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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六)

“我想或许只要打中乌鸦的眼睛,整扇玻璃就会因为受力不匀而直接裂开。”赤井秀一在通讯频道里和诸伏景光商量着,语气不可谓不慎重。

毕竟面对这种实际上根本看不到目标的狙击任务,再出色的狙击手都得掂量一下枪膛里头的子弹找不找得到准星。赤井秀一沉吟了一声,“我们一起动手?”

神山清羽和琴酒之间的沉默像是在诸伏景光的脸上蒙了一层沾湿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得让他完全无法呼吸,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我这边会给信号。莱伊……不,赤井,虽然有些多余,但是我还是想说,拜托你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会传染一样,赤井秀一的鼻尖也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几乎不祥的火药味,混合着不知名的铁腥气,无端的让人有一种晕眩感。

赤井秀一叹了一口气,算是安慰道,“他会没事的。虽然有时候他确实是太有冒险精神了,总感觉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但我想他至少会在这个时候考虑到你的。”

诸伏景光感受到了一点来自同伴的安慰,但是并不多。心中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被甩干机绞得乱七八糟的毛巾,完全分不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正确的。

狙击手在面对重要的狙击任务时估计会考虑当天的气温风向等客观因素,还会进一步评估目标的心理状态。

诸伏景光一边期盼神山清羽能够隔空感受到他心中的焦灼,一边又希望神山清羽能够在面对琴酒时能够尽可能地保持绝对理智。

诸伏景光希望此时和琴酒对峙的人是真正的“白兰地”,就算不再是“神山清羽”又怎样……诸伏景光从如同此刻一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其实一样深爱着白兰地,只要这个人能够回来就好。

已经开始倦怠的阳光懒洋洋地爬上沾着些许灰尘的窗框,在几乎没有人打开过的玻璃上跳跃了几下,地板上被切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在视力同样顶尖的琴酒眼里,神山清羽眼神的落点就像是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一样清晰可见——如果忽略他嘴里自然而然的谎言一样,琴酒觉得白兰地似乎是意外得好懂。

朗姆的脑袋陷在皱成一团的大衣里,他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这道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本应该通讯器中传来的有规则的沙沙声和自身的心跳所掩盖,但是诸伏景光还是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

“check!”

“mate!”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扣上了扳机,赤井秀一先动了一点,他的子弹像是被编辑了运动轨迹一样无比精准地直冲玻璃窗上的乌鸦图案而去。

银色的子弹直接击打在乌鸦鲜红的瞳上,红色的晶石破碎了,崩出一堆鲜红的细屑,像是流下来的血泪,原本完整得仿佛是艺术品一样的花窗应声而裂,裂纹以眼瞳为中心扩散开来。

“哐当!”,玻璃的碎渣溅到地板上,发出爆裂一般的声响,原本还想补上第二枪的赤井秀一的手指突然颤了一下,突然停顿了一瞬。

苏格兰的子弹呢?在这个距离上,他不可能打不中目标的……难道他?

花窗炸开的碎渣还没有完全落地,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了动作。

琴酒身体重心一低,和身高齐平的臂展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充分的优势,他几乎是在神山清羽的手指指缘触碰到枪体的前一瞬间触住了枪柄。

诸伏景光的子弹在这个时候呼啸而至,他刻意压低了准星,几乎是瞅准着琴酒低身的这个空档。

子弹的破空声已经近在咫尺,琴酒条件反射地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躲闪了,深绿色的眼瞳猝然间睁大了——神山清羽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伸出手推了他一把,让他彻底偏移了子弹的弹道。

但是原本绝对不会落在子弹之下的他,小腿仿佛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在琴酒面前摇摇欲坠。

是朗姆!

愠怒还没有冲上琴酒的心头,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估计子弹会不会落在神山清羽的身上。

他像多年之前一样一把拽住了神山清羽的身体,像把他拉出海面一样将他拉出了生与死的界限。

神山清羽无法控制平衡的身体砸在了琴酒身上,但是这并没有影响琴酒开枪的速度——Beretta中唯一的一枚子弹正中朗姆的眉心。

郎姆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但是他的动作被打断了,像是一具心口被掏空了棉花一样的破布娃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从朗姆的后脑蔓延到了地板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血线,红色的碎渣融化在里面彻底不见了踪影。

什么!怎么可能!

他真的打中了吗?诸伏景光的手颤抖得几乎都要握不住手中的枪,瞄准镜中的两个身影靠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

是绝望,是后悔,甚至有可能是一瞬间的妒恨,诸伏景光的心像是被戳出了无数个血洞,冉冉地往外涌着几乎已经彻底冰封的鲜血。

除了那一声枪响之外,耳机的声道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不知道是赫尔墨斯彻底切断了声音,还是他,亲手……

“咳,咳咳。”

就当诸伏景光以为痛苦会让他直接溺死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他熟悉不过的咳嗽声,

一瞬间似乎万物复苏。

只是神山清羽的声音似乎有点喑哑,因为一只手正牢牢地掐在他的喉咙上,看上去似乎一用力就能拧断他的喉骨。

“哥哥,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姿势说话吧,这样下去的话,我怕有人会吃醋”,神山清羽尽力维持着他的呼吸,脸上的笑容甜美得有些异常。

被他压住了半个身体的琴酒脸上一阵青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的人是他。

琴酒撇过头去,被恶心得完全不想跟神山清羽说话,但是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

神山清羽也不着急,可能觉得命悬一线的人应该不是自己。他的手指翻开了自己胸口的口袋,被布料掩盖的地方别着一枚色彩妖异的胸针。

胸针是蝴蝶形状的,两边的翅膀是不对称的玫红色和深蓝色,像是有黏腻的液体在里面流动着。

琴酒的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这种像是从不知名小作坊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不像是白兰地通常会带在身上的,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从组织从boss那里薅走了多少宝石吗?

