远了……”

话音甫落,外面乱糟糟的好像又来了山匪,车厢一沉,赵匡胤像风一样又钻了进来。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嘉敏抱在怀里,低下头吻她。

第44章 李代桃僵

◎你活一日我便活一日◎

嘉敏好似一株被雨打风摧的梨花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却未有丝毫抵抗,纤弱手臂抱紧他的脖颈,一次次的柔婉回应, 难舍难离。

秋芙呆了片刻,红着脸背过身去, 将帘帐揭开一角, 见外面的“山匪”似乎露了馅儿,竟是石守信等人假扮的,慌忙道:“赵公子,你有什么话还是快些说吧, 外面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赵匡胤这才强迫自己停下来,试去嘉敏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的命握在你手里,此生你活一日,我便活一日,不管这滚滚红尘要折磨你我到何时, 都一定要忍耐, 好不好?”

嘉敏点头不止, 感觉到他又在自己额头上留下一吻, 就又像风一样自车中一跃而出, 消失于烟尘之中。

“小姐, 你手上的指环好像和赵公子戴的一模一样!”秋芙突然说道。

嘉敏将手握紧,此刻并没有心思讲出指环的来历, 她的心之所向情之所钟全都寄托在这件信物上, 此生此世都不会摘下来。

走了三个多月,回到金陵已是深秋。

面见钟氏皇后敬献了药方, 照理说也算功德圆满, 该嘉奖一番。

可待嘉敏梳洗更衣过后, 到了皇后宫里,却不见一个笑脸,黄保仪也在一旁冷眼旁观。

嘉敏跪拜施礼,并未抬头去看,是以也不知道钟皇后面如寒霜,只听得那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问道:“听说这一路你遇到了好几次山匪劫道,还有北朝的大将军站出来保护你?”

嘉敏虽有些吃惊,但料想此事藏不住,遂小声道:“是……是北朝的几位将军路过,搭救臣妾和保仪等人……”

钟皇后挑眉厉喝:“北朝乃我江南宿敌,因何会救你?”

嘉敏吓的伏地叩首颤声道:“臣妾不知!”

“不知?”钟皇后冷哼一声:“保仪,你告诉她那些北朝人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也教我们太子妃娘娘好好听听,她是如何名声在外!”

黄保仪应了一声,当下把石守信那日借口是瞧着嘉敏貌美,才一路跟随保护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本只是如此倒也无甚大碍,毕竟太子妃娘娘这一路也很守规矩,很少露面,不小心被人瞧见了,也怪不得她。只是……”黄保仪面色一变,幽幽道:“那北朝将军之中,有一位模样很是俊俏,功夫也好。那些日子一直守在太子妃娘娘马车旁,一旦有山匪来袭就第一个站出来护佑娘娘,危急时刻还曾将娘娘抱在怀里。”

嘉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赵匡胤,虽然一路上两人还算克制,可未必能瞒过黄保仪的眼,当下闭目连头也不敢抬。

钟皇后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以为是心虚,怒道:“你身为江南太子妃,舍去性命事小,怎可任由他人如此轻薄于你?”

嘉敏吓的全身都麻了,泣道:“臣妾知错……”

“太子妃娘娘若是真的知错……”黄保仪语调一变,忽然道:“那么当日在南汉与江南交界之地,北朝之人原本已与我们分道扬镳,为何后来又扮作山匪前来劫道?又因何那位俊俏的将军会从娘娘的车中离开?”

嘉敏将手握紧,此刻方知当日之事竟被黄保仪看在眼里,怎奈她生性单纯,不知如何撒谎,竟是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听到这里,钟皇后尚且不想给她定罪,问道:“嘉敏,那人是不是自行闯入你车中的?他有没有对你无礼?”

嘉敏想也不想地摇头,全然不曾想过自己否认的究竟是哪一个问题。

黄保怡瞧她窘迫,帮着解释道:“太子妃娘娘行事一直规矩,当是那人自行闯进去的。或者是他见色起意,太子妃娘娘无辜受害……”

钟皇后料想此话也甚为有理,再则又是自己派她前去求药,当下和颜悦色道:“嘉敏,事情是不是像保仪所说?若真如此,母后不会怪罪于你,从嘉面前也可以替你解释清楚。”

嘉敏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什么见色起意,我们只是道别。”

“道别?只是道别的话,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伪装成山匪劫道浑水摸鱼么?”钟皇后霍然起身,怒道:“你究竟是在路上和他暗生情愫还是早就相识?”

