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清羽只觉得背上一阵发麻,原本留在boss身边的乌鸦仆从呢?他真的还一直住在这里吗?
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感像是什么形貌古怪的软体动物,正在慢慢攀上他的背,试图用粘液污染他的世界。
虽然扩音器上的红灯仍在一闪一闪的工作着,但是神山清羽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墙外,飘到了他更喜欢的空间里。
终于, boss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曾经站的足够久了,久到神山清羽一边的肩膀已经因为疲劳而微微塌陷了下来。
boss终于将话题引回到了神山清羽身上,“白兰地,今天你代表乌丸财团,举起了手中权力的高脚杯。下一步,你想怎么做呢?”
神山清羽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床头柜上的扩音器,即使他很确定那只是一个替身,“我想,乌丸财团可能不会继续蛰伏下去,我们需要更多新鲜的血液。”
“确实,我们似乎不应该继续沉浸在黑暗里了,下面就需要你继续用新的身份开创组织的未来了。”
贝尔摩德似乎已经无聊到了极点,看上去完全不想参与到他们的话题里,虽然 boss的口吻很像是想把组织交到神山清羽手上,完全没有过问她这个真正的继承人的意思。
贝尔摩德正在用心打理着自己垂在鬓边的几缕卷发,可惜这个房间里不能有任何危险物品,包括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巧化妆镜,因为打碎镜片就能轻易获得锋利的武器。
所以贝尔摩德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红,用镶满了碎钻的口红壳照出自己美丽的身影,给自己的发型锦上添花。
算得上是炽烈的灯光映在口红壳上,投下了一簇簇跳动的光斑,落在了她脚边的那个行李箱上,看上去像是一段无声的密码。
神山清羽我觉得是这个手法很熟悉,这个藏人的思路就更加熟悉了。
“贝尔摩德,你要出去玩吗?”他用口型问着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甚至笑着冲他丢了一个飞吻。
“你总是把工作完成的很出色,所以这一次,你想要什么奖励?”这一次话语之间的停顿更长了一些。
神山清羽总觉得这一段话僵硬的像是提前录好的录音带,反而因为磁带太老失去弹性而变得磕磕巴巴。
“我想……”,神山清羽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
系统眼巴巴的,等着神山清羽的回答,甚至已经自顾自的替他排好了下一句,“我想要整一个乌丸财团。”
可神山清羽的话陌生得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中钻了出来,他盯着无处着落的空气,浅笑了一声,“我想要取走一个人的生命。”
远处,已经成功混入“旅行团”的Rx-7上,多田陆斗用力地砸了旁边的车玻璃一拳,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些阴霾,“该死的,信号又消失了!”
“多田哥哥,你真的没问题吗?”,江户川柯南不是很想这样怀疑多田陆斗。
但是涉及到神山清羽和一串人的人身安全,他简直急得想在东京日报上发表寻人启事了,就算署名可以是“工藤新一”,播报员是水无怜奈都没有问题。
“能不能让弘树试试?”,江户川柯南包含希望看向坚村弘树。
坚村弘树一脸难色地敲了敲耳朵上的耳机,眉头皱得像毛毛虫,表示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没有什么收获而已。
“你不会是查到了什么,但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只发给了诸伏警官?”灰原哀的眼神犀利极了,问题却更加犀利。
“这次是真的。”多田陆斗又不抱希望地重新启动了一次搜索程序,但是神山清羽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了视野远处的黑洞一般的房子里。
虽然从外观来讲,这栋别馆可以跟他们曾经在轻井泽见到的任何一所度假别墅相比,甚至它在地下蔓延的部分说不定可以构成一座地下堡垒。
江户川柯南满头黑线,这意思就是这些大人们以前说不定经常骗他们了……
他察觉现在或许是个不错的溜走的时机,多田陆斗全副心思不在电脑上,而伊达航一边缓慢挪动着其实不太熟悉的汽车,一边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灰原……”,江户川柯南紧张的盯着窗户外的某个方向,压低了声音在灰原哀的耳边悄声吩咐道,“你能不能帮我去找点动静,让我可以……”
“让你可以独自一个人溜下车吗?大侦探!”灰原哀勉强压住了自己的声音,眼里已经闪动着熟悉的怒火,手却一动不动地按住了江户川柯南,“要走也是我走,你知道组织是怎么一回事吗?”
灰原哀狠狠的甩开了江户川柯南的手,气急败坏的用手指指着窗户,从嘴唇里挤出了一丝气声,“已经停在这里了,已经那么近了!或许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他在哪里了!”
“轰!轰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响的轰鸣声,成为森林中的鸟雀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是轰炸并没有停止,爆炸造成的连锁反应像是在空气中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无数砖石碎屑随时爆炸簇簇落下。
“莱伊!谁允许你的!而且你用的是什么东西!万一炸到他怎么办!”,降谷零的咆哮带着撕裂的风声直接传到了近旁的另一辆直升机上。
“他允许的,也是他下的命令。”赤井秀一冷静地在对讲机里回复着,“而且你看,损毁的好像只是表面的防护层,里面就像是个封闭的铁盒一样,我们还要另想办法。”
[系统提示,检测到安室透恶意值,初始数值+300。检测到主角江户川柯南,数值翻倍+600。]
神山清羽刚刚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但是等他重新站稳,周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像是遭遇了一场突至的小型地震。
不过在神山清羽手忙脚乱之际,他也没有忘记好好发挥绅士风度保护“贝尔摩德”——比如从她手上接过可能随时会划走的行李箱。
第517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二)
系统:[宿主,我居然检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全然的迷惑,甚至还有一点神山清羽熟悉的心虚,[可能,可能……]
神山清羽替它补完了没有说完的话,[可能又到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了,所以你的检测功能又派不上用场了,对吧?