“你还记得普罗米亚吗?那个当时炸了组织不少基地的爆炸犯?”,神山清羽咧嘴一笑,眼里泛过愉悦的笑意,“要不要猜猜我在身上还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琴酒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就算他早就暗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毫无逻辑的疯子,但现在依旧忍不住想要埋怨那个刚刚没有开枪的自己。

系统真的很担忧,[宿主,我觉得你要完蛋了。]

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因为琴酒。系统很久没有收到来到诸伏景光的积分了,今天一次性收到了很多,它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空气似乎都要彻底凝固,神山清羽在心里数了几瞬,终于感觉到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脱离了他的喉咙。

琴酒后退了一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像是在内心说服自己一样,“要杀你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神山清羽单手撑在身后,仰起头来看着琴酒,缓缓恢复自己的呼吸,他丝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对我来说也一样啊,哥哥。”

哼……琴酒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碎玻璃,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的两发子弹确实是来自不同的方向。

“苏格兰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莱伊也一样。”琴酒有目光审视着神山清羽不带一丝血丝的脸,耳尖那一抹浓绿衬得着他更显得苍白。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定位器?或许当时他用什么办法屏蔽了检测……琴酒愈想愈觉得神山清羽真是个麻烦,实在是很想直接一走了之。

“还成,我一向不反对我的下属去找兼职,毕竟鸡蛋可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神山清羽终于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沾上了些许浮尘的衣角,看着彻底失去了生机的朗姆尸体叹了一口气,“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结婚后他只要是想继续上班,我也是不会反对的。”

琴酒的嘴唇轻微的嗫嚅了一下,看上去很想咒骂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他又后退了一大步,站得离门口更近了,或许是为了离神山清羽远一点。

神山清羽决定还是不刺激他了,只是盯着朗姆没有完全合上的眼睛,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乌丸莲耶在哪里……现在也没机会问了。”

琴酒听着这个名字,眉头都没有挑一下,神山清羽此时的“不敬”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或许是他们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

琴酒:不……这太恶心了。

“哥哥,你身上还有另外一枚戒指吧?”,神山清羽悠然地坐回了沙发了,另一只拨弄着手指上一模一样的两个指环。

两个指环交叠在一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琴酒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出,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列出了筹码,“你打算用什么换?”

那一枚戒指现在可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标记,一枚戒指或许只是象征着血缘,但是三枚戒指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或许就是所谓的“众望所归”了。

“差不多……整个组织”,神山清羽的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眼神中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日本本部内,所有你看得上的人,包括代号成员和普通成员,你都可以带走,我会把贝尔摩德手上权限移交给你,其他分部的人你也可以正常调动,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神山清羽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继续抛下更大的筹码,“如果你还想要部分产业,我还可以折现给你,要用什么账户、还是现金……我都可以办到。”

比起和爱尔兰威士忌的讨价还价,神山清羽对琴酒确实是很大方,甚至大方都超出了理智可以衡量的范畴。

琴酒忍受着额角抽动带来的痛苦,一字一句地问,“那么你想要什么?只是一枚戒指吗?”

第522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七)

“我想要的?”,神山清羽勾住了手套的边缘,动作极慢地向下一拉,露出了手背的一片皮肤。

他俯下身子,蹲到了朗姆的尸体旁边,把自己的手背贴在朗姆已经撕掉了滑稽小胡子伪装的鼻子下——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触手也已经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神山清羽:[看来是真死了……]

系统不放心地再检查了一遍,[是真死了,还给宿主留了一笔积分。]

神山清羽:[可是你之前不已经和我说过,我的积分已经足够兑换永久居住权限了吗?今天你怎么不推销了?]

系统:[可是我刚刚想兑换的时候,系统商城下面的兑换键是灰色的……好像还有什么程序没有走完一样?]

神山清羽:[其实换种思路,如果我一直不完成任务,保持着现在这种松散的工作状态……你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其实他在走入别馆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虽然一切还算顺利,但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到这个有点聒噪、但有意外挺关心他的系统,心理不免有点怅然若失。

神山清羽抬起右手,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对着琴酒说,“没力气了,拉我一把。”

“自己滚起来。白兰地,我的耐心有限。”琴酒还是比较习惯用代号称呼神山清羽。

刚刚他们之间的兄弟温情仿佛仅仅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才勉强激发出来的,现在只是暂时归于平静,两个人又回归了相看两厌的停战状态。

神山清羽见琴酒真的没有拉他的意思,干脆彻底往后一躲,直接收起腿坐在了地板上,抬头直愣愣地和琴酒大眼瞪小眼。

“……”,琴酒不死心地抬起了那支Beretta,举起枪口对准神山清羽,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但是结果确实不如他的意,手枪发出一声无能的空响,像是仅仅点燃了一簇空气。

虽然还不清楚神山清羽究竟在搞什么把戏,但是琴酒有种本能般的直觉,觉得在这里和白兰地继续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琴酒勉强地撇了撇嘴角,纡尊降贵地抬手伸向了神山清羽的西装后领,他根本不想和神山清羽有多余的“接触”。

