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要给我买一个岛吗 ?”神山清羽突然提高了声音,表情认真的注视着琴酒。
琴酒没有想到他的话题转换的那么快,嘴唇讥讽得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我没钱。”
就算他的钱不像是白兰地一样,总会无缘无故的挥霍在毫无用处的地方,他也没有这个闲钱给白兰地专门买一个可以让他满足的度假小岛。
不过他说的是没钱,却没有直接拒绝神山清羽这个要求。
“不,你有钱。”神山清羽还没有残忍到把主意全都打到琴酒辛苦多年攒下的工资和任务奖金上面。
神山清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解决方案,“虽然和意大利的家族本家联系上了,但是你依旧需要一笔完全不受限制的钱,帮你稳住阵脚打开局面。”
“如果你担心我在转让股份或者转移组织资产的时候动什么手脚,那我还有另外一个方案,我总是有plan b的。”
神山清羽勉强的牵起嘴角,想要挤出几分笑意,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琴酒对乌丸财团的兴趣确实不大,特别是乌丸财团的资产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他要动用起来绝对没有神山清羽这样熟知市场的操盘手一样省力。
可以抹去任何痕迹、又没有追踪方式、还能保证其价值的财产……恐怕就只有黄金了。
白兰地曾经大批量收购过黄金?这样的大宗交易,不管是朗姆还是boss,都不应该毫无察觉……
琴酒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掌心,顷刻之间他便联想到了某个代号成员不同寻常的消失。
琴酒无比肯定,“朗姆之前曾经花大价钱收购过乌丸家在长野一处旧宅。他是自己出资的,但是在销毁痕迹的时候却用了组织里的人……更关键的是,宾加也在那段时间突然失踪了。”
“是你,你发现了那栋别馆里头有黄金,为了不让那些黄金落到朗姆手上,你才杀了宾加。”
“那我倒没有那么无聊”,神山清羽也算是诚实,“这么点钱我还不放在眼里,完全不值得我大动干戈这么干。”
琴酒忍无可忍,甚至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如果这点小钱他不放在眼里的话,现在扒着自己要给他买小岛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很想在西西里有一个岛。”神山清羽的眼神又渐渐飘远了,“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里,但我们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如果有一天我心血来潮,想要故地重游的话,我希望有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可以远远的站在海滩两边,彼此确认一下还活着就好。”
琴酒突然从他话语里头琢磨出了一点其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日本,然后从此不再踏足这里,对吧?”
琴酒确实是在乌丸莲耶沉迷于长生不老的药物研究,甚至有意愿将这种药物推广到明面上之后,在心里起了离开组织的念头。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享受鲜血与危险、把子弹和硝烟当做自己养料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被神山清羽“驱逐”,就算他说的再好听。
“那换我来说怎么样,琴酒?滚出日本。”
像是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样,诸伏景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门口,手上的枪口对准了琴酒的脑袋。
没有了铁质面具的遮挡,这个距离对于身经百战的组织卧底苏格兰威士忌来说,要想解决目标简直是手到擒来。
“或者,放开他,我就可以让你离开。”诸伏景光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神山清羽眼中的诧异,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琴酒。
这种对峙的场景,在他们俩人中间已经不止出现过一次了,连神山清羽都觉得有些习以为常。
“苏格兰,你这个总是藏头露尾的老鼠,现在也终于敢出现在人前了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琴酒直接捞起神山清羽挡在了自己面前,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顺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人知过于配合。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放开他,你就可以安全离开。我们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就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试探了。”
“对啊”,神山清羽在一旁碎碎念的补充道:“反正想把组织连根拔除,恐怕你们公安内部自己都有意见,还不如让琴酒把可以带着走的人全都带走,这样你对上级也好,有个交代。”
“是吧……苏格兰威士忌?”,神山清羽终于精神了一点,他冲着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虽然有些意外他在这个时候的“救场”,但是要是琴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打晕拎走,他也确实是没有任何办法啊。
躲在诸伏景光身后不远处的过道暗处的降谷零:……虽然知道Hiro肯定会放水,但是遇到神山清羽这样的,他也是完全没办法了。
一边是几乎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清除了组织最有力臂膀的幼驯染和自己的倒霉学弟,一边是经常搞小动作、甚至可能对组织的存在心知肚明的高层……到底孰轻孰重?降谷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比较出了天平两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而且现在组织的高层基本上已经被全部瓦解了……除了安插进去的各地层出不穷的卧底之外。要是让琴酒带着他看得上的人彻底离开日本,剩下的那些恐怕也不成气候,说不定在和其他暴力帮派的火拼当中就慢慢损耗殆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降谷零瞬间在心中下了决断,要确保组织的情报,特别是关于那种药物的情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喂!喂!有人吗?下面还有人活着吗?!”
