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时间与洪流(四)
当诸伏景光和自己幼驯染的前任幼驯染会面的时候,降谷零也来到了大阪,顺着田纳西威士忌的行踪准备顺藤摸瓜。
伊森˙本堂本人行事极为谨慎,连降谷零都只能确认他大概的行踪,他具体去了哪里很难知晓。
手下的人一旦跟踪过近就有可能会被人发现,立刻就有彻底暴露的风险。
奈何伊森˙本堂身边的猪队友实在是太多,降谷零这次回大阪,是打着拜访梅斯卡尔的名号回去的。
梅斯卡尔见到已经派驻回东京的降谷零也非常惊喜,因为关于波本的传闻也通过各种渠道也飞快的传回了大阪。
梅斯卡尔虽然长久没有再见到降谷零,却也从中嗅到了波本将要扶摇而上的气息。
所以当降谷零带着一点示好的意味出现的时候,梅斯卡尔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了。
降谷零一边拿一些不太重要的零散消息敷衍着梅斯卡尔一边不忘给伊森˙本堂上眼药,“我还以为田纳西威士忌会经常回来呢,听说他定居在这边。”
提到了看似翻脸不认人的田纳西威士忌,梅斯卡尔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不少,“可能是怕东京的大人们担心吧,田纳西威士忌虽然定时回来,但也不太来基地。”
田纳西威士忌不太来基地,那他到底去哪里了?只是回家而已吗?降谷零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一点,默默地把这点事情记上了议程。
“可能是回自己设置的私人据点了”,降谷零耸了耸肩不靠谱地推测道,还不忘给伊森˙本堂雪上加霜地补刀,“其实白兰地好像真的不太介意这个,他自己就喜欢跑出去玩。”
那不就显得田纳西威士忌更加翻脸不认人了……梅斯卡尔虽然觉得波本有挑事的嫌疑,但是他还是倾向于能够再扶持一个可以给他们关西这边通气吹风的人的,毕竟谁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田纳西威士忌有时候确实是太谨言慎行了,反而是野心勃勃的波本更具有机会。
觉得自己和降谷零达成了战略性的合作共识的梅斯卡尔高兴起来,对于降谷零的态度也越来越和缓了。
“那么波本……这一次回来是有什么任务吗?”,梅斯卡尔甚至用了“回来”这个词,棕褐色的瞳孔中在特意调低的的灯光下流露着老谋深算的得意。
降谷零的金发在黑暗中依旧耀眼,像是一场灿烂的火光照亮了室内的灰暗。
他的手指交叉托在下巴下,脸庞仿佛是高耸入云的塔尖一样看不清楚,“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田纳西威士忌似乎得到了什么任务,不过他的进展似乎不怎么顺利,白兰地可能不太高兴。”
降谷零说起谎言来仿佛是在陈述事实一般,每个字眼都有再扎实不过的论据,听起来着实让人信服。
“我可能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帮助”,降谷零用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我只是在想,说不定能在这里得到更多伙伴的支持。”
“哦……”,梅斯卡尔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降谷零对他们这儿没什么需求,但是现在降谷零开口了,事情反而变得容易了起来。
因为降谷零只是想打听一下田纳西威士忌的行踪,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机密。
梅斯卡尔没犹豫多久就松口了,他本来就想找机会给降谷零卖个好。
“这么说起来的话,现在在基地里和田纳西威士忌最熟的可能还是高井了”,梅斯卡尔给降谷零指点道。
高井悠马其实就是伊森˙本堂曾经在大阪基地里的邻居,两人其实也共事过好几年。
但是伊森˙本堂因为开车稳当,性格谨慎被派去给神山清羽当了临时司机,然后就像坐火箭一样硬生生在当时的联合任务里捡了不少功劳,最后顺风顺水的成了代号成员,还被推荐去了关东核心区域。
要说高井悠马不嫉妒是肯定不可能的,但是他其实比伊森˙本堂还要大上好几岁,经年任务下来身上也多了不少,暗伤,早就过了那个敢打敢拼的年纪了。
他现在就想早日过上退休的生活,听到有关东来的代号成员想要见他,高井悠马都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见我?”,高井悠马不得不掏了掏耳朵,甚至还不死心的拍了几下,力图证明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快去,就是你!”,被派来跑腿叫人的也是另外一个中层成员。
其实常驻基地的反而是中层的组织成员最多,代号成员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独立安全屋,甚至还可能不止一个,所以肯定不会住在基地。
底层成员又太多,平时又忙于执行鸡零狗碎的任务,来来去去甚至都不值得被记住名字,大阪基地就算人再少也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一个房间。
高井悠马狐疑地跟随着他的指引来到了基地的酒吧,这几乎是组织基地的标配了。稍微面积大一点的核心基地甚至会有专门储备名酒的地下酒庄。
同样的,组织成员要是出去,最喜欢找的兼职地点就是酒吧。
高井悠马走近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酒保,正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加着冰块。
高井悠马可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大阪新雇佣的调酒师,因为他俊美无比的脸和沉静中透露着蛊惑的气质已经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
高井悠马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酒标,吧台上唯一一瓶酒是一瓶四玫瑰波本威士忌。本身不算特别贵但是年份却很好,也是酒柜上难得的藏品了,但是现在却被随意的拿得出来。
醒酒器中的酒液已经没过了瓶颈的一半,色泽如蜜蜡一般的酒液透着一点玫瑰花瓣的猩红。
所以这位东京来的代号成员的代号应该就是“波本了”……,高井悠马在心里暗自揣测道,确实也是烈酒中的一种。
高井悠马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和降谷零打着招呼,“初次见面,波本大人,我叫高井悠马”。
降谷零夹冰块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说实话,他到现在都不是很适应组织内部这种奇特的称呼法。
而且他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共情了神山清羽,他明明才25岁!为什么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叫老了?特别是对面的人看起来年纪都可以当自己叔叔了。
“我的时间不多,就直接问了”,降谷零将面前还没有喝过的酒友善的推到了高井悠马面前,“你和田纳西威士忌,也就是石川,或者说是石山熟吧?”