神山清羽眼里浮起一丝一闪而过的“奸计得逞”的愉悦笑意,在琴酒的手指靠近时,敏捷无比地抬起手,直接从琴酒手上捋下了那一枚眼熟无比的戒指。

琴酒的手指习惯性的一勾,却勾了一个空。紧接着神山清羽就拽住他的手,握住之后上下摇了摇,轻笑了一声,“合作愉快。”

琴酒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冷哼了一声,低声警告道,“别想把什么东西都攥在手里,白兰地,太贪心的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地上朗姆的尸体一眼。

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挨挨挤挤地串在了神山清羽的手指上,看上去有些滑稽。幸好神山清羽的脸撑在这里,手上戴了太多的戒指也没有“暴发户”的感觉。

但是他还是不太满意,忍不住抱怨着,[这浮夸的风格,实在是有些看不顺眼,真的不如“潘多拉”。]

系统:恐怕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潘多拉”是诸伏景光送的吧。

神山清羽终于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轻吁了一口气,“我已经想好我还要什么了。”

神山清羽微微踮起了脚,尽量让自己与琴酒的目光平视,“我想要……白兰地今天死在这里。”

**

“啪嗒”,诸伏景光硬生生从外接的瞄准镜上掰下了一块碎片。虽然他知道神山清羽这句话并不一定代表着那种糟糕的预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由衷担忧起来。

诸伏景光利落地拆开了枪体,塞进了身上的球包之后,就往肩上一甩。

他按着挂在耳朵上的耳麦,和赤井秀一嘱咐了一声,“我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赤井。”

“喂,诸伏?!”,赤井秀一难得有些怀疑人生,甚至突然有种想要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朗姆已经死了,看样子应该是琴酒动的手。”但诸伏景光的一句话就把赤井秀一给定在了原地。

赤井秀一立刻思忖了起来,“琴酒居然主动动手了,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愿意考虑司法交易的性格。”

“他只是接了买凶杀人的单而已,动手当然毫不犹豫了。”诸伏景光丝毫不介意用最危险的角度来评价琴酒的行为。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琴酒再次出现在我的枪口下时”,赤井秀一罕见的停顿一下,“我也应该立刻动手,哪怕我们都知道他掌握了一部分非常重要的组织情报。”

“波本会作为组织情报组的继任者,为日本公安继续提供情报。如果FBI有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申请情报交易或者情报共享。”诸伏景光此时显得格外的冷静,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像是不带有情绪的冷漠。

赤井秀一:“……,我会和我的上司汇报确认的。”

诸伏景光奔下高点的脚步停滞了一下,这个上司理论上来讲可以是FBI的詹姆斯,但是大概率指的是还困在别馆里、一门心思将自己的人身安全置之度外的神山清羽。

别馆里,琴酒跟着神山清羽一路往下走,看上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通道丝毫没有成为神山清羽的阻碍,他们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根本没有走过回头路。

如果不是琴酒知道神山清羽其实也很少踏足这里,他都要以为神山清羽其实是在这栋别馆里出生长大的了,“怎么,你已经选好今天的死法了吗?”,琴酒终于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神山清羽已经来到了另一扇和墙壁同色的暗门前,忍不住回头瞪着他,“组织里听过白兰地名字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我的也只有这么几个。剩下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们不能再说出关于我的任何一个字。”

“那你还放过爱尔兰威士忌?”,琴酒低笑了一声,像是嘲笑着神山清羽的心软和懦弱,“他知道的……也太多了。”

神山清羽手上用力一推,暗门应声而响,彻底偏移了过去,露出了门后带着完美微笑的降谷零。

降谷零穿着一件解开两粒纽扣的白衬衫,衬衫下摆牢牢的束在黑色西裤里,脖子上常戴的领结已经不见了踪影。皮肤上不仅有未干的汗珠,还沾上了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浮灰。

“知道的太多的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是吧,波本?”

虽然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降谷零,但神山清羽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爱尔兰可是聪明人……如果他能在皮斯科给他买的岛上安安分分地呆着,他能拿着组织产业花的钱,过上皮斯科本来可以享受的退休生活。”,神山清羽佯装警告地扫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跟在神山清羽和琴酒身后。

“再说了,我们两可都是露过脸的人,谁也不怕谁。就怕有人换了一张脸,又换了一个身份,摇身一变打算卷土重来。”

神山清羽又打开了一扇仓库似的暗门,从里面冲出了一股冷气,降谷零像是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冲了一个激灵,眉毛上都差点凝上了一层白霜。

神山清羽刚刚说的这个人,是贝尔摩德?还是……boss?

神山清羽又咳嗽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一件遗忘已久的事情一样问道,“波本,今天你有见到任何一个,别馆的仆人?”

“没有,所以我确实觉得很奇怪,这才有些不放心。”降谷零实话实说,语调微微提高了一点。他还是在暗自提醒神山清羽,千万不能再把他给支开,毕竟现在的危险可能已经无法控制。

神山清羽的眉目一凛,语气不由得凝重了几分,“看样子,这里像是被彻底放弃了。”

神山清羽:[可是没有道理,衰老的乌鸦怎么会突然间离开他的老巢?甚至还亲自拔去了防御巢穴的荆棘,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系统:[但是他已经不再衰老了……或许他想要现在的,完全的新生命。]

系统给神山清羽标注了地下室的位置,甚至还推断出了大致的实验室的方位,大方地甚至有些吓人。

他们刚刚已经越过了那道机械锁,实验室已经近在咫尺了,神山清羽的脚却像是半陷进沼泽一样突然沉重了起来。

他几乎是站在了实验室的门口,骤然转过头看着琴酒,“琴酒,如果我想把这里直接炸了呢?”

