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人鱼的魅影(十二)
岛袋君惠苦笑了一下,这还不是把选择交给了她吗?既然这位黑泽先生已经看穿了一切,他怎么会不知道所谓的人鱼之箭抽中的号码牌是她们可以控制的。
“岛袋小姐,我觉得你有一点误会了”,神山清羽看着一脸苦笑的岛袋君惠,嘴边的笑意慢慢加深了,“我是指在完全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下,如果我能拿到所有的人鱼之箭的话。”
“所有?”,这下连岛袋君惠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可是……很多号码牌已经发了出去啊。”
也就是说神山清羽本身就只能在剩余不多的号码牌里做选择,就算是她们不动手脚的话,他能抽中全部中奖号码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对,就是这样”,神山清羽的眼神却愈加坚定,包裹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神山清羽甚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掐着金丝珐琅的黑色名片夹,从中抽取了一张名片递给岛袋君惠,“这是我下属公司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有意愿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上面的电话。”
他的名片是当着宫野志保的面递的,显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宫野志保好奇地抬起头来,发现上面印着的是大阪某人力资源管理会社。
大阪?甚至都不是东京?可是白兰地不是一直都在东京活动的吗?
岛袋君惠也不疑有他地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她觉得神山清羽刚刚和她打的赌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她实在是架不住自己的母亲了。
母亲为了扮演好“长寿婆”这个角色,不惜让自己的真正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社会性死亡,而且长久的用膝盖走路的方式也让她落下了病根。
再加上海边潮湿的天气,她膝盖红肿疼痛的症状是愈加严重了。
就算自己不能带母亲去岛外生活,也应该带母亲去大城市的好医院检查一下才比较放心啊。
“黑泽先生,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岛袋君惠将手上的扫帚靠在旁边的门柱上,然后微弯下腰给他行了一个礼。
神山清羽:[这都是什么鬼风俗养成的坏习惯,已经是现代文明社会了好吧!]
神山清羽也不顾他们刚认识不久的男女之别了,赶紧扶住了岛袋君惠,“等我真能帮到你再说吧。”
岛袋君惠看起来是还没被洗脑到顽固不化的地步,但是她母亲就不一定了,毕竟是能为了长寿婆的形象直接选择烧死自己的人……他还真不确定岛袋君惠能够说服她母亲。
“总比什么希望都没有要好吧”,岛袋君惠苦笑着,然后帮他们推开了背后神社的门,“黑泽先生,刚好岛上的人现在正忙着典礼的事情,你们可以趁现在进去看看。”
临到近前,神山清羽又想起了他和诸伏景光无疾而终的第一次神社约会,反而犹豫了起来,“要不我今天就不进去了。”
“你一个人进去看可以吗?”,神山清羽低头看着宫野志保,在背后轻推了推她,“我就在门口等你。”
一听到他不跟着自己一起进去,宫野志保立马觉得眼前的神社就像张着大口的巨兽一样,等着把她给吞食入腹。
她立马也改了主意,“那我也不进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神山清羽有些尴尬地冲岛袋君惠笑了一下,岛袋君惠愣了一秒后,脸上的笑容反而生动了起来,像是发现了聪明人也会犯小错一样。
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拉进了,“没事,如果你们还想来的话,就再和我说吧。”
神山清羽赶紧拉着宫野志保就就准备走了,他现在觉得他们好像有点无理取闹了。
“黑泽……是你的名字吗?”,宫野志保对于神社其实也是兴趣缺缺,属于可去可不去那种,特别是这个神社的名字叫做“美国神社”,总感觉像是哪里坑蒙拐骗的。
她真正好奇的其实是刚刚岛袋君惠说得那个名字。
“你好奇的话,去看一眼那本册子不就好了”,神山清羽侧头看着她,觉得宫野志保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是长高了一些。
其实她现在在组织里过得还不错,隔三差五可以见到宫野明美,神山清羽也明里暗里帮她挡了一点和其他组织成员的冲突,让她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闹心的事情。
这次可以和神山清羽一起出来做任务,虽然琴酒也在,但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放风了,整个人看上去也轻松了不少。
微湿的海风吹拂着她的卷发擦过脸庞,将棕色的刘海掠过皮肤,露出了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她现在看上去似乎真的是一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去看”,宫野志保干脆沿着滩涂的小路一路小跑起来,微微下降的坡度让她险些撒不住脚,但是她跑得非常肆意,像是真正感受到了自由的风。
神山清羽落在后面看着她跑了一段,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如果你去问田纳西威士忌的话,其实我叫做辻伊吹。”
一直老老实实用自己本名的宫野志保顿住了,将神山清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个遍。
神山清羽原本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宫野志保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还是轻笑着一溜烟地跑走了。
海风带着她轻快的笑声消散在空中。
神山清羽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然后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她的意思是,觉得我一直骗她也没关系是吗?]
系统:[大概就是……如果愿意骗就一直骗着吧。]
在这个安静的海岛上,他们还真找不到什么事情来做,连琴酒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反正已经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许久。
神山清羽偷偷猜测琴酒无聊的时候可能也会一个人发呆,或者会找一片可以看出倒影的清澈水潭像长发公主一样打理他的一头银发。
百无聊赖的神山清羽以陪他去赶海为由和宫野志保交换了一下午的教学时光。
宫野志保眼睁睁地看着神山清羽把挖出来的海菜和寄居蟹丢回海水里,又将其中长得好看的贝壳放在海水里刷洗干净,最后塞进他的高级西装的口袋里。
宫野志保:感觉白兰地模仿小白花还真是驾轻就熟,可能是有点本性流露了……
到了晚上,神山清羽像是终于想起来和岛袋君惠的约定一样,重新回来找她拿写着不同号码的木牌。
但当他们找到岛袋君惠时,她正被人拉着挣脱不出,脸上看上去有些焦急。
“纱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抽到人鱼之箭。还有,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谈这个!”,岛袋君惠有些生气地甩开了名叫“纱织”的戴着眼镜的女孩的手,眼睛求助性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女孩。
神山清羽看她们好像都有些面熟,似乎都在迎接海船回来的时候见过。
他干脆找了个墙角隐去了自己的身形,专注地盯着几个人的方向。
可惜岛袋君惠的求助注定失去了效果,另外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在门协纱织依旧紧紧揪着岛袋君惠衣袖不放的时候开口了,“纱织,肯定不是君惠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君惠她现在肯定有很多烦心事,因为她母亲刚刚去世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不管是她还是另外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女生都没有上去帮岛袋君惠扯下门协纱织的手,她们三个人反而像包围一样将岛袋君惠堵在神社门口,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
神山清羽:[好茶啊,意思是岛袋君惠就应该顾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把人鱼之箭给他们喽?而且她们三对一啊,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系统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开始鼓动神山清羽上去惩恶扬善,[打她们!]
