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熠又从脖子里摸出一个蜘蛛甩出去,他天生就是吸虫圣体, 不论春夏秋冬虫子见他就上。
“让你的蛇出来吃虫子。”荣熠背着乔纾颠了颠。
“不,”乔纾无情拒绝,“累。”
荣熠笑了一声:“这次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你不懂节制。”
“谁让你嫌我短。”
乔纾:“”
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人话。
于是荣熠的脑子被狠狠凿了一下。
翻过这座山, 能隐约看到远处行政中心最中心的塔, 高耸入云隐蔽在浓浓云雾中, 看起来庄严中带着一丝阴森。
从这里向西再翻过一排连山, 一百多公里外就是他们曾经逃出来的演习场。
——
纪岳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么天大的错,竟然被带上抑制头盔关在秘密监狱里。
这种地方他平时只有审讯才会来。
虽然不能使用精神能力,但以他高级哨兵的听觉, 他知道他手下的人也都被抓到了隔壁监室,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要见总指挥!”纪岳大喊。
“总指挥就在隔壁监控室, 你现在的任务是如实回答问题。”审讯官说话冷漠得像个机器人。
接下来,纪岳从审讯官的审问中拼凑出了一场他根本听都没有听过的阴谋。
“你说的这些我没有参与, 不论你怎么问,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对总指挥绝对忠诚!”纪岳铿锵有力地在禁锢椅上表示忠诚。
将近两个小时的高压审讯, 纪岳表现得忠心耿耿,彭延盛眯了眯眼,他都快要相信了。
“这是他的副手还有手下队员的口供,您过目。”饶光把文件放在彭延盛手边。
“精神检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 口供属实。”
彭延盛翻开文件一份一份看过去,纪岳名下的队员的口供出奇的一致,或许纪岳真的是被人陷害?
可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纪岳的副手却提供了一份有所出入的口供。
彭延盛指着那一段:“曾见过多次薄敬元和纪岳单独会面?让他给出时间,去查监控。”
“是,”饶光走了半小时后回来,把平板放在彭延盛面前,“监控取到了,他们的私下会面大概三个月一次,但是时间有点奇怪,从十年前开始,五年前结束。”
“十年前他们能干什么?”彭延盛点开话筒,“问。”
纪岳听到检察官的问题,一愣,接着他苦思冥想过后给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我不记得了。”
十年前的纪岳一直被赵名扬压在下面,他那时候还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翻身成为指挥长,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服务每一位上级,薄敬元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会面一定是他在帮薄敬元做什么事,或许打扫房间?还是倒垃圾?
他真的记不清了,那些记忆很模糊。
彭延盛冲饶光勾勾手:“给他精神检查。”
末了他又说:“把谷青也叫来。”
谷青是塔中权威,在彭延盛眼里,这个女人安分守己,很会审时度势,平日除了做她的课题研究,从未在塔中事务中冒过头,比起塔内有些蠢蠢欲动的顽固向导,他更放心参考谷青的意见。
纪岳看到监室里走进来一群向导,他就知道自己要经受什么了。
精神检查,那将是极其痛苦的过程,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不要抗拒,只要你的检查通过,就能洗清嫌疑了。”审讯官依旧冰冷地吐出一句安慰。
纪岳被绑在担架床上,从头到脚贴上了检测磁片。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了,纪岳的惨叫声被隔绝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只有隔壁监控室的彭延盛听得到。
又是两个小时过后,检查员和谷青一起推开监控室的门。
“结果如何?”彭延盛按灭手中的香烟。
检查员看了眼谷青,走上去把检查结果递给彭延盛。
“我们读取他的深层记忆的时候他比较抗拒,加上时间太久,读到的记忆很零碎,不过能判断得出他有说谎的嫌疑,而且”检查员把检查报告翻了一页,“我们在他脑内查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彭延盛抬起鹰隼一般的眼睛。
“一张网,”站在一旁的谷青回答,“精神网络,是向导对哨兵植入控制的一种方式,因为搭建时间过长所以很少会被应用,从他脑内这张网的完整程度来看,估计要长达十年甚至更久。”
“薄敬元。”彭延盛咬出这三个字。
那个人的蜘蛛总是能织出这种恶心又黏答答的网。
接着检查员又递上来一份文件:“刚才我们让人去查了塔内向导,结果发现了这个,前几个月清扫行动中抓获的一个组织,他们文件上面有一条医疗报告。”
“清除网络,”彭延盛向下看去,“受体赵名扬。”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寂,良久,彭延盛发出一声渗人的笑。
如果说纪岳和薄敬元有私交是件奇怪的事,那赵名扬就一点不奇怪了,薄敬元几乎是看着赵名扬长大,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对赵名扬下手。
彭延盛仰起头扭扭酸胀的脖子,不论今天的检查结果如何,纪岳已经不能再用了。
“把他押进秘密监狱,对外称病,没有我的授意任何人不得接近。”彭延盛对饶光说。
饶光去传达命令后,彭延盛从皮椅上站起来。
薄敬元跟在他身边也有二十几年了,算是陪着他一步一步爬上高位。
果然,向导不应该被赋予过高的权利,这些人狗改不了吃屎,不可能忠心于哨兵。
他对身边的副手说:“调一批人,跟我去查薄敬元。”
“您亲自查?”
“对。”
——
薄敬元身处遥远的北疆,这几天收到的消息一片祥和。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他生疑。
三个军事基地被炸,彭延盛暴露了秘密,塔不可能没有动静。
是他的‘眼’出了问题?
于是他联系了另一只‘眼’。
‘一切正常,抓捕通缉犯还在继续。’
室外的冷气灌进薄敬元的鼻腔,他看着这句话,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他关闭通讯器,切断对外联络的讯号。
不知道他留的后路还能支撑自己走多久,他得想办法获得塔的真实动向。
如果他的‘眼’有问题,那只能通过控制哨兵,跳一层关系再去进行。
他正在寻找目标的时候,他从北疆发回去的全部信息已经被塔悄然拦截了。
薄敬元在来之前把通讯器绕过了塔的IP监控,可就在刚刚,彭延盛下令拦截了所有从北疆发出去的通讯。
各个部门联系所有运营商,集中了十天内的所有通讯内容。
不幸的是他们依旧没能查到那个庞大组织的通讯,他们有自己的通讯系统,幸运的是薄敬元的通讯正在其中。
财务组长的尸体躺在彭延盛脚下,这是他的养子之一,刚刚被他一枪送上路。
还有一个养子在送去做精神检查的路上,彭延盛的原话是:“查完直接枪毙,接管他的通讯。”
他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现在已经知道他有四个养子都被薄敬元注入了‘网’,那么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再次朝饶光勾勾手:“把其他人都带去检查,有‘网’的全部关押。”
他说的其他人是指他分布在塔内就职的全部养子。
“你自己也去检查。”
饶光依旧专业地答:“我马上安排。”
彭延盛回到办公室,烟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烟灰缸满了,没有人去倒,烟灰累积在桌子上。
薄敬元的所有工作内容和私人物品都在他手里,检查报告也发过来了,薄敬元在他手下用他的权利搞了不少小动作。
这些年来他并非完全不知情,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可以默许,作为领导者不能把手下所有偏财路全部堵死。
可就是他的这些宽容,如今竟然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骑在他头顶上撒尿。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开,副手送进来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
这是重大情报的加急加密文件,信息提取于薄敬元在出发前往北疆前销毁的行事历以及那段时间所有和薄敬元有交集的人的笔录。
彭延盛翻开,一眼便看到上面提及第四研究所。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血管蜿蜒的手因为气愤在颤抖。
薄敬元借由他的庇护在第四研究所做向导实验,目的是为了提升向导的能力?