里面藏的可能就是已经变小的乌丸莲耶,也可能只是一箱子的炸()弹,只等我试图打开箱子……]
系统显得更加困惑了,[宿主,贝尔摩德肯定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而且她还把别馆正确的地形图寄给你了,她不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怎么现在像是把一个定时炸()弹交到了神山清羽手上?
神山清羽没有回答它,而是默默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吗?]
他刚刚问的显然是一个boss预料之外的问题,所以被提问的对象似乎考虑了很久,这才勉强追问了一下,“谁?”
“R-U-M”,这几个字母一字一顿地跳出了他的舌尖。神山清羽终于完全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显得比原来更加澄澈,“总要有人留下来,为一切付出代价。我想,一位已经露过面的故人或许是最合适的选择。”
复古巴洛克风格雕花窗框包裹着的彩绘花窗中,直升机机翼像是飞过池塘的一只蜻蜓,飞快地掠过又转瞬消失在了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山清羽甚至已经忘了时间的概念,他只能凭借自己小腿里的肌酸浓度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沉默了良久之后,乌丸莲耶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定,毫不犹豫的开口了,“去吧”。
**
房间外的三个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错愕了一瞬。
又是白兰地搞的吗?……这个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疯子!
琴酒心中的乱码已经具象化成了他脑袋上冒出来的青筋,但是被他遮盖眉目的银发和压低的礼帽给结结实实地掩住了。
别馆的墙壁里砌着厚厚的钢板,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也像是一个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突破的囚笼。
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彻底抵达建筑的土层前,琴酒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颤抖。
紧接着,骤变突生,整栋别馆像是被扔进了疯狂的搅拌机一样,从头到尾搅了个天选地方,房间里的每一样都是看起来都要脱离原来的位置,包括琴酒和爱尔兰威士忌。
爱尔兰威士忌像一节弹簧被压到了极点后猛地蹿了起来。
琴酒无声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的,左手摸到了怀里平时藏枪的地方,却一手摸了个空。
琴酒反应迅速地用右手撑在沙发侧边,像一只敏捷的黑豹一样躲到了沙发后面。
爱尔兰威士忌的动作和他一样快。朗姆本来还是冷笑着作壁上观的,只是稍稍一出神,脖子上就像被铁钳钳住了一样,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你……”,朗姆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眼角的余光死死的盯着爱尔兰威士忌似笑非笑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到,爱尔兰威士忌放过了处死皮斯科的琴酒,而是选择直接向他动手。
郎姆的喉咙像是被点燃了一瓶高浓度的皮斯科,火焰迅速掠走了他肺里有限的氧气。朗姆的脸又青又红,胀得吓人,脑袋倒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郎姆嘴里勉强挤出了一点嘶嘶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是……白兰地。”
朗姆直觉一定是白兰地在中间搞了什么鬼,他没有什么依据,凭借的就是白兰地一贯的口碑。
神山清羽注视着自己脑海里像爆()炸后的蘑菇云一样不断涌入的来自朗姆的恶意值提示,突然觉得他前所未有地顺眼了起来。
“可惜了,直到今天才来这么一出。”神山清羽低低地叹了一声,侧身从门后走了出来,竟然直接绕过了爱尔兰威士忌,而是慢慢踱步到了琴酒身边。
琴酒不带多余情绪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侧,余光像是偏向他身后那扇真正被掩盖起来的房门。
神山清羽有些疑惑,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琴酒在看什么。
不过他很快猜到了一个答案,特别会意地一笑,“贝尔摩德刚刚送了我一份礼物。她可真是一个好人,明明自己想要出去,却还是把行李箱让给了我。”
他推了一把低于他的膝盖的箱子把手,齿轮在地上发出了不太符合自己身价的嘎吱声,总让人误以为是什么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旧货。也可能是实在放了太长时间,行李箱的齿轮之间已经长出了锈斑。
琴酒其实没这么在意贝尔摩德的动向,他知道这个女人聪明的很,又是一个十足十的神秘主义。
琴酒其实偶尔也会犯好奇心,比如他现在就很想知道神山清羽脚边的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喂,我说你们两个”,爱尔兰威士忌看着琴酒和神山清羽彼此默契地视线互相错开,又像是互相依靠一般安静地站在一起,实在忍不住后背发麻地抖了抖。
他这么一动,原本就被他紧紧扼住喉咙的朗姆脸色更是铁青,原本不大的眼瞳向上翻起,看样子就要直接当场晕过去了。
神山清羽像是终于注意到了爱尔兰威士忌和朗姆的动静,他唏嘘着叹了一口气,“爱尔兰,你打算就这么把他给勒死吗?”
“怎么可能,我可是为了你,把我的惯用手都弄伤了。”爱尔兰威士忌低低的嘶了一声,嘴角带上了一点玩味的笑意,“现在我可动不了手,你们谁来接手啊?”