降谷零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神山清羽的后背,眼里回荡着明晃晃的问号:你居然先问琴酒而不问我?!

系统骤然尖叫起来,[宿主,不行啊,地下室里好像还有人!而且完全不止一个人!]

神山清羽:[我只是发觉……我好像是被人预想到了一样,来到了这里。所以这里,会不会有额外的惊喜等着我?]

特别是,他现在已经渐渐掌握了从系统的检测功能中倒推剧情时间线的能力。

原本像是哑巴了的系统又突然间恢复了不同寻常的检查功能,就像是它一路上指引着神山清羽走到这里。

琴酒沉默着,一时没有开口,甚至从大衣的衣兜里掏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根七星香烟。

“白兰地,你不是一直都很能猜到他的心思?”琴酒事不关己地啐了一口烟,淡淡回了一句,“现在不妨再猜一下,他是不是还留在这里?”

他?boss?boss居然还在这栋别馆里,连朗姆都直接被琴酒给杀了,他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boss的存在了。

突然,降谷零的耳机里传来了沉默已久的声音,“Zero,我见到贝尔摩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章节(四十)结束[托腮]

第523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八)

越靠近地下,人体表面的温度似乎都被黑暗带走了一样,凉意渐渐地攀上身体。

四下无灯,只有镶嵌在墙壁里的应急光源散发出极其黯淡的萤绿色光芒,映衬得神山清羽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原本俊秀的眉眼显得格外讳莫如深。

降谷零紧咬了一下嘴唇,在心里思量了一下,贝尔摩德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离开……这不是更加佐证了乌丸莲耶本人还有可能留在别馆里。

可是他现在不应该病得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吗?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应该收到了组织各个基地遭到袭击的消息吗?……那他到底在还等待着什么?等待着观看过去下属们的背叛?

降谷零用力地晃了下脑袋,微微有些晃神。他想着,总不能是朗姆只手遮天,瞒上又瞒下,坑了自己不够,还把boss也给坑进去了?

碍于琴酒还在旁边,降谷零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和神山清羽明说。他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琴酒也像是背后灵一样,紧跟着神山清羽不放?

自从进入了这座别馆之后,降谷零就觉得所有人仿佛都踏入了异形的平行时空。

神山清羽像是背后突然长了眼睛一样察觉到了降谷零的注目,他回过头斜睨了降谷零一眼,眉头幅度极小地微微一压。降谷零凭借着惊人的察言观色能力,立时就读懂了——神山清羽他已经知道,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波本,你身上有多余的子弹吗?”,神山清羽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自然地问。

“当然准备了”,降谷零点点头,像是哆啦a梦一样往怀里掏,立时就从暗袋里掏出了一盒9毫米的Luger子弹。

“我要一个属于我的岛,换这个。”神山清羽接过这盒沉甸甸的子弹在琴酒面前晃了晃。

他把子弹盒攥在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要比爱尔兰威士忌的那个岛大。”

降谷零脸上的面具差点没挂住,一盒子弹换一个岛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极不平等的交易。

但要是放到了现在,一枚子弹就意味着一次主动权,他本来还以为这些子弹是神山清羽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居然转手送给了琴酒。

琴酒也算是见识到真正的资本家了。都到了这个时候 神山清羽居然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在他身上发横财,真是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他又将神山清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从他风衣胸口翻下的口袋到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腰间,一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鬼知道白兰地到底在自己身上藏了多少“小玩具”,根本动不了他……

琴酒伸手一抓,一把夺过被神山清羽抛到空中的子弹,嘲讽般的冷笑一声:“我觉得你可能只适合待在索马里,白兰地。”

“啊?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买西西里岛呢?”,神山清羽佯装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他的手指贴上了眼前密闭着的保险门,屏幕上甚至还没有出输入密码的选项,保险闸就发出了一声轻响。

神山清羽自己心里也漏跳了一拍,偏偏系统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下来,丝毫没有出来邀功的意思。

琴酒就站在他身后,神山清羽手上的动作被身体遮挡了大半,连他也有些看不分明。

但琴酒还是格外清晰的 .意识到,白兰地他为了今天所做的准备,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

诸伏景光对降谷零说的话没有说全,在场的岂止只是贝尔摩德啊。

还有站在屏幕后面拿机体挡着的库拉索,仗着自己个子矮又蹲在地上、偷偷摸摸靠近核心处理器的灰原哀,一身及地黑色雨衣表情格外阴森的若狭留美。最后是……看上去是因为误入现场而格外懵逼、仿佛脑子被肌肉挤了的爱尔兰威士忌。

看到理论上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在预想不到的时机突然出现,在场的人无一不在心里偷偷的翻了一个白眼,几个人心心里难得产生了共鸣——果然是你啊!