报告上写出,赵名扬突然离开行政中心前往四所也是薄敬元的授意,他为了让赵名扬转移他藏在地下的实验体,却没想到塔直接把锅一整个甩到了赵名扬身上。
难怪那段时间薄敬元总是借口外出,这个狡猾的向导放肆利用他培养起来的继承人,而他,又给薄敬元提供了实验的温床,长达数年。
他继续看下去,报告中又提及了一个地点——孵化基地。
第四研究所关闭后薄敬元竟然还企图将实验体带回孵化基地,好在被临时检查打乱了。
彭延盛放下报告按了按太阳穴,孵化基地是他的心血,是他进一步削弱向导的重要步骤,他不能因为一个薄敬元打乱他的节奏。
这个人不能再留。
“报告,北疆又传来消息了。”副手进来说。
“薄敬元?”
“不,是驻守哨兵队长。”
又是薄敬元的手笔,彭延盛不禁开始想,他的目的是什么?
薄敬元为何要时刻关注塔内的动向,不对,从他干脆地答应去北疆,似乎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远在北疆却心系塔内?
彭延盛的瞳孔逐渐放大,这个人,难道在等待那些炸毁军事基地的人把枪指向塔?
“告诉他,塔最近在被人袭击,让他抓紧时间找出那些人的基地,”彭延盛对副手交代,“再调派两队人入驻北疆,这些人要确保干净,等把他的事全部查完,直接在北疆处决。”
副手刚要离开,彭延盛又叫住他:“去把他们都召回来。”
——
薄敬元收到哨兵队长传来的消息竟然松了口气。
那些人果然对塔展开了行动,那他的眼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手中的通讯器,难道他的消息来源也被那些人截断了?
那些人似乎想把他困在北疆,原因为何?是不想让他参与,还是想让他死在这里?
两天过后,北疆的封锁线被打开了,两队哨兵悄然入驻。
就在第二天风雪交加的夜晚,薄敬元的房间里冒起熊熊大火,成了北疆荒原上唯一一抹赤红的光。
第177章
仅仅点燃一间驻地的临时屋, 火蔓延不了多久。
队伍中有人慌乱灭火救人,有人看这场火灾就像欣赏烟花秀。
薄敬元身埋雪中,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切。
果然是冲他来的。
这两天他假设了无数可能, 那个组织非常狡猾, 他们会利用每一分优势,他在第四研究所做的实验严重违背彭延盛的理念,那群人不会不用, 只是简单把他困在北疆,不现实。
他们一定会利用他对付彭延盛。
既然如此,他的秘密或许已经暴露了, 那个组织要借彭延盛的手, 杀了他, 或者让他们自相残杀。
薄敬元仔细分析了很久, 他有没有可能向彭延盛请和。
没有。
彭延盛是他的上级,他没有和彭延盛讲条件的权利,彭延盛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人生性多疑, 背叛过他的人没有活路。
那他就只能自救,在彭延盛手下的生存几率现在小于在那个组织手下的生存几率。
他可以假死在北疆, 争取到一点时间,借机离开这里。
要杀他的人除了他为己所用的十二个生化哨兵, 其他每个人都有可能,这两天他不论做什么都小心谨慎,用他的蜘蛛遍布在身边各处, 时刻观察接近他的人的一举一动。
就在今晚,他发现了端倪。
队伍中出现了新面孔,他从未见过。
是彭延盛派来的人。
没有通知他,那就必定是来杀他的。
他晚上找了个替死鬼, 接着安顿好他的生化哨兵,便藏在了远处雪地里。
他控制替死鬼按照他的生活作息在房间里灭灯,躺下睡觉,入夜后一声沉闷的枪响,正中床上的人,接着窗户碎了,从里面扔进来一颗燃爆弹。
薄敬元作为一个研究员,一开始没有明白彭延盛这么做的含义。
彭延盛真想杀他,一个枪子就能解决的事,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直到他听到哨兵队长对驻地众人说,此次袭击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挑衅,让在极端寒冷条件下身体精神都开始产生倦怠的哨兵又为之一振。
彭延盛隐瞒了塔内的真实情况,利用他的死激发斗志。
这就是他最后的价值。
薄敬元扯着冻僵的嘴角笑了一下,又潜入雪中离开了这里。
要突破北疆的封锁线,对薄敬元来讲也难,也不难。
北疆各处散布的生化哨兵是他一手培育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如何控制它们。
他在沿途隐蔽处放置了数个声波装置,接着他就让那十二个生化哨兵背着他,连夜赶到北疆边缘封锁线。
随后薄敬元便用声波控制生化哨兵,它们并没有一股脑地涌入哨兵驻地,哨兵们真枪实弹,生化哨兵被打成筛子是迟早的事,那样拖延不了太久。
他非常残忍地,将生化哨兵调动向他们曾经救出来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第一基地幸存者的集装房。
惨叫划破夜空。
封锁线百米一个驻点,薄敬元控制住最近的哨兵给他打开封锁,剩下的十二名生化哨兵被他派出去咬死了旁边的防线哨兵。
没有人能赶来支援,他们正在忙着救人。
薄敬元逃了出去,他损失了七个生化哨兵,剩下五个又回到他身边,背着他一路逃离北疆。
他回头望着这片苍茫雪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彭延盛死,那就再送他一程。
薄敬元在设定声波时同时写入了自爆程序。
虽然彭延盛把所有自我毁灭的程序抓在了自己手中,但是薄敬元留了一手,他在安装感应环自爆时向这第一批哨兵安装了心脏自爆装置。
彭延盛派来给生化哨兵做检查的养子早早就被薄敬元植入了‘网’,每次都会按照薄敬元的要求,向彭延盛递交一份完美的检查报告。
这些炸弹小,威力大。
没有死亡的生化哨兵集中到了驻地弹药库旁,凌晨三点整,埋在生化哨兵体内的炸弹开始接二连三地爆炸,又给北疆带来了一场冲天的火光。
血像雨一样在空中飘荡,和半空中的纯白色雪花交相辉映。
——
北疆的封锁线破了。
被转移到云来酒店的边缘居民还沉浸在各种爆炸性的新闻里,远离北疆的人更是无所事事地讨论着当今的局势。
作为普通民众没人知道北疆的封锁一旦露出缺口,还存活下来的感染者会冲出北疆,后果不堪设想。
“薄敬元这个疯子。”
他们聚集在中心城区收到北疆发来的消息。
“确实没想到他能鱼死网破到这种地步。”陆碫说。
“长川已经派人去重新封锁北疆了,现在彭延盛也在紧急调兵过去。”
乔纾其实能明白薄敬元的居心,彭延盛不会放过他,所以他要加快彭延盛的死亡进程。
北疆是绝对不能失守的,封锁线断了彭延盛就得分散一批哨兵去补,那他留在中心城区的势力就又少了一点。
除此之外,不知道彭延盛还能不能收到从北疆传出去的消息,毕竟他秘密派遣过去的第二批哨兵战队和第一批几乎都葬身在了爆炸中。
薄敬元将丧尸引爆,言外之意就是给彭延盛提个醒,孵化基地有大问题。
“塔里还没有收到北疆爆炸的具体原因,”荣熠刚刚联络完塔里的同事,“彭延盛的私人线路应该也没有收到,他在塔里还没动静,如果他一直待在塔里,那我们采取强攻牺牲太大,必须得把他引出来。”
“引到哪里?”
