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第161章

荣熠飞快朝着乔纾的宿舍跑去, 陶晴朗告诉他,他们要乘坐的船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通知上说,他们这次走水路, 晚上航道上会有一场暴风雨, 他们要在暴风雨到来之前赶过去,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供他们告别。

荣熠没有那栋宿舍楼的通行权限,还要站在门口等人给他开门, 进去之后他就直奔乔纾的宿舍,乔纾没在,宿舍里的东西还是和往常一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只是衣服少了几件。

刚刚乔纾明明说好在宿舍等他的。

他退出去, 一间一间地找, 当他路过戴子诚的宿舍时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瞥了一眼, 走出几步路突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踟躇着走回来。

门是关着的, 他只能站在窗户外面,看着宿舍里的两个人。

戴子诚还是原来的戴子诚, 他在收拾行李,除了他之外, 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在整理戴子诚桌上的资料。

那个人背对着窗户,那是乔纾的背影, 却和他昏迷前所认识的乔纾仿佛不是一个人。

乔纾身上那件衬衫曾经很合身,现在却像个面袋子一样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乔纾弯着腰, 荣熠几乎可以看到他背上凸起的一串骨头。

乔纾的头发很柔顺,黑黝黝的,不会像他睡一觉就会炸起来,可是那个仿佛一折就会断的脖子上现在顶着的已经不再是黑亮的头发,它们变成了茫茫灰白。

窗户里的戴子诚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他。

戴子诚在乔纾胳膊上点了点,指指窗外,乔纾直起腰回过头,看到荣熠时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流露出笑意,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出来。

荣熠往前走了一步迎上去,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乔纾消瘦的脸颊,这张脸还是曾经的模样,干净,漂亮,只是越发脆弱。

荣熠贫乏的想象力总是把乔纾想象成刚煮好剥了壳的水煮蛋,他钳住乔纾的下巴时手指就能捏在那柔软又有弹性的脸蛋上,然后在上面留下几道红色的指痕。

可现在的乔纾却好像只罩了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那层膜一旦被戳破,就化成了一滩水。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一遍遍从乔纾身上,到脸上,再到头发上看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囔囔鼻音。

乔纾也抬起手,在自己头上揉揉,对他说:“老师说等这些头发掉了还能长出黑头发来。”

荣熠不敢想他们在解除结合的时候乔纾都经历了什么,但乔纾不是很在意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说这只是暂时的,他还会恢复。

“这副身体是弱了点,不过在实验基地不用战斗,够用了,”乔纾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最后还是不舍得把能力削弱太多,反正身体养几个月就能好。”

“对不起。”荣熠垂下眼眸。

“不是你的错,是我当初没有权衡好结合要付出的代价,”说罢乔纾笑着对荣熠说,“你自由了。”

荣熠知道,他自由了,但是他并没有恢复自由的愉悦感。

他梦寐以求的自由,不被任何人牵制的思想,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乔纾偷偷带走了。

他知道解除结合是好的,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不知道哪天他们又会像在水电站那样,差一点就同生共死了,纵然这个词很浪漫,荣熠一点也不希望它发生在他们两个身上。

“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荣熠问,他以为乔纾会像以前一样,先给他做一大堆检查,再命令他做一大堆事。

“我想等你醒了再走,他们都在等我,现在你醒了,正好能赶在暴风雨来之前走,不然又要等好几天,太耽误时间。”乔纾说。

荣熠点了点头,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乔纾能等他醒过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们身上都还有任务要完成,他柔声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随后想了想又说:“我可能要去长川了。”

其实他本来还想问,乔纾会不会去,但是他又想到乔纾的身体,恐怕受不了长川那个气候,所以他没问。

“我知道,”乔纾转身回到戴子诚的宿舍,从里面拿出一个医疗箱递给荣熠,“这是我用向导素做的,你可以应急用,过一段时间我也会过去。”

“那里太冷了。”

“等到重铸完成,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乔纾想去见识一下曾经的白塔成员都留下了哪些实验成果,还有,虽然不存在感情,但他还是想见见乔雨。

“乔纾,我们要准备出发了。”戴子诚带着行李出来。

荣熠从乔纾手里接过医疗箱,里面装了一些舒缓精神的溶剂和药片,是乔纾的向导素味道。

他和他们一起走上码头,乔纾上船前对他说:“长川见。”

“长川见。”荣熠说。

只有两句如此简单的告别,乔纾钻进船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船启航了。

乔纾最近总是会困,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比宝音好不到哪里去,唯一区别就是他的双腿没有残疾。

尽管已经是二十多度的天气,乔纾还是穿着一件长外套,把看得见血管的胳膊给遮起来,他裹了裹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睡觉。

安宁带着宝音在甲板上,宝音很少能出远门,她正在兴奋地欣赏不同海域的风光。

乔纾睡得并不安稳,他好像都还没睡着,就听到有人在敲他旁边的窗户。

他睁开眼,看到宝音笑盈盈地指着外面,乔纾探着头向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腾起一道将近十米高的水幕,水雾消失之后从海底翻涌起来的蓝鲸身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蓝鲸离船还有一段距离,它没有贴近,所以蓝鲸翻起的海浪只是轻轻拍打着船身。

