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顺利出了北疆后一路向南。
在路上乔纾发现荣熠有些心不在焉, 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荣烁,”荣熠说,“我在想他在研究所经历了什么?你说他精神系都被抹除了, 还能做什么实验?”
这些任务书里都没有写。
自从他们一年前从第一研究所出逃, 没过多久又搅翻了第四研究所,剩下的二三研究所全部提升了安全系统,并且把研究所内的成员都做了大换血, ‘鲸’失去了这两座研究所的消息来源,得到的消息很片面。
不过从研究员的角度出发,乔纾认为现在荣烁身上现在最值钱的就是遗传下来的基因。
“基因实验?”
“这个可能性就太多了, 我对二所了解的也不多, 每个研究所都有自己见不得光的项目, 四座研究所之间并不互通。”乔纾说。
一切还是要见到救出荣烁的同事才能知晓。
因为他们在路上要一天一夜, 那两位同事临时去执行了其他任务,一直没能取得联系,荣熠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傍晚他们在小酒馆简短休息过后, 就又上了路,一直到第二天凌晨, 饱经风霜的车终于停在一家洗衣店前。
洗衣店上挂着‘CLOSE’的牌子,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荣熠和乔纾推门走进去, 因为做了简单易容,那两位同事用检测针在他们胳膊上扎了一下,确定身份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唉, 你们快把他带走吧。”女人带他们上楼。
这两人是夫妻,男人叫李亮女人叫王静,他们一直在二所附近活动。
“他的精神状态太差了,二所这里只有两个临时驻点, 另外一个是洗浴中心,本来我们带他入住了洗浴中心,结果他受到了刺激,逃出去把警察招来了,我们又带他转移到这里。”王静打开一扇反锁的房门,拉开个缝隙。
这里面堆着各种大件衣服和酒店送来的床单被罩,荣熠找了几秒才看到缩在一堆床单里睡觉的荣烁。
乔纾把头凑过去,看到荣烁比他几个月前见到的消瘦了几圈,之前算是清瘦现在已经变成了枯瘦。
按理来讲研究所不会这么虐待身体健全的实验体。
“他只有用这些东西把自己裹住才能安静下来,”王静又把门关上,冲他们招招手,“我先带你们看个东西。”
他们进入隔壁房间,王静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偷拍的监控。
“现在研究所的监控全部不允许导出,这一段还是我编了一赤道的谎话从我在二所的老同学那里骗来的。”王静把视频点开。
只有几十秒,看得荣熠产生了生理性反胃。
荣烁身上没有一件衣服,躺在一张担架床上,身上贴着一些刺激身体和精神的电流导片,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拿着一根透明试管不停在对荣烁上下其手,直到把那根试管装满。
他明白乔纾说的全身上下基因最值钱是什么意思了,第二研究所把荣烁当成了‘种公’。
乔纾感觉到荣熠的愤怒,连接到荣熠的精神系内安抚了一阵。
“他还是个未成年。”荣熠在大脑中说。
【走正规流程的实验体不会这样,二所的黑色项目可能就是繁殖实验体。】
乔纾以前没有操心过实验体数量问题,现在想来,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实验体可能也有二所在运作。
“现在只要一有人碰他,他就开始大叫,严重还会昏厥,你们要带他走我得给他打个镇定剂。”王静说。
“先把他留在这里吧,”乔纾看向荣熠,“他的基因已经留在了研究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比对到荣峥的DNA,我们先去找荣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如果他像老师说的为了保全自己放弃荣烁,那就不送他回去了。”
荣熠点头表示同意,荣烁这样子再强行把他带走恐怕精神状态会更加恶化。
于是荣熠和乔纾又启程去那个很久没有回过的家。
他们没有再开车,直接使用假身份坐凌晨的飞机,两小时后落地到了别墅区附近。
他们站在大门外的时候这个偏僻又清幽的庄园还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别墅里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大门开了。
那扇门像在欢迎他回家,但是荣熠知道并不是。
他和乔纾一起走上台阶,踏进这个十几年没有回过的家。
荣熠站在门廊处左右看了看,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左手边放着迎客松的盆栽。
荣熠小时候它就在了,他很喜欢把从院子里挖回来的野草种在盆栽里,那时候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还是宠他的,任他在盆栽里种满杂草,现在这里面就只有一棵被照料得茁壮的树,和上面铺的精心修剪过的草皮。
“荣先生在会客厅等你们。”管家打断荣熠的思绪,引路向前。
荣熠收起回忆,见自己亲爹还要到会客厅,荣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知道会客厅在哪里,也厌烦管家在前面假惺惺客套地带路,抓起乔纾的手腕绕过管家大步朝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的门已经敞开了,荣峥在主座上坐着,荣熠和乔纾在他对面坐下。
开场是多年未见的父子用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彼此,屋子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乔纾在一旁坐了足足有三分钟,他不知道这两父子在较什么劲,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他抿了一口早就准备在那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荣先生,我们已经找到荣烁了。”乔纾打破这场沉默。
荣峥好像一直憋着一口气,在乔纾开口说话后突然吐了出去。
“是吗?他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荣峥收回在荣熠身上的视线,转脸注视着乔纾询问。
“他现在还在我们的据点休息。”
“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荣峥突然拍起了桌子。
压抑几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没人知道荣峥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提心吊胆,害怕塔会找到他,担心儿子,还要安抚妻子和女儿,最让他愤怒的是,荣烁离家出走时写的那封信,字字都是对他的控诉,控诉他剥夺了他成为S+哨兵的权利,他恨他一辈子。
小兔崽子懂个屁!
荣峥双眼赤红,他几个月没睡过一次好觉,比起把荣烁接回来抱着大哭一场,他更想揍他一顿。
“我们不是白帮你救人的,”荣熠开口了,话里没有一点感情,“你一个生意人不懂吗?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荣峥愣了一下,上次和这个大儿子见面,是把他丢出家门,那时候荣熠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眼睛里全是无助和可怜,他没想到再见面那双遗传于他的无比黑亮的眸子竟然已经如此暗无波澜了。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听清荣熠的话。
“告诉我你知道关于彭延盛的一切,我就把人给你送回来。”荣熠直接表明态度。
听到这三个字荣峥脸颊上松垮的皮颤了颤,显然他还是想装傻,但是他装到一半,看着对面两个小辈带着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他知道这傻是装不下去的。
“荣熠,他是你弟弟。”荣峥咬着牙说。
“你都不是我爸了,他怎么可能还是我弟。”荣熠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
他尝了一口,这是他妈妈泡的茶,可惜凉了。
“阿熠”
他听到门口响起一个多年深埋在他记忆里的声音,甚至在被赶出家门那段时间,他晚上还经常能想起他妈妈小时候唱歌哄他睡觉的声音,再用那些一直没舍得忘掉的记忆哄自己睡觉。
荣熠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他也开始装傻,装作听不到。
荣峥用力挥挥手,门口站着的人出去了,又把会客厅的大门带上。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荣峥终于决定认真对话了。
“北疆的训练营,新晋哨兵都要去那里训练。”荣熠编了个谎话。
“不要骗我,荣熠,”荣峥用深邃的目光盯着他,“荣烁的身体素质我了解,他在北疆活不过一个月。”
荣熠耸了耸肩:“好吧,在研究所。”
荣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他瘫倒在椅子上,一瞬间失去所有生气。
过了半晌,他呵呵笑起来:“他还活着吗?”
“活着。”
“疯了还是残了?”