干他们这行的不给自己取个假名简直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伊森˙本堂毕竟在组织里已经待了很多年了,他的真名还是很好查出来的。
“我和石山……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高井悠马还是用了自己最熟悉的称呼,“反正自从他到东京之后,他和大阪这边的联系就基本上断了。”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调到了新的单位总会有新的社交圈,特别是他们干的其实都是不为人知的工作,就更应该在一开始就划分好界限。
“但是我记得他的家里人都在大阪吧,难道他平时不回来吗?”,降谷零其实也觉得田纳西威士忌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神人,居然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探查到他个人的更多信息,连他家里人的情况也是模模糊糊的。
而且他似乎还不止有一个孩子,但田纳西威士忌却把一大家子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他确实挺厉害的”,高井悠马也不得不佩服着点点头,“具体我也不怎么知道,不过他反正对家里也瞒的挺好的,平时就说自己在什么公司上班。我还偶尔听说过,他已经把孩子送去国外了,可能也不太想让孩子沾这边的事。”
“公司?”,降谷的手掌按到了桌子上,胳膊缓缓地支了起来,而且高井悠马还提到了国外,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起了这个“公司”是不是某种特指。
“对,就是人力资源公司,做外包分配的那种”,高井悠马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样他每次去外地做任务的时候,就会解释自己被分派去了其他公司,就算经常换地方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个方法也被伊森˙本堂上报给了大阪分部,负责人事的樱桃利口酒显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甚至对伊森˙本堂大加赞赏。
“哦?是吗?”,降谷零心中的怀疑却没有一下子被打消,他顺着高井悠马给出的答案问了下去,“那他现在在哪个公司,你这边还有消息吗?”
“这我真就不知道了,他总是换来换去的”,高井悠马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脑袋,“平时不做任务的时候,他都不和我们一起喝酒。问起来的话,基本上就说是要回家。”
高井悠马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我们都知道,他肯定不想让家人被其他人见到。反正他每次回家都会想办法甩开其他人。渐渐的,大家也默契了起来,彼此都不会问家里的事情,也不会问外面找工作的事。”
主要是他们一个个的年纪也都上去了,或早或晚的都开始结婚生子、组建家庭。
组织里对于组织成员的感情生活没有什么硬性规定,甚至觉得已经结婚生子的组织成员就等于多了一个可以备拿捏的软肋,因此也不强迫他们都像琴酒一样断情绝欲。
降谷零都有些无语了,他现在觉得大阪的组织跟他们东京都不像是同一个画风,东京的组织像是尖峰时刻的黑白默片,大阪却像是好莱坞剧场里头的合家欢舞台剧,每时每刻都透露着意想不到的随意。
原来组织里真的有这么多闲人在啊……长久被朗姆和琴酒高压PUA的卷王降谷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甚至闲到可以谈情说爱,甚至还打算结婚?!降谷零觉得离谱极了,难道他们真的觉得黑()道是一份正当职业吗?
这么比起来,田纳西威士忌居然还蛮有社会身份自觉的。
降谷零越想越觉得头疼,还好东京的组织画风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对,降谷零的脑回路突然一转,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脸。
这么说起来,某人不仅闲的要命,一天到晚不是作妖,就是准备谈恋爱,连带着他们这边的画风也越来越奇怪!
第262章 时间与洪流(五)
“说老实话,白兰地,我都没想到你会过来见我”,神山清羽面前被放下了一杯明显加了牛奶的百利甜酒。
“甚至还带着……莱伊?”,别墅落地窗大开着,赤井秀一倚靠在床边沙发的扶手上,凛冽的冷风吹起了他卷曲的黑发,窗外漫布着阴云的天空和他的眼瞳一样晦暗的看不清光亮。
听到了他的名字,赤井秀一终于扭过头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外面阳台抽根烟吗?”
“请便”,房间的主人耸了耸肩,然后看着赤井秀一推开黑色的落地窗走了出去。
“你居然带了莱伊单独出来?而且是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爱尔兰威士忌有些兴味的看着神山清羽,把桌上那一杯“儿童饮品”推的离神山清羽更近了一点。
神山清羽倒是难得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不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喝醉。
他只是不太喜欢爱尔兰威士忌现在说话的语气。
“怎么,我现在带人出来,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吗?”,神山清羽坐在扶手椅上微微向后仰了一下,木质的椅腿和旁边的书桌碰撞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神山清羽抿了抿嘴唇,一只手盖在脸上像是有些困倦,一只手在空气中随意的挥了挥,“更何况他打坏了我的东西,让他出来跑跑腿怎么了?”
