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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寂灭与余响(四十六)

虽说是洞口,但好歹直径也在一米左右,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游刃有余的爬进去。

洞口的门板上甚至贴心的安好了可以直接拉开的把手,连个装模作样的密码锁都没有安上——像是一道无声的默认邀请。

或者说,又是一个不得不踏入的陷阱。

神山清羽抬手挡住了探头探脑看来想主动爬进去看看情况的灰原哀,将她完全推到了诸伏景光身后。

“白兰地!”灰原哀小声地抗议了一句,但诸伏景光一只手就拽住了她的卫衣兜帽,将她牢牢的拖在了原地,苏格兰威士忌对这种衣物的受力结构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可是……”

“没有可是。”

灰原哀瞪向诸伏景光的目光里不免带上了一点不满的意味,难道苏格兰你还打算帮我做决定啊?

神山清羽抬起眼,浓密的眼睫猝然间轻扇了一下,若是不注意的话,恐怕会以为他只是因为空气中的灰尘而迷了眼。

诸伏景光却在顷刻间读懂了,神山清羽想要他们立刻找机会退去的意思。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把我推开……清羽,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你要把自己推到多危险的境地才肯罢休?

诸伏景光不怎么费力地将灰原哀按得更死了一点,眼神不见躲开,反而直直的盯着神山清羽后颈突出的那块脊骨,像是随时准备叼起猎物的猛兽一样专注。

神山清羽感觉到诸伏景光灼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肩上的伤口像是连锁反应一样,骤然感应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神山清羽忍不住追问了系统一句,[为什么我的肩膀这么痛?]

系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宿主,你受伤了啊,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被子弹擦伤,伤口又没有做好清理当然会痛了。

宿主,这就是你以后要面对的,正常人类的生活,你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再后悔?]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神山清羽一语双关地回答了系统,又回复了还在耐心等待的库拉索。

“我可以帮你,消除你在组织里头的所有痕迹。我在提取记忆的时候,可以做得更过一点,把你的记忆全部删除……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神山清羽看似在谈条件,实际上也是寸步不让,他不想让任何一个可能带着“白兰地”讯息的人离开这里。

库拉索轻嘶了一声,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神山清羽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神给堵了回来,那根本不是可以谈判的眼神。

库拉索觉得白兰地看上去丝毫没有耐心欠费的样子,他完全可以继续拖下去,说不定还能等到波本带着爱尔兰想办法挖通地道把他们带出去。

而她,说不定在走出别馆的那一刻,就会被莱伊或者田纳西威士忌带着人团团围住。

“我还是那句话,我拒绝提供情报给日本公安。白兰地,只有你可以,而且你要先帮我消除组织档案库里头的资料。”

“就现在!”库拉索的声音更显得冷厉。

“那边的房间里确实有组织剩下来的电脑,应该可以连上组织的系统。”灰原哀从诸伏景光身后探出脑袋来补充道,“但是好像没办法……”

库拉索还不知道信号已经恢复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对她来讲有些熟悉的手术床,有些抗拒的提议,“你可以用那个摩天轮。”

神山清羽:[是不是草率了一点?]

但库拉索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也对神山清羽抱着一种盲目乐观的信任,“那里还有测谎仪和脑波传导装置,如果你担心会撒谎的话……”。

“我不担心你会撒谎,但是有的时候,记忆是会骗人的。”神山清羽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一下子锋利了起来,“或者说,要是有人想用你的记忆来撒谎……”。

库拉索的眉头皱都不见得皱一下,她毫不犹豫地呛声道,“那就,各凭本事了。你这么喜欢谎言,也应该很擅长分辨谎言吧? ”

“苏格兰……”,神山清羽回头看着诸伏景光,舌头有些紧张的抵住了牙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向上通道,起码可以回到上面一层。”诸伏景光淡定地耸了耸肩,“这里有一点摩擦掉漆的痕迹,应该是有人进出的时候蹭掉的。”

“那你把雪莉带出去吧,她应该可以继续给你指路。”神山清羽盯着诸伏景光耳朵里头的耳机,既然信号已经恢复,诸伏景光就能和外面的支援联系上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担心诸伏景光不愿意走,这时候神山清羽倒是庆幸灰原哀一起跟了下来,诸伏景光这才有了一个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诸伏景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开口,却僵持着,诉说着无声的退让。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很想问神山清羽一句,你是打算把我们的关系退到什么地步?但是当着库拉索和灰原哀的面,诸伏景光还是沉默着,双眼深得像大海一样,悄然无声地淹没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好吧,遵命,白兰地先生。”