“都没有,活得好好的。”
荣峥坐起来,机械地点着头重复荣熠的话:“好好的,好好的”
说着说着他把手捂在脸上哭起来:“怎么是研究所怎么能去研究所”
乔纾从说出第一句话后就一直安静坐着,直到荣峥开始在他们两个对面哭,他才转头看了一眼荣熠。
荣熠还是盯着荣峥,只是这次因为荣峥突然地哭泣而感到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在哭他自己,还是在哭荣烁。”
乔纾听到了荣熠用大脑和他对话,刚刚他去连接荣熠被发现了,荣熠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都有吧,他自己占比多一点,他现在情绪到达了最高点,不能再和他耗下去了。】
“别哭了,”荣熠打断对面的荣峥,“你考虑的怎么样?”
荣峥拿起手边的手帕,把脸上的泪擦干,他红着眼带着浓重地鼻音对他们说:“你们走吧。”
荣熠瞪大了眼:“你儿子呢?”
“我不信你会杀了他,既然他想去当哨兵就让他去吧。”荣峥扶着桌子站起来。
荣熠还没缓过来神,乔纾在他脑子里敲了敲。
【告诉他真相吧。】
“荣峥。”荣熠叫他。
即使荣峥多次强调他和荣熠不再是父子关系,但是听到儿子直呼老子大名,荣峥还是用教训的眼神瞪着荣熠。
荣熠不在乎,直接说:“荣烁疯了,可能是暂时的,可能是永久的,我当然不会杀他,我跟他没仇,本来想着如果我们的交易能成,我就把他送回来给你,现在看来你连这个儿子也不想要了是吗?无所谓,‘鲸’可以养得起一个疯小子。”
荣峥的双唇还在颤抖,荣熠紧追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疯?他十七岁,未成年,被研究所抓走取精,两个月他已经快成一副骷髅架子了。”
荣峥听完这句话,像被雷劈了似的,一个趔趄又摔在椅子上。
“现在二所不知道提取了多少他的精/子,一年之后不知道能造出多少有他基因的孩子,你觉得你假死还能瞒得住吗?”
“不可能不”荣峥只说了一遍,发现他是自己骗自己,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他知道荣烁没有实验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造出下一代实验体。
他抓着头发,极其痛苦地闭着双眼,疯狂想要逃避这一切。
他们等待了许久,等待荣峥从崩溃中缓过来,可是似乎遥遥无期。
“还不说是吗?你在赌什么?”荣熠站起身,走到荣峥身边,他一把按住荣峥的肩膀,低声说,“能帮你的只有我们,你的选择也只有这一条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交易了,如果你想抛妻弃子销声匿迹,我会在那之前向塔揭发你,到时候还有谁敢帮你?”
荣峥沙哑地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心总要狠一点,”荣熠在他身边坐下,耐心说,“我们需要你的情报,爸。”
第172章
荣峥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再次站起来。
他的脚步止不住地打飘, 荣熠就看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像一条腿已经踏进棺材似的。
他没有再叫住荣峥,直到荣峥走到会客厅门口, 双手紧紧攥住门把手的时候才转过头, 看仇人一样看着荣熠,对他说:“跟我来。”
荣熠和乔纾跟在荣峥身后,上到别墅最顶层。
顶层有一间房被改成了家庭影院, 那里二十年前是荣熠的游戏屋,所以他知道,里面有一间密室, 他小时候总是藏在里面等他妈去找他, 好几次等到睡着。
等荣熠和乔纾进入密室之后, 荣峥锁上门, 没有他的语音指令谁都打不开。
这间密室是他的私人领地,连妻子孩子都不允许进,这里的隔音层是顶级材料, 即便是哨兵站在门外也很难听清里面的声音。
荣峥走到深棕色书柜前的书桌后坐下,打开了一个保险柜。
商人的保险柜里保存着印章珠宝, 荣峥也不例外,不过现在这些东西在他眼前都变得碍眼了, 他粗鲁地把它们扒拉到地上,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我从八岁开始就进研究所了,彭延盛和我一批, 他叫张辉,也是被他父母卖进研究所的,”荣峥把那个本子推到两人面前,“我们在研究所里没有属于自己的电子设备, 我就只能用一根笔一个本,记录下我作为实验体的这些年。”
荣峥不再掩饰地露出苍老的疲态,他抬抬手让荣熠和乔纾自己看。
那个本子的寿命比他们还长,乔纾小心翻开,里面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们两个把头凑在一起仔细辨别上面记录的内容。
荣峥和彭延盛作为正规实验体,从小进入研究所不会被截去四肢,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哨兵训练,根本没有杀伤力。
他们是被圈养的羔羊,就在二所。
他们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随着年龄增长,研究所会在他们身上安排不同的实验。
从记录的前半部分可以看出,研究所给过他们欺骗性的承诺,比如承诺等他们十八岁之后就可以离开研究所回归正常。
那时候的荣峥还抱着期待地记录下在他身上所发生过的实验项目,可是后来荣峥似乎已经开始麻木了,记录的时间间隔开始不断延长,写下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乔纾翻到中间的时候发现,二所也在一直尝试改造哨兵精神系的实验。
但是因为技术问题,二所采用的办法是把哨兵送进特定的生存环境,从少年期开始引导哨兵的认知,促使哨兵的精神图景发育贴近他们的要求。
很符合二所一贯古板的作风。
这种方式成功率很低,且时间漫长,失败是绝大多数,荣峥就是失败的实验体之一。
荣峥的精神图景只是一片荒废的田地,那是他老家乡下的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失败后的荣峥回来就继续承受其他实验,之后大半本的记录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直到最后,那几页的字眼从‘实验项目’变成了‘计划’。
按照上面的日期算,这时候的荣峥应该已经二十五岁。
‘计划一:作废’
‘计划二:作废’
‘计划五:调换死亡信息,制造假死,可尝试’
在计划五下面他们才发现张辉的名字。
‘找到替代者’
‘复制张辉的死亡路线’
‘换药’
‘更改数据’
这一页就结束了,他们翻到最后一也,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成功’。
荣熠抬起头指着‘成功’两开口问:“给我们讲讲这个计划。”
“我发现了张辉的秘密,”荣峥缓缓回忆道,“同一批的实验体里,只有张辉不同,他的精神图景被干预成功了。
所以他接受的实验和我们都不同,接触到的人级别也更高,除了睡觉,我几乎见不到他。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为了逃避一个实验,偷偷溜走藏起来的时候发现了张辉在和一个人讲话,那个人不是研究员,他是塔里的人,经常来这里检查实验进度。
那个人要带张辉离开研究所,然后让张辉替代已经死亡的彭延盛,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给张辉策划了一场假死。
研究所主导数据的研究员会调换张辉和死亡实验体的信息,因为正规实验体死亡不能直接在研究所焚化,需要送去实验体火葬场,走流程悼念之后再焚烧,他们会在这个途中调换尸体。
我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就决定如法炮制。
我和数据员相识,我知道他有糖尿病,就在他们的计划成功一个月后,我把他的胰岛素换成了实验时给我注射的麻醉剂,那一个月内死亡的有七名实验体,我把其中一个人的信息替换成了我,同时修改了这一个月我的健康状态。
我成功逃出去了,那个研究员因为麻醉过量死在了研究所里,我本来害怕事情败露我会被抓,就一直躲藏,后来过了大概半年,我意外得知当初策划张辉逃出研究所的那个人也死了,研究所也并没有调查数据员死亡的原因。
我去黑市查了张辉的消息,才得知真正的彭延盛是塔中高层培养的继承者之一。
这些高层都是黑塔的成员,黑塔的本意是让他当一个傀儡,没想到成年后的彭延盛在对塔的决策理念方面和他们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但是因为彭延盛自小优秀,不论黑塔白塔还是中立派都有很多亲近的长辈朋友和支持者,这些黑塔高层只能顺应彭延盛的意思,放手让他自己发展,转头去培养新的继承者。
这些是黑市的说法,查到这些之后我就明白了,真正的彭延盛已经被黑塔杀了,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整容过后的张辉。
黑塔组织清理了当初参与假死的所有人,他们没有发现我这个漏网之鱼,所以我苟活到今天。”
“这么说来这个彭延盛只是个假狸猫。”荣熠皱起眉头,他们好像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似乎没什么杀伤力。
“这么多年彭延盛已经把塔里的势力发展成了自己的,他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乔纾说,他又问荣峥,“你觉得那些人当初选择张辉是为什么?”