“孵化基地。”乔纾和荣熠同时说。
赵名扬点头同意道:“孵化基地在演习场正中心,远离居民区,是最好的战场,而且彭延盛非常看重孵化基地,那是他持续削弱向导的重要一步,他还掌握孵化基地的最高权限,如果那里出事,是有可能把他引出来。”
“那我们现在去演习场?”荣熠这是第三次回去了,都快混成老家了。
“要去,得用薄敬元当诱饵,”乔纾理清思路,“他自己送上门,不用白不用,他现在不敢露面,塔和研究所一定也不敢回,那他反回孵化基地顺理成章,我们把他引爆生化哨兵的事传递给彭延盛,再伪造出薄敬元要潜入孵化基地的假象,这样一来孵化基地里的全部哨兵都成了薄敬元的人质,彭延盛一定会采取行动。”
“既然如此就必须让薄敬元彻底消失,不能让塔在我们之前发现他,这个人为了活命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而且他身边现在还有几个生化哨兵,万一也是传染源怎么办?”荣熠说。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你们两个对演习场熟,你们先去,我和赵名扬去抓薄敬元,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再去演习场支援你们。”陆碫安排道。
他们将计划上报给‘鲸’,组织安排了一批同事一同潜入演习场,他们在路上全部注射了‘鲸’研发的疫苗。
这种疫苗虽然不能使生化哨兵恢复原状,但是哨兵注射后第一次被咬病毒阻断率能达到75%。
荣熠扎完针,面不改色地将针管放进密封袋里包好,等下要焚烧处理。
他把乔纾的针管一起收过来,之后揽住乔纾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乔纾刚刚注射完浑身就开始痉挛,现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缩在荣熠怀里发抖。
这种药身体强壮的哨兵可以完全承受,可是对于体质差点的哨兵就会出现短暂的窒息抽搐症状,对向导或普通人这种身体条件没有得到过加成的人副作用只会更大。
虽然以前他们在演习场死里逃生两次都没有感染,但那是迫不得已,他们不想再冒这个险,乔纾还是咬着牙注射了。
荣熠抱着乔纾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乔纾的症状才渐渐缓和。
荣熠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你睡一会儿,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
乔纾没说什么,他确实需要休息,等到太阳出来他必须要恢复正常的精神状态。
他就躺在荣熠腿上,闭上眼睡了。
‘鲸’调用无人机伪装成鸟实时拍摄演习场内情况的视频画面已经传回来,荣熠打开平板接收视频。
一年多过去,演习场已然满目疮痍,不过他离开那时候也差不多毁一半了。
他们对十二号演习场最熟悉,所以打算依旧从十二号进去。
现在演习场内已经没有活人,演习场外的岗哨虽然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严密。
突破口是有的。
从河的流向来看,贯穿南北,河道没有改线,说不定他们不用登上瞭望塔,可以直接从河道进入孵化基地内部。
他们要先一步进去埋伏在里面,一来为了踩点,二来‘鲸’在外面要制造出符合薄敬元逃亡的时间和路线,三来,万一彭延盛提前去了孵化基地,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荣熠把乔纾叫醒开车靠近演习场。
此时是最好的时机,天空一半昏一半明,岗哨交接班,演习场内的丧尸开始逐渐缩回避阳处。
所有人都会从十二号演习场潜入。
刚刚换过班的哨兵还没准备好上班的心情便被高级向导控制屏蔽了视觉,技术员在同一时间通过塔的信号塔转接了岗哨的监控视频。
十二号演习场厚重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他们也并不打算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进去,‘鲸’的成员们用攀岩绳迅速从墙上翻过,然后分散去各个完整的建筑内躲避。
荣熠和乔纾是最后走的,乔纾在他们安全进入演习场后深入了岗哨哨兵的精神系,花了一些时间对他进行洗脑。
如此一来,只要不细查,他们进来的痕迹等于被完全抹灭。
荣熠带着乔纾和另外一组人一起到了三层老破小里。
别看这个房子破,从始至终依旧完美健在,只是生锈的铁门已经摇摇欲坠。
屋子里积满了灰,水和电也完全断了。
他们把顶楼收拾出来一个地方勉强够这两天活。
一个同事坐在沙发上问:“如果彭延盛不进来,咱们是不是还得再出去?”