神山清羽:[……你认真的吗?一个男人打三个女人,这个场面不会像扯头花吗?]
神山清羽重重的咳嗽了一下,仿佛自己只是偶尔从旁边路过,却一点也不掩饰地径直往她们几个人的方向走去。
“岛袋小姐,我这才想起来我都忘记拿木牌了”,神山清羽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一个风度翩翩、教养良好的社会优秀青年——只要忽视他隔着岛袋君惠的衣袖把门协纱织的手给狠狠扭了下来的话。
[系统提示,检测到门协纱织恶意值,初始数值+400。]
[系统提示,检测到海老原寿美恶意值,初始数值+200。]
[系统提示,检测到黑江奈绪子恶意值,初始数值+300。]
神山清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就是有点可惜宫野志保没有跟他一起过来。
“你——”,另外两人刚想插嘴,但神山清羽的反应比他们两个人都要快,他已经将门协纱织推远了一步,后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请跟我来,我这就把剩余的木牌拿给您”,岛袋君惠也松了一口气,有了神山清羽过来搭一把腔,她这边也有了可以离开的借口。
岛袋君惠回头看了自己的另外两个朋友一眼,眼中不知是伤心还是失望。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当着她们的面推开了大门,然后引着神山清羽往里面走,“还好我之前就留下了一些牌子,不然您可以选的号码就太少了。”
“哦,没关系,在比运气这方面,我就从来没有输过”,神山清羽跟在岛袋君惠身后,慢悠悠地打量着三人错综复杂的表情,走的时候还不忘推开的门给关上,将她们错愕的脸关在外面。
“喂!君惠!”,不知是谁远远地叫了一声,隔着厚重的木门听起来有些模糊。
“都是一起长大的人……明明我明面上刚刚失去了母亲,她们却在这个时候过来逼问我”,岛袋君惠现在已经不在神山清羽面前隐瞒关于她母亲假扮长寿婆的真相了。
似乎是真的有些沮丧,这个一直开朗笑着的女孩也控制不住的烦闷地踢了踢门廊旁边的石墩。
“所以这难道不是命运对你的指引吗?”,神山清羽轻笑了一声,仰起头看向屋檐外露出的一角天空。
傍晚的霞光伴着夕阳的余晖渐渐落幕,走向颓势的太阳和缓慢攀升的月亮在空中完成了交接,属于他的黑夜到来了。
“黑泽先生,你不相信长生不老的人鱼童话,却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吗?”,岛袋君惠先神山清羽一步从屋子里取出了一个大木盒,木板上面有一个仅供一只手可以通过的小口。
神山清羽走上前去摸了一把,木盒里只有最底下一层还散落着几块小木牌了。
他想也不想的随手抓了三块握在手心,连上面的数字都没看就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神山清羽看着岛袋君惠,语气非常笃定,“我确实相信,命运会永远对我笑容以待的。”
第252章 人鱼的魅影(十三)
“六十九”,人群中有人缓缓读出了移门上火焰组成的数字,然后众人的视线控制不住的集中到了同一个方向。
神山清羽高兴地将手中的最后一个木牌塞给琴酒,再自然不过的叮嘱道,“好好保存哦。”,就这样把目光的焦点给转移了。
但是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盯着他这个方向的人依旧不在少数,特别是门协纱织和她的朋友们,其中也包括这一现象的一部分始作俑者——现在正同样一脸惊诧盯着神山清羽的长寿婆和岛袋君惠。
“好了,三只人鱼之箭全都拿到了,现在只要去人鱼瀑布拿木牌交换箭就可以了。”,神山清羽还不忘顺便吐槽到,“我就说他们只是为了宣传旅游而已 。你看,为了获得最后的奖品,还需要打卡式环岛一周。本来其实在这里直接交接人鱼之箭不就可以了。”
琴酒有些嫌他的话太密,所以从神山清羽开口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再说东西都已经到手了,他衣袖一甩就准备离开。
神山清羽见状立刻跟上了琴酒,他现在可完完全全成了众矢之的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最好是跟琴酒形影不离。
为了不影响大哥掏枪的动作,神山清羽只是紧紧的拽住了他的风衣后摆,但琴酒也觉得非常不适。
琴酒有些嫌弃的回头瞪了一眼神山清羽,声音里的讽刺之意几乎都要突破天际了,“现在怕成这样,刚刚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
神山清羽:[人干事?这种玄学的东西哪是我可以控制的。]
神山清羽一边像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的躲在琴酒身后,一边忍不住抱怨琴酒的无理取闹,主要是他真的担心琴酒下次希望他能够有意识的发挥这种玄学,“你以为我是天照宫池塘里头的锦鲤吗?我只能保证我赢,具体赢多少,那还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那说明你还不够有用”,琴酒冷冷的在前面回答着,倒是没有甩开神山清羽拽着他衣服的手。
宫野志保也非常有眼色的跟在他们俩身后,几乎是一言不发的一直埋头走路。
人鱼瀑布旁边的游客就只多不少了,甚至还有一些原本对仪式不感兴趣的岛民也过来了。
就因为听到有人居然一次性取得了所有的人鱼之箭,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从家里出来围观这位幸运到不行的客人。
众目睽睽之下,岛袋君惠不想和自己的朋友们吵起来,但是架不住有人步步紧逼。
“君惠,你为什么要把中奖的木牌全都给这个客人,就因为他选择了住在你家吗?” 门协纱织在瀑布的渔网边上拉住了岛袋君惠,整个人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狂热光芒。
岛袋君惠被她有些不同寻常的样子吓到了,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一只脚都快要踩进了水潭里面。
神山清羽冷静的没有上前,旁边有另外一个人扶住了她。
“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吧,今天看君惠的表情,她估计也是非常震惊。可能真的有这种运气太好的人存在,无论做什么都能心想事成。”,福山禄郎站在一旁帮岛袋君惠帮腔。
“君惠,君惠”,长寿婆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岛袋君惠。
岛袋君惠感激的看了一眼福山禄郎,赶紧推开了门协纱织准备离开,“我确实不知道,如果为了这么一个客人,毁了我们神社的信誉,岂不是太多余了。
而且如果我真的想做手脚的话,只要给他一支箭不就可以了,用得着弄到现在大张旗鼓的地步吗?”