“二十几岁的张辉非常圆滑,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加上他是那段时间唯一成功被引导的实验体,他会接触到更多高等级的精神类实验。
那时候的黑塔可能已经长期在他脑子里埋下了什么东西,他们能确保张辉听话,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张辉的野心,”荣峥打开一个未联网的老人机递给他们,“这是我从黑市买来的一份死亡名单,在张辉离开研究所的三年后,黑塔组织有四个高层死在一场会议里,那之后半个月,曾经在二所工作过的几个塔里派来的向导也陆续死亡。
我猜测,张辉在坐稳彭延盛的身份后,就策划杀死了所有知情者和可以控制他的人,他真正变成了彭延盛,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我,没有人再知道了。”
“这个信息很重要,彭延盛的精神系是有明显弱点的,”不过乔纾没有太乐观,“我们必须得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彭延盛这样的人必须一击毙命,没有机会摸索。”
“我既然决定说出这件事,你们就得保证一定要杀掉他。”荣峥盯着乔纾。
“你还知道什么?”
“虽然知道他弱点的人已经死了,张辉的资料也全部被销毁,但是当时二所的数据员是个偷油的老鼠。
他经常会拿数据加工后卖给黑市,我就帮他处理过数据,我知道他有一个云上账户,里面可能会有张辉的实验记录备份,我是亲眼看着他死的,他没有机会销毁,”荣峥说完叹了口气,“这已经过去几十年,不知道这条路还走不走得通,你们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荣熠点点头:“这个运气要碰,是什么云账户?”
荣峥在手边的白纸上画了个兔子:“云兔,这是当时的logo,很久之前已经合并到另一家做安全云的公司了。”
荣峥说完又写下一串电话:“这是当初买过数据的黑市老板,我想你们直接找他要到数据去做比对速度会更快一点。”
荣熠接过那张纸,看看荣峥:“你很急。”
“对,”荣峥也不再藏着掖着,“我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把秘密带进坟墓,另一种是马上看到他进坟墓。”
“我们会尽快调查,谢谢,”荣熠把纸小心叠好塞进衣服里,随后又问,“我把荣烁给你送回来,还是你派人去接?”
荣峥闭上眼睛,用力按着自己眉心,最后他说:“先让他留在那里吧。”
荣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真的不要他了?”
“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
荣熠发出一声冷笑,他刚刚竟然还对荣峥产生了一点同情。
他以为养了七年和养了十七年的感情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在荣峥眼里都一样。
荣峥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大笔钱,也可以为了自己马上丢掉孩子。
他站起来告别:“你今天不要我以后就不会把他送回来了,你自己想吧,二十四小时内想好了联系林老师。”
他们离开了荣峥的密室,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荣熠停住了,他回过头,不是想再看看这栋房子,而是他听到了他妈妈的声音。
她在哭。
荣熠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在想她是为了什么哭,会是因为他吗?
然后他听到她抽泣的声音里夹杂着两个字,‘烁烁’。
不是因为他,他早就知道的,原来最爱他的人十几年前就已经把这份爱转移干净了。
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儿,她被养的很好,漂亮健康的高中生。
她站在荣熠面前,颔首眼睛向上瞪着他。
“都是因为你我家才会变成这样,滚。”
她说完就用力关上他们中间那扇沉重的门。
都是因为他?荣熠定定地看着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公分的紧闭上的大门。
如果是一年前,他或许真的会陷入无尽的内耗中,但是现在他清楚得很,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是谁的错?说不清,自私的爹,偷梁换柱的彭延盛,残忍的黑塔,冷漠的白塔,权利的争夺,无休止的内斗,哨兵和向导拼了命地互相挤压对方的生存环境,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他只是这个偏激又混乱的制度下的牺牲品而已,他也在拼命跳出这样的命运。
他们离开了庄园,在外面宽阔无人的林荫路上慢慢走着,荣熠想得很明白,可是明白不代表他不会被影响心情。
他闷不做声地往前走,踩在地上的枯叶上,树叶嘎吱嘎吱响,等他终于意识到一直在他身边的脚步声消失的时候,乔纾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他转过身朝乔纾笑笑。
“我爱你的,荣熠。”
乔纾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飘进他的耳朵,荣熠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他抬腿走到乔纾面前,他知道乔纾是在安慰他,他伸手抱着乔纾,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这种安慰很有效,好像比乔纾灌给他铺天盖地的向导素都有效。
乔纾的手环在了他的背上,荣熠又把乔纾往怀里搂了一点,轻声说:“爱是个很严重的字,你明白吗?”
乔纾知道荣熠在想什么。
荣熠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时眼睛里还有依恋。
乔纾不能感同身受,他见到乔雨时只是在想,原来这就是把他生下来的人,他拿到乔雨的实验记录时都比他见到乔雨要激动,可是他能明白荣熠想要的那种感情。
父母的爱他给不了,但是伴侣的可以。
“明白,”乔纾点点头,“我爱你的。”
乔纾把这句话说了第二遍之后,荣熠把浑身的劲儿都使在抱乔纾上了,乔纾在他怀里哼了好几声,他知道乔纾让他勒得喘不过气了,但就是不想松手。
他就想和乔纾贴在一起,他还想抱着走。
但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走有些难操作,他就转身背对着乔纾:“我背你走吧。”
“我自己能走。”乔纾说。
“我想背着你,”荣熠弯下腰,“你在我背上贴着我,我心里就能舒服一点。”
乔纾有些无奈,这家伙反应有点太大了,不过他还是跳到了荣熠背上。
荣熠拖着乔纾的屁股往上抬了抬,找到一个相当舒适的姿势之后他就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背着乔纾往前走。
乔纾的心口贴着荣熠的背,让荣熠觉得很安心,乔纾在他精神图景里都能感受到柔和的海风吹起朵朵浪花。
他在荣熠耳边说:“原来让人背着也能安抚人。”
荣熠立马收起满脸的荡漾说:“这个是分人的,对我有用对别人可不一定有用,你要随便趴人家背上那可就太冒犯了。”
乔纾看荣熠那严肃的表情笑了一声:“荣熠,我不是笨蛋。”
荣熠皱皱鼻子:“我是,行了吧?我都这样了你就让让我吧。”
“好吧,我记住了,”乔纾认真哄他说,“不能随便趴在别人背上。”
第173章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林昭纷没有接到荣峥的电话,荣熠看到林昭纷发来的消息,沉默良久骂出来一句:“操。”
林昭纷把荣烁安排到了一家疗养院, 王静在带他转移时给荣熠拍了一段视频。
医生要给荣烁做检查, 荣烁直接口吐白沫昏厥过去了。
荣熠关掉视频,问旁边的乔纾:“他这样还有救吗?”