嘉敏这才惊觉自己的话里破绽太多,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只一味摇头。

孰不知这般反应在钟皇后眼里乃是刻意隐瞒,她走到嘉敏面前喝道:“你站起来!”

嘉敏不敢不从,被秋芙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

又听钟皇后道:“把头抬起来!”见她半晌不动,又爆喝一声:“抬起来——”

嘉敏打了一个冷颤,勉强抬头与她对视。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连钟皇后也打动了,定了定神,问道:“你年纪尚轻,行事乖张一些,哀家和太子都能容忍。如今哀家只问你一件事,你和那北朝人之间有没有苟且?”

苟且是何意,嘉敏不甚懂得,想着大约是些男女之间的亲近之事,不由想起了梦里和赵匡胤曾几番云雨,道别之时也曾唇齿相接柔婉拥吻,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众人惊诧,钟皇后更是大怒,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骂道:“可怜从嘉对你一往情深,你竟是个不知廉耻的!那人何名何姓,在北朝任何官职,你且交代清楚,不然哀家定不饶你!”

嘉敏哪里肯说,忍着痛一阵摇头。

秋芙慌忙跪倒求饶:“皇后娘娘明鉴,这几个月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那北朝将军的确是上了小姐的车,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就只是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而已。娘娘所说之苟且,小姐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素日在家中时,夫人曾经交代过,若小姐听不懂皇后娘娘所言,就只管点头摇头。小姐素来胆小,大概是连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都不知道,请娘娘恕罪!”说罢又拜倒在地。

黄保仪上前道:“秋芙的话倒也可信,那北朝人并未在太子妃娘娘车上停留多久,也不足以发生什么苟且。”

钟皇后虽心中尚有疑惑,可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有,也不必揪着不放,干脆找了个台阶下,“看来是哀家吓坏你了!你终究年少,派你去完成这等大事本也欠妥,好在平安归来,哀家和从嘉都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从嘉一直惦记着你,哀家想着你也不必再回福济观了,就在宫里住着,从嘉得了空还可以去瞧你。你们毕竟是夫妻,分离太久恐会生分。”

嘉敏听罢呆呆的,却也不好说出自己想回福济观的事,只得领命回柔仪殿住着。

钟皇后那一巴掌打的颇重,嘉敏脸颊一片红肿,秋芙拿来冰袋给她冷敷,一边抱怨道:“小姐,就算你和赵公子之间有……那个……也算不得苟且,你怎么什么都胡乱承认呢?”

嘉敏痛的龇牙,皱眉道:“我不承认有什么用,别人也不会信我。”

当初她极力辩解自己没有背着姐姐勾引姐夫,不也没人信吗?

秋芙观其神色已然明白她是想起了旧事,柔声宽慰道:“当初太子写那首词大约也是想诉说对小姐的真切情意,可没想到却给你招了这么多骂名。都已经过去两年了,小姐,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李煜站在门外,将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面上一片羞愧之色。

贴身太监李光大声道:“太子妃娘娘,太子来看你了!”

嘉敏惊惧,慌忙起身下拜,被李煜上前扶起来,又抬手摸着她红肿的脸颊柔声道:“听说你在母后宫中受责,可打疼你了?”

“无事!”嘉敏避开他,还不自觉退后了一小步。

李煜的手摸了个空,怔然道:“嘉敏,这两年你受了不少冤屈,我一直都想补偿你,你可不可以给我机会?”

嘉敏摇头:“我没有受屈……”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的!”李煜若有所思,“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十分疲累,且休息两日,得空我再来看你。”

许是成婚以来二人一直疏离,嘉敏倒是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两日在柔仪殿中足不出户,有螃蟹吃,还喝起了十月白。

只是那酒辛辣,一口下去喉咙似火烧一般,呛的她咳嗽不止。

秋芙嗔道:“小姐,你不能喝就别喝,这又是何苦?”

“以往赵哥哥喝酒都是眉头也不皱一下,我看着有趣,就想自己试一试!”嘉敏说着,一边用丝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秋芙掩嘴笑道:“赵公子是英雄好汉,小姐哪里能跟他比?我怕他听了这话也得笑破肚皮!”