“不,逼也要把他逼进来。”荣熠说。
第178章
彭延盛的办公室内, 黑塔组织成员聚集在这里。
纪岳不在,所以饶光特别忙碌。
“我们不能再把战力分散出去了。”
“听紧急前往北疆的队伍说,他们遇见了神秘组织的人, 那些人在他们赶到之前在封锁北疆,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停止输送队伍,那些人看来也很害怕生化哨兵流出。”
“说得没错,短短半个月, 我们的战力被调得七零八落,很明显这都是那些人故意为之,我们要保证行政区域内的战力充足才行。”
这些黑塔成员知道, 敌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能在彭延盛的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资深的黑塔成员, 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敌人的名单上, 一旦塔被攻破,第一枪打的就是他们。
这些年黑塔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少,一是因为彭延盛的选拔严格, 二是因为彭延盛不想让太多人介入黑塔的决策中心。
如果他们这群人没了,手下几乎没有可以依托重建黑塔的人选。
那掌握了数十年决策权的黑塔组织将不复存在。
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至少, 要保住你自己。”一位老者严肃地对彭延盛说。
他这一生都对黑塔抱有崇高的信仰,现场这些人里, 一半以上的人都上了年纪,他们没有多少时日可活,剩下的人, 彭延盛是保住黑塔的最佳人选。
两天前的会议他们还嚣张跋扈,固执认为以塔的实力,不可能败给区区一个组织。
因为塔的重重布防,他们抓到了数十人, 经过地狱般的审讯和精神检查,成功端掉了那个组织的两个窝点,共计六十余人。
六十人,对于塔来讲是个不起眼的数字,可对于一个组织,六十人不渺小。
这次的抓捕确实让‘鲸’受到了打击,不过也得益于塔完善的组织系统,除了核心成员,组织其他成员皆由各个区域的负责人统一负责,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鲸’更深层的信息,所以这次的损失不算致命。
正是由于这次失误,‘鲸’还给了黑塔一份大礼。
在一队哨兵收到敌人窝点消息,潜入抓捕时,突然毫无缘由地举着枪扫射了另一个抓捕小队,最后双方无一生还。
彭延盛收到上报上来的一个被血染透的信封,他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几十年前的报纸,报道内容是关于黑塔组织当初构陷白塔的新闻。
手法和他这场事故一模一样。
几十年前的仇,几十年后白塔余孽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彭延盛让饶光去查,可还没等饶光把命令下达至各个部门,‘鲸’又给了黑塔当头一棒。
数据泄露了。
这些数据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从几十年前到今天,上到军事决案,下到报销发票,各种类型一应俱全。
数据都是精挑细选的,矛头直指塔。
塔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并且发出澄清,但是在要求联合会封锁信息时那群普通人像在看戏,说加班人手不足,晚了十分钟。
在高度信息化的时代,别说十分钟,就是十秒钟,一条新闻就足以大肆传播并发酵。
联合会虽然忌惮塔,但并不是完全听令于塔,短时间内塔无权要求联合会去捂住普通人的嘴。
故而塔的澄清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搬出了演习场封锁事件和第四研究所事件重翻旧账。
一时间,风向从危险分子对塔实施恐怖/袭/击演变为塔故意在针对普通人,他们因为研究失误把一部分普通人关在演习场里,还迫害普通人家的向导。
这些舆论很明显有人在带节奏,可这个世界到底是普通人占据多数,加上舆论喷井式地爆发,联合会的配合态度也开始变得模糊。
黑塔组织深知内部有鬼,但塔的行政区上上下下数万人,挨个排查旷日持久。
再加上他们这些年做的孽,塔内向导人数根本就不够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精神检查。
黑塔组织索性下令停止了所有向导的工作,如此一来,黑塔对向导的针对直接摆上台面。
塔内人心动荡,鬼却还在游荡。
内鬼像一只只白蚁,混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悄无声息地继续啃食着黑塔的根基。
这时黑塔组织的成员再次聚集在一起,相顾无言。
白塔组织脱离塔也有将近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黑塔简直乘风直上无人能敌,他们不仅低估了对方,也没有去深思。
敌人是当初和他们势均力敌的白塔,不是一个从街边发传单随意拉拢来的野鸡组织。
他们在养兵,‘鲸’也在养,而且‘鲸’拥有众多当初被黑塔排除异己的向导。
当向导和哨兵面对面时,向导或许会处于劣势,但当向导隐匿与黑暗中时,他们总能找到空子钻进去,如果有等级压制,那这个哨兵基本上是废了。
“他们手里现在还有跨越等级的哨兵,数量不详,这也是一大威胁。”
“不如我们转移出去,等他们杀进塔里,再一举拿下?”
“可是哪里还有塔安全?”
哪里还有塔安全?彭延盛沉默着独自思考,任办公室里这些人叽叽喳喳地吵。
他现在不信任任何人,他的秘密被白塔余孽知道了,那些人会针对他,还有从北疆溜走的薄敬元,现在还没有下落。
到处都是威胁。
“北疆事件的报告传回来了。”饶光贴在彭延盛耳边小声说。
彭延盛没有管其他人,在嘈杂声中点开自己手边的平板。
紧急前往北疆的队伍昨天晚上到,经过一晚上的现场勘查现在才把报告发回来。
‘多处发现声波器。’
‘没有发现移动炸弹痕迹,疑似生化哨兵自我引爆。’
彭延盛面不改色关上平板,却掩盖不了面部松垮的皮肤在抖动。
得知薄敬元出逃的时候他就在想这种可能,这个人有心花费十几年的时间在他的养子的脑子里织网,就有可能在生化哨兵身上动手脚。
自我引爆的权限只有他一个人有,薄敬元给那些哨兵安装了其他的炸弹。
进入北疆的只是第一批,那孵化基地里其他的生化哨兵呢?
他马上给孵化基地发布命令,所有生化哨兵进行全面检查。
可是,孵化基地里的人,会完全效忠于他吗?
就当彭延盛的疑心病发作时,饶光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情报科传上来一段监控,发现了薄敬元的行踪。”
彭延盛马上点开视频,监控不够清晰,这是非常老式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放大之后就是一团马赛克,技术科做了一些技术处理后勉强能看出是薄敬元那张脸。
“这是哪里?”
“白湖六矿,因为前年矿井坍塌过一次,死了不少人,加上下面矿资源已经匮乏,没有修缮价值,就停工围起来了,只有保安亭门口有个摄像头。”
“查过了吗?”
“沿路的监控全部调取了,正在比对,这里一般没人出入,值班保安在睡觉,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线索。”
彭延盛边听着边点开地图。
白湖六矿,他把地图扩大之后发现,这个白湖六矿距离演习场不过六十公里。
孵化基地。
彭延盛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薄敬元想回孵化基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数据!