在诸伏景光重新念出那个禁忌一般的代号之后,仿佛一切又不一样,神山清羽觉得自己鼻尖旁的空气都带上了令人厌恶的潮意,又沉又闷,就像他一向讨厌的下雨天气。

神山清羽跟着库拉索走近房门,在踏出房间的刹那,他回头望了诸伏景光一眼。

诸伏景光本来正伸着胳膊比量通道的宽度,看起来半个身子已经侧进了通道里,这时候他却像感应到什么一样,蓦然回过头来——神山清羽错愕地和他对视上,想要立刻扭头装作没有注意到已经来不及了。

诸伏景光那一刻的眼神,他真的很熟悉,靠近泰晤士河的废弃塔楼上,夕阳下的关西海滨码头旁,甚至还有满是灰尘的、乌鸦家徽包围的别馆里……就像今天这样。诸伏景光的眼神是直白地告诉他一件事,他绝对不会放手。

神山清羽心里有些惆怅,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暗喜,[他恐怕还是会回来的,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 ]

系统这时候却悍然站在了诸伏景光这边,[宿主,如果没有我在的话,你要更学会依赖别人。]

神山清羽难道这时候没有和它吵嘴,甚至心里还多了一些分别的酸涩,[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你还可以回到这个位面吗?]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神山清羽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不太听话的宠物。

系统也觉得有些伤感,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当宿主正式完成任务,就等于宿主已经彻底脱离我们的系统位面了,我也不可能再联系宿主了。最糟糕的是,等我回到系统位面之后,为了让我更好的继续工作,主系统会把我在这个世界的储存记忆全部删除。]

系统难得多说了一点自己的事情,这其实有些违规的嫌疑,但毕竟它的任务也快要完成了,回归在即,也就不会一直被主系统监测着。

系统:[我们只能这么一直工作下去,但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宿主你记得我,其实还是蛮开心的。]

神山清羽一路沉默着,直到看着库拉索自觉地将传感仪带到了自己头上。她整个人安静地陷进了转椅中,这样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库拉索,记忆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库拉索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电脑上的“delete”指令不断重复着,偶尔页面上会飞快闪过自己的不同时期的某张照片。

她格外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要留下的东西。如果人的大脑也能跟电脑一样,被直接删除的话,我想我也很乐意尝试一下。”

库拉索的眼神放空了一瞬,像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灵魂短暂的脱离了外部的躯壳显露了出来,她像是在对自己证明,“我不喜欢记住太多,我想要真正的遗忘。我希望可以忘记一切,这个世界也能忘记我。 ”

诺亚方舟自然也跟着神山清羽,无比顺利地走进了组织的系统。它刚刚在外面的机组里学习了不少组织常用的隐藏指令,紧接着就飞快地推导出了组织的加密方式 ,攻陷组织的防火墙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简单。

“你手上的那个数字生命计划,应该早就有成果了吧,只是一直没有交给那位大人。”库拉索原本准备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她盯着电脑上自动跳转的指令,无声地笑了一下,“恐怕不只是朗姆,连那位大人都太低估你了。”

“怎么可能呢?”神山清羽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否认,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传感仪的开关上方,手背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带着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只是不成熟的东西,我不会拿到那位大人面前邀功而已。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神山清羽率先拨开了测谎仪,屏幕上出现了轻微起伏的曲线,象征安全的绿灯一闪一一闪的,跟着库拉索心脏跳动着。

库拉索在心里偷偷补充着: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你就要像鲨鱼一样,把整个组织的血肉全部撕碎,一并吞下了。

神山清羽随手扯过了旁边的另一张扶手椅,叫那个经过几次传递、身价已经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塑料摩天轮玩具放在了最顶上,直接面对着库拉索的眼睛。

“现在是第一个问题,库拉索,朗姆经常在你面前提及那位大人吗?”

第532章 寂灭与余响(四十七)

“第二个问题,库拉索,郎姆是怎么提起贝尔摩德的?”

“第三个问题,库拉索,你见过真正的乌鸦吗?”