“按照普通人的救法就是吃药、心理治疗,如果给他重建一个精神系的话, 向导就可以介入治疗,这样会更快一点,不过他精神状态太差, 加上从小就被抹除了, 建造起来要吃不少苦, 适应起来也难。”乔纾说。
“吃苦就吃吧, 反正他自己也想当哨兵,苦点总比这样一直疯着强。”荣熠直接替荣烁做了决定。
他这个弟弟也已经没有爹要了,妈又没有话语权, 他是唯一能做决定的人。
乔纾联系到陶晴朗,让她安排给荣烁建造一个低等级的精神系, 等到精神恢复了就送回学校。
“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啦!”叶黎的声音从电话里蹦出来。
乔纾抬抬眼皮,对这个在肮脏小巷子里回荡的活泼声音说:“作业”
乔纾还没说完荣熠就把手捂在了他嘴上。
“你这样会让一个快乐小孩碎掉的。”
乔纾眨了两下眼, 荣熠把手拿开,乔纾才说:“再过几天,你要听陶老师的话。”
“好吧”快乐小孩还是有些失落。
巷子又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巷口处出现一个黑色人影。
那个人影贼头贼脑地贴着墙边慢慢向车子靠近,荣熠打开车窗,探出头冲他勾勾手。
黑色人影便一路小跑过来。
“大哥, 这是我爸当初买过来的数据,这是交易过的名单,你点点。”
来者是当年和数据员交易的人的儿子,原来那个人十年前就已经生病去世,荣熠给这个儿子开了个高价,让他在一天之内把东西备齐。
“保真吧?”荣熠把U盘递给乔纾,自己翻开名单。
“绝对保真,这玩意儿没啥可作假的啊大哥,我看都看不懂,本来就没几个人买,我爸死了之后就封起来没再动过了。”
乔纾看过U盘里的数据,数据量又大又杂,数据员在卖数据时应该是真假掺半,价值高的数据也肯定做过处理,有效信息的提取需要时间,不过单看格式和行文是研究所的风格,没什么大问题。
荣熠看乔纾点头,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块金条,他递给黑色人影。
“这件事你最好忘掉,被人发现了可能性命不保。”荣熠提醒他。
“懂懂,这是规矩。”那人接过金条咬了一口,立马钻进巷子里消失了。
荣熠开车换了个没人的安全地方,乔纾一路上都在清理脏数据,车停下后过了两个多小时乔纾才把符合荣峥笔记本上那个时间段的数据截取出来。
“那个数据员卖了将近三十年的实验数据,”其实乔纾还有个猜测,“我觉得‘鲸’可能也是买主之一。”
因为有些实验他似乎在各个基地里见到过成果,不过都是一些简单的小实验。
“你觉得没错,”荣熠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扬扬手里的名单,乔纾一专注起来就不理他,他已经把这两张纸看得都会背了,“这上面有个账户,我刚才查了,就是‘鲸’的一个内部账户,不过早就注销了。”
那个阶段的‘鲸’的前身白塔组织正在遭受巨变,资源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去买实验记录也不奇怪。
只是乔纾提取完数据还是没办法定位到张辉的记录,数据加密做得很完善。
但是一个数据员,即使加密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颠覆一个实验过程,他评估完列出一个优先级,把这份数据发给了组织里专业处理数据的同事。
过了一会儿同事打过来电话:“没有账号吗?给个ID也成啊。”
“没有,”乔纾只能说出这两个让对方痛彻心扉的字,同事‘嘶’了一声,乔纾又问,“不好做吗?”
“做起来是不难,就是麻烦,没有ID就等于我要整个数据库去扫描,他们又是做云的,数据在云上倒来倒去,涉及各种数据库和链路,每种数据库的破解方式又不一样,我需要把所有数据类型都写一遍,就算我把每种数据库都注入了扫描程序,全库模糊查询也要很久,我就怕没等我搜到,他们就发现了,现在他们的主公司是天擎安全云,安全防护这一块儿做得还是蛮好的。”
荣熠听完这一长串子一脸复杂,没一个字儿是爱听的,他直截了当问:“ID是拿不到了,那个人已经死了好几十年,开账户的信息也是假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嗯有具体时间可以缩小一点范围,如果能搞到当初云兔的数据库地址,我去查它被合并后写入了天擎的哪个数据库,在一个库里扫描这样会快一点。”
“就是说你现在需要我们找到当初云兔的程序员?”荣熠问。
“是这样,云兔当时只是个小公司,天擎那段时间把类似做云的小公司几乎全部收购,数据实在太杂了,入侵进去找还不如直接找到人去问来得快。”
他们结束了通话,要找云兔的程序员不难,虽然天擎收购之后并没有把云兔的员工一起收过来,那群人四散在各处,但是保险信息一查就明明白白。
“这个人离我们只跨了一个市,”乔纾给荣熠看平板上刚刚传过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而且是符合时间段的技术骨干,我们先去找他。”
荣熠马上开车前往临市。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孙庆龙打着哈欠下了晚班,他端着一个茶缸要去洗脸池刷牙,看到洗脸池边站着两个年轻人。
他打量他们一眼:“你们来找谁的?进厂要登记啊。”
乔纾推推化妆后鼻子上架的眼镜,他视力很好,一点都不喜欢带着一个沉甸甸的眼镜,但是他们现在是红色通缉犯,在外面都要做个掩饰。
“您是孙先生吧,我们不进厂,我们想找您了解点事。”乔纾笑容满面又谦逊地微微弯下腰和身高估计只有一米六几的孙庆龙打招呼。
看起来真有几分业界精英的味道。
站在后面穿着灰色运动衫背着个双肩包冒充男大学生的荣熠就默默欣赏乔纾在前面飙演技。
“找我有啥事?”孙庆龙不解。
“咱们要不换个地方聊,我请您吃早餐。”乔纾说。
孙庆龙也不客气,带着乔纾和荣熠到旁边一家卖小笼包的店里,点了三笼包子后才开始问:“你们找我聊什么?”
“您当初是云兔的技术骨干是吧?”乔纾指指自己又指指荣熠,“我们正在创业,想来找您了解一下云兔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云兔啊,”孙庆龙塞了个包子,两腮鼓着摇摇头,“你们创业想做云?放弃吧,现在云服务早就被天擎垄断了,想当初云兔正在上升期,突然就被天擎搞垮,最后只能被收购,我们这群技术员,赔偿也没拿到几个,还得到外面从头再来,你看我,六十多了,还在当保安给儿子还房贷,放弃吧小伙子,就算你们运气好把公司开起来了,迟早也会被天擎吞掉。”
“我们不做云。”乔纾透过平光眼镜看着孙庆龙。
孙庆龙的嘴巴停了一下,探着头问:“那你们做什么?云兔就是做云服务的,你不做云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我们做的是安全系统,现在在推销阶段,需要一个助力。”乔纾说得很含蓄,他是照着同事教得说的,和一个老牌技术员沟通,不擅长的领域还是能省则省,意思到了就行。
孙庆龙盯着乔纾那张看起来似乎藏着阴谋的脸再次开启他许久没有盘算逻辑的脑子,过了一分钟恍然大悟地张大嘴巴指着乔纾,压低声音说:“你们想入侵天擎?拿这当噱头,把产品卖出去?”
乔纾重重点了一下头,在孙庆龙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
“年轻娃真大胆啊,天擎的安全系统可是顶呱呱的。”孙庆龙说。
“我们的也不差,我们母公司是很有实力的,只是这件事不能由母公司来做,所以就派出了我们。”乔纾递过去一张名片。
这上面虽然是个小公司,不过往上面查是可以查出个名堂的。
“啊,好,”孙庆龙拿着名片连连点头,“我五十就离开技术岗了,没想到外面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那我能帮你们什么?”
“我想要云兔当初的数据库地址,还有服务器地址,现在还能搞到吗?”