就连琴酒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更何况原本就因为大脑供养不足而渐渐思维模糊混乱的朗姆了。
朗姆痛苦地想着:完蛋了……组织真的要完蛋了,就算我今天能活下去,组织也是迟早要覆灭的,迟早会在白兰地这个小子手上覆灭。
如果不是因为动作不允许,他一定为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拍着爱尔兰威士忌的脑袋,你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系统:[检测到朗姆悔恨值!宿主,就算你现在想要直接动手,我也没有意见了。]
“真可惜,现在我们四个人身上都凑不出一把枪。”神山清羽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干呀,但是我刚刚得到了那位大人的命令。”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朗姆鼓胀的眼球,像是徘徊在天空上的鹫鸟等待着猎物死去的消息。
“那位大人希望我们能做出一些改变。”,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似乎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戒指缓缓滑至手指根部,戒指上的乌鸦似乎在这一瞬间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位大人希望,乌丸财团能像枡山会社一样,毕竟我们现在拥有了不一样的力量。”
琴酒有些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他本来就很难相信所谓的返老返童的神话。现下就算是这种药剂真的在他身上取得了效果,他也觉得那就像是针对某种血缘研究出来的特异病血清,只有遇到了合适的对象才能产生出效果。
朗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原本已经呼吸困难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硬生生将爱尔兰威士忌牢牢制住他的手扯开了一些,这才大喘着气追问道,“白兰地,你亲眼见到了那位大人吗?他是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神山清羽有没有说谎话,其实找贝尔摩德验证一下就可以了。而那位大人——乌丸莲耶居然愿意将原本一直埋藏在黑暗中的组织托到水面上来,就说明他长久以来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对朗姆来说,他因为岁月久远而渐渐失去的过目不忘的能力说不定也可以重新找回来。
“白兰地,组织能给你的东西是有限的。”朗姆越说越觉得顺畅,可能是站在他身后的爱尔兰威士忌也因为Boss可能终于离开了他的鸟巢而震惊,所以手上的力气渐渐软了下来。
“而我,我还能给你组织以外的东西,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交易。”朗姆从未如此推心置腹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下属,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久久徘徊在他头顶之上的太阳终于坠落的喜悦里,“你应该能猜到的,那位大人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过外面的事了。世界变化的太快了,他已经不再了解外面的世界。”
神山清羽轻轻一笑,赞同似的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是很诱人。”
窗外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两架直升机不远不近地悬停在了空中,彼此勉强的维持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上。
赤井秀一又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别馆,抓起耳边对讲机吼道,“波本,我需要你的帮助!”
降谷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就算他们再组织共事多年,他好像也从来没有听过赤井秀一发表过这样的友好宣言。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降谷零赶紧在频道里头吼回去,“要我干什么?”
“我需要你——到我这边的直升机上来!”赤井秀一的声音在轰隆作响的直升技艺旋转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一句话被凌厉的风声切割得七零八落。
“我要你想办法炸掉那扇窗,然后我再进行射击,机会应该只有一次!”
降谷零原本就要拉开直升机的舱门准备后退几步助跑起跳了,这时候也忍不住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疯了吗?万一他就在里面怎么办!你真的知道目标是谁吗?”
这个计划的思路倒是很明确,最大的问题反而在于执行上。
“不是万一,清羽就在那里。”诸伏景光冷静的声音突然间插入了他们的频道,降谷零跟着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嘴唇。
接着一声吱嘎电流乱响,对讲机的无线通信频道听起来却是清楚了很多,不知道是坚村弘树本人还是诺亚方。在他们的耳机里轻轻的道了一声歉,“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到这一边。”
“先不说应该怎样精准地处理掉那扇碍眼的玻璃,单是只有一发子弹的情况下,你打算打谁?朗姆,贝尔摩德,琴酒?”降谷零冷笑一声,“还是……白兰地?”
他毫不怀疑神山清羽要是受伤了,同事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撇下留在别馆里,最后就用火海掩埋一切。当然,这也是因为神山清羽事先告诉过他们,到时候手上的枪多半会消失的。
降谷零只听到了赤井秀一作为组织最顶尖的狙击手带着强烈自信的宣告,“我当然知道我的目标是谁,只能是朗姆。”
第518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三)
“莱伊……不 ,赤井,他现在很危险。”诸伏景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震颤。
赤井秀一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喉咙里划过了一点痒意,像是刚刚爬过了一只小虫。
他鲜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但偏偏赤井秀一此时的心跳确是格外平缓,他甚至能够从耳机里分辨出诸伏景光的呼吸节奏略微有些急促。
赤井秀一突然意识到,苏格兰他……好像很慌张,之前指挥应答时的冷静仿佛已经彻底化成了假面,此时簌簌散落下来。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哪里?这个时候我宁愿和我在同一架直升机上的人是你。”
虽然赤井秀一真正用来做以比较的人其实是降谷零,但是正在专心致志驾驶证直升机的卡迈尔闻言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略带痛心地看着赤井秀一。
赤井先生!其实我的驾驶技术……真的还算可以的。难道赤井先生真的开始嫌弃我了吗?
诸伏景光狠狠的甩上了车门,压低声音回答,“我要过去。”
“等一下!”,降谷零立刻出声反对,“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交给我吗?只有波本去过那里。”其实他很想问诸伏景光,你是还嫌自己身上的瞩目不够多吗?单是你那倒霉催的大舅哥……
“Zero,”诸伏景光突然打断了他,“我还没有失去理智,我只是需要更靠近一点。而且,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赤井,不单是他的处境很危险,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危险。”
诸伏景光狠狠抹了一把脸,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挫败与迷茫一起抹到了脑后。
手指上的戒指像是突然发烫一样,灼热得有些吓人,诸伏景光甚至感觉到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这对狙击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狙击手开枪的时候,连子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的风速都会造成影响,更何况是手上的首饰了。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根吊坠,将手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
“诸伏哥哥……”,他脚边突然响起了听起来依旧天真、但实际上意味深长的童声,“你为什么要把戒指拿下来?”
“还有……你刚刚说谁很危险啊?”
嘶!诸伏景光猛的一低头,就正撞上江户川柯南看似童真无辜的双眼。
他像见了鬼一样的瞪着这个“假小孩”,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出神成这样,居然连他偷偷出现在自己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诸伏景光看着江户川柯南的镜片一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诸伏景光先问江户川柯南,然后目光就捕捉到了不远处车身后面钻出来的另一个黑色脑袋,身后还站着无奈摇头的伊达航。
诸伏景光:班长你都治不住这几个“熊孩子”了吗?