……

神山清羽这边的提问似乎丝毫没有逻辑,他甚至还在缺乏节奏感地用手指间或敲打着桌面,无疑是进一步干扰库拉索回忆的节奏。

直到神山清羽都觉得喉咙有一些干了,他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声,“第四十七个问题,库拉索。乌鸦啊……你为什么歌唱?”

神山清羽忍不住跟着哼唱了一句,屏幕上的心跳曲线“突突突”地上蹿下跳了起来,像是一只发疯的兔子在屏幕里面横冲直撞。

库拉索的呼吸骤然加重了,仿佛成了一个突发哮喘的病人,彻底进入了危险的红色警戒区。

机器上绿灯闪动的频率一下子加快了,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滴滴滴滴地疯狂跳动着。

急惶惶的,却怎么也没有转成红色。

“乌鸦为什么歌唱?”库拉索反应迟缓的重复了一遍。

神山清羽的手指也跟着绞紧了,他在第二个问题里就试探性的提过“乌鸦”,这个关键词不止重复了一次,直到现在库拉索才有了明确的反应。

“他在……他在唱赞颂新生。”

神山清羽的手指跟着颤抖了一下,幸好现在正在电脑旁辛勤工作的是诺亚方舟,不然他刚刚的劳动成果恐怕就要在转瞬之间就灰飞烟灭了。

“第四十八个问题,库拉索。”神山清羽左手抚住了自己的喉咙,防止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忘记了呼吸,他尽量用不太强烈的语气问道,“新生的乌鸦,落在了谁的肩膀上?”

“落到了……你的肩膀上。”

“落到了你的肩膀上啊,白兰地。”

库拉索带着微颤的声音和突然响起的熟悉机械电子声融为了一体。

神山清羽的心脏像是被另一只手死死的扭着,硬生生拽出了胸膛。掐着他心脏的手长着长长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他的心脏里,带着满溢出的翻滚的血液,骤然扼住了他的呼吸。

“我曾经以为,我最喜欢的孩子是贝尔摩德。现在看起来,只有你是最不让我失望的。”

门口出现的高大黑影看上去有些滑稽,“他”还戴着铁窟窿一般的面具,脊背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弯着,看上去像是背部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

这古怪的声音,不像是从面具后面传来的,反而更像是从那个奇怪的鼓包里发出来的。

这么一个形态庞大的“怪物”出现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大动干戈的,但“他”偏偏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不要说是脚步声,连呼吸声都被淹没在了电脑处理器发出的轻微噪声中。

神山清羽脸上防备一般都带上了柔顺的笑意,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惊愕地忘记了呼吸。

别馆里的乌鸦仆从的数量一直是固定的,一直以来就只有七个,这是贝尔摩德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的。

神山清羽自己也来过这座别馆不少次,他也留心观察过,甚至有意无意的和琴酒或者爱尔兰威士忌试探过。

这点他之前从不起疑,因此他才放心的让自己深入危险之中。可是,为什么有第八个?!

是贝尔摩德一开始就骗了他?还是……贝尔摩德从始至终也没有被真正信任过。

脑袋里的每根神经似乎都在以夸张的力度跳动着,挣扎着要脱离开它们应有的位置。

神山清羽扶着自己刚刚倚靠的椅背站了起来,侧身挡住了后面还在昏睡不醒的库拉索。

他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低语道,“boss,好久不见。”

高大的傀儡驮着它的主人缓步走进了房间,即使神山清羽专心致志地盯着这个方向,也留意不到任何动静。

神山清羽苦笑一声,[怪不得我刚刚没有发现,确实是大意了。]

他都没有心思管系统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给他提示,其实系统之前就已经回答他了,他要开始习惯没有系统辅助的正常人的生活。

“从你进入到这个别馆里,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你。白兰地,看起来你走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

“你超过了琴酒,贝尔摩德……还有朗姆。”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不愧是白兰地,我以前总担心你会在不恰当的时候感情用事,但还好……你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神山清羽的指尖有些紧张地扣进了自己的掌心,在细嫩的皮肤上压出了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他的手指上又没有枪茧了,看上去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无害。

虽然系统这个时候不再说话,但是它默默的将神山清羽脑海里已经变成灰色的进度条重新变成了红色,上面的数字跳动成了100%,在漆黑一片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好消息,眼前这个确实是boss,也就是乌丸莲耶本人。