但是表面上,唯一一个对诸伏景光表示了欢迎的居然是爱尔兰威士忌。

爱尔兰威士忌抬手就是一个想和诸伏景光击掌的架势,笑得仿佛他们真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嗨,苏格兰,看起来这段时间你过得不错啊。”

诸伏景光目前还能算是过得不错,前提是某人能老老实实地呆着就好了。

诸伏景光的手按在了腰间手枪的位置,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烟雾弹的插销上。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温和无害的,只是苦于暂时没空伸出手和爱尔兰威士忌寒暄了。

“我只是碰巧接到了一起儿童绑架案而已。”诸伏景光眯着眼睛盯着灰原哀,余光却注视着许久不曾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贝尔摩德。

降谷零曾经专门给诸伏景光补过课,再结合诸伏景光多年从神山清羽身上总结的经验,他终于学会了一些无法归类成册的技巧,比如通过垂在耳侧的发丝弧度来判断眼前的贝尔摩德的心情状态。

贝尔摩德的头发松松地半挽着,还维持着精巧的弧度。明明组织看上去都要分崩离析了,她却还是一点也不着急。

“苏格兰威士忌……你和爱尔兰威士忌看起来真是关系不错。”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遥控器捏在了自己手上。

贝尔摩德还是不放心地来到了地下室的实验中心,果然在这里见到了本应该死去的人。

问题是,她不确定那个戴着眼镜的陌生女人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自己走到了陷阱里的猎物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贝尔摩德恶意值,初始数值+200,检测到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数值翻倍+400。]

[系统提示,检测到若狭留美恶意值,初始数值+400,检测到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数值翻倍+800。]

系统又变得不爱说话了,神山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大无畏地面对惨烈的现实,[所有人都留在这里……等着被一网打尽吗?]

他面前的这道保险门似乎很久没有人出入,或许是哪个角落已经生出了久未修整的锈斑。神山清羽推上去就觉得有些阻碍,动作间伴着滑轨嘎吱作响,很难不引起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

但神山清羽对这种直接引起所有人瞩目的出场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的目光刮过盯着他的一张张惊诧的脸,最后落在了诸伏景光紧绷着的脸上。

“苏格兰,好久不见。”

诸伏景光的心像仅存的阳光一样缓缓坠落,却又牢牢地增添了一份心安,他如释重负地一笑,“算是久别重逢吧,白兰地。”

降谷零站在男子身后,脸上难以掩饰地划过同样的混合着惊诧和兴味的神情,转瞬之间又归为平静。

灰原哀很担心自己的演技跟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深深地低下了头,假装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彻底缩回了若狭留美身后。

贝尔摩德实在没想到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居然能坚持演到现在,假装他们自从苏格兰身份曝光之后就从未见过一样。

所以白兰地他到底是在演给谁看?是库拉索,是琴酒?还是自己背后的眼睛?

神山清羽的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摇了摇,也不管身后的降谷零和琴酒有没有看到他的暗示。

听到身后齐齐的两声“咔哒”的子弹上膛声,神山清羽唇边翘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神凛然,“欢迎来到中心别馆,不知道你们手上有邀请函吗?我看到了一位新朋友,不知道她是谁带来的呢?”

不等若狭留美回答,神山清羽又对着库拉索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库拉索,朗姆背叛组织,导致重要情报外泄,又亲手处理了百利甜杀人灭口,已经被处决了。”

他像是宣判一样加重了声音,“朗姆,已经死了。”

神山清羽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着若狭留美多多注意库拉索,可惜收效不佳。

若狭留美在听到朗姆去世的这个消息时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注意力丝毫不肯离开贝尔摩德半步。

神山清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果然是一步暴走的乱棋,她难道是不相信我会对朗姆动手吗?为什么还揪着贝尔摩德不放。]

系统提醒道,[可能是因为那个报警电话,若狭留美追查了这么多年,她应该查到了,是贝尔摩德当时横插一刀,让一切都没有了转机。]

库拉索像是根本没有听清楚神山清羽在说什么,她跟着重复了一遍,“朗姆……死了?”。

“不管你相信,或者是不相信。”神山清羽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深一分。就算诸伏景光此时像是举着枪正对着他的心脏位置,他也像是没看到一样。

“我想要你的一些东西。”神山清羽抬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诱导性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我……”,库拉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迷茫,她不觉得神山清羽会拿这件事情跟她开玩笑。

朗姆可能真的死在白兰地手下了,而且白兰地可能还早早布置好了一切,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当时的审问视频,把一切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就算她想揭穿,也没有什么意义的谎言。如果朗姆都已经死了,她刚刚接到的任务还有什么意义呢?

贝尔摩德站得离库拉索很近,将她眼中的茫然和挣扎尽收眼底。库拉索对贝尔摩德没有什么戒心,觉得她们俩仿佛是现在这个混乱的趋势中绑定了的盟友。

但贝尔摩德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出神,她曾经是想杀死库拉索,因为库拉索记住了她身上不该记住的事情,但是当时朗姆突然插手保住了她。

现在库拉索的庇护伞没有了,白兰地也是明显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有什么的。按照白兰地行事的这个疯劲儿……贝尔摩德满意地一笑,轻声对库拉索说,“你看他手上的戒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戒指?若狭留美也像是被提醒的一样看着神山清羽的手指,象征着权力的指环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跟分开过一样。

有意思……所以这位白兰地先生是自己主动跳出来准备做这个靶子吗?既然他说朗姆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可能被清算的人,不就是白兰地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终于把这群人送走了!见鬼的930,再见吧!