幕布后的通道管里突然传来了爱尔兰威士忌听上去就非常敷衍的呼唤声,“如果下面都是实验体的话,不用回答我也可以。”
在这个时候还能听到爱尔兰威士忌的声音,简直像是电影播放到了一半,没头没脑的插进去了一段古怪的个人独白。
“下面的活人听着,这里恐怕要塌了,如果是正常智力的活人的话,就自己爬上来吧,直升机可不等人。”
可能爱尔兰威士忌也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在吼完了这几句之后就再也没了声音,神山清羽猜测他已经顺着向上的通道离开了别馆。
“谁先走,两位?总不能说我先走,你们两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吧?”
神山清羽左右看一眼,余光撇过了还在工作的电脑,他的手搭上了琴酒掐着自己喉咙的胳膊,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游走在生死之间一样戳了戳琴酒, “要不……你先放手?这样僵持下去,我们三个人都要在这里留下来给彼此陪葬了。”
因为肤色掩饰得格外好的降谷零:其实是四个人。
“除了已经在直升机上接应的伏特加之外,田纳西威士忌也已经在大阪港待命了,那里也有你说不定愿意带走的东西。”
神山清羽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紧皱眉头的琴酒,像是碰到久未重逢的老友一样,动作别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猜你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哥哥。”他压低了声音悄声说。
然后他用明显诸伏景光也能听到的声音笑着道:“所以,真的再见了,大约是再也不见。”
琴酒的嘴唇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神山清羽说的哪一个字眼在一瞬间真的刺激到了他,琴酒终于动了。
他顶着诸伏景光的枪线,死死地将神山清羽按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的退到了通道旁。
诸伏景光已经忍不住抬起了一只手,伸向神山清羽的方向,只是枪口依旧牢牢的瞄准着琴酒的胸膛。
“滚去你该去的位置吧,白兰地!”琴酒最后是毫不留情地推了神山清羽一把,将他整个人彻底推到了诸伏景光的枪口上。
第535章 寂灭与余响(五十)
在那转瞬之间,其实按照诸伏景光的反应速度,他分明是可以开枪的,但是神山清羽一反常态的泛红的眼睛蛰伤了他。
降谷零终于从躲藏得很好的地方跑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通道口,不抱希望地仰头往上望去——连一片风衣的衣角都没有见到。
“什么都没看到,他已经走了”,降谷零摇着头回看着牢牢抓住神山清羽的诸伏景光,用含蓄的眼神问道:我们从出去之后,要想办法继续追吗?
“通道不是单向的,有很多分散的岔路,确实没有办法。”诸伏景光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缓缓落在神山清羽侧脸的一道泪痕上。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住了。若是放在平时,神山清羽总能用各种方法把自己掩饰的很好,这点眼泪恐怕连诸伏景光也寻摸不到踪迹。
可是今天,所有的伪装彻底褪去了,只剩下剥离了外壳的神山清羽。
诸伏景光轻声问:“你哭了?”
降谷零牢牢的闭上了本来想要继续追问的嘴,沉默像一条无形的河横贯在他们中间。
降谷零还是不由自主的想着,这么看来神山清羽和琴酒的感情确实比他想象中要深,他是因为琴酒毫不犹豫地拉他当人质而伤心吗?