坏消息,他又让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被动状态。

爱尔兰威士忌曾经亲自试探过,只要是乌鸦仆从中的任一个,就可以让身手不错的他直接胳膊脱臼,还是在说不定没有动真格的情况下。

如果换成是他……是一直以来身手被受琴酒诟病的他,恐怕就更加没有还手之力了。

祸到临头,神山清羽的嘴角反而微翘起来,连系统都很难读懂他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宿主,需要现在为你兑换权益吗?兑换之后,位面世界可能会发生变化……说不定,会重新刷新呢?]

系统也不太想用“无路可走”这个词来形容神山清羽,但现在确实是前有狼后有虎,连躺在椅子上还在昏睡的库拉索实际上都不怎么待见宿主。

神山清羽:[这个时候,连你都要离我而去了吗?]

系统: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感叹,但是感觉宿主心里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即使在这样急迫到了极点的情况下,神山清羽依旧飞快地琢磨出了一片转圜的余地。

他抬手指着自己身后的电脑,像是随口一提一般介绍道,“既然时机正好,我就顺便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一力主张的数字生命计划,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

神山清羽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现在正好,有个合适的实验对象。”

神山清羽指着头上还戴着脑电波传感器的库拉索,言笑晏晏,“刚好,她这里有一份可以准备导出的记忆。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份记忆导入到没有主体的数字生命体里面。”

神山清羽停顿了一下,眼神期待地看着黑袍下被笼罩着的巨大突起,那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婴儿的大小。

只不过正常的婴儿肯定不会在这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安静,除非是把年老的大脑重新塞回年轻的身体里。

乌丸莲耶看上去总算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一点,他驱使着人站得离电脑更近了一些。

神山清羽一直微垂着头,看着长及地面的黑袍像波浪一样从他身边滚过。

“可惜了,白兰地,你费了这么大功夫,研究出来的成果,好像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乌丸莲耶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遗憾。

“不,其实我认为,数字生命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神山清羽回忆着他印象里那些产品经理排队向他汇报时的场景。不知为何,可能是受伤的原因,他的记忆总有些似是而非的模糊。

恍惚之下,他好像只能回忆起连成一片的黑色西装,我反复粘贴复制了一般的领带花色,压根没有他给诸伏景光每天上班搭配时选得好看。

想到了些微让他觉得轻松的事情,神山清羽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没有那么沉重了。

“它最大的价值体现在,随着载体的不同,展现出来的效能也会不同。”

“如果本身的载体计算能力较差,它的逻辑性,思维性都会受到限制。如果遇到了更合适的载体,它就会反应更加敏捷,思考的方式也会更接近于真正的人类。”

“最重要的是,它的储存能力,远远不是人类的大脑能够匹敌的。当身体开始衰老时,大脑也会跟着萎缩……”,神山清羽立刻闭紧了嘴,脸上故意表现出了一点懊悔的神色,像是在后悔自己的一时嘴快。

神山清羽有些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比如说孩童时期,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处理储存信息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这点恰恰说到了乌丸莲耶的心坎上,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小了之后,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尝试去想起,就会觉得头疼欲裂。而且他的头脑似乎在和他的身体本能做抗争,一边叫嚣着要扩张自己的领地,一边只是一味的沉默生长着。

或许是白兰地说的确实有道理,他长达一百多年的记忆现在被强制压缩到了婴儿大小的大脑里。甚至到现在,连他的语言神经都没有发育完全,乌丸莲耶不可谓不满。

“连我现在都感觉,每天要记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神山清羽像模像样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真是为了繁杂的事务而发愁,“像是这样,能够将一部分东西传导到数字生命体里面,就等于拥有了外置大脑。它会真正的,像它的主人一样思考。”

“那这个数字生命体,可以被重置吗?”乌丸莲耶又追问了一句,如果仅仅是能够储存记忆的话,它的价值恐怕不能抵消白兰地的“不听话”。

姑息卧底苏格兰威士忌、串通不太安分的同事琴酒和爱尔兰威士忌、甚至还设计杀死了直属上司朗姆……细细数来白兰地做过的每一件事,乌丸莲耶觉得,要不是自己还留了这么一手的话,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白兰地棋局的一部分。