第524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九)

其实别说是爱尔兰威士忌了,连降谷零现在都感叹起了他和神山清羽之间稀薄的默契;面对这种没有提前部署计划的情况,他完全猜不到神山清羽下一步想做什么,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他安全地带出去。

降谷零偷偷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快速的瞄了旁边的琴酒一眼。

神山清羽不知道和琴酒说了什么,总之看起来他们算是暂时达成了统一。

琴酒居然和他们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这种感觉真让人毛骨悚然。

在琴酒枪口所指的地方,诸伏景光侧过了身体,没有拿枪的手压在了怀里,保持着一个警惕的姿势。

他的目光和神山清羽隔空相接,明明只是短短的接触了一瞬,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像被瞬间加热了一样焯烫,让人怀疑地下室的空调已经失效了。

对视了几秒之后,诸伏景光默默地垂下了头,晨雾一般的眼眸被头发挡住了大半,眼眸中的复杂情绪就像是一团燎原的火,瞬间烧得铺天盖地。

降谷零发誓自己在诸伏景光和神山清羽对视的那一秒中,在诸伏景光脸上清晰的看到了诸如:“我们……还是再见了”、“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今天之后,应该何去何从?”等一系列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理活动。

即使没有幼驯染的滤镜,他也觉得诸伏景光的演技超出了警视厅公安培训的最高水准。

降谷零不知道的是,诸伏景光今天身上多了一个不停帮他出“馊主意”的系统。

系统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忙碌,它一边要和诺亚方舟一起备份核心处理器里的药物资料,一边要监控在场几个“危险分子”的行动,一边还要尽力检测整个地下空间的情况。

最主要的是,它还要承担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之间沟通桥梁的责任。

诸伏景光以前从来不知道神山清羽身上的这个智能体可以这么聒噪,甚至“热闹”得完全像一个真人了。

系统:[啊,你看贝尔摩德的手!哎呀,她手捏着遥控器,手指却在抖,万一她不小心按上去了怎么办?不过还好,我方还是有一定保护措施的,只是这个保护措施可能对你不太友好。

等一下,我好像没有在附近监测到足量的炸()药,贝尔摩德手上的东西不是爆炸的遥控器?]

系统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回复,它这才意识到诸伏景光不是神山清羽,是没有办法直接用思维回答他的。

系统:真是太寂寞了……可是宿主以后也会很寂寞的,如果没有我一直和他说话的话。

(诸伏景光:那真的是你的错觉。)

其他人或许因为琴酒和波本的双重威慑而不敢擅动,神山清羽角却有种子弹绝对不会落在自己身上的自信,他像自信的猎人一样步步紧逼。

“库拉索,把该忘掉的东西忘掉,把危险都留给我,不好吗?”

其实这真的很难判断出是好或者不好,因为白兰地总给人一种危险其实永远源于他本身的感觉。

“我该拿什么相信你呢,白兰地?事实证明,你比任何人都擅长用谎言达到你的目的。”库拉索冷冷地一笑,毫不犹豫的身体一低,抬手就抓过了身边的贝尔摩德,抢下了她手中的遥控器。

“该死,你们还在等什么?!”爱尔兰威士忌惊得怒吼了一声,库拉索却不像贝尔摩德刚刚那样犹豫,直接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爱尔兰威士忌的眼睛瞪得快要跳出了眼眶,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好奇来了别馆的地下空间。

要是早知道Boss的人都已经撤走的话,他就直接大大方方从后门走了!

爱尔兰威士忌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想象中的血花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到来,但脚下的地面却是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尘土突然从看似完好的顶板缝隙中坠了下来,模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原本封存在机箱内的电路指示灯却一个接着一个大亮了起来,隔着缝隙迸出一阵阵强烈的白光 ,像是整个别馆的中心被真正启动了。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白兰地,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爱尔兰威士忌举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无声地吐出了不小心呛进嘴里的一口土。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在刚刚的混乱之际,原本被他临时塞到口袋里头的那个塑料玩具已经滚了出来。

灰原哀觉得脚旁的地面似乎裂出了一条缝隙,缝隙下面是个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

她下意识地想扒住旁边的机箱,但是光滑的金属板面上根本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灰原哀还寄希望于原本站在她身旁的若狭留美,但是若狭留美却像是完全忘了她一样,在贝尔摩德略微失神的那一刻冲到了她身前,手指将要扼上贝尔摩德的喉咙,看上去像是生生想要拧断她的喉骨。

“手给我!”诸伏景光猛地一跨,在一片混乱声中呼唤了一声。这种时候他本不应该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灰原哀就这么顺着裂缝掉下去。

灰原哀感觉到身下的缝隙越来越大,自己的半个身子已经歪进了半空里,彻底失去了平衡。

面前尘土飞扬,她虽然听到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却看不清诸伏景光的手到底在哪里。

其实乱捞一把说不定能抓住呢?灰原哀也在心里犹豫过一瞬,但是其实对她来说,留在这里也是一个好的结局吧?

灰原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后颈被人牢牢一拽。一股巨力拖拽着她落入裂开的缝隙里,但是她好像被人半抱住了……

“小心!”,降谷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看琴酒,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琴酒扣下扳机的手。

降谷零也无从分辨他自己这一声到底是在提醒谁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Beretta的子弹划破空气——那可是他亲手准备的子弹啊!如果是他间接伤害了……

系统:[检测到降谷零恶意值,检测到降谷零悔恨值……宿主小心!]

子弹擦过神山清羽的肩膀,引起一阵战栗般的刺痛。

“……白兰地!”,降谷零终于补完了后半句话,他总觉得神山清羽刚刚是故意让自己的身体蹭到弹道上的。

琴酒当然没有瞎眼到弄错自己的目标,毕竟在他眼里,神山清羽已经是一个脆弱又重要的“累赘”了,实在不应该让这个“累赘”在关键时刻还行动力受损。

子弹穿过了诸伏景光刚刚站立的位置,巧之又巧的让冲过去试图捞住灰原哀的诸伏景光躲过了一劫,然后精准无比的打中了若狭留美的手腕。

已经被掐得呼吸不畅的贝尔摩德只觉得脖子上的压力一轻,地下空间里算不上清新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甜美了起来。

“嗬……嗬嗬”,贝尔摩德大口呼吸了几声,嘴里泛起一阵血沫。

神山清羽:[虽说赤井秀一是名侦探柯南世界里的狙击之神,但我还是要说……大哥,你太强了。]

这一箭三雕弄的!