“这能是能,配置文档里啥都有,不过这在当初被收购后就作废了,服务器都没了,你们要这没啥用吧?”孙庆龙说。
“有用的,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乔纾说完孙庆龙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点开一看,银行卡上多了一笔钱。
“小意思。”
“这多不好意思,”孙庆龙搓着自己的裤子,“我帮你找找啊。”
于是孙庆龙就拿着手机四处联系,过了一个小时,他加上乔纾的联络方式,给乔纾发过来一个文档。
“我们当时服务器的地址啊,密码啊,都在这里面了。”
“太好了,谢谢孙哥。”乔纾又伸出手和孙庆龙握了握。
回到车上,乔纾摘掉眼镜塞进背包里,揉了揉被压了半天的鼻梁。
“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荣熠说。
“是吗。”乔纾正在把文档发给同事,随便敷衍了一句。
“你能再重现一下在演习场里对我撒娇的样子吗?”荣熠把脸伸了过去。
乔纾挑了下眉毛,他都记不清他撒过什么娇了,那会儿他整个人设都是按照荣熠的喜好量身定制的,早忘脑后去了。
乔纾抿着嘴,想用沉默跳过这一趴,但是荣熠就瞪着亮晶晶的眼杵他脸前看着他,他只能放下手机,微微垂下眼角,张开嘴唇轻轻叫了一声:“熠哥。”
荣熠浑身抖了一下,长时间不听还真不习惯,乔纾只叫了一声,荣熠就觉得浑身都是蚂蚁在爬。
乔纾又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冷冷说道:“是你要听的。”
“咳,是我的问题,你表现得很好,”荣熠扶着方向盘点了点,又扭头意犹未尽道,“下次可以在我们那个的时候表演一下。”
乔纾就干笑了一声,继续和同事沟通,不搭理他。
荣熠继续自己乐呵,乔纾明明没有说话,突然他好像自己想到了什么,也乐不起来了,又转过头盯着乔纾:“你之前不是演的吧?”
乔纾抬起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那时候的样子和你平时联系不到一起去。”
在长川和乔纾住在一间宿舍的那一个多星期里,荣熠晚上总会被身体里禁锢二十多年的欲望骚扰,乔纾也没拒绝过,让他认为他们在这方面是很契合的。
比如,他喜欢把乔纾抱在怀里,让自己的胸膛贴在乔纾的背上,然后用力按着乔纾的小腹,把他按向自己,每到这时候乔纾就被钉死在了他身上,躲不开,才会浑身颤抖着给予他想听到的声音。
再比如,他会让他会让乔纾用自己的精神体缠住自己的手,或者身体什么的,乔纾也会照做,不过如果受不了了乔纾就会用小白蛇狠狠勒他的脖子,他也把这当情趣了。
每次都是他做,然后乔纾承受,所以他也不确定乔纾是把这当成情侣间的任务,还是真的体验良好。
毕竟乔纾的唯一一次主动,还是吃了药的。
“不是演的,”乔纾看着他说,“这种短暂放弃理智用身体获得快感的感觉很好,可以让身体的精神都能得到放松,我挺喜欢的。”
荣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挺喜欢的,喜欢就好。
可是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乔纾又已经开始工作了,荣熠想了半天吞吐着说:“也不是很短吧”
乔纾:“”
一个上午过去,刚到午饭的点,同事就给他们发回了消息。
“我找到了那个人的账号,他里面的数据很杂,后来我发现,他其实不止云兔一个账号,我用他的注册信息查询了其他账号,最后拼出了一些数据,这个人还怪聪明的,把一份实验数据拆开分散在不同云账户上,而且选择的都是当初的小型云盘,他估计也没想到死后这些小公司都会被天擎合并,”同事发过来好几个文件,“我按照时间段都排好了,这里面没有明确写出张辉的名字,我把趋近的都列了出来,你们自己再筛选吧。”
乔纾点开文件看了一下,罗列得非常清楚:“好,辛苦了。”
乔纾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看文件,他们在酒店开了一间房,荣熠下去买饭回来,放在桌上坐过去问:“有进展吗?”
“嗯,”乔纾把电脑转过去,“这些应该是张辉的实验记录,不出意外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沼泽。”
“沼泽啊,”荣熠搓着下巴想,“如果是沼泽,这对哨兵很有利啊,他可以操纵沼泽,向导在里面很难攻击吧?”
“正常逻辑是这样,但是张辉的精神图景是被引导成型的,所以这不是一片单纯的沼泽,”乔纾指着文件标红的地方,“他有一项实验是瘴气适应,实验时间是在他七岁到十岁,这段时间正是精神系成型的最佳年龄段,一个年幼的实验体不会进行这种高级别实验,所以这一定是引导的一部分,他的精神图景可能是一片瘴气沼泽。”
“就是说如果向导入侵进去调动他精神图景里的瘴气,这些瘴气对他和向导会产生同样的攻击力?”
乔纾点了下头。
——
纪岳在夜晚敲开彭延盛办公室的大门。
彭延盛还在低头看今天薄敬元汇报回来关于北疆的文件,他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我今天发现情报科拦截了一条信息,然后我去查了一下,”纪岳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天擎上报了一条风险预警,有人入侵扫描了他们的数据库,他们上报给联合会后我们在联合会安插的人就去查了扫描内容,发现有部分数据和研究所的实验有关,不过内容被加过密,解密后也确实都是些小实验,本来价值不大,但是这条消息却在传回塔的时候被拦截了,我觉得有问题,所以给您看一下。”
彭延盛拿起平板,边翻看报告边说:“数据的时间,实验地。”
“是三十多年前的数据了,在老二所。”
纪岳话音刚落,彭延盛瞳孔骤缩,他捏着平板的指尖变成了白色,最终在屏幕上留下了个坑。
纪岳虽不明白彭延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但他很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去查,有关人员全部带回来,我亲自审问,”彭延盛面部萦绕着一团死气,一字一字说道,“速度要快。”
“是,马上去查。”
纪岳小跑出去,他深知彭延盛说出‘速度要快’时,他的deadline是三个小时后。
——
乔纾已经把他们从荣峥处得到的信息和破解后的实验记录都发给了林昭纷,就在他和荣熠都以为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时,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兄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外面有一群哨兵要抓我回塔里!’
第174章
孙庆龙缩在厕所隔间里瑟瑟发抖, 他的对讲机里还在放着保安亭帮他打掩护的小伙儿和门口的哨兵周旋。
他头顶的汗唰唰直落,这事儿怎么就捅到塔里去了呢?
天擎一整个公司都是普通人开办的,就算出事也应该是联合会找他啊!
孙庆龙像所有普通人一样, 对那座塔有着生理上的恐惧, 那里面一群动动手都能捏死他的人,进去走一遭出来都不见得是个完整的人。
尤其是一年前那个沸沸扬扬的第四研究所事件,塔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何况他这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呢。
就不应该贪财帮那两个小子,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孙庆龙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忙掏出来。
‘我们马上就到, 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找地方躲起来。’
‘我在综合楼三楼厕所!快来救我!’
孙庆龙把信息发出去, 攥着手机开始乞求上苍。
夜晚的综合楼空无一人, 只有厕所里沙沙作响的对讲机,孙庆龙还在听着保安亭的对话,突然, 卫生间的门‘咚’地响了一下。
孙庆龙浑身一颤,下一秒就传来塑料门的破碎声。
他手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 一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出现在他面前,凝视着他。
——
“怎么会被发现的?”荣熠猛踩油门一路狂飙。
“IP地址被天擎追踪到了, 不过我用的虚拟IP做了几层加密他们不应该能定位到啊,这种入侵对天擎这种公司每个月都得来个一两起,不会这么严重的, ”同事在电话对面抓耳挠腮,“而且我的驻地没有哨兵来查,肯定不是我暴露的,是不是你们找那个人有问题啊?”
“不应该, 就算他有问题也太快了,”乔纾联系上其他同事询问关于天擎今天下午的情况,没过一会儿就收到回复,“他们上报给了联合会,晚上塔里收到了这条消息,已经拦截了。”
“都拦截了怎么暴露的?”