但是一想到,现在安静蛰伏着的,最终还是白兰地,乌丸莲耶又忍不住自得了起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啊,看来确实要给他一点教训,他低声指使着背着自己的人。

肩膀擦伤的地方突然被按住了,粗粝的带着明显枪茧的手指摁上了完全没有愈合痕迹的伤口,甚至极其用力的,生生掰开了脆弱的血肉。

神山清羽眼前一阵跟着一阵发黑,强烈的刺痛感彻底模糊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痛觉神经末梢紧跟着一起跳动了起来,完全没有节制的,向他的大脑输送着求救的信号。

这种痛甚至超过了子弹真实擦过他的肩膀时产生的痛感,因为那时,他以为一切就会结束。

可是现在他不可以,他不可以表现出任何疼痛,他不可以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甚至不可以表现出自己正在遭受的这一切。

因为神山清羽很清楚,这就是他为自己的试探所要付出的代价,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系统心疼的不行,它甚至想直接给神山清羽兑换一个痛觉屏蔽的道具,反正这积分抠抠搜搜的,还能有点盈余,起码要把眼前这一关给熬过去。

神山清羽像是预料到系统的行动一样,立刻咬牙警告道,[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任何!]

系统呆住了,但它还是老老实实的,安静地呆在了原地。

时间不过短短的十几秒,男却痛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肩膀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颤抖着,偏偏脸上笑容的角度一点都没变。

乌丸莲耶看着看着,终于满意的下了指令。

肩膀上的手在抬起来的一瞬间,又用力往下一拍,神山清羽肩上的伤口迸得更开了,鲜红色的血液渐渐染上了半个肩头。

神山清羽咬紧了舌尖,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像是没事人一样接着解说道,“不,既然是数字生命,那就应该是生命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如果真的遇到其他人想要窃取不应该取得的机密,它会编造出合适的谎言,让入侵者以为重置成功了。”

乌丸莲耶对神山清羽乖顺的表现表示很满意,就算是不听话的逆棋又怎样?还不是在他手上,必须走到该走的地方。

乌丸莲耶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按照这个理论。那岂不是……只要让库拉索试验了,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数字生命体就等于作废了吗?

乌丸莲耶又看了一眼库拉索脑袋上正戴着的东西,确实是出自鸟取别馆实验室里的最新实验成果,也是市面上完全见不到的脑电波传感器,外界根本无法仿制。

“把库拉索叫醒吧,我要亲自试试。”乌丸莲耶格外自信地吩咐道。

“她现在进入了沉睡状态,要是在沉睡状态中途被唤醒的话,可能会造成逆行失忆的。”神山清羽故意多解释了一句,像是真的很担忧乌丸莲耶要亲身上场这件事。

“呵呵……”,乌丸莲耶还是很坚持,他可不是放心白兰地,而是相信一直贴身保护自己的人。

他指使着背着他的人,简单粗暴地把库拉索头上的仪器给拆了下来,还把昏睡不醒的库拉索直接搬到了地上。

“而且,既然白兰地你在这里,这个实验肯定会成功的,对吧?”乌丸莲耶故意反问神山清羽。

可是神山清羽能回答“不会”吗?他只能带着半永久的笑意,隐藏着心中的期待和希冀,重新扣上了脑电波传感器的开关。

古怪的仪器探入黑袍之下,电磁贴片接触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脑波信号。

电脑上也已经出现了峰峦起伏的电波曲线,刚开始是剧烈跳动的,紧接着,突然开始平稳了起来。

这怎么……这怎么……

第533章 寂灭与余响(四十八)

屏幕上显示的脑电波线条,本来应该像神山清羽此刻的心跳一样层峦起伏的,但是偏偏归灵成了一条直线,就差在旁边加个“滴滴”作响的警示灯了。

如果不是组织辛苦研究的机器突然失效的话……那就说明,刚刚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上帝的人,现在已经彻底走上了终结。

神山清羽在脑海里呼唤了两声,[系统啊……统啊……],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回应,往日跳动的系统页面上只有一个大大的“加载中”的符号。