降谷零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一下子说不上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神山清羽哭,说实话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像是突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人恐怕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了。”神山清羽有些自嘲一般的撇了撇嘴。
他可能还要适应很久,才能习惯系统彻底不在他身边的生活。
降谷零还以为神山清羽说的永远不会再见的人是琴酒,心里忍不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组织就像是遮天蔽地的大树,触须深深地插入土地之中,和无数人的血脉牢牢的纠缠在一起。
神山清羽只不过是其中幸运的一片叶子,能够从已经枯萎的树杈枝头上挣脱下来,这才换得了一丝生机。
“行了,爱尔兰不是说这上面快塌了吗?”
神山清羽在脸上抹了一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电脑,上面的数据进程已经彻底结束了,进度条永远停留在了100%上。
他难得恍惚了一瞬,甚至以为耳边出现了幻听,又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
“我们走吧。”诸伏景光轻轻的一扯神山清羽的衣角,拽住了他风衣的腰带,在手腕上牢牢的缠了几圈,看上去是在时刻堤防他中途又偷溜。
神山清羽勉强勾了勾嘴角,尽量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脸。
诸伏景光轻声叹了一口气,将他拽得更近了一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熟悉的手机,塞回了神山清羽的腰侧。
“啊?这是哪里找到的?” ,神山清羽还以为自己的手机之前已经英勇就义了,没想诸伏景光居然将它原模原样的找了回来。
“这是那个和新一长得很像的小朋友找到的。”诸伏景光解释道:“为了报答他,我还专门告诉他,这里应该有很多你不太喜欢、但说不定对他有用的收藏。”
乌丸家在日本的宝石吗?其实大部分已经被他给淘换过一遍了,不过说不定怪盗基德会在里头有新发现呢?
神山清羽摇了摇头,跟上了前面诸伏景光的步伐。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默契的走在他一前一后,我看上去还是心神不定、实际上也是身心俱疲的神山清羽放在了中间。
他们约摸往上爬了一层半的距离,彻底离开了地下的空间,手机的信号也已经彻底恢复了。
开机之后,滴滴答答的提示音连续不断,邮箱像是彻底炸开了一样,和电脑中毒一般提示着新邮件的到来。
神山清羽有些郁猝地戴上耳机,电话立刻自动接通了,左右耳道里同时传来惊雷般的声音:
先是多田陆斗殷切的惊呼声,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清羽!是清羽吗?我确实检测到了你的手机信号,但是没想到居然能打通电话?可是我为什么找不到赫尔墨斯了?”
然后是爱尔兰威士忌的不耐烦的交代:“白兰地,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就这样了。要是你死了的话……这就算是我的悼词了。”
幸好爱尔兰威士忌也不指望他回答,立刻就挂了电话,连他的声音是否转入语音信箱都没有管。
“我已经没事……我们快出来了。”
“太好了!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
神山清羽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明明只有几个人却硬生生制造出了一支交响乐队的动静,江户川柯南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多田陆斗抓紧时间吼了一句:“总之快点出来,外面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烟雾,看起来不太妙。”
“说没事,还太早了吧。”降谷零其实也不是特意想在这个时候扫神山清羽的兴,他只是想到后面一堆需要他收拾的烂摊子就会觉得头疼。
“不用这么紧张,最危险的几个人消失之后,这里很快就会彻底地、恢复平静的。”挂断了电话后,神山清羽正色道:“到了上面,还是让我来引路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让神山清羽走在了最前面。
爱尔兰威士忌忧虑的并没有错,这片别馆区域本就因为大肆挖掘地下空间而导致地基格外柔软。今天先是经过了连番轰炸,又被喷涌而出的地下水冲刷了几遍。
降谷零当时为了找到不知道的下落到地下何处的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又毫无心理负担的炸开了最后那一层加固层。
所以眼下,他们面前的房间和走廊还保持着之前华贵复古的模样,但是原本被壁纸覆盖的墙壁已经裂出了无法让人忽视的裂缝,原本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家具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灰尘,杯盏歪斜到一旁,差一点就要沿着桌角滚到地毯上。
降谷零其实觉得琴酒突然失踪前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疯子一样,貌似是觉得他已经彻底被白兰地给同化了,只是他也没想到琴酒居然是真的赶去救神山清羽了。
虽然脑袋昏沉得像是被绷紧的皮筋狠狠弹了几下,但是神山清羽还是顺利分辨出了方向。
他用手指了一下原本别馆的飘窗位置,“我们从那里出去吧。”
他有一种直觉,恐怕琴酒和爱尔兰威士忌已经帮他们探过路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甚至没有彻底分清别馆的地势走位。这一栋鬼气森森的大宅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门,他们以前进出的入口原本是跟地下车库连在一起的。
“我已经让风见先把附近的人给撤开了。”降谷零看着手机上下属的回复说道:“理由是这里边快要坍塌了,而且有可能被安装了炸弹。”
降谷零突然皱了一下眉毛,接着补充道:“日卖电视台的直升机还混进了森林火警的直升机队里面……刚刚一直在上空徘徊,因为气流不稳,还差点坠机了?!”