没了数据,孵化基地就成了一个空壳。
彭延盛闭上眼,他需要一个比塔更安全的地方,他必须要确保没有人能够有任何机会入侵他的精神系。
孵化基地是一个好去处,而且他要在薄敬元之前,确保所有数据和生化哨兵的所有权限确确实实掌握在自己手众。
生化哨兵是武器,即使现在还不完善,但比起塔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哨兵战队,牺牲这些东西更为划算。
因为低级哨兵数量庞大,他随时可以抓来再造生化体。
他没有说话,给饶光发出一条消息。
‘让他们去孵化中心。’
“只让他们三个去吗?”
‘够了。’
“还有别的吗?”
‘派一队人去抓捕薄敬元,不要让他靠近演习场。’
饶光走后,彭延盛拍了拍桌子,会议室内的议论声逐渐停息。
“各位,现在有一条路可以走,我需要你们配合。”
——
荣熠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上面传来一条消息。
‘有人进入演习场了。’
他们身处的十二号演习场没有发现有人出入的痕迹,那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不过不管从哪个区域进,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孵化中心。
荣熠问:‘是彭延盛吗?’
‘不是,三个哨兵,塔里没见过且不在册,级别很高,没敢连接探测。’
“彭延盛派了三个人过来,本人没有来。”荣熠对老破小里的人说。
“再等等,”乔纾说,“刚把监控视频传给他,他就马上派人来了,证明他信了那段视频,他可能也在等什么。”
“那三个人是他养在外面的养子,级别高,薄敬元可能没见过,他现在已经不信任他在塔里的人了。”
“好事,”乔纾喝了一点水润润嗓子,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又问,“薄敬元那边怎么样了?”
“没接到消息,我问问陆碫。”荣熠给陆碫发过去了一条讯息。
——
薄敬元察觉到,有人发现他了。
早年间他在外面用几个普通人的身份买了几处房子做安全屋,位置有安保系统完善的高级小区,还有到现在依旧是脏乱差的贫民区。
对于现在的薄敬元来讲,越是高级的小区暴露的风险越大,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他现在身处一个职工宿舍内,联排房,红砖楼,在职工家属院最里面,没有监控。
这里居住的全是普通人,薄敬元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普通人,他们让他有充足的安全感。
可就在他到达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正在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
首先要改变他的容貌,他这些年间转移出来的钱足够他做一场整容手术,这场手术从开始到完成至少也需要半年。
半年,足够彭延盛死几次了。
之后他会再以全新的面貌和身份去面试研究所,他要把他留在那里的实验和人都带出来,开一家自己的地下研究所,到时候没有法律和规章制度可以限制他。
构想很美好,可就当薄敬元设想完一切合上眼准备休息时,他脑子里紧绷着的弦断了。
原本安全的环境里出现了危险讯号。
是哨兵。
是赵名扬。
靴底踩在走廊上,摩擦着灰尘,拧出了让人抓心挠肝的‘沙沙’声。
薄敬元从床上坐起来,他手边有一把枪,但他知道,和赵名扬拼枪法无异于找死。
他拿出偷来的手机,在上面输入好举报电话,之后放回自己兜里。
‘嘭’
门响了一声,老旧的房子几乎都要抖下来灰。
赵名扬一点也不客气地在他的铁门上踹出一个坑。
薄敬元走到窗边,刚才他去检查了,这里只有赵名扬一个哨兵。
他直接入侵了赵名扬的精神系。
他对这里很了解,就算赵名扬的屏障很坚固,他也能马上找到突破口在哪里。
‘嘭’
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锁被直接踹了下来。
红色铁皮门发出‘吱扭’一声响,赵名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死了出路。
薄敬元凝视着对面相识十几年的老熟人,又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做出和蔼样子对赵名扬说:“好久不见了,名扬。”
赵名扬未回话,端着手里的枪走过来,俯视着薄敬元。
薄敬元苦笑,不愧是彭延盛最喜欢的养子,连这种轻蔑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赵名扬张开嘴唇,不容置疑地问:“你是想活着走,还是想死了被抬出去?”
“我们现在都已经被塔抛弃了,我从心底里希望你们能胜利。”薄敬元说。
“这是一定的。”
“我可以提供帮助。”
“但你得不到回报。”
薄敬元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笑依旧在:“你这是给我判了死刑?”
“不是我,是‘鲸’的所有人。”
“原来你们的组织叫‘鲸’,”薄敬元垂下头推了推已经裂开一条缝的眼镜,“巨鲸落,万物生,是这个意思吗?”
“没打算‘落’,‘鲸’是蛰伏于深海的巨物,现在正要浮出水面。”
巨物浮面,掀起千层浪。
薄敬元点点头:“原来这么简单。”
他又看向赵名扬:“不过让你一个人来抓我,是不是把我想的也太简单了?”
薄敬元不能在短时间内给赵名扬这种高级哨兵致命一击,但是他完全可以延缓赵名扬的行动,他可以干扰赵名扬的五感。
他直接攻击了赵名扬的神经,当他看到赵名扬双眼失焦膝盖微微一弯时,马上抬起手中的枪。
赵名扬的动作慢了一步,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
薄敬元亲眼看到弹孔里涌出来鲜血,赵名扬连低头看自己伤口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他借机从窗户翻了出去,他的五只生化哨兵就藏在旁边的车子棚里,就算是牺牲这一整个家属院的普通人,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名扬没有追上来,就站在窗边,仿佛在目送他逃跑。
薄敬元没空细想,控制生化哨兵出来血洗家属院。
可是指令已经发出,却迟迟没有动静。
当他转过弯来到车子棚前时,路边刚换的灯泡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头几乎要顶到门框,正拿着一个通讯器摆弄。
‘找到他了。’
陆碫给荣熠回了条消息,然后把通讯器装回兜里,扭头冲薄敬元扬扬下巴:“来了。”
“嗯。”
薄敬元猛地一回头,赵名扬出现在了他身后,从胸口拽出一个血包甩在地上。
“我就说能用得上吧。”陆碫说。
赵名扬闻闻手上的血,皱着眉头说:“味儿太大了。”
陆碫活动了一下肩膀,朝薄敬元走过来:“干完这票开间房洗个澡去。”
薄敬元彻底卸下虚伪的笑容,近乎发狂地问:“你们耍我?”
“没那个时间,你这种人,在居民楼里塞个炸弹也不奇怪,我们得避免这种危险,”陆碫从兜里掏出枪,顶在薄敬元额头上,“谁知道你还想让多少人为你陪葬。”
薄敬元还抱着一丝希望地看向车子棚,陆碫一歪头挡住他的视线:“死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浇灭了薄敬元眼里最后一点光。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他刚才拨出去的电话,无力地笑了一下。
他妈的,没有信号。
到头了。
他闭上了眼。
“你今天不会死。”
拿枪对着他的人这么说,他懂,他们得把他打造成千古罪人,向全世界宣布他和彭延盛的恶行。
他的脖子猛地一疼,赵名扬在身后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不出意外是麻醉剂。
他在昏倒前强撑着睡意问陆碫:“为什么我检测不到你的精神系?”