神山清羽撑着格外沉重的眼睫,沉默地看向站在椅子背后的高大黑影。

高大的黑衣人刚刚当着他的面将原本背在背上的黑色的一团鼓鼓囊囊地安放在了库拉索刚刚待着的椅子上,自己则站在了椅子背后。

神山清羽原本以为他是为了防备自己突然暴起对这个实验造成什么破坏,所以他的手臂才毫不放松地挡在椅子两侧。

黑色的长袍撑起了一片空间,连神山清羽都看不清楚他的动作。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神山清羽的错觉,刚刚还微微佝偻着的人像是瞬间站直了,高大挺阔的身影彻底融在黑暗的阴影里,只有整张脸还埋在骷髅白骨一般的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

虽然闻不到什么特殊的气味——比如七星香烟的特有味道,但神山清羽还是循着本能,揣测般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琴酒,他死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听上去还有些歧义,所以立刻被噎了回来,“是你快要死了,白兰地。”

顶着神山清羽明晃晃写着“你还不如是个哑巴”的质问眼神,琴酒终于摘下了挡住整个脑袋的铁制面具。

乌丸莲耶在挑选自己最忠心的乌鸦仆从时,一直以来的标准就是人型武器。从训练场中九死一生磨砺出来的琴酒在穿上了特制长袍和面具之后,身形和其他乌鸦仆从本就没有分别。

乌丸莲耶又默认乌鸦仆从都是被割掉了舌头的哑巴,琴酒连伪装声音的这一步都省去了,唯一可能露出破绽的是他原本覆盖了大半个身体的显眼银发了。

神山清羽难以想象琴酒是怎么把自己的宝贵的银发简单粗暴地一股脑儿塞进面具里头去的。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孜孜不倦地给琴酒的长发上供——例如购买来自世界各地的叫不出品牌名的小众又昂贵的芳疗护发精油和各种美发工具,就像是精明的农场主时刻注意着给他的赛级战马护理亮晶晶的鬓发一样。虽然神山清羽曾经一度想给琴酒送点换个形式的礼物,比如在萩原研二的建议下,帮他的保时捷挑个完美的保养点,但琴酒有自己用惯了的、信任的地方。

于是当琴酒那头同样花了神山清羽不少心力的银发重现之后,神山清羽一点也不想深究琴酒的毒舌了,他单方面曲解琴酒的意思是“我担心你快要死了,我们的交易就要因此结束了。”

神山清羽斜倚在桌前,力气渐渐回到了已经疲惫不堪的四肢里,他支起了半边身子挡住了略显怪异的、无人操作却在自动运行的电脑屏幕,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他是真的死了吧?”

“你要不自己看看呢?”,琴酒明显带着嘲讽的眼神透过发隙,再直接不过地落在神山清羽肩上的伤口上。

琴酒微微偏过头打量着神山清羽的神色,像是在估量他脸上的痛苦有几分是伪装的——可能大部分是真的,白兰地他,真的有时候不像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琴酒是真的有几分好奇,好奇里又不免夹杂着几分薄凉,“你现在不仅扣不下扳机,不会连死人都见不得吧?”

神山清羽没有多余的和他继续争辩的力气,刚刚因为琴酒的挟私报复,他的肩膀确实痛得像是要被拆下来一样,琴酒的这次警告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神山清羽伸出胳膊探向那把椅子,他的手甚至没有靠得太近,敏感的指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属于死亡的凉意。

他飞快地收回了手,手指还有一些不明显的颤动,像是握住了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紧张得有些不受他的控制。

乌丸莲耶的死亡亦是如此突然,像是一场他早就看到了天气预报后到来的暴雨,就算此刻他做好了完全准备,可撑开伞走在雨里还是不免有一瞬间的茫然。

乌丸莲耶……那只在他生命里头徘徊不去的乌鸦,居然就这么死了吗?

“所以……现在都结束了?琴酒,你不准备对我解释什么吗?”比如你是怎么获得乌丸莲耶信任的,比如你是怎么来到这片地下室里的?