江户川柯南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是伊达警官和多田哥哥带我们来这里的。我们本来是待在车里的,但是……多田哥哥不许我们离开。”
“所以你就用麻醉针把他给麻醉了?”诸伏景光甚至不需要多问,但他很怀疑伊达航会因为同样的手段而中招。
“我只有一颗麻醉针啊……”,江户川柯南当然不会对着伊达航承认这件事,“不过问题是,灰原为了不让伊达警官受伤,她主动跟人走了。”
诸伏景光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雪莉你……
但是他看江户川柯南也不是很着急。转念一想,除了贝尔摩德,一般的组织成员、就算是代号成员也不可能突破他们这里的重重包围精准的找到灰原哀所在的车。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是你们的副班主任,又来带你们户外活动了吗?”,诸伏景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户川柯南,“我应该感谢她,没有顺便把你们俩捞走吗?”
江户川柯南有些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地辩解道,“但是灰原身上有少年侦探队的徽章,她还从我身上拿走了一个发信器贴纸。”
江户川柯南偷偷地拽了拽诸伏景光的袖口,用尽量不太黏糊糊的、比较符合他真实年纪的语气撒娇道,“诸伏哥哥,你能不能带上我……”
“还有我……”,坚村弘树乖乖从车子后面走了出来,“反正现在陆斗哥哥已经睡着了,如果要查赫尔墨斯到底跑去哪里的话,现在只有我可以办到了。”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左边这个,又看了一眼右边这个,轻轻的“呵呵”了一声,刚刚心里的焦灼不知道为何减少了三分。
“他们交给我吧,班长,麻烦你去帮助警视厅的风见警官。”诸伏景光的眼珠转了一圈,余光远远地看向了鸟取别馆的轮廓,他又叮嘱了一句,“所有参与行动人员必须事先划分好行动范围,如果一队人中有人跨越了自己的行动范围,必须单独确认身份。”
希望我的安排是多余的……诸伏景光不知为何就松了一口气,虽然理论上来说神山清羽还是处于失联状态,但是看到这两个小屁孩在一片混乱中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诸伏景光就莫名有种直觉——事情还在神山清羽的掌控范围内。
他直接抬手抱起还有些发愣的江户川柯南,再一把托起坚村弘树,直接带着这俩小孩往队伍末尾走了过去。
工藤新一小时候其实他也这么抱过几次,动作实在是再顺手不过。
正在现场布置山体搜索计划的风见裕也看到“充分负重”的诸伏景光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了过来,顿时呆呆的站在原地,手持的对讲机里已经换成了一串忙音。
风见裕也:为什么突然有种诸伏先生已经结婚并且生了二胎的感觉?养二胎可太辛苦了!他连有时候帮降谷先生照顾一下他家的哈罗都觉得很吃力了。
诸伏景光人高腿长,步子也迈得格外的大,很快就在车队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咚,咚,咚”,诸伏景光在车窗上敲了三下。
原本正在车里翻阅一些尘封卷宗的长野三人组抬起头来,车窗上映出了两个孩子不断扑腾挣扎的身影,说是被人挟持绑架了他们都会相信的。
“绑架犯”诸伏景光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他用小时候每次给诸伏高明打电话倾诉的语调说道,“哥哥,我需要你。”
哥哥是万能的。
尽管顶着江户川柯南和坚村弘树诡异的目光,诸伏高明还是淡定地打开了车门,诸伏景光立刻把两只塞给了诸伏高明,“哥哥,我需要你看一下他们。一般人,很容易被他们骗过去。”
“我!”,坚村弘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诸伏景光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反应,“不行,你必须待在足够安全的地方。”他在“必须”两个字上狠狠地加了重音。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有办法找到他了。”诸伏景光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所以你必须待在这里,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找人把你送回东京警视厅。”
“那不行!”,这下次反对的人换成了坚村弘树,他厉声反驳道,“如果真像你说的,恐怕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我一定要待在这里以防意外,而且有我在,诺亚方舟也会一直在的。”
“你要……继续关注她的动向。”诸伏景光安抚性地摸了摸江户川柯南倔强昂起的脑袋,“有任何东西,如果我们分神不小心错过了,恐怕只有你可以发现了。”
诸伏景光蹲了下来,在江户川柯南耳边轻声嘱咐,“我不希望你盲目冒险,但我希望你能做对的事。”
他悄悄地眨了眨眼睛,暗示性地说道,“我记得你和大阪本部长的儿子服部平次很熟。”
诸伏景光的话术果然非常奏效,江户川柯南也立刻不挣扎了,而是握住了诸伏景光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诸伏哥哥,你一定要把清羽哥哥带回来。”
“要保证!”,坚村弘树强调道。
诸伏景光深锁的眉头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来,像是被什么突然抚平了。他抿唇一笑,“当然了。”
***
“当然了,我很乐意做这个交易。”神山清羽微笑着冲着朗姆伸出了手。