门协纱织缓缓的放开了抓着岛袋君惠的手,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三支箭同时归属于一个人,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他真的只是运气?那他的运气……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门协纱织悔恨值,初始数值+400。]
[系统提示,检测到海老原寿美悔恨值,初始数值+200。]
[系统提示,检测到黑江奈绪子悔恨值,初始数值+300。]
神山清羽:[忏悔的这么快?都不像是以往剧情中常出现的反派了。]
琴酒发现他的目光落点似乎还是有意无意的聚焦在岛袋君惠身上,有些恶意的嘲弄起来,“怎么,白兰地,原来你也会喜欢这种类型吗?我还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女的。”
神山清羽:[……一定是贝尔摩德,一定是她对吧?就是她老是在背后蛐蛐同事。]
系统简直是满头问号,[宿主,一直在背后蛐蛐同事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神山清羽阴涔涔的回答道,“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琴酒给了他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在他一向面瘫的脸上简直犹如神迹。
宫野志保在旁边默默的低下了头,她总感觉自己在这件时差也推波助澜了不少,现在就觉得自己分外心虚。
“这完全是造谣!”,神山清羽的声音微微大了一点,但还是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够听到的范围内。
宫野志保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等一下,难道自己以前全部都误会了?
“我明明喜欢男人的,而且要是长得帅,身材好的那种”,神山清羽毫无预料的补完了下半句,转折之快,实在是令人猝不及防。
然后他顺手推了推琴酒,“快去帮我把人鱼之箭换了吧,”
琴酒严重怀疑他现在这么着急,是想赶紧回去享受某个长得帅身材好的男人。这种猜测并不是毫无事实依据的,白兰地就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你……”,琴酒的眼睛有些危险的眯起,但神山清羽已经在他肩上狠狠的推了一把,“快去快去,我想收工走人了。”
但是琴酒归然不动,像个水泥石桩立在地面上稳的不行,“你自己去,如果不想写任务报告的话。”
他发现自己如果不管管的话,白兰地真的很容易就得寸进尺,只要给他一个梯子,他差不多就能上天。
周围的眼光虽然有意无意的聚焦在他身上,但现在好歹是当着所有的人面完成交接,神山清羽虽然觉得有些不适,但是还是径直走了上去。
“岛袋小姐”,“黑泽先生” 。
岛袋君惠神情复杂的将手上的三只人鱼之箭交到了神山清羽手里,嘴唇抿的死死的。
她是真的很想问神山清羽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她又怕自己问到的答案实在是太过惊悚,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岛袋小姐,我的时间也非常宝贵,希望你能在考虑清楚之后选择要不要拨打名片上的电话”,神山清羽浅笑了一下,从岛袋君惠手中抽走了那三支做工粗糙的箭。
岛袋君惠的手维持着原本托着箭的形状,迟迟没有改变动作,看起来仍然是怅然若失的样子。
她低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长寿婆,殷切的呼唤了一声,“曾祖母!”。
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岛袋君惠的口型明明是在呼唤“母亲”。
“好了,我们正好三个人,那就一人一支吧”,神山清羽乐呵呵的将手上的箭各分了一只给琴酒和宫野志保,然后将属于自己的那支塞回了口袋里。
“应该全部交给那位大人的”,琴酒冷冷地瞪视着他自然的动作,宫野志保也举着手拿着箭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记得那位大人的命令里可没有这句话呀”,神山清羽像是没有听懂琴酒话语里的威胁一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宫野志保的肩膀,“要是我们中间有人想将这份礼物献给那位大人的话,我想我已经给他机会了。”
说老实话,神山清羽觉得组织boss好像也不是很相信所谓的人鱼这件事情,毕竟他已经活得比这位长寿婆还要年长了,所以他也没有要求神山清羽他们带人鱼之箭回去,也没有要求他们给自己捐款之类的。
“毕竟有了桀骜不驯的反例做衬托,才显得有人忠心不二吗?”,神山清羽紧接着大笑出声,眉眼的弧度都透露着隐藏不住的愉悦。
宫野志保心惊胆颤的看着他们俩,将琴酒脸上的沉怒和冷酷看得一清二楚,她偷偷的往前走了一步,本来想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结果下一秒,琴酒变脸变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刚刚外泄的那一抹怒气立刻收敛了起来,微皱的眉头也归于平静。
“只要你不后悔就好”,琴酒甩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宫野志保赶紧伸手拉住了神山清羽,半强制性的拖着他往前走去。
他们现在可还在这座对他们来说已经危险四伏的岛上了,要是不跟着点儿琴酒,难保会出什么岔子。
神山清羽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遗憾,[不愧是大哥,情绪调节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他都完全不生气,一点恶意值一直都没有。]
系统:[主要是因为宿主时不时发作一下,可能琴酒的阈值已经非常高了。一般的动作,他估计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神山清羽沉默了一下,[那是不是得给他搞一点大动作出来,比如说故意放跑卧底什么的?]