他很想知道原因,或许当他再度成为研究员时,他就可以开展这个方向的研究。
陆碫看向他身后的赵名扬:“你问他。”
他妈的,屁用没有。
薄敬元倒下了。
第179章
‘孵化基地里有很重的血腥味。’
‘焚化炉打开了。’
‘他们在焚烧尸体!’
荣熠在经三区接到最靠近孵化基地那一组人发来的消息。
荣熠和乔纾对视了一眼, 没想明白孵化基地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要把生化哨兵烧掉?”荣熠猜想。
乔纾想说不应该,但又确实有可能,彭延盛得知薄敬元可以引爆生化哨兵后, 是会选择除掉一个薄敬元?还是会选择清理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生化哨兵?
或者毁尸灭迹?
前线小组又发来消息, 问用不用他们先进去几个人探查一下情况。
“先不去,”乔纾想了想说,“要烧掉那么多的生化哨兵需要很久, 再等几个小时,如果炉子没有停,那我们再进去。”
他们得在彭延盛要抹除掉孵化中心之前拿到它存在过的证据。
“彭延盛派了三个高级哨兵来执行这个任务, 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荣熠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在外面的养子被我们杀了大半, 剩下的也就没几个, 全派过来就是为了盯着焚化?他应该把信得过的人留在身边才对。”
乔纾也同意这种说法,塔的运行一日不能停,对彭延盛而言内鬼藏在暗处, 塔既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原版的彭延盛是从小接受磨练, 长大被任务锻炼的佼佼者,但张辉不是。
根据二所的实验记录, 张辉勉强也能算S+级的哨兵,一部分原因还是二所的引导,加上张辉从小接受实验, 身体条件已经成型,即使顶替彭延盛之后苦练也无法抹平这个差距。
张辉本身比正常S+更弱,所以他才会寻找高级哨兵从小开始培养,养成自己的亲信, 除了帮他办事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保护他。
那彭延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个小时后,孵化基地附近烧尸的味道消失了,焚化炉运作的声音也停止了。
“炉子关了。”
“那个炉子一次按焚烧二十个人算,到现在也就八十个,最多不超过一百,”荣熠回想他曾经见到的焚化炉说道,“不是生化哨兵。”
生化哨兵的数量远远大于这个数。
“有没有可能,他烧的其实是孵化基地的向导?”乔纾缓缓说。
荣熠点了下头,如果是向导,这个数量就很合理了。
“彭延盛害怕薄敬元在孵化基地给他留埋伏,所以就先清除掉可能的危险,他还是要进孵化基地。”
荣熠说完给潜伏在演习场里的人发出消息,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焚烧结束,彭延盛随时会到。
——
什么时候进入研究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像荣熠他们偷偷溜进去的,日出是最好的时刻,但像彭延盛这种亲自参与演习场设计建造的人,他完全不用选择。
天色变了,窗外已经大亮,伪装成飞禽的无人机在每个演习场外盯着,没有人进出。
饶光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对还赖在彭延盛办公室的各位黑塔成员礼貌地说:“总指挥吃了药需要休息几个小时,各位先散会吧。”
有些人站起来走了,有些人继续赖在这里,他们认为彭延盛的办公室比自己那里要安全。
饶光又给他们重新泡好一壶热茶,之后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彭延盛‘休息’的这几个小时也是饶光的休息时间,他作为一个秘书,是不被允许跟着彭延盛进入机密场所的。
虽然他在彭延盛身边十几年,但毕竟,他不是彭延盛亲手养大调教的。
总是还隔着一层。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技术科长这些天总是紧绷着一根神经,他觉得他的每一秒都是把头挂在腰上过的,所以当他的门被人敲响时,他手里的杯子掉地上碎了。
技术科长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门外的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辛亏他及时扶住了门框。
“饶秘书,有任务吗?”
“是的,”饶光递过去一个文件夹,“半个小时内完成。”
技术科长打开文件,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让你的上级联络我。’
技术科长竭尽全力稳住心态,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
饶光就露出一个真假难辨的笑,转身走了。
技术科长关上门,拿着那个文件如坐针毡,他实在不知道这张纸条到底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他要告知谷青吗?
他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他都不知道谁参与进来了,谷青是直接和他一对一联络的。
饶光给他的时限是半小时,技术科长犹豫了二十分钟后,他让自己的精神体跨越了十几层楼来到谷青的办公室。
一只青蛙张开嘴,舌头卷着这张纸条丢在了谷青办公桌上,留下一串口水印就消失了。
谷青用手指捏起那个小小的纸卷,展开后上面是一句——‘让你的上级联络我。——饶光’
饶光摘下清洗好的眼镜放在桌子上,洗漱过后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每天在彭延盛的办公室里待着,每天都要染上一身烟味儿。
虽然是他的休息时间,但是他并不打算睡觉。
他坐进沙发开始看昨天各个部门上报上来的文件,这是他每天的隐形工作之一,筛选出有用的文件给彭延盛,剩下的全部打回去。
‘你好。’
脑子里出现了一行字,没有声音。
饶光歪了下头,看来潜伏在塔中的内鬼之首是个能力很强的向导,他察觉到和对方连接上他的精神系几乎没有时间差,而且,他还分辨不出是谁。
“你好。”他回复。
‘你这次的邀约是设陷,还是有事要谈?’
“没有设陷,以您的能力,稍稍一个念头就能毁了我。”饶光如实说,毕竟他只是个A+哨兵,连S也不到,因为彭延盛不会让每天跟在他身边的人等级过高,他又不是保镖,他只是个秘书而已。
‘没想到你会以个人的名义找上我,要谈什么?’
“现在局势这么清晰,很多人都在为自己谋后路,我也不例外,”饶光眯起眼睛,边说话边看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是无法集中注意,文字就会变得模糊,无奈他又把眼镜架回鼻梁上,继续说,“我的要求很简单,等到彭延盛死后,我会提供所有我知道的信息,包括他的机密文件藏在哪里,之后你们让我平安离开就可以了。”
‘听起来是很简单,原因呢?’