一向耳力极好,甚至能够做到听声辨位的赤井秀一隔着窗户和呼呼的风声语气平淡的回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白兰地先生,是你让我动手的。”
“哦,是吗?”,神山清羽索性直起了身子,旋转着椅背看一下赤井秀一的方向,“我要你动手打死我,你也动手吗?我要一把会走火的枪有什么用?”
爱尔兰威士忌像是突然间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放下了修剪雪茄的双刃剪刀,干脆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凑近看神山清羽的表情。
白兰地……也会有被手上的刀反噬的时候?那他真的要高看一眼莱伊了,说不定他真能成为下一个琴酒。
系统都开始为赤井秀一叫屈了,[宿主,他说的没错呀,本来就是你主动邀请他的。]
神山清羽扭过头看着天空中浓的化不开的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神山清羽:[你没发现他对我的态度已经变了吗?]
系统:[肯定是因为宿主太过无理取闹,所以赤井秀一的态度才会变得不好。]
神山清羽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系统的情商还是这么一言难尽。
神山清羽:[你们系统内部真的没有针对系统的培训课程吗?我一直觉得你需要好好去进修一下。]
赤井秀一的态度是不想好好工作的态度吗?他的态度分明已经是不想工作了!
那天神山清羽戴在头上的是一个米棕色的毛绒兔子发箍,兔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红色毛线球的绿色软草帽。
不过这只名叫“本杰明”的彼得兔长得确实非常可爱,看起来非常违和的配色装饰在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赤井秀一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毛绒头箍的原型,因为小时候他的母亲也没少给他给他看过彼得兔的插画书,复活节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买穿着帅气夹克的彼得兔玩偶,甚至小时候他还会和弟弟一起在复活节彩蛋上绘制这只兔子的图案。
毛绒发箍可以有很多,但是为什么是这只兔子呢?而且还是戴着绿色帽子的。
系统:[检测到诸伏景光恶意值,初始数据+200,数值翻倍+300。]
系统:[检测到赤井秀一恶意值,初始数据+500,数值翻倍+750。]
系统:[宿主,你又很好的用一个道具同时赚取了两个人的恶意值,你是真的很会资源利用。]
诸伏景光看着神山清羽戴在头上的发箍,觉得他好像猜到了神山清羽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神山清羽:[可惜在日本社会并没有这个说法,其实我是随便选的,你相信吗?]
系统不太相信,它也不知道诸伏景光会不会相信。
神山清羽慢吞吞的踱步走到房间对面的靶盘前面站定,路过诸伏景光的时候,顺手把手上伯()莱塔塞到了诸伏景光手上。
“白兰地先生?”,诸伏景光堪堪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不要表现出异样,但深蓝色的眼睛已经像快要刮起风暴的海阔天空,滚着的是化不开的阴云。
就像是现在窗外的天空一样。
神山清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把枪交给他的时候偷偷的用小拇指的指腹刮了一下他干燥而温暖的手心。
但是他的手一触即离,诸伏景光没有办法抓住他,当着赤井秀一的面,他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其他的事。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诸伏景光清晰的从神山清羽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掩藏在眼底的担忧与无能为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莱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后牙槽都咬紧了,一点不明显的铁锈味嘴里弥漫。
神山清羽终于站定,重新抬头看向赤井秀一的方向,“莱伊,就这么一点距离,你不会失手吧?”
他恰恰好挡在赤井秀一的站位和靶子中心的连线上,头上这个毛绒头箍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靶盘中心的红点。
如果赤井秀一不换位置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会击中神山清羽,或者他头上的头箍。
这个距离对于赤井秀一来说确实是个小意思,但有了神山清羽这么一站,考验博弈的味道又浓了起来。
“了解”,赤井秀一只是简短的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只是为了确定目标的方向,然后就从怀里抽出了平时不太用的手枪。
站在靶盘前的神山清羽仿佛被他当成了空气的一部分,赤井秀一的枪口和目标之间永远都只有一条直线。
神山清羽的眼睛在隐形眼镜后面眯了起来,他大可以大着胆子站在这里,因为他确实相信赤井秀一的射击技术。
从某种意义上,他也非常相信赤井秀一的人品,确定他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是不会动手杀人的。
所以他可以放心的站着,但是诸伏景光呢?……
神山清羽在一瞬间有些恍惚,没由来的有一点后悔,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偏头看向了诸伏景光的方向。
“不要!趴下!”,诸伏景光突然在旁边大吼了一声,连系统的惊叫起来。
因为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已经瞄准好了的赤井秀一扣下了手枪的扳手。
他这一下偏头偏的实在太过突然了,连赤井秀一都没有想到,只好紧急之下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第二发子弹几乎追着第一发子弹的弹道从枪膛中飞驰而出,摩擦着空气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正因为有了第二枚子弹的出现,第一枚子弹的轨迹也完全改变,两枚子弹擦着神山清羽毛绒头箍的上玩偶的帽子装饰飞了出去,红色的绒球掉落在地上。
诸伏景光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上的手枪差点从手上滑落。
神山清羽愣愣的看着他,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的变故。
许久之后,他觉得似乎有些重影的的眼睛重新聚焦了,地上滚落着从帽子上掉下来的红色绒球。
“莱伊……你打坏我的东西了”,神山清羽咬了咬嘴唇,低着头不敢看向诸伏景光的发现,“现在出去。”
赤井秀一看着脸色巨变的诸伏景光,再看着好像准备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神山清羽,好像知道了什么。
“原来如此……”,赤井秀一嘴角微抿笑了一下,将手上的枪重新背到了背上,“看来这次我的收获确实不少。”
神山清羽:[赤井秀一!这时候他倒是听话了。]
射击室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关门声,诸伏景光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
他一把拉住了神山清羽的手腕,手指的颤动隔着皮肤传入了神山清羽身体,像是共振一样引动着血液中每一个细胞的颤栗。
诸伏景光把神山清羽囫囵儿拽到自己的面前,牢牢地托起了他的脸,手背上绷出了肉眼可见的青筋。
他低着头,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动了起来,“你到底有没有把这里的一切当回事?你有没有把你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
上次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你现在是怎么对待我的?