系统:[我觉得是一箭双雕吧……他肯定听到了诸伏景光的声音,猜出了他已经不在原位了。]

神山清羽:[啊……他对他的声音这么熟悉吗?可是他们之前几乎没有合作过什么任务啊。]

神山清羽觉得系统肯定感觉错了,因为他也感觉自己估量错了自己的痛感阀值,剧烈的痛感简直比血腥味还要先一步蒙蔽了他的意识。

贝尔摩德的牙齿颤抖着,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眼里含着一点罕见的希冀,嘴角带着僵硬的笑意,看着依旧举枪对着自己的琴酒,“这是……什么温馨的离别礼物吗?”

“他在哪里?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琴酒手上的手枪清晰的传来了一声子弹上膛的轻响,直直地落在了贝尔摩德的耳朵里。

神山清羽很有安全意识的压着肩膀上的伤口站了起来,轻声一笑,“我想你应该没有第二个遥控器了,贝尔摩德。虽然我对你这样的美人会多保留一点耐心,但这点耐心也是有限的。”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了眼睛,思绪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当时白兰地也是这样带着伤口出现在她的伞下。

作为罕见目击了白兰地“负伤时刻”的人,贝尔摩德很确信白兰地受伤的时候反而会失去平时伪装的圆滑,变得尖锐而刺人,就像是肚皮受伤之后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一样。

“我该说我不知道吗?”,贝尔摩德讽刺般的一笑,“白兰地,有时候你是不是高估了我?可能我在他的眼里,或许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了。”

神山清羽:[怎么可能,你可是唯一使用了原药和新药之后还好好活着的重要供体啊,乌丸莲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碰!嘀嘀嘀!”,短暂的静默又被打破了,一股气流突然从地板上喷了出来,混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刺眼烟雾瞬间蔓延了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

爱尔兰威士忌在心里叫苦不迭,怎么还没有结束?!又来!

“别动,所有人都别动。”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命途多舛的喉骨又抵上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然后诸伏景光鬼魅一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诸伏景光刚刚捏碎了手里的烟雾弹,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自己的行踪,并在系统有选择性的指引下站到了贝尔摩德身后。

神山清羽觉得琴酒仿佛在隔空瞪他,也有可能是在无声的骂他,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

“说真的,其实我也很好奇,很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大人呢”,诸伏景光缓缓的后退了一步,压在贝尔摩德后颈上的枪口已经沁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的味道。

“好奇可不是一件好事,苏格兰。”贝尔摩德警告道,她现在心里也有些徘徊,诸伏景光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出于白兰地的意愿,还是在单纯的履行自己曾经卧底的职务?

若狭留美终于重新站了起来,低低笑出了声,她更像是从都铎故事中走出来的复仇吸血鬼了。

若狭留美随意地解下了原本固定头发的发圈,直接绕了两圈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准备就这样粗略地包扎看上去就要大出血的伤口。

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鲜血形成了一小块血泊,像是地面上的乌鸦重新睁开了鲜红的眼睛。

第525章 寂灭与余响(四十)

神山清羽浑身一震,那种仿佛被人时刻注视着的冰冷感又一下子袭上心头。

他有些茫然又仓皇地抬头望去,地下室的天花板同样出现了裂缝,和已经四分五裂的地板一样摇摇欲坠。

而若狭留美此时嗜血野兽一般的眼神却像是一潭准备把他们所有人都拖拽入地狱的沼泽……危险到了极点。

神山清羽急促地呼唤着系统,[让他……提醒他,让他不要动。系统!]

诸伏景光站得离若狭留美太近了,距离地面上那道深涧也是一步之遥。

系统又突然没了声音。

虽然神山清羽之前经常嘲笑它时不时地掉线,但在这个时候,系统的消失就像是一些原本在他手中的东西突然间挣脱了他的掌控,象征着幸运的命运女神似乎也不会对他微笑。

那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顷刻间就成真了。

若狭留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手榴弹,却不是拿在手上引爆,而是直接远远地甩了出去。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甚至连琴酒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毕竟这种完全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动不动就准备拉所有人陪葬的疯子并不在他的正常认知范围内。

“Damn!!”,爱尔兰威士忌一边痛骂着一边趴到了地上。

这像话吗?他们几个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连一人一把枪都配不齐,这个从没见过的疯女人却顺利地带了手榴弹进来!

爱尔兰威士忌从没有这么痛恨过boss,毕竟是他让他们养成了来鸟取随身不带武器、甚至不带手机的坏习惯。

他们所处的这个地下室的空间也是有限的,就算手榴弹不是在他们身边炸开,爆炸引起的气浪和高温也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直接掀翻。

更何况这里可能还直接连接了实验室,要是爆炸不小心引起实验有毒气体泄漏该怎么办?他真的不想今天就死在这里,给他陪葬的人还是琴酒。真是恶心到了半夜做噩梦都要掐自己一把把自己给弄醒的程度了!