琴酒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了一些,冷厉的眉峰轻描淡写的蹙起,略显狠戾的眼瞳完整倒映出神山清羽难掩疲惫的脸。

“你在拖延时间……白兰地”,琴酒的手看似无害地搭上了神山清羽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肩膀,“你在等谁?是波本,莱伊?还是那个日本公安的老鼠……又或者是,你不想我注意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神山清羽支撑着的、放松的身体,牢牢地锁定了神山清羽身后的屏幕。

“这么看来你还是有一点用的,你研究出来的那个东西已经把他的一部分记忆给复制了下来了”,琴酒接着冷嘲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在和贝尔摩德一起研究挥霍组织经费的一百种方法呢。”

又被人类发现的诺亚方舟有些惶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工作,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偷偷爬数据的行为不太明显呢。

神山清羽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有些乱蓬蓬的,他终于从满头黑线中摸出了一丝头绪,琴酒似乎也被他给彻底带偏了,完全相信了他刚刚瞎扯出来的鬼话。

“本来就应该尘封的东西,就让它继续尘封吧,我希望一切就在这里让它终结。”

诺亚方舟听到这里,默默的在电脑上编了一个表面上的自毁程序,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糊弄一下非专业人员还是足够的。

神山清羽脑海里不断转动的加载中图标终于停止了,系统晃晃悠悠地爬了上来,[宿主,我可能现在要跟你说再见了。]

[什么?这么突然!你不能再留一段时间吗?],神山清羽很难精准描绘出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应该还是遗憾居多吧。

神山清羽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先一步被平时总是显得感情过于充沛的系统打断了,它尽量保持着以往的标准服务语气,准备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宿主,其实告别的话,我们彼此都已经说过不少了。宿主,你一定要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曾经陪伴你的这段时光。]

无声而又悄然的,嘀的一下,神山清羽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突然挖去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在转瞬之间消失了。但很快又有其他的,来自于这个世界更多的东西迅速的填满了这片空白,比如他一直模糊的幼年的记忆。

神山清羽嘶哑着声音,又呼唤了两声,[系统!系统!]

其实来到了鸟取之后,或许是受到了世界磁场的影响,他就经常陷入了与系统失联的状态,通讯总是断断续续的,也经常等不到系统的回应。

可现在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与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他像是站在赌场门口,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梭哈一把的赌徒,一局下来看似赢了,实际上握在手里头的就只剩下一个筹码了。

神山清羽沉默着扭过头去,他盯着电脑上突兀出现的清理倒计时进度条,就像是看到了系统的踪迹真实地出现在了现实的世界里。

神山清羽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打上了放在手边的鼠标,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突然间停滞了。

“你想做什么,打算现在反悔吗?白兰地,我可没有大方的给你留下后悔的机会。”琴酒见神山清羽神色有异,手上却不再动作,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幻觉。

琴酒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白兰地身上真的产生了什么药剂的后遗症……琴酒做势想要拿过鼠标。

神山清羽被他的动作彻底惊醒,手肘一拐就挡住了琴酒的动作。

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那刚刚只是他的错觉而已。系统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我说过我会让这一切完全结束的。”神山清羽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到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

在琴酒看来,他似乎也没有进行什么额外的操作,只是手指在鼠标上一触即离,整个清理流程就被无限加快了。

“你要自己检查一遍吗?……如果你可以的话。”神山清羽不轻不重地顶回了一句,抬眸看向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的琴酒。

琴酒有些不太放心于他过于轻描淡写的动作,在电脑上的进程完全过于空白之后,还是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一番。

不仅是原本存在电脑上的东西,就连琴酒后来登陆的整个组织的内部系统像是被彻底格式化过了一样,新呈现出来的一切却表现的很有白兰地随意散漫的风格。

神山清羽知道这道清除指令恐怕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替他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琴酒检查得很耐心,键盘的啪嗒作响声中,神山清羽终于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好不容易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的运动员一样精疲力竭。

“Gin,虽然你可能并不习惯听到这个称呼。不过,我们终于都自由了,阵。”

琴酒敲击键盘的手指顿时停住,悬在了鼠标上,他有些不适地侧耳分辨着这两个听起来一模一样的称呼,像是极其不习惯突然从一个身份过渡到另一个身份。

“你还是像之前一样,愚蠢又轻信。白兰地,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才会让你觉得,你值得拥有这种东西?”琴酒讥诮般的吐出了一句话,眼神完全像是将神山清羽上下刮了个遍,“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出去吧?”

神山清羽的肩膀猝然一颤,他当然在今天为自己安排了无数道保障,完好无损的走出鸟取别馆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琴酒说的,似乎又是另一层含义了,没有了系统任务的束缚后,他是否能真正走出这片黑暗?