神山清羽把他脸上的惊惧和害怕尽收眼底,甚至没有听清楚系统在他脑海里播报获得积分的声音。
他有些害怕的抱住了诸伏景光的腰,顺着诸伏景光的动作埋进了他的怀里,感受着诸伏景光的胸腔紧贴着他剧烈呼吸着。
但这次确实不是他有意设计的,只是他现在开始害怕诸伏景光已经不相信他了。
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中,神山清羽觉得自己耳朵里响起了剧烈的耳鸣,诸伏景光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真空罩传了过来,听起来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
神山清羽最害怕听到他语气中的失望,“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山清羽这时候都不敢说话,甚至完全不敢抬头看着他。
神山清羽的手指在诸伏景光身后紧紧的绞着,但是想要排干净他们两个之间的所有阻碍一样,用尽力气紧紧的抱着诸伏景光。
神山清羽只害怕诸伏景光在这时候推开他。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一点湿意似乎顺着胸口衬衫的面料沁上皮肤。
衬衫似乎被眼泪浸湿了,胸膛上传来的触感异常的清晰。
诸伏景光颤抖着手,抚开了神山清羽后颈上毛茸茸的碎发,声音居然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冷静,“可是,我应该相信你吗?”
第263章 时间与洪流(六)
虽然心里觉得刚刚确实是自己的错,但神山清羽的心虚永远只能维持短短的一瞬。
在抱着诸伏景光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诸伏景光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一样低头亲自己的时候,神山清羽觉得有些生气了,挣扎着从诸伏景光的怀里钻了出来。
神山清羽确定了赤井秀一已经彻底离开了射击训练室,并且短时间内不会折回来之后。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诸伏景光两个人,神山清羽立刻就不装了。
“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你应该能发现的吧?”,神山清羽扳着诸伏景光的肩膀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语气也是越来越理直气壮。
“我最多就是走神了”,神山清羽觉得诸伏景光现在板着脸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有点吓人,想抬手揉揉他的侧脸,“不能因为我偶尔走神一次,你就和我生气。”
这时候神山清羽觉得系统也有错,要不是系统没有及时提醒他,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虽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不会有事的,不仅因为有幸运属性加成,而且他确实在那一瞬间条件反射的低下了头,他本身就不会在赤井秀一射出的子弹弹道上。
当然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险而又险的。在那一瞬间,诸伏景光看到的可能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脸上被揪了一下,从他怀里拱出来的人抬头看着自己,脸上居然有显而易见的茫然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一样。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清羽”,诸伏景光恨不得托着这张可爱又可恨的脸狠狠的晃上几下。
“就算对面的是我,或者是Zero,你都不应该这样做”,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你甚至相信莱伊?!”
从某种角度上,赤井秀一应该和你们两个差不多吧,而且赤井秀一现在巴不得的顺着自己多获得一点组织的情报,是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我确实不应该相信莱伊,不过白兰地确实应该很相信莱伊就是了”,神山清羽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你真的要这样继续跟我说话吗?”
诸伏景光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带着讽刺的笑意,“那你现在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话呢?白兰地先生。”
神山清羽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有一些呼吸不畅。
赤井秀一这一枪只是一个导火索,他和诸伏景光之间最深层的矛盾却被这一枪彻底点燃,在这个时候激发了出来。
安静的射击练习室内,神山清羽和诸伏景光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再拥抱到一起。
神山清羽盯着诸伏景光的脸看了半晌,确认他脸上的坚冰不会融化,就缓缓的松开了还放在他腰间的手。
“我们确实应该冷静一下对吧?”,神山清羽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指尖在掌心里压出了一点不清晰的痕迹,像是在悼念从掌心流逝的那点温暖,“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现在好像都没有立场来谈论这个问题吧?”
诸伏景光突然觉得背后一紧,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席上心态。
神山清羽歪着头打量着他,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懵懂的笑意,“我们现在最多是上下级关系吧?”
在自己说出更决绝的话之前,神山清羽捡起了已经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绒球,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他头上毛绒发箍的兔子玩偶随着他的动作弹动着一跳一跳的,好像一只真实的兔子站在他的头上。
门在身后被打开了,诸伏景光蓦然扭过头去,神山清羽却像提前发现他的动作一样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他真的离开了。
刚刚回来不久的白兰地又突兀的从安全屋中离开,仿佛这里名义上并不属于他一样,他只是一个真正的暂居者。
而且他还带上了莱伊,不管是出于何目的。
赤井秀一本人也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不懂白兰地了,他表现的好像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行为范畴。
赤井秀一本来觉得白兰地可能只是纯粹为了好玩,说直接点就是所谓的走肾不走心。
但是就他那天的观察看来,不管是白兰地还是苏格兰威士忌,好像都在这场假戏真做的游戏里忘记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赤井秀一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他们两个,居然是真爱吗?