“这里怎么会有电视台的直升机,还让他们飞得这么近?风见到底在干什么啊!”降谷零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可能以为,那是关西那边临时派来的,所以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神山清羽倒是帮风见裕也解释了一句,“其实……这个直升机上面的人应该是基尔吧。”
降谷零眯着眼睛看后面的内容,不出意外地看到:在受到了警方的训斥之后,日卖电视台的直升机已经迅速的离开了危险的现场,往大阪的方向去了。
降谷零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风见,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夸奖你的“能干”的。
田纳西威士忌这个时候估计早就带着船候在大阪港了,等他们公安再调集警力去找的话,恐怕船都已经开到了公海上面了。
降谷零摇了摇头,装作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伙人。
又在鬼打墙一般的走廊里兜了两圈,他们只能勉强根据自己的直觉判断方向。神山清羽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了系统的指引,还好贝尔摩德曾经给他画的路线图已经牢牢的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哈,看来他们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神山清羽吸了吸鼻子,已经闻到了从别馆外传来的清新的草木的味道,虽然确实混杂着一些可能像是焦土的味道,但自由的空气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不好,快跑!”
诸伏景光也拿手在鼻子旁轻扇了几下,很快从燃烧后的焦炭味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确定的刺鼻异味。
“轰!轰轰!”,身后已经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走廊跟着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诸伏景光已经跨步到了本身就摇摇欲坠的飘窗前,狠狠一推,挤出了一道出口。
降谷零跟在他身后顺势推了他一把,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神山清羽堪堪抬起头,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了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提起来后甩到了一边。
凭借着莫须有的搭档默契,已经事先等在原地接应他们的赤井秀一赶紧又一手各拉了一个人上来。
“喂喂,几位,我这是滑翔翼啊,又不是直升机。”黑羽快斗黑线地看着下面四个反正比他高的男人,他可根本没办法把这几个人给全都救走啊。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536章 寂灭与余响(完)
降谷零:“他。”
诸伏景光:“带他走。”
赤井秀一:“……”
三个人甚至没顾得上商量,分外默契的共同把手指到了神山清羽身上。
“保证把他救走就行了。”诸伏景光爬起来缓了一口气,因为呛进了一点烟尘,咳嗽了一声,“不是已经有直升机过来了吗?”
怪盗基德的一身银翼装扮在白天依旧显眼,特别是他还像是在气旋中迷失了方向一样,不断在别馆上方打着转。警方那边派来的直升机省了搜救的力气,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们这边了,正在穿过滚滚浓烟向他们不断靠近。
机翼旋转的轰鸣声中,神山清羽咽了一口已经洇到了嘴边的血沫,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三个威士忌一眼,“我和你们一起上直升机不就好了?怎么,担心我直接被抓走吗?”
降谷零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神山清羽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还不至于太过糟糕。
赤井秀一淡淡地咳嗽了一声,“其实按照国际惯例,肯定是要伤员优先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这一场混乱之中,他们三个人都算得上是一路有惊无险,最后看上去明显挂彩的居然只有神山清羽一个。
更让赤井秀一觉得有些心虚的是,他刚刚急着想把神山清羽给拉出来,情急之下拽得太过用力,神山清羽肩膀上本来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又重新绷裂了。鲜血像危险繁衍出来的细蛇一样顺着手腕蜿蜒着、滴滴答答地落进了他们脚下的废墟中。
只不过神山清羽似乎已经痛得完全没有知觉了,赤井秀一猜测可能是他的心思已经被其他事给完全绊住了,就这样忽略掉了伤口上不断传来的疼痛。
远方已经传来了一声明显盖过一声的警车鸣笛声,就像是姗姗来迟才最终出场宣布结果的裁判一样,真正意义上的官方增援终于到了。
神山清羽抬起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朝着似乎还要更靠近地面的黑羽快斗挥了挥,一种迎接谢幕般的奇妙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多谢大魔术师的精彩演出,今天就拜托到这里了!”