系统心累。
系统:就真的要一直在这种危险的边缘试探吗?
熟悉的油门轰鸣声在安全屋外响起,原本在安全屋内的四个人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东西,一起聚精会神的看向门口。
连伊森˙本堂都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上司白兰地了,当然心里完全说不上是想念,只能说那种熟悉的肝疼感又出现了。
跟着白兰地一起下车的还有看起来甚至晒黑了一点的雪莉,诸伏景光越发肯定他们三个有可能是去海边了。
神山清羽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刻意停留多久,而是匆匆的和他们四个人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安静的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四个不知根知底的卧底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在彼此交换了不少心眼之后又佯装无事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诸伏景光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振,他条件反射的想要隐藏起他看手机的这个动作,然后就突然意识到其实屋子里的每个人可能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其他威士忌/雪莉:就不能读出来他到底说了什么吗?就真的很想知道啊。
降谷零也有些隐晦但焦急的看了诸伏景光一眼,看着他的唇角在不明显的角度轻轻的抿了一下。
邮件的内容其实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简单。
“上来”。
第253章 人鱼的魅影(十四)
神山清羽卸下了左手手腕上的万宝龙钢制手表,放在了鱼缸旁边的装饰盘上。
旁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丝绒首饰盒,这是他们在人鱼岛回来的路上有车送过来的。
在琴酒给保时捷加油的时候,他们在加油站完成了交接,神山清羽到现在还没有把这个盒子给打开。
门外还没有传来敲门声,但是脑海中的提示已经响起。
神山清羽盯着暖色的床头灯印在鱼缸上形成的琥珀色流动光影静默了一会儿,眼中开始凝蓄着泪水,要落不落的形成一汪绿色的湖泊。
系统看的大为震撼。
一边在心里感叹着宿主又弄哪死出,一边默默的收拾包袱开始跑路。
诸伏景光站在门外,手指悬停在猫眼附近却没有敲响。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手机上的短信,文字实在是太短,能够传递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少,就算是他也不能够判断出神山清羽心中的所思所想。
但是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烦闷。
但这种烦扰的情绪来源可能有很多,说不定是多变的糟糕天气,说不定是难搞的任务对象,也很有可能是喜欢加班的同事。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始敲门,门里突然传来神山清羽的声音,“进来”。
那封邮件还是发的太早了……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在心里暗想到,要是留到现在发该多好。
诸伏景光直接打开了门,还没有看清门内发生了什么变化,一个熟悉的温度就忽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神山清羽像一只初生的小牛犊一样横冲乱撞,在诸伏景光的怀里乱拱着,把他抵在了门板上。
门关上了,一道门隔开了室内和室外的空间。
诸伏景光竟然觉得胸口裸露的皮肤上居然传来了微微的湿意。
他想也不想的用手挑起了神山清羽的下巴,将神山清羽的脸掌握在自己手里。
神山清羽被他的动作挟持在了原地,却没有生出反抗的意思,而是顺着诸伏景光的力道蹭了蹭他虎口的薄茧。
还是白兰地的样子,还是那张混合了高傲和冷峻的脸,只是往日嚣张而不可一世的面具突然在诸伏景光的眼前破碎了,属于神山清羽的内心在绿盎然的眼睛后面浮现了起来。
那点被试图掩盖下去的脆弱像是暴风雨后孤独矗立的一茎栀子,白色的花瓣已经在风吹雨打中彻底消磨掉了,只能伪装成自己是一节枯木,欺骗了世人,也欺骗了自己。
诸伏景光心里滚起了油然而生的心疼,像是温热的暖流滋润过已经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土地。
他怜惜的吻着神山清羽似是强忍着没有落泪的眼睛,一个个吻轻缓的落下,让蝴蝶缀满了干枯的枝头。
诸伏景光偷偷的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但他尝不出来任何奇怪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化妆品,居然能贴脸贴的这么严实?
神山清羽不知道诸伏景光现在还有空想这件事情,他稍微用力挣脱了诸伏景光托着他下巴的手,重新将脸埋进了诸伏景光的肩窝和胸膛连接的地方。
以他加了增高垫的这个身高来说,做这个动作会有稍许别扭,但是他像一只迷路了许久的小动物,只有最熟悉的味道才能让他安心下来。
诸伏景光一边紧紧的搂着他的腰,一边伸出手在他后颈和脊背上轻轻的抚摸着,感受着原本绷紧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下来。
“怎么了?”,虽然说神山清羽之前和他约法三章过,但他现在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太像当时和他达成契约的白兰地,所以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撇开这个约定。
他总要知道自己恋人的泪水到底为何而流。
神山清羽依旧深深的埋在他怀里,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的室内,他的呼吸声有时候悠长有时候急促,像是一只节奏多变的交响乐进行曲。
诸伏景光很有耐心,特别是在神山清羽的事情上,他可以把很细碎的小事都做到极致。
诸伏景光一边不动声色的将神山清羽的腰握得更紧了一些,试图通过他的腰围判断出去的这段时间他过得到底好不好。
一边又用手指暗暗施力,在神山清羽脖颈附近的几个穴道按摩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过了许久,即使再坚硬的岩石也会在这样温柔的触碰中软化下来,神山清羽好像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看向诸伏景光了。
他的声音有一些嘶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偷哭过的原因。
一点挣扎和妥协在他的眼里交织过渡着,神山清羽突然推开了诸伏景光,彻底从他的怀抱里离开,声音极轻又坚定的说道,“抱我”。
“清羽……”,诸伏景光觉得有些头疼,但这个名字还没有彻底说出口,神山清羽的嘴唇已经撞了上来,将他的话完全堵回了喉咙里。
柔软的唇瓣碾过他紧闭的嘴唇,不属于他舌尖的温度试探性的舔舐着上下嘴唇的交界处,将诸伏景光原本的犹豫彻底瓦解。
不管什么事都之后再说吧……诸伏景光彻底摒弃了其他念头,专心致志的和神山清羽接吻起来。
这个吻由神山清羽开头,却由诸伏景光最终主导。
属于诸伏景光的气息一靠近,神山清羽的身体就彻底软了下来,控制嘴唇的肌肉无力的放松开来,任由诸伏景光在里面攻城掠地。
诸伏景光环着他腰的手一用力,就把神山清羽彻底的提离了地面。但是人质非常配合绑匪,自动自觉的把腿搭在了诸伏景光后腰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诸伏景光觉得身上的灼热似乎已经蔓延开来,他干脆抱着人一转身。角色转换之后,他将神山清羽抵在了门板上。
诸伏景光用力向上顶了顶,感受着原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正无力的向下滑落,便试探性的问道,“在这里?”