这个组织实在是太可怕了,组织成员之间居然这么纯爱吗?
赤井秀一心中的疑问还没有解决,爱尔兰威士忌也觉得突然出现在基地的白兰地非常奇怪。
“但是白兰地……为什么你会来我这里呢?”,爱尔兰威士忌觉得自己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中间有皮斯克牵线搭桥,他和白兰地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之前那么僵了。
但是爱尔兰威士忌依旧觉得他和白兰地完全没有话题可以聊,他们完全算不上朋友吧,甚至只能称得上是熟人而已,连关系友好的同事都算不上。
“我就是想来英国了”,神山清羽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几口牛奶,草莓利口酒的甜味混在里面让他觉得身上多了一点余热。
神山清羽捏了捏有些酸胀的肩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也好想调来英国,感觉英国都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大家都很闲的样子。”
本来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流放的爱尔兰威士忌觉得更加心塞了。
虽然皮斯克曾经安慰过他,以他的资历来讲,要是想在组织势力比较稳固的几个分部成为负责人的话,确实还差上一头。
现在这个英国分部的行动组负责人的位置就刚刚好,既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又不用负担太多责任。
但是看着一直待在日本,仿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白兰地,爱尔兰威士忌也觉得自己有些牙酸,“那要不我们换一下吧?白兰地,听起来你还是挺喜欢英国这边的风土的。”
“不行啊,在这里住久了,头发会变秃的”,神山清羽有些意有所指的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天台上吹风抽烟的赤井秀一,目光聚焦在他的黑色针织帽衫上,“我可不希望我的发际线变得危险。”
神山清羽看着留着莫干西头的爱尔兰威士忌,也真情实感的替他担忧起,“爱尔兰,如果出门下雨了,一定记得打伞。”
爱尔兰威士忌的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感谢神山清羽难得的关怀,神山清羽却垂头丧气地往他的桌子上一趴,整个人像一只毛发蓬乱的潦草小狗,“而且就算我想换,朗姆能同意把我调出日本吗?就算朗姆同意了,那位大人怎么可能同意呢?”
爱尔兰威士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白兰地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但他这句话说的确实是没错。
不管是那位大人,还是一直暗地里架空白兰地的朗姆,都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组织扎根最深的日本的。
赤井秀一站在阳台上,看似正望着远处发呆,实际上却把他们寥寥的几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先不提白兰地为什么不能轻易离开日本这件事,既然白兰地不喜欢英国,和爱尔兰威士忌的关系也只能算是一般,那他为什么要来英国呢?还要带上他。
他不会又查到了什么吧?
系统:[检测到赤井秀一恶意值,初始数据+300,数值翻倍+450。]
赤井秀一其实在妹妹世良真纯出现的那天起,就随时做好了暴露的准备,特别是白兰地带着自己来到了伦敦,空气中熟悉的雾气都让他的每一根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其实我最近还真没什么事”,确认了神山清羽真的是随便到他这里来转一转之后,爱尔兰威士忌干脆也重新坐了下来,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甜酒,“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去美国找大明星一起喝一杯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是不敢去,就怕碰见她……,不然我肯定早就去美国了”,神山清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贝尔摩德对人类情感的各种讳莫如深之处可谓是体会到了精髓,神山清羽觉得这也是她演技超群的奥义所在。
所以他完全不敢去美国,因为柯学世界的玄学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完全不敢以现在的状态见到贝尔摩德,他担心自己勉强及格的演技在贝尔摩德好似洞悉一切的双眼下彻底崩塌。
“我在组织里头又没什么熟人,勉强认识的人里面,我觉得你算是最正常的了”,神山清羽一个猛子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爱尔兰威士忌,“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再玩几天。”
当他这里是什么观光旅游接待点吗?爱尔兰威士忌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但他看着神山清羽好像完全没有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一样,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选择默默忍了。
“如果你想玩的话,愿意呆几天就呆几天吧”,爱尔兰威士忌干脆给他的手下发了一个邮件,提醒他们白兰地可能要在英国待一段时间,反正尽量能避免碰面就避免碰面吧。
“需要我派车吗?还要不要派人跟着你们”,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爱尔兰威士忌没由来的觉得自己也应该履行一下东道主的责任,起码要好好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哦,不用”,神山清羽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提议,“我认识熟悉这里的向导呢。”
第264章 时间与洪流(七)
神山清羽最后也没有接受爱尔兰威士忌的好意。
他确实不太喜欢英国,特别是冬天的英国。
绵密的雨雾遮住了夕阳的坠影,嘶哑的风声穿过车窗的缝隙,像是远方的风笛声,吹响着几个世纪前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落寞。
伦敦的冷雾像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障,将他全身由内而外完全包裹。
神山清羽抬眼望着窗外不熟悉的街道,几乎全都裹着深色大衣的行人,突然有种强烈的孤寂感。
赤井秀一开着他们租来的租来的黑色宾利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这车让他想到田纳西威士忌。
受爱尔兰威士忌影响,最近英国分部里全是一水儿的捷豹和悍马,白兰地坚持自己出去玩要低调一点。
赤井秀一不太懂他是如何定义低调的,因为白兰地进去租车行之后一眼就挑中了这辆最贵的宾利,然后花了不小的价钱租了下来。
他再多租几天的话,光是付出去的租金就能新买一辆Ford了。
但是神山清羽会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吗?所以不管赤井秀一心里是怎么腹诽的,他还是坚持要租那辆中古宾利。
赤井秀一在他签租车合同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神山清羽拿出来的证件上面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名字,国籍写的是意大利。
但是他的动作太快了,赤井秀一也没怎么看清,只能确定是一大串意大利文。
签名的时候,神山清羽无比顺畅地签了一个繁复的花体签名,看起来像是意大利斜体的某种变体。
最好认的还是首字母,缩写是“M.E”,赤井秀一非常怀疑这可能是白兰地最常用的假身份之一,不然就是白兰地实在是太过无聊,没事喜欢练习签名。
这家租车公司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倒闭吧……赤井秀一在心里暗想着,甚至奢侈地想要求助一下自己的母亲。
不过赤井秀一还是不敢再梦个大的,比如那其实是神山清羽的真名之类的。
系统:[ Mattia Esposito,被遗弃的神赐?(一般也用来指孤儿)。宿主,这就是你设定的真身吗?]