“被盯上了,”乔纾说,“联合会有塔的眼线,我们在情报科的同事也被盯上了,得让他马上转移。”
好在他们今晚没有离开这个市,虽然相距二十多公里,但是荣熠全速前进,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孙庆龙工作的厂房。
还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已经收不到孙庆龙的回复了,乔纾想到孙庆龙可能已经被抓,直接把自己和他联系的手机丢上了高架桥,一辆飞驰的车驶过,手机被压成碎片。
——
孙庆龙的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愣是把手机抖掉到了地上。
刚刚他收到乔纾的短信上明明交代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他只顾着自己不出声,完全没想到对讲机这回事儿。
他根本没有和哨兵面对面的经验,哪会知道这么小的声音都会被捕捉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交代!”孙庆龙举起手。
对面的哨兵不语,上前在他手上带上手铐。
孙庆龙被一个哨兵那仿佛捏过铁的手押着从综合楼出来,直接塞上一辆装甲车。
他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也没有心情欣赏,缩在两个哨兵中间垂着头抖得牙直哆嗦。
车从厂房后门离开,驶入夜色中,孙庆龙头都不敢抬,他现在除了后悔就是在祈祷,已经不是祈祷上帝保佑了,这时候还是祈祷那两个人能快点赶过来比较实在。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本事把他救走。
车突然猛地一转弯来了个急刹,孙庆龙一头栽向前面又被旁边的哨兵拽回来。
“怎么了?”身旁的哨兵问。
“队长,前面有一头熊。”
孙庆龙即使吓得脑子不清楚,听到城市大马路上出现一头熊还是好奇地抬眼看过去。
窗户外一头巨人一样的棕熊在车头处停着,看样子好像随时要扑上来撕碎这辆车。
当棕熊咧开嘴露出獠牙时,孙庆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全员戒备!”队长马上下令。
他看出了面前这头熊是个精神体,坐在孙庆龙左边的人马上向塔发讯息汇报,可手里的通讯器被一道白光缠住掉在了座椅下面。
车上的哨兵全部建立起屏障,装甲车的车窗是防弹的,队长要求开车的哨兵倒车,迅速绕过棕熊躲过去。
而车子刚一发动,棕熊便铆足了劲朝装甲车扑过来,装甲车猛地发出巨大颠簸,一颗子弹从车窗边缘最脆弱的部分钻进来,再次尝试发动汽车的哨兵直接栽倒在方向盘上。
接二连三的子弹从窗外射进来,一扇窗户已经全部碎了,车上四名哨兵瞬间只剩下队长一个。
他看到窗外出现两个人影,较为高大的那人完全无所畏惧地朝装甲车走过来,一把拽开后门,把昏迷的孙庆龙从里面拽出来。
队长满是鲜血的手又抬起枪,还没等他开枪,刚才把通讯器藏起来的白影卷上了他的胳膊,把他缠成了个粽子。
荣熠把队长也一起拽了出来,这个大块头不停挣扎,白蟒干脆变长把队长整个人裹了起来,荣熠直接扛起队长塞进他们的车后座上。
他们离开了这里,停在郊外高架桥下。
队长非常有哨兵的信念,对于乔纾的发问一句不答。
好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
乔纾叹了口气,入侵了哨兵的大脑。
哨兵虽自己建立了屏障,但是在S+向导面前那层屏障就像个几毫米厚的水泥墙,看着是堵墙,实则不堪一击。
“是谁给你下的命令来抓他?”
“纪岳。”
“那是谁?”
“新任预选指挥长。”
“任务书是怎么写的?”
“说是查到天擎数据入侵和孙庆龙有关,上午他找云兔原工程师要了被入侵数据库原地址的服务器IP。”
“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没有。”
乔纾搜了一下哨兵队长的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手机,这个手机是孙庆龙的。
乔纾打开,发现上面的屏幕锁已经被取消了,桌面上安装着一个远程数据读取的软件。
这是塔里的东西,只要装在手机上塔就能把手机内所有的东西全部读取回去。
乔纾卸载了程序之后检查孙庆龙的手机,早上他们加的那个好友是个假账户,不用担心,那一笔转账可以让‘鲸’帮忙处理掉,服务器文件是塔早就已经知道的,问题也不大。
最后他随手点进相册里时,看到孙庆龙除了拍一些早上中午吃什么,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荣熠乔装过后的背影。
他们离开的时候被孙庆龙偷拍下来了。
乔纾瞥了还在后座晕着的孙庆龙一眼,如果这家伙不是普通人,上午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直接控制住就能吐干净了,还给他留下偷拍他们的机会。
哨兵队长已经没有用了,荣熠把他绑起来敲晕丢在了绿化带里。
不知道仅凭一个背影会不会让他们两个暴露,不过现在他们并非站在被动席上。
他们知道了彭延盛的弱点,彭延盛也知道了这件事,这虽然给偷袭带来了一定困难,但是也能把彭延盛困在塔里一段时间。
起码最近,彭延盛不敢轻举妄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彭延盛一定会大肆搜捕他们,他不敢走出塔就一定要靠手下那群养子。
“纪岳是吗”
在赵名扬走后彭延盛最新扶上位的指挥长。
“纪岳。”乔纾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吗?”荣熠正在开车,听到乔纾连续说了两遍这个名字,没忍住问。
乔纾摇摇头:“不认识,我在想他排在赵名扬之后,一定也是从小按照指挥长来培训的,薄敬元当初在赵名扬精神系内铺了一张网,那会不会纪岳也有。”
“薄敬元现在已经到了北疆,今天早上北疆全线封锁,他应该出不来,”荣熠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薄敬元这种人不像会心甘情愿去北疆的。”
“他可能在找退路,毕竟我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是一清二楚的。”
“我们可以利用他对付纪岳?”
“纪岳只是个钥匙,薄敬元这张牌一用,无论他那张网有没有威胁,都足以让彭延盛对他的手下产生疑心,不管是他要在纠结中度日还是大换血,都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
乔纾已经开始打开通讯器和上级汇报,荣熠目视前方,今夜的云压得很低,过不了多久或许会下一场大暴雨。
十一月的雨把寒冬带来了,和黑塔之间最后的战斗或许也要在这个冬季展开。
——
北疆依旧被风雪笼罩,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不论是爆炸还是雪崩都阻挡不了大自然继续在这一片环境恶劣的土地上添砖加瓦。
生化哨兵身上装有热源装置,专门抵御严寒,只要肌肉可以活动他们就能无休无止地在北疆探索厮杀。
薄敬元坐在临时搭建的基地的一间暖气房里,他身后还有一间封闭的房间,里面有十二个生化哨兵,这是他特意训练来为自己服务的哨兵,比起将他们完全生化,薄敬元在半生化的基础上向他们的精神系内注入了自己的网。
这是他的退路之一,北疆现在一层雪下埋着一层血,有那个庞大的组织的,有生化哨兵的,还有他们入驻进来的哨兵部队的,有依旧流窜在北疆的其他穷凶极恶的组织的。
那些人企图分一杯羹,把自己也埋葬在了里面。
搜寻北疆刚刚开始,生化哨兵被锁着向狗一样深入北疆深处,会有什么发现还不可知。
不过薄敬元却找到了被困在空壳基地里的那群人,还有被困在火山下的几百个新晋哨兵。
他没有急着安排把他们送出去,这些人在他手里或许还有用途。
他不会把自己葬送在这里,也不会在外面腥风血雨的时候冒头。
‘今日纪岳发现情报科拦截了一条情报,彭延盛派人去抓捕了。’
[抓的什么人?]