那是万万不行的,意乱情迷之中,神山清羽还保留的唯一理智就是关于地点的选择。
按照诸伏景光刚刚这个力道,要是他不想明天的后背上有更奇怪的青紫痕迹的话,还是应该老老实实的选择一些常规地点。
“……就知道折腾我”,神山清羽低着声音嗔了一句,“当然是去床上啊。”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下,将这句似是而非的嗔怪全盘接下,抱着神山清羽一路往房间里走去。
神山清羽的手指顺手摸上诸伏景光腰上的位置,像是准备帮他解开。但是这个情景下,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在帮倒忙。
手指摸索了一会儿,没有找到皮带扣紧的位置,倒是有意无意和其他部位接触了个遍。
神山清羽像被什么蛰了手一样,将手指缩了回去。
诸伏景光一把擒住神山清羽不老实的手按在他的头顶压在床上,整个人覆住了神山清羽最后的一点躲闪和挣扎。
“躲什么?这里你还不熟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传到男人的耳朵就感觉朦朦胧胧的。
只能感觉到他声带的些微震动带来剧烈的心跳声。
神山清羽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将脸埋在枕头里,直接背对着他。
好的狙击手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诸伏景光的手配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里摸出来的东西悄然动作着。
黑色主导的卧室像是无边的黑暗包裹了一切,一点乌木夹杂着依兰的熏香透过浴池旁层层叠叠的黑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风牵动着。
在诸伏景光的气息笼罩下,神山清羽将头死死地埋进了枕头里,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神山清羽将自己的假面护得严严实实的,但诸伏景光还是觉察到了一点端倪。刚刚那一下,白兰地的伪音没有控制住,属于神山清羽的声线显露了出来。
“呵”,诸伏景光突兀地停下了动作,好整以暇地盯着已经像是惊弓之鸟的神山清羽,将他的强装镇定尽收眼底。
神山清羽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了。
但是诸伏景光突然静止不动的动作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狡猾的猎人怎么可能放过已经到嘴边的猎物呢?
白皙光滑的肌肤接触到了冰凉的空气,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紧张地收缩着,控制不住地想要往热源靠去。
下一秒,情势瞬间改变。
“别……”,神山清羽微不可察的拒绝被窸窸窣窣的府绸床单的摩擦声掩埋了,枕套上的缀着金丝的流苏垂在手边,跟着一下一下晃动着。
神山清羽的手指茫无目标地在身侧摸索着,无力地在光滑的布料上寻找着求救的方向。
他想把触手可及的流苏拽在手里,像是在混乱不堪的沉浮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诸伏景光没有给他机会。
神山清羽那点仅存的试图逃离的微小企图都被诸伏景光看得透透的,也压得死死的。
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流苏的时候,神山清羽无力绷紧的手指被突然间攥住了,牢牢地压在了诸伏景光覆盖着枪茧的手掌之下。
“想跑到哪里去呢?”,诸伏景光像是怜悯又像是威胁般地在神山清羽耳边轻声细语地哄道,“待在我身边就好。”
纯黑的枕套上印着凹凸起伏的格子形状的暗纹,像是藤蔓植物生长出的纹理,牢牢地把神山清羽束缚着。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白兰地说的,还是应该对神山清羽说的,神山清羽在意识迷乱中有些难耐地想着。
他感觉自己可能被诸伏景光反将了一军,仗着自己自持白兰地的面具不能随意破功。
偏偏诸伏景光好像很想让他脸上的假面在自己面前崩塌,最好是只在他们两人这种赤诚相对的时候。
神山清羽越是掩藏,诸伏景光腰上的劲越是使得大,像是永远都不知疲惫一样,将他所有的挣扎和理智全部吞噬殆尽。
渐渐的,还带着冷意的声调消失了,更柔和清亮还带着说不出暧昧的音色浮出水面。
“别……”,神山清羽口中像含了一口水一样,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零落的、低哑的、不成调的……在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喉咙中满溢出来,混着眼尾微微洇湿睫毛的泪水,组成了神山清羽的溃不成军。
诸伏景光一边钳制着他,一边温柔地曲解着他的意思,“别在这里?那我们换个地方?”