朗姆依旧维持着这个狼狈的姿势,可神山清羽偏偏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握手。
朗姆气得快要翻白眼了,但他又惜命得很,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神山清羽纠缠这个问题。
真是该死的幸运啊……朗姆不禁想,boss是这么莫名其妙地信任着白兰地,即使他手下出了一个绝对明牌的卧底。
连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琴酒和爱尔兰威士忌、甚至是贝尔摩德也在他们对立的时候选择站在了白兰地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
朗姆其实也很难想象,但实际上理由也很简单。如果真的有所谓的boss的继承人的话,白兰地比起朗姆实在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兰地本来在组织里就是出了名的出手大方,批起账单来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继承了boss豪富的作风。朗姆就显得小气多了,还总被诟病“似乎有些沾手”。
或许是太过年轻,又总是游离在权力边缘,白兰地总是没有什么尊卑等级观念,说话总是相当不客气。好在他也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相当不客气而感到被冒犯。
但他又有特别“扎手”的时候,比如那似乎层出不穷的,或许从来没有底牌尽出的情报搜集与“造假”能力……他们还不想在出任务时因为什么“意外”而当场死于非命,也不想收到自己安全屋莫名其妙爆炸的缴费订单。
总的来说,白兰地确实是一个吃罪不起,但又意外很好相处的人——只要保持恰当的边界感就够了,他们应该会过得比朗姆主权时还要愉快。
朗姆艰难地低下了头,他面前这双手还是一如既往地“贵”,皮肤白得渡上了一层霜,手指指尖削薄,骨节分明,看上去就分外柔软的皮肤上只贴了一层薄薄的茧。
朗姆突然还揣摩出了boss对白兰地这么不设防的又一原因了,除了明显优于他的皮相之外,白兰地还有一个好处——他实在是太好“拿捏”了。都用不上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可能随便一个中层就能轻松制住他。
但这双大概连枪都没怎么拿过的手递到了朗姆眼前,朗姆恨恨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只见神山清羽脸上的笑意未褪,突然抬手抡起一拳,稳准狠地砸在了朗姆的下巴下。
朗姆顿时两眼一黑,剧痛迅速在整个脑袋里蔓延,堪堪就要昏过去。
那一拳之用力,让爱尔兰威士忌都仍不住分了点心思去看地上有没有洒落下来的朗姆的假牙。
众多周知,人的脑壳确实会把下巴更硬,那一拳带起的力度推着朗姆的脑袋往爱尔兰威士忌的脖颈处砸去。
爱尔兰威士忌略略闪过了一步,护住了自己危险的锁骨和喉咙,原本箍着朗姆的手不自觉一松。
朗姆的身体无知觉地向前倒去,神山清羽的膝盖跟着他倒下的瞬间往上一提,节奏精准像是背后有节奏大师操控一样。他直挺挺地踢上了朗姆毫无防备的腹部,原本已经昏睡过去的朗姆彻底瘫软了下去。
组织的医疗技术再先进,也阻挡不住肉体的溃败,朗姆又切切实实到了一般社畜要准备摸鱼退休的年纪了,所以他才会一样期待那种药物。
之前他就收到了白兰地、琴酒和贝尔摩德三人的实验数据,也疑心boss可能已经在自己身上试用过了。但朗姆很谨慎,谨慎地甚至有些胆小,他总想亲自见boss一面,要是能问问他试用药剂的感受就好了。
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完全被药剂优化的肉体力量——看上去胳膊还和之前一样细瘦,几乎只有这么一层薄薄肌肉的白兰地,一拳出手几乎像是超级赛亚人,连口号起势都不怎么用喊,随随便便就把他几乎打出了内出血。
“哇哦……”,爱尔兰威士忌不知是太惊讶,还是太坦然,跟着后退了一步,看着被神山清羽扔到了脚边的朗姆叹道,“其实我想这么干很久了。”
“所以我又帮你完成了一项梦想清单。”神山清羽不想用手,在系统的提示下,用脚踢出了朗姆随身携带的一枚形状古怪的U盘,他吁了一口气,“就不能再给我打个折吗?”
第519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四)
爱尔兰威士忌:这种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性格……真是到现在都没有变。
他本来以为自己主动出手对付朗姆,在神山清羽这里还能换个不错的价钱的。
但是现在神山清羽当着他的面第一次亲自动手,爱尔兰威士忌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面子好像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花窗旁的墙壁。爱尔兰威士忌两手一摊,目光落在神山清羽手上的行李箱上。
连刚刚出拳揍人的时候,白兰地都没有松开这个箱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过这点疑惑也就只在他心里短暂一过,爱尔兰威士忌一向识趣的很,深知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白兰地,人既然已经交到了你手上,那么之后……怎么处理就交给你了。”他挑了挑眉,潇洒至极地一笑,“既然没我什么事,那我也该退场了。”
爱尔兰威士忌的手背到了身后,扣上了窗上的保险闸。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单手举到胸前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琴酒:这个组织里不合时宜的、表演欲望过头的人真的越来越多了。
“爱尔兰!”