“我已经说了,局势很清晰,彭延盛迟早要死。”
‘塔里现在看起来还是信心高涨。’
“抓鬼行动是吗?”饶光不由得对这两天塔内所有人捉迷藏似的抓鬼游戏发出一声轻笑,“士气嘛,是要高涨的。彭延盛已经不信任身边的人了,之前他每四个小时服用一次弗洛安定,现在一个小时,他的精神状态在急速下跌,就算侥幸赢了,不知道哪天刀就会落在我脖子上。”
‘看来你还不够忠心。’
“我又不和你们合作,要那么忠心干什么?”饶光索性丢掉糟心的文件,该死的习惯,他明明已经不用再看这些东西了,“我所忠心的彭延盛,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知道这件事?’
“很早就知道了。”
饶光从小就是被培养来做秘书的,虽然他有A+的等级,但战斗能力实在一般,他的天赋点就在于不论多么复杂凌乱的东西他都可以短时间内理得井井有条。
真实的彭延盛他只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刚八九岁,进入秘书培训班没多久,彭延盛去学校视察,路过他们班级时进去看了一眼。
那时候彭延盛站在讲台上对他们说:“好好学习,期待日后与各位共事。”
那时候饶光因为年纪小个子低坐在第一排,所以他记住了彭延盛身上的味道。
后来等他从秘书培训班毕业,正式成为一名秘书时,是彭延盛来挑的他。
理由很简单,他的成绩最好,配得上给总指挥接班人当秘书,加之他的年龄依旧是同届最小的,为了维持第一的成绩他每天的生活只有学习,没有任何社会实践经验,这对一个秘书而言本来应该是弱势,结果彭延盛却说:“就他了,干净,好培养。”
于是他就被彭延盛带入了塔。
起初他只是觉得彭延盛身上的味道变了,他告诉自己,或许是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
后来他在彭延盛身边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了解这个人。
这个彭延盛似乎有两张脸,在外面用一张,回到办公室用一张。
于是他开始仔细观察彭延盛在外面的那张脸,然后和他小时候收集来的彭延盛的一些视频做对比,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这两个不是同一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饶光肯定了他的想法。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表现,依旧尽职尽责地当一个秘书,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对他而言,秘书是他的工作,他的职业素养要求他去服务某个人,而不是效忠某个人。
他可以不分昼夜加班为彭延盛处理杂乱的事务,但是他可不会为彭延盛抛头颅洒热血,秘书条例里没有这一条。
他本身就是个死板的人,唯一一点灵气就是在毕业前憧憬着和当初站在讲台上的彭延盛一起共事,现在已经被这个彭延盛磨得一干二净。
他不愿陪着彭延盛去死。
这十几年他基本上没有离开过塔,彭延盛不允许他和其他人有除工作以外的交集,出门为了安全起见也只带副手,留他继续处理杂七杂八的事务,全年无休。
彭延盛不死他一辈子都要被困高塔,当然,他不是长发公主,只是一个忙忙碌碌的中年男人。
他想用赚的钱到清净的地方买个房子,悠闲地过完下半辈子。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当做没有看到你。’
“成交,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提供一条信息,彭延盛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塔,走的是秘密通道,这个秘密通道只有他和他的副官知道怎么走,最终目的地是孵化中心。”
“孵化中心三层地下同样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六号演习场外,这条密道防火防爆,和塔的建筑材料相同,搭载的通风系统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空气循环。”
“看时间他应该已经到了。”
最后饶光送上诚挚的祝福。
“希望你们能让他永远留在那里,祝你们成功。”
第180章
孵化基地像一个巨大的圆盘, 以瞭望塔为圆心,演习场半径的一半为半径。
在这个面积庞大的地下基地里,躺着无数没有被唤醒的生化哨兵。
因为数量过多, 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堆在房间里, 只有等级较高的重刑犯生化体才能在实验舱或者担架床上。
孵化基地里已经没有向导了,现在在忙碌的全部都是哨兵研究员。
刚刚基地里经历了一场屠杀,突然前来造访的三位S+级哨兵将塔内七十一个向导研究员聚集在一间大型会议室里, 二话没说向里面投放了几枚毒气弹。
短短五分钟,会议室内的空气被换过一轮,他们再打开门时七十一个向导横死其中, 他们死前一定很痛苦, 墙上, 桌上, 门上一道道血色指印可以证明。
这里的所有哨兵一言也不敢发,他们能活着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哨兵身份,而不是多么有本事。
让人胆寒的死亡过后, 基地里所有人不敢再懈怠,马上按照三名高级哨兵的要求, 全面检查所有生化哨兵。
最终找出了三百位哨兵心脏处装有自爆装置,其中一半是A级以上重刑犯生化体。
“把它们都送到上面去。”编号003的哨兵命令道。
“确定只有这些了?”一直在监工的002号哨兵开口, “我再给你们十分钟确认机会,之后再发现一个疏漏,你们所有人进焚化炉。”
所有人提着头和时间赛跑, 又从中揪出了五个漏网之鱼。
一直没有说话的001号挥了挥手,003号把这些人带走了。
“不要杀我们,我们可以为彭指挥效力!”一个哨兵流着泪说。
003号有些不屑,哨兵的天职是战斗, 而这些人身为哨兵,却跑来搞研究,他是看不上的。
不过他还是得遵守命令将他们带到指定地点:“你们马上就能为彭指挥效力了。”
孵化基地已经被清空,地下三层的一扇十分隐蔽的门打开了,彭延盛从里面走出来。
三位高级哨兵站在一旁,001号上前说:“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副官跟在彭延盛身边,一行人穿过一条相当长的全封闭走廊,来到禁封的控制室前。
这间控制室仅彭延盛一人有权限使用,谁也打不开,一旦被强行爆破,警报会一路从演习场响到行政中心。
三名哨兵和副手站在门外守候,彭延盛开启控制室,独自走了进去。
——
荣熠从河底钻出来,熟悉的地方,还是一年前的模样。
他和乔纾脱掉防水服,从隔水背包里掏出战斗服换上,几件防水服又被丢进河里,顺着水流流入演习场。
在进来之前他们用精神体大致扫了一遍孵化基地。
几乎人去楼空。
监控室没有人,各个实验室也是空荡荡,只有成堆的实验体,脖子上带着的感应环在闪红光。
谷青把饶光提供的消息原封不动发来了演习场,原来他们还在等待时,彭延盛已经悄悄进来了。
进入孵化基地的小组全部都是哨兵和向导的组合,他们可以通过精神连接联络,几组人分散开去做更细致的搜寻。
目前还没有发现彭延盛的踪迹,按照这个人的尿性,一定不会在公共区域待着。
荣熠和乔纾留在地下三层,他们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乔纾给他描述在监控室内看到的区域。
【这层有四个监控室,每个监控室二十个监控屏】
乔纾进入了荣熠的精神图景,蹲在沙滩上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平面图。
荣熠站在那个发光的人影旁,抱着胳膊说:“每个监控室负责四分之一圆,按照你画的图,地下三层每个角落都覆盖到了。”
【监控视频拼凑起来就是三层的全貌,密道如果通向六号演习场,那它应该在正南方向的其中一扇门后。】
正南方向区域在三四象限监控室都有涉及,乔纾一条蛇没办法兼顾,荣熠把鬣狗放去另一个监控室两人视觉共享。
他们想通过监控画面大致估算出监控区域的面积来判断这里是否存在隐形空间,可是当他们将边缘房间一一拼合后发现,严丝合缝。
【方向错了,密道不需要空间。】
乔纾拍拍手上的沙子,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密道只需要在某面墙或者某块地上开个口子就可以,剩下的部分可以更深入地下。
“但是方法没有错,”荣熠蹲在旁边用胳膊肘顶了乔纾一下,“你看这里,这块拼图,它的墙对接的是不是太直了一点?”