神山清羽:[勉强算是吧,就当是我这个身份在没来日本之前的曾用名。]
系统若有所思,在组织内部的人事档案里,神山清羽其实一直就叫“神山清羽”,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而在日本的官方户籍科的资料里,“神山清羽”的资料也是没有任何瑕疵的,整个人生的成长轨迹都非常完整。
调查他档案的人甚至可以在里面找到他的小学毕业式典礼照片,虽然是远离人群的单人照片。
当然,内容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神山清羽甚至怀疑过那其实是世界意志为他一键生成的,看上去真,实际上假。
不过常规的档案检查肯定不能找出其中的破绽,所以他也安安稳稳地用着这个身份上了东大。
赤井秀一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夹着一只没有点燃的香烟,漫无目的地将车拐上了空无一人的小道。
神山清羽没有告诉他这次旅行的目的地,赤井秀一也不敢去太靠近自己老家的熟悉街区,只能尽量走他也不知道的街道,像是带着白兰地进行一次公路旅行一样。
车上本身装载的GPS定位系统已经在白兰地上车的第一时间被拆了下来,赤井秀一看着白兰地用旁边便利店买的mini工具包一阵鼓捣,里面的定位标一下子发生了偏移。
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好了”,神山清羽把GPS定位器重新塞了回去,然后看着窗外陌生的景物,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总不至于要带我去你家吧?”
“嘎吱”一下,赤井秀一猛地踩下了刹车键,宾利良好的防震系统让神山清羽不至于在座位上直接晃荡起来,但是他还是差点一个失意体前屈栽上了挡风玻璃。
神山清羽:赤井秀一就是不靠谱!伊森˙本堂比他靠谱多了!
神山清羽觉得最近真是诸事不顺,自从他和诸伏景光吵架以来。
系统:[他们的心理建设不一样吧,赤井秀一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毕竟世良真纯在你面前出现过。]
神山清羽:[那水无怜奈现在还没事在我面前晃荡呢。]
系统:[现在重点是这个嘛?宿主,你看看你的周边环境,赤井秀一要是准备杀人抛尸,根本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好吗?]
因为情况紧急,系统都没有采取语音播报形式,而是直接在神山清羽脑海里放起了线性图,赤井秀一的恶意值和悔恨值像是剧烈运动后的心跳图,高高低低地跳动着。
因为这次积分进账极其畅快,系统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而是默默地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要富贵险中求啊。
“你这么吃惊干什么?”,神山清羽欻的一下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探出脑袋往外面望去。
赤井秀一刚刚那一脚油门加刹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河岸边的人工草坪上。
草坪上被宾利的轮胎压出了深深的车辙痕,看上去非常凄惨。
“我不调查你的来历才奇怪吧,好歹是到我身边的人”,神山清羽坐回了座位上,转头瞪着赤井秀一,“你轧压草坪,要罚款的。”
赤井秀一:现在是罚款的问题吗?!
“但是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呢,诸星?”,神山清羽突然叫起了赤井秀一好久没被人虎唤过的假名,“虽然组织那边没有公开,但是对我来说能查到你是英日混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包括你小时候是生活在英国的。”
“难道你是觉得……我想去你家见你父母?”,神山清羽坐在座位颤抖了一下,“你纯情得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赤井秀一的脖颈僵直得像是多年没有上过润滑油的退休机械,但是他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字眼,“父母”?