‘几个普通人,彭延盛亲自审讯,但是没什么结果。’
[情报内容发给我]
‘发过去了,我发现纪岳在暗查底层部门,我每日标记过的财务文件被多次打开没有完全复原。’
[继续观察]
这是薄敬元桌上通讯器的对话内容。
彭延盛已经开始在塔里捉老鼠了,他的老鼠夹一定已经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不过没关系,他想不到,还有一窝老鼠是他亲自养大的。
第175章
“一定是要出大事了。”
“路又被封了, 一个一个人脸验证才能通过,高速已经全部堵死了。”
“别想了,何止高速, 飞机火车也得三层验证才能坐, 现在到处都在控制人流量,非必要禁止远行。”
“听说北疆的事了吗?”
“我同学在北疆边缘工作,说一周前北疆就全线封锁了, 边缘的居民都被集中带到了云来酒店,连家都不能回呢。”
“肯定是和军事基地有关。”
“军事基地怎么了?”
“你们都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说出去, 我老婆是战地记者, 说就十天前, 红色通缉榜上的人把北疆的军事基地给炸了, 塔一直在封锁消息,现在已经派哨兵入驻准备清扫北疆了!”
“会不会和第四研究所是一群人啊?”
“这群人真是疯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外面的风在呼啸, 枯叶和没有扫干净的垃圾在地上翻滚着,铜锅涮的店里热气蒸腾。
一群男人们围着一个圆桌高谈阔论, 塔的阴谋,通缉犯的阴谋, 好像他们已经预测出了今后的局势将会如何。
乔纾已经吃饱了,拿着平板远程检查叶黎最近的学习情况,荣熠解决完铜锅里的最后一片鲜嫩的涮羊肉, 放下筷子招呼老板来结账。
“今天真冷啊。”老板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是,入冬了。”荣熠说。
老板一边算账一边仰头看墙上挂着的电视。
“现在什么新闻都得播报这几个人的通缉令,看个电视剧也得中插几遍,比广告时间都长了, ”老板的圆珠笔在单子上唰唰写着,咂了下嘴,“塔好像很怕他们。”
“军事基地都给炸了,能不怕吗。”荣熠掏出钱,眯起眼笑笑。
“好嘞,正好啊不用找了,下次再来。”老板收过钱摆出好客的笑容。
荣熠拿起行李背在身上,一直勾头摆弄平板的乔纾也站了起来一起向门外走。
路过圆桌时他朝那些还在侃侃而谈的男人们看了几秒,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哎,刚才那个小白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小白脸都长一个样。”
“不是,真眼熟我操!你看!是不是有点像?”
电视上又到了轮播通缉令的时候,那张小白脸的照片排在第三位,停留时间长达十秒。
圆桌上的男人们一股脑挤到老板的柜台旁。
“快快快调监控!”
老板一头雾水地把监控调出来,一堆头挤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红色通缉榜上的两个人和他们共处一室悠闲地吃完了一顿涮羊肉。
老板的脸色变得煞白,赶紧拨通了举报电话。
——
彭延盛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彭延盛又向里面抖了一下燃到底的烟屁股,顶尖的烟灰就落了下来,弄脏了桌子。
纪岳马上抽了几张纸上前擦干净,再把烟灰缸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摆回去一个干净透亮的烟灰缸。
“消息属实吗?”彭延盛问
“是,我检查了传回来的监控,确定没有问题。”纪岳答。
“这是你第四次向我汇报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彭延盛皱着的眉头间隐隐透着不耐烦。
“这是第一次正面拍到他们的脸,没有合成,分析过后确定面部肌肉完全正常,没有易容,而且我查了沿路监控,那辆车是□□。”纪岳忙说。
彭延盛又拿出一支烟,纪岳忙上前帮忙点上。
“如果是赵名扬,这时候他已经出发去亲自确认,而不是在这里点烟。”
升起的火苗颤了一颤,熄灭之后纪岳垂下头:“我马上去。”
纪岳登上直升飞机,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虽说沿路监控在一直追踪,但是那群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偷天换日。
前几天他就开始布控抓捕,有三次他们都以为追踪到了人,拦截后发现竟然只是两个不相关的人。
一定是哪个信息节点出了问题。
纪岳头顶的汗在高空中直往下淌,他暗查塔中部门已经调走监禁了一批可疑人员,换上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可还是有漏网之鱼。
这次他直接跳过了信息部门,亲自向铜锅涮的老板要来的监控,亲自监督分析,一定不会出错。
他已经感受到了彭延盛对他办事不力的厌烦,这次他必须得拿到成绩回去。
那辆车的坐标定位实时在他的监视器上同步,那两个人把车停在了一个水果批发市场。
这里的人很多,监控死角更多,纪岳命令启用无人机监控。
直升机正向坐标处赶去,无人机监控下那两个人穿过水果批发市场,进了一间仓库。
“这间仓库是全封闭的,怀疑地下有空间。”
“去调取周边交通图,查清楚方圆一公里的地下建设,评估出可疑出口,”纪岳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公里内先封锁。”
目标位置离塔所在地不过几百公里,直升机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
纪岳收到分析反馈,那一片地下埋有军用电缆和早年挖通的下水道,军用电缆没有异常,下水道上周才疏通过。
“所以应该没有长通道,很可能是地下空间。”
纪岳的心脏在狂跳,他这次能扳回一局吗?
为了不打草惊蛇,直升机在远处降落,纪岳乘车到达仓库,他亲自从塔里带了信任的突击小队,直接爆破仓库大门冲进去。
仓库内没有人,他们掀翻堆在墙边的木箱,下面有扇铁门。
果然是个地下空间。
纪岳打开铁门第一个跳下去,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他打开探照灯,炸开第二扇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几个人头。
这些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在门开的一瞬间四处逃窜。
“队长,”纪岳的副手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这是个制毒窝点,没有发现那两个人。”
一把枪被纪岳狠狠砸到了地上。
——
“刚刚收到消息,纪岳又失败了。”
彭延盛站在窗边吐出一口烟,招招手让秘书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小饶,你觉得纪岳这个人怎么样?”
“能力中上,做事死板,”饶光跟在彭延盛身边做了十几年秘书,直来直去地评价道,“脑袋不够灵光。”
彭延盛把烟叼进嘴里,继续问:“那我看中他什么?”
“好控制,对您唯命是从。”
饶光说得很对,彭延盛对培养人的第一要求就是忠心、听话,赵名扬已经让他踩过雷,纪岳不一样,纪岳是个货真价实的孤儿,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但是他有时候蠢得实在让我心烦!”彭延盛摔了手里的文件。
文件甩到了饶光腿上,饶光没有动,用秘书专业的语气对彭延盛说:“除了战术布置上的问题,技术科长还有另一个问题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在彭延盛办公桌前坐下。
“总指挥,其实这个本不应该我拿来给您看,但是”技术科长吞了下口水,直接打开了汇报文件,“中午纪部长拿来找我分析的视频,我给出的结论值是73%,但是我听下面的人说,纪部长好像汇报的是100%,这个数值我们一般是不会轻易给出的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要向您纠正一下。”
彭延盛拿着报告,上面的红字亮堂堂地写着‘73%’,他冷笑了一下。
技术科长又说到:“还有就是,因为中午纪部长催得很急,我们赶工得出的结论值也是偏高的,刚才我把全段视频完整分析后确定,视频上的两个人存在被替换的痕迹。”
他递过去一个平板,点开分析过后的视频,上面标注得很清晰,彭延盛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我知道了,出去吧。”
“还有一件事”
“一次说完。”彭延盛放大了声音。
技术科长又吞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点开另一段视频。
彭延盛仔细看去,视频上确实出现了两个通缉犯的脸,接着后面的视频文件是监控信息,和纪岳提供上来的方向截然相反。
“这是什么?”