“轰!”,一股强劲的气浪伴着冲天的火光席卷而来,琴酒的眼睛蓦然间瞪大了。

他意识到了更为惊悚的事情,像这样的疯子,离他更近的还另有一个。

贝尔摩德没有直接像其他人一样趴下,她狠狠地向后一撞,直接撞上了诸伏景光手上的枪管,将原本正对她的枪口撞歪了几分。

她确信诸伏景光不敢在这个时候直接开枪,毕竟子弹有直接走火炸膛的风险。

诸伏景光倒吸一口凉气,转瞬之间做出了决断——他抬手摁住贝尔摩德的肩膀,狠狠的往旁边一甩。

贝尔摩德也不遑多让,死命地拽住了诸伏景光的胳膊,用自身的重力带着诸伏景光一起往地面上那道已经足够宽敞的裂缝中跌去。

贝尔摩德感觉到自己的的肋骨狠狠地在碎石的边缘砸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了一股血沫,她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恍惚之中,贝尔摩德似乎看到了神山清羽眼中的几乎可以化成实体的恐惧和痛恨,她就觉得自己一定赌对了。

苏格兰威士忌为什么会犹豫着迟迟不敢开枪呢?因为有白兰地在。

白兰地,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为了苏格兰威士忌,你打算走到哪一步呢?

或许是boss在建造这座鸟取别馆的时候不仅考虑到了地震,还考虑到了有朝一日可能遭遇轰炸的风险,这片地下室就像是堡垒一样被修筑得格外坚固。

若狭留美丢出去的那个手榴弹并没有导致整个地下空间的坍塌,除了旁边发出滴滴警报声和阵阵白烟的机箱外,他们目前所处的这片空间居然极其幸运地稳定了下来。

除了被掀在地上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和直面冲击而昏迷过去的若狭留美外,爱尔兰威士忌已经扶着旁边的一根倒下来的梁柱站了起来。

降谷零已经没空去管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了无生息的若狭留美了,他头疼欲裂地看着手撑在裂缝边缘,似乎正探头往下望去的神山清羽。

降谷零:糟糕!hiro他!

还没等降谷零自告奋勇开口下去探路,神山清羽抬起头与降谷零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翻身一跳。

“他……他!”,爱尔兰威士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颤抖着手指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洞的地下。

单从几个人接连下去却毫无动静这点就可以看出,这片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展露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的一小部分,埋藏在地下的说不定是一个四通八达的“蚁穴”。

“白兰地他是为了贝尔摩德!”,降谷零提高声音强调道,立志要把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给撇清,才不是为了下去和苏格兰威士忌殉情。

爱尔兰威士忌的肩膀一下子耸了下来,嘴角挂上了僵硬的假笑。波本……这话你说出口,自己信吗?

“嗤!”琴酒冷笑了一声,拾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黑色礼帽,重新盖住了满头的银发。

神山清羽居然这么自觉地带着这些“危险因素”消失在了他眼前,也省了自己再去追究他的麻烦。

“琴酒,你不好奇吗?不准备和我一起下去看看?”,降谷零的脸上恢复成了标准的波本式微笑,枪口已经对准了琴酒的方向。

“你是在替谁问这句话,白兰地吗?”琴酒丝毫不带犹豫地转身,手指也扣上了扳机。

他像是宣告最终比赛结果一样轻叹了一句,“但我来这里之前,田纳西威士忌就联系了我。”

**

“白兰地?白兰地!”

神山清羽眼前一阵发黑,脑袋还没有从完全的坠痛中恢复过来,但托着他后颈的手很温暖,连枪茧的位置都很熟悉。

“很久都没听你这么叫过我了。”神山清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勉强挤出来一个不带着狼狈的笑容。

诸伏景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另一只手重重地握拳砸在了地面上,一时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酸涩占据了更多。

诸伏景光刚刚丝毫没有留手,贝尔摩德一副想要拉他同归于尽的架势,他就直接摁着贝尔摩德的脑袋往旁边撞去。

即使心脏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滚烫,诸伏景光还是有意识地控制了力道,让贝尔摩德仅仅是昏了过去。

好吧,或许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脑震荡,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不把人摔成傻子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这是……什么东西?”,神山清羽第一时间还是确认了自己身上的几枚蝴蝶都完完整整的待在该待的地方,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下有些异样,手指上似乎也沾了黏糊糊的东西。

“……”,诸伏景光沉默着没有说话,一片黑暗里他也看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沾了什么,只是确定这些东西承担了缓冲垫的作用。

“……好像是培养液。”灰原哀颤抖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想起。

神山清羽恶心得浑身一抖,用力的甩了甩胳膊想把粘在自己手指上的奇怪液体给甩掉,可惜收效不佳,他甚至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已经被奇怪的化学味道给污染了。

“放心,这应该都是无毒的,但是我不太确定他们到底培养了什么东西……”,灰原哀干巴巴地继续解释,顺便开了一个冷笑话,“这么大量的培养液……感觉可以用来克隆恐龙了。”

“就算不是恐龙的话,恐怕也不是人了。”神山清羽靠着诸伏景光站了起来,努力忽视自己小腿以下被浸没部位传来的不适感,“我还以为你见过这些东西的。”

“其实没有……我以前只能看到那些报告。”灰原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回忆起了以往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她甚至在脑海中想起了一些名字。

那些实验体……曾经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吧,可是他们的骸骨却葬身在自己脚下的坟墓里,或许现在就被自己踩在脚下。

“白兰地,其实背叛组织的人根本不是朗姆,而是你自己对吧?”

库拉索!她居然还在这里?

诸伏景光的心猛的一跳,他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发现手枪的弹簧在枪体里变形卡住了,整把手枪成了彻彻底底的摆设——不知道是公安部门哪一位的好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