白兰地觉得他是有“父母”的?……
FBI在为赤井秀一假造身份的时候,其实很大程度上参考了赤井秀一本人的经历,这样赤井秀一自己扮演起来才更有代入感,也不容易穿帮。
因为一些生活习惯造成的小细节确实是难以轻易改变的,就像是下雨前的空气会在草叶上凝出水珠来一样。
诸星大其人,基础资料都是从美国开始的,父母来历不详。但细细查下去,诸星大的过往经历里确实能摸到一点蛛丝马迹。
——比如他父母都没有绿卡,实际上应该是黑户,但是诸星大小时候还去参加教会的活动……总之确实有这么一点似是而非的信息,昭示着诸星大英日混血的身份。
但也就这么一星半点,甚至不是什么具体的事实,毕竟诸星大这个假身份的父母确实是不存在的。
但现在,不仅诸星大的妹妹出现了,诸星大的身份几乎是岌岌可危。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白兰地先生,下次别人开车你坐在副驾驶的时候,还是不要谈及一些敏感话题了。”
“对你,对我,都不好”,赤井秀一索性放下了手刹,一并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赤井秀一的左手已经绕到了自己腰侧的手枪上,他低头看向恍若无知无觉的白兰地,像是一座山峦倾倒下来。
神山清羽的两只手还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保持在赤井秀一的视线内,但赤井秀一却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被盯上绞刑架了。
看似能够操控生死的人是他,但是掌握主动权的却是不知道在手机上拨弄着什么的白兰地。
还有一种可能性……他什么都知道,一旦他有任何闪失,自己暂居日本的母亲和妹妹,甚至还有早早送去羽田家的弟弟,都会有生命危险。
端看白兰地他想做什么。
神山清羽盯着外面的河岸看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鹅卵石堆积出来的小道上。
英国的雨来得很快,去得也一样快,因此英国居民确实没有养成什么出门打伞的习惯。
夕阳的霞光沉默着,无声地笼罩了河岸。酡红的艳色染去了河水的本色,一点微不可察的细碎金光跃入眼眶。
在赤井秀一深邃眼眸的安静注视下,神山清羽指着窗外的河岸认真地问道,“你会摸鱼吗?”
赤井秀一:这个摸鱼……是常规意义上的摸鱼吗?还是有什么隐晦的意思。
白兰地神一般的脑回路又来了!
“你的意思是,catch fish?”,赤井秀一不得不重新确认了一遍,以防他会错了意。
“对”,神山清羽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小腿,深棕色的绑带多孔皮靴固定得紧紧的,麂皮的鞋带在小腿后打着再标准不过的温莎结,“我穿的是皮鞋。”
赤井秀一的余光回到了自己脚上的战术皮靴上,所以他穿的是皮鞋就没有关系是吗?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到了沙漠执行任务,但是丢给他的却是一幅完整的潜水装备。
现在的心情就是微妙到难以形容,特别是白兰地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真是满怀期待一样,“这边的水不深,应该会有鱼吧?”
“我不一定能捞上来”,赤井秀一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重新睁开,“这里可能本来就没有鱼。”
“有没有的,也不是你说了算的”,神山清羽看着渐渐平缓下来的心电图,有些意有所指地回答道,“我不是很喜欢水太清的时候,那我一定得不到鱼了。”
第265章 时间与洪流(八)
系统:[其实宿主,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划水摸鱼是吧?]
赤井秀一没有办法在这个层面上听懂神山清羽真正的暗示,但是系统能懂啊,可以说它懂得不能再懂了。
宿主真是从头到尾贯彻着能不干活就不干活的行为准则,看起来是打定主意打算苟到最后了。
其实这样也行,系统暗暗地想,要是宿主能够老老实实的跟着世界意志的主线走,平时攒点积分的话……
不,等一会儿,宿主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赤井秀一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神山清羽一起下了车,两个人站在河岸边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发着呆。
曙色和白色的石头混杂在一起,铺出了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路,租来的宾利像是破坏了现场的罪魁祸首无辜地躺在他们身后。
一场雨之后,鹅卵石中间的泥缝里多了凹凸不平的深深浅浅的沟壑,散发着不讨喜的土腥气。
赤井秀一看着神山清羽目光灼灼的盯着河面,追寻着水面上任何一次不寻常的水纹波动。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神山清羽是真的想让他下去抓鱼,亏他还觉得刚刚的话是暗示的意味偏多。
赤井秀一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刚刚他甚至幻想过白兰地在已知他身份的情况下想要和他达成合作,没想到他就是专心在玛卡巴卡。
所以他的度假,就是真的在度假吗?