第534章 寂灭与余响(四十九)

“我不走的话,你准备留下来,和我同归于尽吗?”

神山清羽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蝴蝶”,甩手扔在了桌面上。

“白兰地!”琴酒冷喝一声,迅速站起来离神山清羽更远了一点。

虽然在这个距离上发生爆炸,琴酒退不退这一步都没有什么区别,但他潜意识的就想离神山清羽远一点。最好是远远的,远得再也看不见。

神山清羽依旧八风不动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张拉过了头的弓,连给自己找个舒适的姿势都成了一种奢望。

原本柔顺的发丝不知被冷汗浸没了几次,又在奇怪的培养液里滚了一遭,黏得到处都是尘土,灰扑扑的,很是狼狈。

琴酒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目光凝聚在神山清羽微微泛红的眼眶里。可是白兰地怎么会在他面前示弱呢?

“喂,琴酒,我说真的,我受够了,我已经累了。”

但是那仿佛是真的,并不是白兰地惯常的伪装,琴酒甚至觉得眼前的人像是灵魂出窍了,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依托。

“你……到底为什么?”琴酒平时从把自己的好奇心压制到极致,可是现在在完全卸下面具的白兰地面前,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问题,“明明你可以拥有一切,为什么要放弃?”

雪莉会为白兰地继续研究药物,爱尔兰威士忌会为白兰地提供经济支撑,波本可以代替朗姆继续掌控情报组,就连他的位置也可以由莱伊代替……甚至可以继续借着苏格兰威士忌这条线,为组织扩展撑起另一道保护伞。

白兰地辛苦筹谋了这一切,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但为什么到了享受成果的时候,他却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胜利者,而像是一台终于可以停歇下来的超负荷的机器。

他的理由总不会是无私奉献吧?琴酒有些古怪的想着,虽然他以前经常做一些没头脑的事情。

“呵”,神山清羽终于从思绪构成的牢笼里抬起头来,可能是脑海里走马灯一般的记忆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真实和虚假的记忆在一瞬间交汇,汹涌的浪潮冲刷着他,像是想把神山清羽这个人重塑一遍。

过去和未来,就像是他来到日本那天见到的海浪与天空一样,在他眼前彻底交融在一起。

“因为白兰地就应该死了,就像琴酒一样,他们都应该死在这里。我不想再被任何该死的东西掌控了,我想要毫无限制的自由。”他低头看着自己隐藏在黑色风衣里头的双腿,“我不想再过带着镣铐的生活,你也一样吧?所以你才会开始和本家接触,因为那里才有你想要的自由,真正可以在刀尖上起舞的日子。”

神山清羽手指颤抖着,一股脑儿撸下了手指上诅咒一般的乌鸦戒指,顺着刚才的方向扔到了“蝴蝶”旁边。

象征着“乌丸”财团的戒指,代表无上财富与权势的标志就被他这么随意地扔到了桌面上,和神山清羽认定的注定要毁坏的东西一个下场。

琴酒逐帧的评析着神山清羽的表情,他直觉神山清羽现在说的话恐怕确实是真的——他像是真的累了,累的难以维系自己日复一日的谎言。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长进,永远也学不会正确的方式。”

琴酒最后还是冷酷又客观的评价着,“你想让人保守白兰地的秘密,却把一切都寄托在看似公平的交换,随时可能发生冲突的利益……”

琴酒眼中泛起了笑意,嘴角忍不住勾起,“甚至是,毫无用处又虚伪善变的情感上。”

“这算是在关心我?还是作为兄长的告诫?”,神山清羽用一只手扶住了自己另一边的手肘,把自己给强行撑了起来,以至于不在琴酒面前显得太过颓唐。

琴酒:“……”

神山清羽见琴酒不说话,自顾自的轻笑了一声,抬起了一只手伸向琴酒,“最后拉我一把吧,就算是为了我们过去的,不对,未来的……一切。”

琴酒没有完全顺着神山清羽的意思,而是干脆擒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将人彻底给提了起来。

换到了这个对琴酒来说安全多了的姿势,琴酒就觉得舒适多了。特别是他掌心握着的手腕依旧细瘦伶仃的,依旧没有什么训练痕迹,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松圈起。

神山清羽还算是适应良好,他顺着琴酒的力道站了起来,有些迟缓的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看清了琴酒此时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