第254章 人鱼的魅影(十五)
“你就是故意的,对吧?”,神山清羽趴在诸伏景光怀里,胳膊有些无力的撑在诸伏景光的胸膛上,手下的胸肌遒劲有力手感极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韧弹性。
但是那股酸软的劲儿顺着手肘经络一路往下,神山清羽像是被人狠狠敲在了麻筋上,完全地使不上劲。
手心因为微微渗出的汗水而打滑,重心一个不稳,神山清羽就控制不好自己的上身,彻底栽了下去。
原本就亲密无间的部位一下子更深了,一直观察着他的小动作却含笑不动的诸伏景光这回真的笑出了声。
神山清羽甚至能从身下腹肌接触的每一次颤动中感受到他掩饰不住的愉悦。
房间里浮动的依兰香味像有了实体,在神山清羽晕出一片红色的耳边萦绕着,蒸发着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水分。
“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诸伏景光居然浅笑了一下,身体故意一丝不错地贴合着身下的躺椅。
他的姿势看似放松,浑身肌肉却处处紧绷着,每一寸都积攒着蓄势勃发的力道。
神山清羽刚刚那一下算是正中他下怀,诸伏景光有些吝啬的地舔舐着神山清羽轻微翕动的耳垂,随着身体的起伏轻抚着神山清羽的脊背,偶尔稍微用力揉捏一下他已经斑驳的后颈,注视着神山清羽在自己怀里彻底软倒下来。
“你这次好像特别累,是因为任务不顺利吗?”,诸伏景光察觉神山清羽可能差不多适应了,便毫无预兆地后背用力一压开始晃动着摇椅。
“嘎吱”,摇椅的支脚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接下来是接连不断的晃动声。
每一下动作都像是被身下的摇椅给无限放大了。
神山清羽埋首在他怀里,闻言有气无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诸伏景光是如此地适应卧底这个角色,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打听他的任务情况。
“你以前不这样的……”,神山清羽似模似样地抱怨着,人却俯在诸伏景光怀里完全起不来,“你以前都不舍得我多流一点眼泪,特殊情况不算。”
诸伏景光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一样,似真似假地哄道,“现在难道不能算是特殊情况吗?”
当然算了,怎么不能算呢?神山清羽只好发泄一样地在送到他嘴边的胸膛上狠狠咬了一口,希望自己心里说不出的郁闷能够更好地传达给始作俑者。
“而且你比较喜欢这个姿势吧?”,诸伏景光被他咬了一口,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在他叼着那块皮肉继续泄愤的时候,诸伏景光用下巴轻蹭了一下神山清羽的侧脸,微微冒头的胡茬擦过耳垂和脖颈连接的皮肤。
神山清羽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用带着倒刺的舌头从头到尾舔了一遍。
神山清羽一阵沉默,这话说得他有点心虚。他确实比较喜欢“上位”的姿势,因为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诸伏景光的脸,但偏偏诸伏景光看不到他的。
诸伏景光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他沉默的由来,双手按在他的腰上,将他往自己怀里更深地带了一点。
“现在看起来,摇椅确实比吊椅更有用对吧?两个人用的话更加合适?”,诸伏景光语气温柔得像是他们两个人在结婚前夕一起到家具市场采购家具,言笑晏晏地征求着自己伴侣的意见。
但实际上,他大概正身体力行地实践着婚房的每一项布置,希望它们都发挥着应有的作用,最好是神山清羽现在就能发表一些使用感受。
依托他强大的控制力,神山清羽没过多久就适应了一上一下的节奏,只要尽量忽视体内的酸胀感,尽情享受诸伏景光给他带来的浪潮一样汹涌的欢愉就好。
在完全适应了之后,神山清羽终于彻底仰起头来看着他,“因为我在装修那栋公寓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外一个人会住进来。”
这句话像是一股活水突然注入湖面,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突然间剧烈跳动起来。
诸伏景光的思绪突然间回到了警校的食堂餐桌上,回到了他曾经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美好岁月里。
躺在他怀里的人看似乖顺无比,实际上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狡猾。他的谎言,他的隐瞒,他的假面,都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可以比嘴唇更加软糯甜蜜,心意却能比眸色更加冰冷锋利。他可以是一个好情人,却没有做好恋人的自觉。
即使诸伏景光觉得神山清羽算是在承认自己的心意,但神山清羽甚至都不愿意在这时露出他真正的脸来面对他。
诸伏景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萩原大师诚不欺我。
诸伏景光突然一下子直起身子,神山清羽被他的动作吓得下意识收紧了小腹,但他差点溢出的一声惊呼被诸伏景光完全吃了下去。
诸伏景光突然强势地分开了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神山清羽的眼睛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突然睁大了,浅绿色的眼瞳中参杂了蓝色的光影,将那残留的那点错愕融化成了依恋。
“我喜欢你”,良久之后,诸伏景光终于松开了神山清羽的嘴唇,在眼红的唇角轻轻啄吻了一下之后重复道,“我爱你。”
哪怕你回应我的时候总是半遮半掩,哪怕你总是忽远忽近。
哪怕你明确告诉我,你就是谎言的一部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神山清羽的手终于重新找到了支点,牢牢地环住了诸伏景光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诸伏景光的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画着,甚至有些无措地轻轻掐着自己的掌心。
他最向往一往无前的爱意,却也最惧怕。愈是渴望拥有,也更加害怕失去。
“可是都说男人在床上的承诺是不能当真的”,神山清羽低下了头,将下巴重新埋进了诸伏景光的颈窝里,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惆怅,“你现在能说出这种话……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我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人,其实本不该有这样的交集。”
如果你后悔的话,那我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过往,没有真正能理解我的存在,我连欺骗自己还活在真实的世界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神山清羽甚至有些想念系统的聒噪,因为系统的存在会让他的实感更加强烈。
“其实喜欢你……已经违反了他的本能了”,在这个暗香浮动的黑夜里,诸伏景光神使鬼差地想起来萩原研二曾经说过的断言。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句话会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直到现在——