“这是下面传上来的视频,我为了确定视频的真实性去找纪部长,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就去情报科要了原视频,对比后发现,原视频和纪部长提供给我的是不同的,”他又压低声音说,“情报科的同事说,纪部长不放心他们的情报,自己向源头要了一份,还命令他们把这份清除,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要交班操作,被我拦着了。”
“情报科的视频和纪岳的不一样?这份视频纪岳没有要?”
“不,要了,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去查一下。”
“查,就在这儿查。”
技术科长让人搬来一台电脑,在彭延盛的监督下开始扫描纪岳的所有私人账户和电脑,半个小时后,技术科长恢复了一个已经删除的文件夹,删除时间就在纪岳向彭延盛汇报之前,那里面赫然躺着这些监控视频,和情报科的原视频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文件夹内还存在另一个视频,就是纪岳提交上去做技术分析的,是剪辑处理过的文件。
此时彭延盛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他认为纪岳只是蠢,没想到蠢人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小心思。
目的为何?
“可能想在您面前拿出成绩吧。”秘书安慰道。
这个安慰更像嘲讽。
过了没多久,技术科长又扫描出了同样的视频文件,这次不是被删除的垃圾文件,技术科长点开之后心惊胆战地转头看向彭延盛。
彭延盛那张冰窟一般的脸让身处暖气充盈的办公室的众人冒起一层冷汗。
那是一封加密邮件,内容是原视频,用的是天擎的邮件系统,绕过了塔的IP记录,收件人是薄敬元。
“查有没有其他邮件往来。”彭延盛说。
技术科长马上开始查,又查出了几封邮件,他们一一点开,彭延盛一封一封看下去,双眼已经给纪岳判了死刑。
这些邮件都是薄敬元走后纪岳向他汇报这段时间关于塔的情报,包括前三次失败的追踪,纪岳发给薄敬元的和给彭延盛汇报的有所出入,这些出入竟是致命的细节。
“纪岳和薄院长,在帮助那些人逃脱吗?”秘书在一旁疑问道。
通缉犯现身的地点执勤哨兵被纪岳调走了大半,渔网破了一个硕大的洞,那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从里面游走了。
“叫纪岳回来,单独关押。”彭延盛说。
“是。”秘书马上去执行。
技术科长走出彭延盛的办公室,稳住颤抖的双腿,在办公室喝了一个小时水来降低狂飙的心率,然后敲开了另一间办公室的门。
“谷老师。”
“坐,”谷青笑着示意他在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技术科长紧张地搓着裤子,“彭延盛对纪岳和薄敬元都起了疑心,已经将纪岳唤回关押了,可是如果纪岳咬死不认我们怎么办?”
“他当然要咬死不认,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对他进行精神检查。”谷青说。
“哦!对,对,只要向导介入精神检查,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技术科长的双手还止不住地抖,不知道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老师,咱们真的要走这一步吗?和黑塔对立?”
“你想退出吗?”
“不!我不想一辈子只做技术科长,可是我不加入黑塔组织就永远无法向上爬,我不认同他们,如果真的能把他们扳倒,我一定竭尽全力。”
“可以的,”谷青悠然地品着手里的红茶,“网已经铺开了,他们正在从那个洞向里面钻。”
——
车没有油了,好在它撑到了一片自然温泉边,只要翻过这座山,他们就到了塔所在的城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彭延盛费劲心力大肆追捕他们的时候,‘鲸’的大批人都在向中心城区集中。
乔纾坐在车盖上,温泉在两山之间,把风挡在了外面。
刮了这么多天的风,云都吹散了,月亮和星星在夜空中无比闪亮。
他刚刚泡了个温泉,浑身泡得很热,现在他身上裹着毛绒绒的外套,燥热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恢复正常体温。
荣熠还在温泉里,筋疲力尽了十几天,总算能有个舒服的时候,过了今晚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所以能多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扔在衣服里的手机响了,荣熠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做数据的同事。
乔纾坐在车盖上放空,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荣熠只能擦了把脸爬上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接电话。
“怎么样,这几次我干得不错吧?”
感情是来邀功的。
不过在这次设计纪岳和薄敬元的行动中,数据小哥的表现确实优异。
因为暴露了他们扫描天擎的事情,‘鲸’就打算将计就计,林昭纷联系了谷青,让谷青调配出一些推心置腹的人来配合这次行动。
本来林昭纷还犹豫过,她没有把握谷青一定会接受,因为这相当于逼着常年不参与任何党争的谷青正式和黑塔为敌。
没想到的是谷青很会就发来了回复,她在塔里安排了一些人手,都是信得过的人,还修改了纪岳关押起来的员工名单,释放了几名‘鲸’的卧底继续和组织的对接任务。
塔内联合塔外,让被通缉的荣熠和乔纾当诱饵,数据小哥将纪岳的监控切到了‘鲸’自己的线路上,前三次纪岳的追踪都是在被‘鲸’牵着鼻子走。
第四次,也就是今天,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彭延盛对纪岳的屡屡失败开始不耐烦,他们决定给纪岳致命一击。
他们在天擎建立了一个邮箱,谷青查到了给薄敬元同步信息的是财务部的一个小组长,数据小哥用那个邮箱做了一次IP转接,财务组长发给薄敬元的消息会自动发送到邮箱里,再从邮箱发送至薄敬元。
那个邮箱会写入进纪岳的私人电脑,如此一来这些情报交流的双方就变成了纪岳和薄敬元。
中午纪岳得到的视频是正儿八经真真正正的原视频,被技术科长调了个包,他在彭延盛办公室里做的那些操作都是早就计划好植入计算机的程序,以他的技术能力只要不调用检查小组专门检查,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发现。
先用错误视频在彭延盛心里扎个根,再挖出那个隐蔽的邮箱,足以把纪岳和薄敬元推到悬崖边上。
现在的纪岳已经被关进了单人监狱,身在北疆的薄敬元没有收到塔里的最新动向,彭延盛按兵不动,他留在塔里的眼被又打掉了一只,现在和他交流的是‘鲸’,而他还被蒙在鼓里。
第一阶段告一段落。
“凑合,算你将功抵过吧。”荣熠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一边套上衬衫和裤子。
“什么叫凑合?要不是我这个计划能展开吗?”
荣熠哼笑一声:“你是指挖个小坑然后填个大的吗?有事直接说。”
“啧啧,多生分,”同事清清嗓子,“那啥,我提交奖金申请,给我卡住了,说得找你们确认情况,给我说说好话呗。”
“怎么还有奖金啊?”荣熠问。
“有啊,你负责人是谁?没给你说啊。”
“施路平,”荣熠再次骂了施路平一句,“个骗子。”
“那我这又帮了你一次,必须得给我说好话啊。”
“知道了,挂了。”
荣熠把手机扔到一边,第一次觉得冷风吹在身上这么舒服。
“等到结束了,咱们去云来酒店泡温泉吧,”荣熠看着夜空,对身后的乔纾酸溜溜地说,“赵名扬整天说你喜欢那儿,还跟他泡温泉泡到睡着。”
乔纾把注意力从漆黑寂静的山峦转移到荣熠宽阔的后背上。
“你只想和我泡温泉吗?”
他抬起脚,轻轻踩在荣熠肩膀上,那件刚穿上的衬衫被印上了几个湿乎乎的脚印。
荣熠背过手,抓住乔纾的脚腕,他长了茧子的虎口卡在乔纾的踝骨上摩擦了几下。
热气腾腾的身体和夜间的低温磨合着,月色真好。
荣熠站起来拿起外套铺在车盖上,拍拍乔纾的屁股低声说:“趴着。”
第176章
夜晚的山上, 这里在塔规划防守区域时被忽略,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有人在山林里穿梭, 惊起了休眠的鸟。
荣熠背着乔纾正在快速向山顶爬, 乔纾懒洋洋地趴在荣熠背上,半阖着眼快要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