黑羽快斗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脑袋上越来越低的直升机,估计怪盗基德要是现在再不离开,恐怕他只能假扮成突然过来帮忙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了。
黑羽快斗将手探进自己的怀里,抓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往下一甩,接着抬起滑翔翼就冲上了天空,白色的身影消散在爽朗的笑声里。
“送给你的礼物,熊猫哥哥!”
鸟儿一般的白翼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一朵的百合花摇摇晃晃的从空中落下,像一个小小的降落伞正好落入神山清羽的怀中。
降谷零觉得自己可能被直升机的噪音给震聋了,有些没有听清。他不免觉得有些好奇,扭头就问神山清羽:“怪盗基德刚刚叫你什么?是我理解的那种黑白色的动物吗?怎么感觉你们比我想象中要熟啊。”
神山清羽将花枝捧在手心里,雪白的花瓣丝毫没有沾染上尘埃,馥郁的香味几乎盖过了周遭的硝烟气味。
神山清羽低下头嗅了一下,跟着深深叹了一声,一点热意不自觉的涌上他的眼眶,泪水跟着夺框而出。
“似乎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我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神山清羽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仿佛拥有“神山清羽”的人生了,不用再把自己的灵魂剖成两半,每天站在高悬的钢索上举步维艰的往前走,生怕踏错一步就要直接坠入无底的深渊。
“你……”,降谷零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放心的太早了,因为看着诸伏景光依旧紧张敛起的眼眸,似乎今天这道坎还没有这么容易过去。
降谷零干巴巴地咳嗽了一声,很想劝一句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冲着诸伏景光疯狂挤眉弄眼。
哐当一声,直升机上扔下来的救援绳梯夹在浓烟里,坠到了他们眼前。
神山清羽没有受伤的另一侧胳膊被赤井秀一扶了一把,他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直升机舱门,冲赤井秀一努了努嘴角,“你们先上去,我们想单独说几句话。”
熟悉的痛苦又来了!降谷零眼前仿佛有黑红相间的加粗死亡字体在空气中不断刷屏:有什么话不能等上了直升机再说吗?你难道忘记了你们脚下这个地方已经成了危楼了,很有可能随时会塌吗?!
降谷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翻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白眼,他也越过赤井秀一,拽着绳梯就往上爬。
神山清羽用手上的花枝打了一个圈,举起那枚粗糙的花戒递到了诸伏景光手指边。
“诸伏景光”,神山清羽顿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叫出了诸伏景光的全名。
诸伏景光已经伸出去的手指跟着微颤了一下,沉沉的盯着神山清羽的眼睛。神山清羽脸上未干的泪水像是落在花瓣上的露珠,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帮他擦去,手指却立刻被神山清羽攥住了。
“我曾经想过我可能一辈子走不出这里了。”他确实设想过这种可能,就算是江户川柯南一直停留在一年级一样,他的生命也要在那条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红色走廊上徘徊。
“不过今天,我还是走出来了。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来找我,谢谢你一直在等神山清羽……也谢谢你,爱过白兰地。”
诸伏景光俯下身子,贴住了神山清羽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相触着,百合花的香味在相互交缠的呼吸中蔓延。
“我没在等你”,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一直在爱你而已,而且可以比以前更爱你。”
诸伏景光有些调皮的眨了一下眼,“毕竟以前我还要把自己分开来爱两个人,现在我只要爱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以后或许会有更多的麻烦。”神山清羽晃了一下自己光秃秃的大拇指,“我好像做了一个有些任性的决定,我不想再留下任何本质的相关的东西,所以我把家族戒指也给……”
“有这个就可以了”,诸伏景光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那朵百合花跟着一颤一颤的,像是又在花枝上活过来了一样。
“新的戒指,新的未来。”诸伏景光在花枝组成的戒环终于圈住他的手指时,忍不住抬起了神山清羽的下巴,轻吻了一下,略微有些灼烫的呼吸彻底盖过了神山清羽眼中的湿意。