“他此刻大约还在路上吧!”嘉敏不喝酒了,拿起螃蟹来吃。

正琢磨着怎么拆开那螃脚,重华殿传来消息,说太子今晚要留宿柔仪殿中。

嘉敏听罢面色惨白,坐倒在地站不起来。

入夜,嘉敏沐浴过后早早在寝榻上躺下,秋芙走出来小声对李光道:“李公公,烦请禀告太子,小姐胆小,屋中的灯会提前灭掉,望太子怜惜,莫教她瞧见亮光。”

李光乃是良善之辈,将原话转述。

而李煜原本也知晓嘉敏的性情,就答允下来。

待他走入帐中,那只着寝衣躺好的女子正紧张地绞着手指,呼吸声很是急促。

李煜抚摸她的脸颊柔声道:“嘉敏,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床上之人闭上眼,感觉到男子的手轻轻解开她的衣带,而后俯下身与她肢体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哈(*∩_∩*)

第45章 虎啸龙吟

◎你活着她才能活◎

月照玉楼, 声漏频促。

一夜绮梦令李煜有些疲累,他梦到了已仙逝两年的娥皇。

纵然白花飞蝶、紫玉成烟,旧时情意犹在, 只是此刻他枕边人换成了嘉敏。

嘉敏不似她姐姐,一直娇娇怯怯的, 昨晚还在偷偷的哭……

李煜伸出手想去抱她, 可嘉敏已经起床,坐在妆镜前慢慢梳着头,安静的像一幅仕女图。

天光微白,佳人独坐未免有些寂寞。

片刻, 李煜下床自背后抱住她,“嘉敏,你年纪尚轻,不必太在意宫中的规矩,若是累了, 也不必这么早就起身, 有我在, 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我还是希望看到你以前的模样, 天真机敏, 无忧无虑。”

嘉敏挣脱不得黛眉轻蹙小声道:“太子该去上朝了吧, 莫误了时辰!”

察觉到她似有若无的躲闪,李煜想着大约还是不够熟悉, 点头道:“我这便去, 以后定会经常来你宫中,不会教你感觉受了冷落!”

嘉敏静默不言, 给他穿好衣裳, 系上玉带。

见她一直低眉垂首, 李煜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侧头想要吻她,竟被闪避开。

李煜惊诧,却也不想太过逼迫她,微笑着摸摸她的脸颊就离开了。

见他出了门,嘉敏才松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朝秋芙房中去。

昨晚两人合演了一场大戏,所幸未露出破绽,可秋芙却受了罪,虚弱地躺在床上,见了她来,依旧一脸笑意坐起身,“小姐,是太子走了么?”

嘉敏抱着她只是点头,半晌才道:“走了,秋芙,难为你了!”

秋芙眨眨眼,不待回话,陈抟老祖就来了,捻须道:“这李代桃僵之计也多亏有了秋芙姑娘,周二小姐才能脱身,的确是该好好感谢你!”

昨晚灭烛不许见光,也正是为了让秋芙代替嘉敏侍寝。此计乃是陈抟老祖所出,秋芙未曾犹豫就答应下来,她自幼随母亲逃难来到金陵,多亏周家收留才有活命的机会,再加上一直侍奉嘉敏,情谊深厚,能替嘉敏挡此劫难,亦是无怨无悔。

嘉敏喃喃道:“我只怕一个‘谢’字太轻,不足以弥补秋芙所受的伤。”

秋芙摇头笑道:“小姐,你当我是什么金尊玉贵的身子么?若非周家仁善,我的将来也不过是配一个不知人品如何的粗贱奴仆,而今侍奉的却是文雅多情的太子,整个金陵城也不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这份福气而不得,却被我捡了便宜,你怎会觉得是我吃亏?”

此话虽说是为了宽慰嘉敏之心,却也很实在。

陈抟老祖乐呵呵地道:“周二小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秋芙姑娘对太子早已芳心暗许,你竟毫无察觉。若非老道推波助澜,她这一腔心绪尚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得到回应。”

“……”嘉敏愕然,见秋芙涨红了脸,心下才有些会意。

以李煜之雅俊风流,爱慕他的女子成千上万,只不过嘉敏一直心有所属,才不曾对其留意,若秋芙爱慕于他,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若真如此,等将来找到机会,我求太子给你一个名分好不好?”嘉敏握住她的手,情辞恳切,似乎真的在想此事的可行性。

秋芙却有些惊慌,摇头道:“此事如若揭穿可是重罪,小姐你快打消这念头!”