诸伏景光像是隔了一层水面去拥抱神山清羽的倒影,似乎稍一用力,他就会随之破碎。
昏暗卧室里的光影缀在他的脸上,晕在他的眼里,像是碎银一样闪烁着晶润的光。
诸伏景光现在终于知道了,因为神山清羽是真的,白兰地也是真的。
神山清羽他从很早就开始暗示着他,比如从不上身的黑色衣物,比如开玩笑一般设置的完全相反的瞳色和发色,比如……那几个看起来就是完全融合了两人特征的游戏角色。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保证道,“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你就亲自动手杀了我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反抗。”
他抓住神山清羽似乎有些无处安放的手拉到身前,在左手无名指的根部轻轻吻了一下,“让苏格兰威士忌成为白兰地第一个亲自动手杀的人。”
神山清羽不知道诸伏景光是不是跟天台过不去了。
“……你就是赌我舍不得”,神山清羽有些气闷,觉得今天这口气他是彻底咽不下去了。
“你骗我的时候,也是赌我不会生气”,诸伏景光很心平气和地指出了神山清羽的双标之处,特别是他觉得神山清羽完全是有预谋的,还是有预见性的,“而且你大概率以后还会骗我的。”
这点神山清羽真是无法反驳了,因为他确实没办法保证他以后不对诸伏景光说谎。
说实话,他有时候还挺享受诸伏景光带着怒气的一点发作的,只要他不要生气太久就好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理直气壮地要求着诸伏景光,“我是你上司,我可以选择性下命令,但是你不能知情不报。”
诸伏景光都不知道自己这时该不该生气了,神山清羽在这时候角色切换得非常自然,一下子又把刚刚表现出来的一些心虚惶恐完全抛到了脑后。
诸伏景光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半晌,终于意识到有时候想要神山清羽在言语上落入下风确实是不可实现的一件事,但有时候他只有在具体行动上付出努力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直接一鼓作气的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刚刚还功勋卓绝的摇椅在他身后发出了无辜且脆弱的一声闷响。
神山清羽紧紧的攀住他的肩膀,酸软的双腿捉襟见肘地盘在了唯一可以依附的地方,雪白的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手指的每一个指甲都透出了力竭的粉色。
和诸伏景光的游刃有余相比,神山清羽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是强弩之末了,他已经开始后悔叫诸伏景光上来前没有提前兑换好精力药剂,系统现在又下线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次出现。
诸伏景光富有技巧性地托着他,巧妙地抱着他颠了颠,像是在判断他这次出差有没有消瘦,但动作又恰到好处地充满着情()色意味。
“上司应该好好享受下属的鞍前马后”,诸伏景光附耳到神山清羽身边,灼热的气息烫得本就发红的耳垂更加可怜,“出差这么辛苦,回来应该好好泡一下热水澡。”
神山清羽对浴池的钟爱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再明显不过,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不能不领会这个暗示。
冉冉升起的水汽蒙住了神山清羽的双眼,他像是无处可逃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诸伏景光的怀里,感受着肌肤相亲带来的暖意。
温暖的水流缓解了身上的酸胀,当诸伏景光终于舍得退出来的时候,神山清羽觉得墙上的挂钟大概走了一个世纪,里面的宝石鸟可能进入了冬眠。
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样,躺在诸伏景光旁边,抬起带着斑驳红痕的一条腿指了指早就在床边散落成一团的衣物,“我有伴手礼送给你,不对,是渡夜资。”
诸伏景光没想到神山清羽的仪式感这么强,居然到现在还不忘这个设定。
他强忍着笑意配合着问道,“白兰地先生,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时候你知道加敬语了吗?神山清羽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是丘比特之箭。”
第255章 人鱼的魅影(十六)
“丘比特之箭?”,诸伏景光抓着手上貌似做工非常粗糙的手工制品有些出了神。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这算不算是神山清羽隐晦又甜蜜的回应?
但是送出礼物的人好像有些生气了,被水汽洇湿的发尾乱七八糟的在脑后支楞着,像是一只迷了路又误入了灌木丛的的刺猬一样蓬乱。
诸伏景光觉得神山清羽现在气鼓鼓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没忍住一手揽过他的腰,准备再亲他一下。
神山清羽这下彻底不装睡了,异常警惕又坚决的推开了诸伏景光。
“绝对不行了,你以为我是你啊?”,他一直以为自己现在的体力值已经是水准之上了,但奈何和诸伏景光相比起来,绝对不是同一个level。
算上刚刚在床上收尾的那一次,他估摸着他们至少用完了一盒。
诸伏景光没想到他第一时间的想法居然是这个样子,刨去自己在恋人心中的形象可能会大打折扣这点外,诸伏景光觉得也不是不能实践一下。
起码他现在都没有让我下床,也没有把我赶出房间……这应该是默许的意思吧?
诸伏景光低下头去,一边像猫科动物一样用鼻尖轻蹭嗅闻着神山清羽的身上的味道,一边在他的脖子上舔吻起来。
神山清羽的身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颤栗,已经有些酸胀的腰在诸伏景光压上来的一瞬间自己塌软下来,双腿也自然的岔开,露出了已经增添了不少痕迹的内里。
诸伏景光都有些喜出望外了,他刚刚确实只是想再和神山清羽温存一会儿的,没想到神山清羽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已经重新为他敞开。
“要不再来一次?从背后?”,诸伏景光的嘴唇像被黏住了一样,一直没有离开神山清羽微微上仰、紧绷出一道好看弧线的脖颈。
神山清羽想了又想,却还是没有舍得彻底推开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去,露出了脖颈和锁骨相接的更多皮肤。
诸伏景光寻觅到了新的地图,嘴唇顺势向下转移,另一只手已经摸索向了床头柜熟悉的位置。
但是那里空空如也。
诸伏景光在百忙之中的间隙还抽空抬起头来确认了一下,原本放着必备用品的地方确实已经空了。
“你刚刚用了多少,自己心里没事吗?”,神山清羽觉得更生气了,直接气狠地拉上已经被扒开了一半的浴袍。
身上这件浴袍还是诸伏景光的尺寸,他穿上去有些太大了,刚刚一拉就直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种东西他肯定不会假手于人,只能自己去买。现在要是急用的话,可能只能启用系统商城了。
但是吧……要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入选系统的奇葩宿主排行榜了。
这么一想他就更加生气了,于是一把拉下盖住眼睛的浴袍瞪向诸伏景光,“你为什么不准备!”