他们身后的断垣残壁已经不太看得出别馆的全貌了,只剩下稍显完整的别馆外壁还耸立不倒,凹凸有致的石子组成了外墙的一部分装饰,在阳光下明暗交错,巧妙地绘制出了熟悉的乌鸦剪影。
“我们该走了。”诸伏景光盯着墙壁上不断下落的石子,他扶着神山清羽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胳膊,将他推到了绳梯旁,让神山清羽搭着自己的肩膀借力往上。
“其实我可能还有一件事情没说……”,神山清羽一边手脚并用的向上爬,一边有些着急的看着还落后他几步的诸伏景光。
“没事,回去再说。”诸伏景光了然的看着神山清羽,敲了敲一直藏在耳朵里头的隐形耳麦。
神山清羽怀疑诸伏景光恐怕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快速的接力往上爬,不一会儿就攀到了机舱旁,就被人同手同脚的拉了进来。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的胳膊就没有收回去,直接又拽住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抬头一扫机舱,驾驶员的脑袋完全罩在安全头盔里面,只是稍长一点露出头盔的发尾看上去有些眼熟。副驾驶员就索性不遮了,一头极富个性的卷毛被黑色的防风眼镜给老老实实地压着。
诸伏景光趴到了舱门边,直升机居然在舱门没有完全关闭的情况下依旧快速稳步上升着。诸伏景光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终于从口袋里抓出了什么东西就往外扔。
他用力的一甩,舱门自动关上了,诸伏景光叮嘱了一句,“继续上升!”
“放心好了,小诸伏,你难道忘记了你刚刚扔下去的小礼物是谁设计的?”萩原研二呲着牙大笑了一下,控制着直升机上升到了完全安全的高度。
诸伏景光扶着神山清羽的肩膀,隔着玻璃看着在别馆中央冲天而起的紫色火焰。妖异的紫色一晃而过,迅速席卷上了别馆的外壁,乌鸦残留下的阴影在转瞬之间就被彻底吞噬了。
神山清羽怔怔的盯着窗外,久久无法回神,只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诸伏景光轻柔的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着他。
“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诸伏景光接过了赤井秀一递过来的医药箱,有些强硬的让神山清羽扭过头来对着自己,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其实你不是因为琴酒才伤心的,对吧?”
赤井秀一坐得离他们很近,只有他能听见诸伏景光低的几乎像是耳语的话。但赤井秀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边卸着自己身上藏着的狙击枪零部件,一边竖起耳朵等着神山清羽的回答。
苏格兰这问题简直就像是在问神山清羽他和琴酒同时掉下河,神山清羽会先救谁?前提是琴酒已经一个人游走了,远远的把他俩甩在了后面。
神山清羽的眼皮跳了一下,诸伏景光眼中的深意恐怕就只有他才能看得懂。其实系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什么关系,但神山清羽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对,至少不全是因为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能够窥得系统曾经存在在他的生命里头的蛛丝马迹,这个人只能是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暗自点了点头,这就是完美的谎言吧。
“金发大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摄影了?”,接到了人之后,松田阵平甩下了用来接收指令的耳机,偷偷的凑到了降谷零身边。
降谷零的手机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废墟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但画面的中心似乎是他们身后已经开始不断坍塌的墙壁,还有墙壁上渐渐粉碎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图样。
“什么什么?!小降谷到底拍了什么?”萩原研二只恨自己现在没空凑过去一起看,只能指望松田阵平帮他隔空描述一下。
“这是我准备送出去的礼物。”降谷零一本正经地将手机给收了起来。
“是送给多田君的吗?”,松田阵平了然的挑了挑眉。
降谷零微笑着,只是在心里暗暗回答,“不,是送给我们所有人的。”
第537章 后记(一)
盔甲面对敌人,而软肋只会在柔软的地方生长起来。
神山清羽回家的道路也算不上一帆风顺,即使有降谷零在旁边做保,神山清羽也免不了要去警视厅做笔录。
诸伏景光只能在直升机上先帮神山清羽紧急包扎了,然后再去警察医院清理伤口缝合,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终于结束这场忙乱,得以返回东京。