这么看起来,苏格兰的脾气可真是好啊……赤井秀一默默的腹诽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下了自己脚上的皮靴。
这条河道并不怎么深,赤井秀一见神山清羽没有和他一起下去的意思,干脆直接摸索着岸边的碎石下了河。
他下去的时候还多留了一个心眼,将腰间的手枪尽量别高了一点,牢牢地掖在了白兰地这个角度看不到的地方。
毕竟他是fbi,又不是熟悉水性的海豹突击队,虽然会游泳,但还是要小心一点白兰地准备在背后使坏。
还好那河道里头的水确实不怎么深,只堪堪没到了赤井秀一的小腿肚的位置,他一脚踏进去就踩到了底。
只是冬天的河水实在是太冷了,连赤井秀一都在怀疑神山清羽是不是特意找借口折腾他。
如果神山清羽能听到他的心声的话,必定会大喊着,这就是污蔑,他每次想要折腾人的时候都是明着来的好吗?什么时候干过这么暗搓搓的事情了。
眼下赤井秀一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是一无所获之后,只能抬起头来对神山清羽说,“确实没有鱼。”
看神山清羽似乎低着头还在沉思的样子,赤井秀一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说不定它们都开始冬眠了。”
“你是说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是吧?”,神山清羽听着他敷衍的借口,甚至很想直接在赤井秀一腰上踹一脚。
但是这样显得他太过无理取闹了,神山清羽现在觉得自己算是有一点迁怒赤井秀一的,这下越加觉得自己本就不多的良心有点痛了。
“你难道不回家吗?反正已经到了英国,我就大方的放你一下假吧”,神山清羽冲还站在水里的赤井秀一招招手,“随便你去哪里,反正只有我知道你的去向。”
赤井秀一的脊背一下子僵直了,把背部留给他人是非常危险的事,因此他虽然背对着神山清羽假装在河水里摸索着什么,其实余光一直留意着站在河岸上的神山清羽。
他干脆转过身认真的观察着神山清羽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的神情认真大概不似作伪。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其实应该在日本吗?他明明在站台上见过真纯了。
系统:[检测到赤井秀一恶意值,初始数据+200,数值翻倍+300。]
“白兰地先生,我怎么能离开你身边呢?”,和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混在一起久了,赤井秀一的脸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带上甜蜜的虚假笑容。
虽然现在是赤井秀一还站在水里,但是神山清羽愣是觉得一层寒意从自己脚底钻上后背。
“不管你是想待在英国,还是干脆回美国或者直接回日本,我都没意见”,神山清羽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对赤井秀一感到愧疚,他甚至有闲工夫来自己这儿撩闲,“只要黑麦威士忌能够准时回组织报道就可以了。”
赤井秀一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这话听起来简单,但是他总觉得白兰地似乎是意有所指。
回来的人是黑麦威士忌,至于是不是“诸星大”呢?白兰地好像也不是非常在意。
“容我多问一句,白兰地先生,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呢?”,赤井秀一彻底直起身子,看着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转头往车边走去。
“你回家的话,我也回家喽”,神山清羽背对着赤井秀一挥了挥手,绕到了车后。
赤井秀一真的有些克制不住片刻的冲动,想要跟着神山清羽看看他到底是打算回哪一个家。
但是白兰地就像是阳光里的一道阴影,转瞬就消失在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中。
赤井秀一一边甩着胳膊上的水珠,一边走近车旁,他刚刚好像看到白兰地在车旁停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了什么。
赤井秀一低下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本护照被别在了车窗的缝隙间。
打开护照一看,那张熟悉的照片跃然纸上。照片上的白兰地显然比现在要年轻几岁,五官的棱角远没有现在来的锋锐,这似乎是他刚刚成年时候拍摄的照片。
但是如果这么轻易的把护照留下……那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身份吧,怎么都不应该把真正的护照留给他。
赤井秀一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当机立断的跟上白兰地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系统:[检测到赤井秀一悔恨值,宿主积分+300。]
神山清羽确实没有走远,赤井秀一要是真的想找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拐角之后追上他。
只是现在赤井秀一拿着那副护照有些怀疑人生,一时之间也没来得及考虑这些。
系统:[宿主,没有护照的话,你现在打算怎么回去啊?用“辻伊吹”的身份吗?]
辻伊吹算是神山清羽最常用的身份之一。其实在组织里,大部分真正见过神山清羽,并且和神山清羽一起出过任务的组织成员都默认辻伊吹其实就是他的真名,起码是日本国籍的那个真名。
神山清羽靠在有些坑坑洼洼的红砖墙上,拿着手机屏幕当做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于是干脆合上了手机。
神山清羽:[不用了,我打算用“神山清羽”的身份回去。]
果然和诸伏景光吵架对于宿主来说影响还是太大了,系统有些无奈的想着。
系统已经默默的帮宿主查起了回国的机票。为了以防万一,它连去美国的机票也查了,就怕神山清羽临时改变主意。
系统:[宿主是打算回美国还是回日本?真要和赤井秀一一起回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赤井秀一说不定还会在飞机上来一次他乡遇故知的经典戏码。
毕竟上次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问过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神山清羽”的,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完全在赤井秀一和fbi那里挂了号。
神山清羽:[不……我们去意大利,去托斯卡纳。]
系统:宿主真是得了人设立不完整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的表演型人格病。
不过在柯学世界中,意大利算是一块从未被开拓过的版图。
系统虽然觉得宿主有些戏多,但是他也没有反对神山清羽出去好好玩一玩。
说不定真去毫无顾忌的玩了一段时间后,宿主和诸伏景光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共识呢?
但留在日本的诸伏景光却不这么想,他甚至觉得人生可能会比他想象的更加荒诞一点。
因为幼驯染降谷零刚刚告诉自己,“我可能查到组织到底在寻找什么东西了。”
“正好,我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诸伏景光同样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降谷零的胳膊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因为安全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所以诸伏景光索性直接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白兰地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Zero,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喝上一点。”
降谷零:Hiro……你这样子真的让我有些恐慌,甚至连我仿佛查到了组织成立目的这件事都好像不重要了。
“你是想和我说……神山清羽……他其实也是组织成员,是吗?”,降谷零有些担忧的抓住了诸伏景光按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掌。
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消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刺激?
不愧是Zero呢,居然这样就歪打正着的猜中了正确答案……虽然同样因为神山清羽现在心情确实非常糟糕,但是诸伏景光还是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笑容,“Zero,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我们现在的角色是不是应该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