乔纾看向荣熠手指的地方,第三象限和第二象限交界处,X左半轴,一排实验室的墙壁形成一条笔直的直线,而右半轴却因为实验室大小不同,半轴线有错落。
同样的,Y轴上下也并非完全对其。
【这条线可能是通道。】
“是这个意思。”
他们算了一下两侧房间面积,以相同规格的实验室作为参考,发现本来应该居中的中央控制台更靠右。
【这里有两到三米的误差,一面墙不会这么厚。】
荣熠把鬣狗放进一间实验室里,鬣狗的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分辨里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荣熠摇摇头。
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声音,但是鬣狗的爪子在墙上轻轻碰了一下,能感受得到这扇墙不是实墙。
空的。
乔纾相信荣熠的听觉,确定没有人后他小心把白蛇缩成蚯蚓大小,贴着墙角钻了进去。
白蛇像一条细细的电线贴在墙缝上,乔纾看清楚了这里面的构造。
这条笔直的通道内里是特殊材料铸成,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墙壁和地板可以隔绝声音、气味、温度,还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哪怕是乔纾的级别放入精神体时也可以感受到阻力的存在。
白蛇小心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乔纾发现这条长长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墙壁和地板没有缝隙,没有标识,所到之处完全相同,加上长度过长,灯光昏暗,很容易在里面迷失。
虽然它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但会给人一种原地踏步的感觉。
荣熠跟着乔纾的移动去探听前面的情况,这一整条走廊都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不在里面?
白蛇和鬣狗都加快了速度,直到乔纾看到一面同样银色金属墙横在前面,把路堵死了。
难不成这还是一条两头封死的通道?
突然荣熠对他说:“前面有人。”
乔纾马上把精神体收回来。
这条通道除了金属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线一般粗细的白色都可能会被哨兵发现。
两人屏住呼吸,蹲在墙边一动不动。
荣熠要把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才能听到一点声音。
通道内有震动声,听声音是有东西在移动。
一条什么都没有的通道,要移动就只剩下那面墙了。
墙后还有空间,应该就是他们计算出来的圆心处,彭延盛真正的藏身之地。
接着荣熠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只有一人,他顺着笔直的通道一直向前走。
他们没有移动,荣熠直接把鬣狗放入最尽头的墙边替他听。
通道内脚步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尽头,接着是同样的震动声,脚步便消失了。
“那两面墙就是门,密道在另一头。”荣熠对乔纾说。
【那个人单独离开去做什么了?】
这时有另一个向导申请和荣熠对话,乔纾让另一个人连进去。
“我们发现了一些研究员,昏迷状态,都被藏了起来,而且他们脖子上也套上了感应环。”
“集中在一起?”荣熠问。
“没有,很分散。”
“记下他们的点位,感应环里有炸弹,小心行事。”
荣熠和向导的连接断开了,彭延盛不打算在孵化基地留活口,除了生化哨兵,这些员工现在也成了彭延盛的活体炸弹。
孵化基地虽然坚固,但也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轰炸,通向秘密房间的通道和密道都有加固防爆,以彭延盛这股怕死的劲儿,应该也只会在这两个地方活动。
他们可以瓮中捉鳖,只是这个‘瓮’有点难进去。
两人突然被腰间的通讯器电了一下。
为了避免通讯器在里面震动或者发出响声,他们关闭通讯器只保留了紧急通讯功能,外面如果有急事通讯器就会产生无声电流刺激皮肤。
他们把通讯器打开,上面传来一条消息。
‘十分钟前有黑塔成员秘密转移向演习场。’
荣熠挑了下眉毛:“彭延盛要把其他成员也接过来?”
他们以为这个孵化基地彭延盛不会让其他人踏足。
乔纾却并没有那么乐观,他在通讯器上打上一串字。
【怎么个秘密法?】
‘饶光给的消息,他们伪装成普通巡防哨兵,跟车去演习场换班。’
跟车,走大路,所谓的秘密也只是做了个变装和假身份骗过塔内的卧底,消息还是饶光传出来的。
处处透露着阴谋。
——
谷青对饶光这个人,半信半疑。
塔内的向导已经全部被停止工作,谷青坐在办公室里,任务就是品她刚收到的红茶。
在第一次和饶光对话后,谷青在饶光的精神系内留下了一根‘针’,下次她再钻进饶光的大脑饶光将完全不会察觉。
S+向导对A+哨兵做这些太简单了。
饶光提供的消息确实有用,但是作为一个能在彭延盛身边工作十几年的秘书,怎么着也得有颗七窍玲珑心,不得不防。
当她正在为红茶撇去浮沫时,她察觉到饶光的情绪波动。
谷青连接饶光的精神系,听到饶光在和彭延盛通话。
“是,黑塔成员转移去演习场的消息我已经散出去了现在塔里还没有动静好我会继续观察高危目标”
饶光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
二五仔不好当。
谷青不露痕迹地离开了,她给林昭纷发了条消息,问她怎么看。
林昭纷:‘饶光这是在两边讨好,我们赢了他能全身而退,彭延盛赢了他也有说法,他给我们的消息和回复给彭延盛的都有所保留。’
谷青:‘聪明的选择。’
如果他真的一边倒,谷青才要怀疑。
林昭纷:‘他们想利用这批黑塔成员,一来在塔里抓内鬼,二来把我们引向演习场。’
谷青:‘他和你们不谋而合,都想在演习场解决对方。’
林昭纷:‘毕竟那里是最好的战场^-^’
谷青看着林昭纷发过来那个笑脸,笑着摇摇头。
谷青:‘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林昭纷:‘将计就计,他们一明一暗,我们也一明一暗,你要怎么处理饶光?’
谷青:‘这么好的情报员当然要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