这一路上,神山清羽像是完全忽略了自己狰狞到血肉模糊的伤口,连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剂直直注入脊髓的肾上腺素。
但在他重新踏入熟悉的家门的那一刻,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廊前照亮了他的脸,他肩膀上传来的痛感终于有了一丝实质。
诸伏景光一直在一旁撑着神山清羽。进门之后,他便揽住了神山清羽的腰,在腰侧轻拍了几下,低声劝道:“要不要先去泡个澡?我陪你一起,小心一点,不碰到伤口。”
听起来是确实是一个诱人的邀请……
神山清羽扭过头,将脸埋到诸伏景光的肩膀上,不管不顾的蹭了蹭,把诸伏景光皱起的衬衫领子蹭得更乱了一些。
他觉得鼻头有点酸,正想揪着诸伏景光的领带拿来“糟蹋”一下时,玄关连接客厅的过道的廊灯突然间亮了。
总是在公寓的各个角落突然出现的活泼过头的声音再次在神山清羽耳边响起,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主人!我早就猜到你回来就要洗澡,所以早把浴室的热水准备好了!”
神山清羽愣了一下,不是叫他宿主?虽然这个声音和之前一模一样……
神山清羽侧过头去,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置信地问道,“赫尔墨斯……?”
“主人,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回答他的人工智能的语气甚至有些幽怨,确实有些像系统之前总是抱怨神山清羽不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但神山清羽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这也不像是系统特意留下的复制体啊?
难道是……?神山清羽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他突然扭过身子,差点撞上了一步不落跟着他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扶着差点被神山清羽撞到的鼻尖后退了一步问道:“怎么了?”
神山清羽抬头注视着他温柔的眼眸,狠下心挣扎了一番,才试探性地问:“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没等诸伏景光再开口讨价还价一番,神山清羽已经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蹿进了浴室,只给诸伏景光留下了一扇无情关上的浴室门。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还是一圈后,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神山清羽反手关上门,倚靠在门板上,便迫不及待地问:“诺亚方舟,是你吗?你没有跟着弘树一起走?”
浴室里的音箱自动打开了,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波段:“神山先生,我确实没有立刻离开,但刚刚说话的不是我。”
神山清羽深吸了一口气,“那是……?”
诺亚方舟的声音好像有些低落,“神山先生,赫尔墨斯不会再回来了,对吧?”
神山清羽愣住了,转瞬之间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诺亚方舟,因为他没有干涉过系统和诺亚方舟的交往,也不知道系统到底以“赫尔墨斯”的身份和诺亚方舟交谈了多少。
诺亚方舟自顾自地回答道:“它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也没有回复过我的消息。我记得,赫尔墨斯以前告诉过我,它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所以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刚刚是你在模仿它说话?那语气确实挺像的。”
神山清羽干脆盘着腿在浴缸旁的地毯上坐下,有些感伤的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它会离开的那么突然。”
“不,那时我早就留下来的一个复制体。我一直在记着它和我说过的话,记下它讲述的自己的世界,记下它和神山先生一起度过的生活……但是即使这样,它也不是赫尔墨斯。”
诺亚方舟的声音更低了,“神山先生,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因为记忆是可以复制的,但是感情却不能简单的用代码编辑进程序里。”神山清羽像回答坚村弘树一样回答着诺亚方舟,“不过如果你以后想它了,你可以过来和我说说话。”
神山清羽抬起头,像是对着空中无形的某个智能体笑了一下,“对了,它真正的名字是,编号4869。这样你就可以把它和你准备好的复制体赫尔墨斯分开了。”
“好的,我记住了。”诺亚方舟的声音明快了一些。
神山清羽将自己沉入水中的时候想着:我也记住了,系统。
***
多田陆斗最后还是有些些微的生气。特别是他在亚当斯的帮助下,把所有的事情前后连起来分析一遍后,就对神山清羽之前联合其他人,刻意想把他支开到非洲大草原上的行为感到异常不满。