陈抟老祖呵呵笑道:“将来之事难说的紧,倒也未必没有机会!”

这老神仙的话主仆二人还是有几分相信的,不过秋芙自己倒是没有太多奢望,幽幽道:“我只愿能够保全小姐和赵公子,好让他们早日破镜重圆,莫再受这别离之苦。”

“说起赵公子……”陈抟老祖突然面带忧色,“他此番北返,祸福难料,老道需前去助他一臂之力才是。周二小姐,你身边有秋芙这等福星,不必担忧接下来的事。如若当真有难解之困局,不妨试试这个!”

说罢拿出一个青瓷瓶子,“这是我向南汉的药王婆婆求来的假死之药,共有三粒。事急从权,一粒便可假死七日。若服下两粒,就成了毒药,必死无疑,故而定要小心谨慎,但愿不会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嘉敏接过那假死之药小心翼翼收好,清柔的眼波里又泛起泪光:“老神仙,我此生与赵哥哥生死与共,若他有什么不测,烦请你告知于我,这绝命之药也算是你送给我们的最后的礼物了!”

陈抟老祖正色道:“周二小姐休要胡言,当心一语成谶!赵公子非福薄之辈,那柴荣未必克的了他。虎啸龙吟,风云激荡,都只是一时,相信过不了多久,必定雨霁风清四海承平。”

绕蜀地回北朝,崎路难行,到达汴京时乃是一个初春的寒雨之夜。

虽没有成功挑起南汉和江南之间的战争,可有曦宁皇后所赠的南汉城防全图,加上一封自辩折,托先行一步的王审琦递给柴荣,大约也是能扳回这一局的。

柴荣看罢果然大喜,又从王审琦口中问出了赵匡胤等人的行程,催促其快些回返见驾,还特意开恩嘱咐就算其深夜也必打开城门迎接。

可巧正是深夜进了汴京城,众人皆已离家一年多,约好明日再聚,便在大雨中分了手。

骑马奔走一阵,赵匡胤陡然发觉自己落了单。半生戎马倥偬,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家人,乍然分离,心下难免有些空落。

不过他原是豁达之辈,倒不如何伤感,比起来明日面圣才是吉凶难料。

柴荣英武多智,可自打登上帝位,疑心病一日重过一日,朝中大臣多有被其猜忌者。

此前他所中的那白羽丁香之毒,虽说并未有十足证据,可难保不是皇帝的手笔。如今的汴京城对他而言怕是与龙潭虎穴无异,行事当万般小心才是。

思虑间已策马转进了自家坊间,可就在那一瞬战马却突然遇袭,冷箭自四面八方射出,大雨中反应不及,人就跌下了马背。

杀手也跟着跳出来,数不清的刀枪剑戟甚至暗器对着他穷追猛打。

滂沱大雨中赵匡胤滚过一地泥泞,连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十多年征战沙场,早已到了临危不惧的地步,只想着能如何绝地求生。

一杆长枪擦着他的腰际将披风钉在地上,赵匡胤反手抓住枪杆扯破衣服站起来,挥出的长拳已将那持枪之人击飞。

在他所学的十八般兵器中,枪戟棍棒素来最为拿手。

见他一人一枪凛然而立,刺客竟都有些惊慌,看来这些人多少是听过他的威名。

不过迟疑也只在片刻,围杀的阵势很快形成,逃得过长枪避不开短剑,而且那使剑的两人配合相当有章法,像是已经在一起演练过无数遍。

不,是整个杀阵都像演练过无数遍的样子,专门为了克他!是以他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枪法不比刀剑,走的是刚猛浑厚的路子,本就不适宜久战,这么多人轮番上前就能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更何况对方连消耗的方法都计算好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是谁要如此截杀他,答案似乎并不难猜。

想到此赵匡胤只觉脊背发凉,今日这杀局怕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酣战数十回合,他已渐感体力不支,出手稍慢了些,左臂中了一剑,踉跄后撤,后背却又被飞来的流星锤砸中,鲜血登时从嘴里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