“怎么,还有事?”,爱尔兰威士忌瞥了一眼神山清羽,更多的注意力还是神山清羽身后的琴酒身上。
爱尔兰威士忌觉得今天的琴酒似乎异常沉默,有什么东西还隐藏在貌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爱尔兰!”,神山清羽看着他的影子投在窗边,斑斓的阳光渡着他的轮廓渐渐模糊,一瞬间似乎有些让人恍惚。
“看在皮斯科从前对我不错的份上,再附赠一个小礼物。”神山清羽往自己口袋里头一摸,掏出来一个看上去自己远比西装口袋的实际面积还要大的摩天轮塑料玩具,不同的灯柱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每隔几秒就会汇聚在一起。
即便如此,这个玩具看上去依旧廉价得不应该出现在白兰地的口袋里,和他那些硕大的珠宝收藏待在一起。
“……谢谢?”,虽然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爱尔兰威士忌还是爽快的接过了,攥在手上拨弄了一会儿。
“皮斯科在我成年的时候,曾经给我在地中海买了一座小岛。”爱尔兰威士忌拍了拍神山清羽的肩膀,语气格外轻快,“有空的时候,记得过来玩,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系统默默地在宿主的蜜月计划地点中又多加了一个坐标。
***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以前为了找一本实验笔记,我曾经把组织里所有能找到的实验室设计图都看了一遍,也全部都记下来了。我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他们会把实验室设置在什么样的地方。”
灰原哀带着若狭留美绕到了别馆后方,找到了新风系统和散热系统的集口。
他们一路过来都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全因若狭留美手机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张临时工作证。
“不过,你是打算直接把这里炸开吗?还是我直接碾过去?”若狭留美跃跃欲试地踩上了油门。
“喂喂喂,灰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清羽哥哥给救出来。”江户川柯南偷偷摸摸地压低声音,用侦探徽章嘱咐灰原哀,“你千万不要忘了,要尽可能的拍下重要的线索,但是你不可以深入。”
“还有,你不要想着,只要我离开了就没有事了之类的蠢话。”江户川柯南严肃地吩咐道,“如果你消失了,博士真的真的会很难过的,清羽哥哥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白兰地……或许吧?灰原哀微微的摇了摇头,她开门走下车,仗着身高优势在防空柱旁边摸索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隐藏在管道上的机械锁,“在这里输入正确的密码,或者用钥匙就可以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许久不曾有人走过这条通道,密码盘上已经接上了一层薄灰,根本看不出来哪些按键曾经被人使用过。
旁边的提示灯一闪一闪的闪着红光,灰原哀都能想象到后面连着的炸弹的引线了。
“我或许有办法,你们先不要急,既然这里已经跟电源联通了。”
关键时刻,另一个听起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切入了侦探徽章的频道,江户川柯南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才确定确实是诺亚方舟。
“太好了!弘树,你真是太厉害了!”江户川柯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坚村弘树一刻也不敢耽搁。
诸伏高明刚刚下车去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开车送来了一架信号加强设备,一问才知道是走了特殊渠道从附近的卫星基地里拆下来的。
只是给直系学弟打了一个电话的诸伏高明深藏功与名,默默地将信号加强器绑在了车顶上,这才坐回了副驾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坚村弘树总觉得诺亚方舟的数据流似乎快得有些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但是像诺亚方舟的人这样的人工智能,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任何常规黑客技能的认知,又有谁能干扰他呢?
系统:[宿主,我想办法加密了数据流,不过没有完全加密。反正我已经把机械密码传给诺亚方舟了,公安也可以派人进来了。]
神山清羽有些惆怅,[统啊,你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我觉得玩心眼你都玩不过诺亚方舟呀……],虽然严格意义上讲,诺亚方舟也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朋友。
系统:[呵呵,宿主你也玩不过琴酒。]
“这是贝尔摩德刚刚交给我的,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哥哥?”
“毕竟这是从那位大人那里拿到的箱子。”神山清羽将一直没有离开自己手的行李箱推到了自己身前,漆黑的箱体上落上了几簇花窗间投下来的光斑。
花窗上的藤蔓死死纠缠着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但是捕捉到了猎物的毒蛇一样密布了整个窗户,也严重干扰着远处狙击手的视线。
一只黑色的乌鸦被藤蔓包裹着停驻在花窗的左上方,猩红的眼睛像是活过来一样。它的脚爪下踩着一条青色长蛇,爪子紧紧地卡在蛇吻的七寸处,眼睛则死死的盯着蛇口吐出来的信子。
琴酒飞快地瞄了一眼箱子,暗自根据神山清羽手臂的动作估算出了箱子的重量。
这箱子的外表平平无奇,连接处也根本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在拉链上加了一个环扣,琴酒只用一根手指都能轻松扯开,他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哥哥?”
诸伏景光正在校准红外线倍镜的手突然停住了,耳机的另一个耳道突然传来了神山清羽的嗓音,叫着似乎从来没有归属过他的称呼……
诸伏景光怔愣了一秒,因为威士忌们共用的频道里,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还在彼此中气十足地呛声,一个怒骂FBI的狙击枪根本就是摆设,另一个人反击日本公安换了地方连直升机都开不稳,海棠根本没有办法瞄准。
诸伏景光很想大吼一句,“你们别吵了”,他都快要听不清楚神山清羽和琴酒到底在说什么了,无数次安全屋维修的账单就像是雪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他很奇怪,这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
“赫尔墨斯,是你吗?”,诸伏景光轻声问着,大胆一猜,“是清羽让你把信息传回来的?”
系统不是第一次直接和人类对话了,但这次有些不同寻常。它偷偷的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短信,“其实……我没告诉宿主,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诸伏景光:怎么,婚前财产突然开始叛逆,难道它准备离家出走了?他其实不太想要这个人工智障的抚养权啊。
心里思绪纷乱,诸伏景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红外镜中,已经映出了两个高低分明的身影,只是枪线不受阻挡的只有花窗那一小块儿地方。
那个戴着礼帽又留着齐腰长发的高大身影似乎每一刻都警醒着,站的位置极其刁钻,单是一枪的话根本没有充足把握能够造成致命伤。
“为什么刚刚不答应朗姆?其实他手上也有你想要的东西。”
“因为我讨厌他。”
神山清羽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正经,他将手上的行李箱随便往地上一扔,像是丝毫不担心里面真的放有炸弹。
“既然你想打开,就打开吧,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拦得了你吗?”,琴酒的声音渐渐绷成了一条线,“毕竟你已经决定背叛组织了,不是吗?”
系统:[啊!怎么办?!怎么办?!]