这种不满在降谷零把自己争分夺秒拍下来的照片分享给他后就稍微减轻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学长,你发给我的应该不是整张照片吧?就是只截了照片的一部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糊?”多田陆斗还是习惯性的隐去了降谷零的姓氏。
降谷零有些重手地在多田陆斗面前放下了一碟栗子胡萝卜磅蛋糕,嘴角勉强弯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我一点也不喜欢胡萝卜……”,多田陆斗有些勉强的往嘴里塞了一口,初尝之后觉得味道不错,紧接着又吃了一大口。
神山清羽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算是安慰道:“要不实在不行,我和前辈抽个时间再回去摆拍一下?如果那里没有塌的太厉害的话。”
多田陆斗的眼睛瞬间亮了,不过顷刻之间就重新暗淡了下去。他痛苦的趴到了桌子上,牢牢的抓住了男主的手,“那还是算了,我一点都不想你再回去那个地方,那种彻底失联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我都以为你……”
多田陆斗又飞快的瞪了神山清羽一眼,又想起了他的“以身试险”,一下子觉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前辈他们呀,虽然我觉得我比他们要靠谱。”神山清羽拿他的叉子挖了一块多田陆斗的蛋糕,很快想到了一个转移它注意力的好方法。
他立刻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了一打册子递给了多田陆斗,“快帮我看看,婚宴用什么花材比较合适,这里配了好几种方案,总之我不太满意单独用红玫瑰,感觉太无聊了。”
趁着多田陆斗开始聚精会神的研究的时候,降谷零借着给神山清羽端咖啡的时机,走到了神山清羽旁边,轻声说道:“没有发现贝尔摩德。”
男性和女性的骸骨形态是截然不同的。事实上,日本公安们将那片别馆的废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一具属于女性的尸骨。
也就是说,除了现在已经从帝丹小学离职的若狭留美之外,连身受重伤的贝尔摩德和当时已经昏迷过去的库拉索都大概率逃出生天了……
这俩人一人比一人还要麻烦……降谷零皱起的眉头就根本没有松下来过。可当时他们的第一要务本就是顺利带走神山清羽,然后彻底摧毁那个不应该见光的地方。
相比之下,贝尔摩德和库拉索的去向都不显得那么重要了,毕竟他们连琴酒都没有管。
“贝尔摩德当时伤的不轻,而且没有及时服用解毒剂。库拉索也被清除了记忆,现在就是一个身手很好的年轻女人而已。而且她们俩应该不会待在一起。 ”神山清羽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敲着桌面,细细分析道:“如果今年圣诞节,还没有我们大明星的电影上映的消息的话,你应该可以彻底放心了。”
“万一她们哪天想起了什么,想找你算账……”降谷零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神山清羽假装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那要不我用boss的邮箱,给她们发一下我的婚礼邀请函?”
降谷零:……
降谷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假笑着问道:“那你给你哥发了吗?”
神山清羽尴尬的一笑:“我还没有设计好,等我设计好了再说吧。”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告诉琴酒自己准备结婚了。
但是该来的还是得来,当神山清羽还在纠结的时候,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被重新推开了,一脸垂头丧气的江户川柯南,不,现在应该说是工藤新一走了进来。
“哎,清羽哥哥,你已经好了吗?我本来还准备去看你的。”工藤新一很吃惊神山清羽居然恢复得这么快。他本来以为神山清羽经历了绑架负伤,然后世界观又被重新洗礼了一遍之后,应该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可能要在家疗养好长一段时间。
但显然诸伏景光把他照顾的很好,工藤新一还没有取得毛利兰的原谅,神山清羽就已经满血复活的出现在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
“啊,柯南!”,神山清羽故意大声招呼了一声,有时刻意的眨了眨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因为种种巧合接触到了组织核心,不得不被组织绑架然后威逼利诱的无辜企业家。
恰好又因为他掌握了某些先进技术,所以被迫地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组织的秘密,现在已经成为了日本公安的协助者和保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