虽然诸伏景光某种程度上比窦娥还冤,毕竟他住在这个安全屋里都不能直接叫外送,而且一般为了安全起见,就算是去便利店采购物资,他们也会选择两个人一起出门。
但诸伏景光还是爽快的认下了自己的失误,“确实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主要是我好久没有见你了。”
而且都到这个时候了,不管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现实,还不如直接给自己争取一点实际利益。
诸伏景光直接俯下身子,浓密的睫毛扑到神山清羽的皮肤上,带了一阵痒意。
他一边用嘴唇和舌尖勾画着神山清羽有皮肤的纹理,一边又蛊惑性的凑在神山清羽耳边诱哄道,“要不不用了好不好?我保证不弄在里面。”
这个时候的保证真的有用吗?而且他们现在又不在水里,这又不是什么abo文学现场。
“你……但今天最后一次了”,神山清羽觉得这时候自己也有些不好受,甚至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靠近着诸伏景光,干脆还是快刀斩乱麻的接受了。
我现在是纸片人,我现在是纸片人……神山清羽一边在心里默念着给自己洗脑,一边感受着诸伏景光的手指轻松地纳入了熟悉的地方,没有抠挖几下就直接退了出来。
“还是很软,而且是湿的……”,诸伏景光的声音像是从另一片空气里传来,神山清羽觉得自己鼻尖前的空气都要被他吸干了。
……
伊森˙本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安全屋的楼上。
他到现在一直没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白兰地之前给他发了一个邮件,大意是可能会安排一个人到他手下打杂,最好能安排到关西地区。
因为邮件里说的模模糊糊的,伊森˙本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一个人打杂,所以犹豫之后他决定直接过来当面询问一下,毕竟他也好久没有在上司面前刷存在感了,甚至因为太久没有正经做组织里的工作而感到有些心虚。
但是神山清羽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在一脸惊喜的和伊森˙本堂打过招呼之后,他就难掩疲态的直接上楼准备休息了。
伊森˙本堂倒也觉得正常,他上次和琴酒一起去出任务回来都瘦了三斤呢,白兰地这次和琴酒一起待了几天,回来就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实在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但问题是——过了不久,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谷川优在看了一下手机后直接上楼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而且根据他的脚步声,伊森˙本堂判断他是上了三楼。
甚至是作为唯一一个已婚人士,伊森˙本堂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了。不是,他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就像伊森˙本堂也在这个安全屋里有一个不太常住,但一直空着的房间一样,宫野志保在这里也保留着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昨天她索性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干脆跟着神山清羽在这里住了下来。
现在她正一脸轻松闲适的坐在沙发上吃着伊森˙本堂带来的和果子,旁边还放了一杯加了海盐棉花糖的热可可。
“我觉得白兰地应该暂时不会下来了”,宫野志保对伊森˙本堂的上道表示非常满意,甚至开始很自觉的解释道,“因为我也觉得很烦,会非常想做点其他什么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出发前往实验室,而是选择赖在白兰地的安全屋里不出去。
降谷零的脸色铁青了一瞬,但又非常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他一边排列着手上的空玻璃杯,一边有些失神的想着,Hiro他这算不算卧底的巨大成功?
但是感觉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价值!甚至非常想要报警,把所有人统统抓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了,但是发展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伊森˙本堂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挑选的几个训练营成员里头居然塞了这么一个狐狸精。
他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站在酒柜前兢兢业业整理的降谷零。不是?波本,你不应该才是更符合这个场景的对象吗?
莱伊是因为和琴酒撞型了,所以天然间就有劣势,但是你还是情报组的啊?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捷足先登才对啊!
降谷零感受到田纳西威士忌的目光从他身上一刮,没怎么停留的就闪了过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点。
他以为伊森˙本堂是有些顾虑他没有向他提供白兰地和苏格兰关系变化的情报,甚至都没有将这份情报明码标价的意思。
但是降谷零也很无辜,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很好厘清神山清羽、诸伏景光和白兰地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三个人一团乱麻一样的感情纠葛,中间还混杂着黑白立场,血缘亲情等一系列狗血要素,降谷零只觉得一想到眼前就是一黑接着一黑,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没想到宫野志保居然从热可可里抬起头来回答了伊森˙本堂,“可是他是白兰地啊,他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就算自己得不到的话, Boss应该也会送给他的。”
降谷零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到宫野志保的情形,实在是忍不住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幼驯染的贞操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拯救的空间了。
同时他还考虑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以后诸伏景光和神山清羽复合,他们两个人吵架了旧事重提该怎么办……
我就不应该管他们两个人吵架……降谷零有些冷漠地想着。
但挣扎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当共犯和包庇罪的嫌疑,自己要是不管的话实际上是把压力全都推给诸伏景光一个人承受了。
要不我还是说说好话吧……毕竟真的很像啊,从外表到声音再到神态,甚至是眼睛眨动的频率,身上一点细微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降谷零觉得白兰地肯定在观察模仿神山清羽这件事上下了大功夫,毕竟那天他真的以为神山清羽就在这个安全屋里出现了。
他甚至一瞬间怀疑过神山清羽其实也是组织的一员,只是一直隐藏身份而已。要不是白兰地走到他身边,他发现身高不一样才发觉了纰漏。
白兰地显然是故意想要捉弄他,看他震惊崩溃的表情,不然其实他稍微屈膝下蹲一点就可以做到完美无瑕了。
除了宫野志保之外,安全屋里听到了雪莉说的话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