它连忙给诸伏景光发了一连串的救命!各国语言版本的都给用上了。
诸伏景光心里骤然一紧,连忙在联络频道里呼唤,“赤井,他和琴酒都在窗口。”
“我知道,他们应该处理了朗姆,现在只剩下他们了。”赤井秀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是我可能打不到琴酒的位置。”
“该死的,他们就不能动一下位置吗?!”降谷零心里也像被揪起了一块,他是很想抓住琴酒没错,但是如果代价是危及神山清羽的话……降谷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做起了铺垫,他们不可能一下子把组织的人全都清理掉,有些个漏网之鱼很正常。
更何况,关于琴酒的情报,他们也已经掌握的够多了,以后还能另行他法。
“琴酒知道,所以他故意站在那里不动。”赤井秀一用狙击手的视觉分析着。
“清羽也知道,琴酒不会轻易改变位置。”
诸伏景光知道他们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但是神山清羽也不像是准备束手就擒。
他将手上的箱子特意拖到了窗口,就是准备在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顶着“背叛组织”的名号,神山清羽却一点也不慌张,脸上满是自得。
他轻轻的啧了一声,略带兴味的看着完全不为所动的琴酒。他暗自比较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和琴酒的臂长,非常确定琴酒但凡往前迈一步,就能顺手掐上他的喉咙。
可是他没有。
神山清羽抬眸看着琴酒,唇边带上了一抹笑意,“怎么能说是我背叛了组织呢?应该说是,组织曾经幸运地拥有一段能让我效力的时光。现在,只是一切到期了。”
“再说了,哥哥,你难道还打算揭穿我吗?我都为你杀了宾加,还准备封了朗姆的口。”神山清羽又用鞋尖踢了一脚仍在昏睡中的朗姆,得意的冲着琴酒邀功,“我都是为了哥哥你呀。如果不这样的话,你背着组织联系家族那边的消息……”
“话说的那么好听。”琴酒冷笑了一声,终于忍受不了神山清羽“惺惺作态”的额外矫揉造作的声音了,“你只是怕宾加再查下去,你的身份迟早也要曝光。而且无论如何,你都会杀了朗姆的,因为他见过你的真实资料。”
“我倒是很好奇,你又和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交易了什么?”
“不就在这里吗?”神山清羽的手指终于按上了行李箱的开关。
不等琴酒有所反应,神山清羽微微一笑,手指施施然地滑开了锁扣。
箱子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缓缓的弹射开来。
神山清羽的眼睛微微诧异地睁大了,只见一把黑色的“泊-莱塔”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底部。
第520章 寂灭与余响(三十五)
是贝尔摩德!
神山清羽的脑袋极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原本还算稳定跳动的心脏登时跟着一颤,像是滚过了一捧烧红的铅球,烧灼得吓人。
神山清羽也没有想到贝尔摩德居然在这个时候留了一手。躺在行李箱底部的手枪赫然是再熟悉不过的,琴酒用的最顺手的那个型号。
或许因为某些家族传统,神山清羽常常带在身上的也是Beretta,只不过通常是结构更为精巧的 3032 Tomcat。
系统:[宿主,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神山清羽:[一发子弹也已经足够了。]
神山清羽之前还怀疑过这箱子是一个用来藏人的完美选择。他从贝尔摩德那里一接手就掂量出了重量不对,所以才紧紧拽在手上,一路上都不敢松开。
但现在箱子一打开,神山清羽才意识到了贝尔摩德的狡猾之处。
这个特制的行李箱内壁镀了一层厚厚的特种金属,可以隔绝常规的一切检测手段,防护效果又比任何防弹衣都要抢,这才让贝尔摩德毫无阻碍地偷渡了一把手枪进来。
可是贝尔摩德为什么要留下这把Beretta,总不能是为了给进入别馆后毫无防身武器的他们留下一点保护?
神山清羽的眼睛危险地轻眯了一下,舌头死死地抵住牙齿,紧盯着琴酒被黑色手套覆盖的骨节。
神山清羽:[她还在别馆里吗?]
系统这次没纠结积分的事情,快速地回答道,[贝尔摩德也往地下室方向去了?]
神山清羽:[也?]
系统:[除了贝尔摩德,灰原哀和若狭留美也在地下室的方位,还有……库拉索。]
神山清羽心里一横,[她一定是在郎姆的授意下去找地下室实验室资料的。]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贝尔摩德和库拉索了,因为他的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琴酒也微微垂眸看着箱子里的枪,满头的银发低垂着,仿佛铺天盖地的白雪漫上了他的肩头。
琴酒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锐利的视线像子弹一样凌迟着神山清羽的喉咙——神山清羽的喉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琴酒仿佛在这时发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白兰地……”,他又语带恶意地重复了一下这个代号,将这个词在嘴里又嚼了一遍,生生咀嚼出了一丝血腥的意味,“白兰地。”
神山清羽的眼眸跟着一颤,眼中泛过一丝酸意浅淡的萤绿色看着瞬间浓重了起来,似乎莫名的接近于琴酒眼瞳的颜色了。
“你真的还要这么叫我吗?”,神山清羽挑了挑眉。
他此时是真切感觉到了自己确实踏在了悬崖边缘的钢索上了,连系统都不能直接再给予他帮助。
系统:[宿主!]
系统险险地停顿了一下,惴惴不安地在神山清羽脑袋里提醒,[宿主,你的积分已经可以兑换永久居住权益了!]
[现在,宿主想要兑换什么?],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似乎被什么狠狠压抑了,[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居住权益,也可以……直接清空积分兑换一次活命的机会。]
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毕竟琴酒是一个真正的行动派,任谁都能听出系统的天平已经倾向哪一个选择了。
但是这不对!……神山清羽抖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冷流从心脏直灌而出,刺骨的寒意电击过脑袋。
像是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神山清羽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了一个短暂的画面——还是蓝黑色的漫无边际的海面,阳光也透不过海水形成的水牢一般的封锁。
明显营养不良的细瘦胳膊无力地在海水中挣扎着,不合身的宽大棉服拖着他的身体往下坠……紧接着,是黑色的衣角划过他的视野,还有像水母一样的银色触须。
他居然到现在才记起这件事情,是世界意志遏制了他的记忆吗?
“当年我来日本,一开始没有合法的身份,我也是偷渡过来的。”,神山清羽细细地打量着琴酒,像是之前都没有看清他的脸一样,“那时我掉下水里了,是你把我捞起来的?为什么当时你在船上?”
“为什么当时要亲自下去救我?”,神山清羽的耳边闪过夹杂着各种口音的争吵声,螺旋桨绞打海水发出的呼啸声,重物坠海的破水声……混杂在一起,凝成了他现在发自内心的疑问,“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认出来我是谁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眼中居然闪过一点所谓的希冀一样的东西。
系统:[难道是因为宿主,原来长得很像宿主原身的母亲吗?所以琴酒才毫不犹豫地就下水把宿主给捞了起来。]
别馆之外,诸伏景光的眼眸猝然睁大了,眼角闪过一丝戾色,指尖拨上了狙击枪的保险。
神山清羽的一连串追问直直地打在他的心上,比任何子弹造成的伤口还要深。他甚至不需要等待答案,因为琴酒此时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早早就深埋在他心里、此时已经完全生根发芽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房——琴酒和神山清羽之间无法切断的血缘关系,这个只要存在就有总有一天会被引爆的炸()弹,会不会在某个致命时刻——比如现在,彻底地伤害到神山清羽。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彼此都听不到来自另一个狙击手的呼吸声。
他们也鲜少经历过如此条件严苛的狙击任务,视野中甚至完全没有目标,直接开枪还很容易伤害到人质。
这样下去不行……降谷零飞快地脱下了头上的耳麦,左右在直升机里打量了一下,瞥到了塞在座位底下的降落伞。
直升机因为驾驶员突然离开座位而原地剧烈晃荡了一下,但又险险地悬停在空中。
“波本!”,赤井秀一感受到身后袭来一阵猛烈的气流,直升机的机舱突然间被人打开了。
降谷零简单检查了一下降落伞包没有问题,用的面料甚至比他们公安的还要先进,就直接把伞包甩在了背上。
“难道你要让我在直升机无人操控的的自动驾驶状态下狙击吗?”,赤井秀一都快要气笑了。
“你又死不了,FBI!”,降谷零草草地冲赤井秀一挥了一下手,纵身就往空中跳去。
他风向把控的很好,白色的伞翼摇摇晃晃的,很快就往他想要的方向飘去了。
似乎还嫌他的动作不够快似的,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白色的轨迹,白色的三角翼像一只展翅的大鸟一样悬停在了降落伞的上方,有人拽住了伞翼就往别馆的方向带。
赤井秀一只能先把枪扛回了身上,扶着直升机的机舱门看着下方——蘑菇云一般的降落伞好歹是落在了别馆一处角楼上。降谷零全须全尾地从降落伞下爬了出来,动作敏捷地翻下了屋檐。
“赤井先生,我会帮你控制好直升机的。”
赤井秀一已经很习惯在各种场合突兀出现的应该属于非人类智能体的声音了,从他的语调和措辞来看……
赤井秀一不禁问道:“你是多田君身边的智能体?他也在这里?”
“对,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可以把声音换成诺亚方舟的声音,我们刚刚交接过工作。”
“还是不了,你这样很好。”赤井秀一松了一口气,直升机已经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衡,刚刚滴滴作响的警报也消失了。
赤井秀一有些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办法探测室内的情况吗?比如有个摄像头什么的,之前的录像情况也可以,能让我大概了解空间布置就可以了。”
“这恐怕有些难,不过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通过分析不同角度折射出的光影,窗户的图案恐怕有些问题,乌鸦的眼睛和蛇的眼镜折射的波光不同,它们不是同一种材质制作的。”
又是乌鸦吗?他直觉并不是一个巧合。赤井秀一喃喃自语了一句,“如果我瞄准乌鸦的眼睛的话……”
“赤井,再等一下……再等……”诸伏景光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带上了无尽的痛苦。
赤井秀一识趣地没有追问,他以为诸伏景光是想等降谷零到场了再动手,这样里应外合也更有把握一点。
诸伏景光的注意力一直在狙击镜中映出的剪影上,神山清羽和琴酒像定格海报一样沉默的对峙着,看起来很是一场排练了许久的默剧,比如说《理查三世》。
诸伏景光都不知道该不该怪赫尔墨斯太过贴心了,还给这出默剧配了音。
“怎么突然哑巴了?”,神山清羽避开了危险的箱子,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还躺在地上的朗姆,“你再不说的话,他就要醒过来了,我想这些事情你也不想让这三个人知道吧。”
神山清羽的左眼突然眨动了一下,琴酒当然不会以为他这是在对着自己抛媚眼。
这动作实在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很符合白兰地风格的“不靠谱感”又冒了上来,冲淡了两人之间的紧绷的气氛。
琴酒知道朗姆大概是已经醒了,白兰地可能还想在他嘴里问出什么事来,可他却不想陪白兰地这么玩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是组织在当时需要你而已。”琴酒横跨了一步,站得离窗口更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略过朗姆似乎格外僵直的后背,又落在了窗外不知何处的狙击点位上,那里肯定还有一个等待着收割一切的狙击手。
琴酒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甚至可以说是无聊了。
他低头看着神山清羽,神山清羽身上黑色西装的领口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看上去纤细脆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掐断。
琴酒一字一顿地说,“可是现在,你对组织恐怕已经没用了,对我也已经没用了。”他不想再理会这一切了,就让组织的船慢慢沉没吧,让他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全都掩藏起来。
琴酒微微偏了偏头,控制着自己头上的礼帽的位置,在窗框中露出了几乎看不清的一角。
琴酒懒得再去琢磨神山清羽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要实验莱伊的子弹到不到得了这里,不是有很合适的人选吗?难道还要你亲自实验?”,神山清羽狡黠地一笑,“反正他也已经没用了,正好可以直接除掉他。”
朗姆隐藏在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