乔纾抬起手,冲它摆了摆,也不知道荣熠有没有看到。

船又向前行驶了几分钟后,跟在旁边的蓝鲸消失了,林昭纷从另一边的座椅上走过来,在一旁坐下说:“大海和他的精神图景融合得非常好,你可以放心了。”

“嗯。”乔纾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沉睡。

荣熠透过蓝鲸的双眼目送轮船渐行渐远,然后收回了精神体。

他也该出发了。

走之前他又去和熊炬道了个别,收拾好行李,带上那把这次救他一命的砍刀。

从这里到长川是很长一段路程,荣熠换了好几个交通工具,最后才在一周之后抵达北疆。

五月的北疆昼夜温差非常大,荣熠上最后一趟火车的时候是白天,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截袖,等到下火车已经是凌晨,气温降到了零下,荣熠又在火车站台上打开行李箱扒出来棉衣套上。

“从北疆到长川还要两天路程,我们先去找地方住宿。”送他来的同事名叫阎临,原来是长川三号实验基地的驻站医生,后来因为任务离开了两年,这次和荣熠一起回来。

离开车站后他们租了一辆车,开了许久,路周围的还有雪没有融化,越向深处去,道路两旁的雪就越多,建筑逐渐稀疏,最后车来到一片荒原。

荣熠不再控制速度,直接油门踩到底。

他们要去住宿的地方是第三个流放之地,在北疆的最西边,那是一片相对整个北疆来说很小的区域,因为地势险峻,没有地理价值,塔没把它规划进军事区域,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片流放之地。

这里居住的人多是刀尖舔血的,毕竟怂人不敢在军事基地周围讨生活。

荣熠把车停在荒原上唯一一家旅馆旁,阎临走到柜台拿出一沓钞票,前台数了数,给他一把钥匙。

这里的物价就是如此,只有一家旅馆也是因为没人敢骑在这家旅馆头上撒尿。

旅馆只有一个门头——‘Sirius’,又叫天狼,对外称天狼客栈,实则里面皮/肉生意、军/火生意、毒/品生意,各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应有尽有。

这里就是北疆荒原最大的地下黑市,如果单纯来住宿,房间费可能只需要二百,剩下两万是保护费,不然谁也不能保证第二天早上你会不会丢了腰子或者心脏。

“哎,要保镖吗?”前台问了一句,又推销道,“你应该还要在这儿待几天吧?保护费仅供晚上使用,白天自己雇保镖,走客栈帐上可以打折。”

阎临摇摇头,指指刚拎着行李进来的荣熠,两人谁也没说话,前台闭上嘴当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前台也是见多识广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荣熠浑身上下散发着高级哨兵的味道,不想死的不会来招惹他们。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荣熠和阎临收拾好行李走下楼。

天狼客栈会免费给所有旅客提供安全的早饭,其实也就一块干面包和一杯热奶茶。

前台已经换了一个人,荣熠坐下喝奶茶等人来接他们时那个前台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钻进后面嘟囔着说:“奇怪,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高级哨兵,是不是要出事了?”

一个女声‘嘘’了一下:“别管那么多。”

尽管隔着厚厚的木门,荣熠也听得一清二楚,来接他们的是陆碫和赵名扬,那个前台说的是他们,还是另有其人?

奶茶已经见底,身穿格子围裙的服务员又过来给他们续上两本,阎临上道地递过去两张小费。

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身穿厚皮衣的陆碫和赵名扬,两人打扮的像个猎户,手里拿着一把猎枪。

他们没有把目光投向荣熠,径直走向柜台。

陆碫和昨天的阎临一样放上一沓钞票,前台又从后面的小屋里钻出来,收下钱给陆碫一把钥匙。

阎临没有见过陆碫两人,荣熠也没声张,继续喝奶茶,那两个人上去之后荣熠收到一条消息。

‘昨晚从长川运出去的一批货被抢了,他们很可能在这里的黑市把货卖给塔的黑手,你先把阎临送走,今天端掉他们。’

荣熠收起通讯器,慢悠悠地把奶茶喝完,然后站起来对阎临说:“我去个厕所。”

阎临是个医护型向导,见到荣熠指指脑袋就明白了荣熠是要他连接他的精神系。

等荣熠离开后,阎临才在脑中问:“出什么事了?”

“计划变了,你按照我给你说的路线自己走,不要带行李,有人接应你。”荣熠说。

阎临坐了一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前台敲敲柜台:“抽烟去外面,屋里不许抽。”

阎临只能起身走出去,一直到荣熠从厕所出来也没有回来。

荣熠装模作样的出去找了一圈,回来一拳锤在柜台上:“刚才那个人呢?”

“不在外面抽烟呢吗?”前台伸手指指。

荣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出去:“你告诉我人在哪儿?”

离客栈门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片打斗过的痕迹,方面百米一片荒芜,没有半个人影。

“这”前台挠挠头,却是见怪不怪的模样转向荣熠,“你们第一次来吧?这儿就是这样,惜命就得雇保镖,你不舍得掏钱就容易被狼吃。”

他所说的‘狼’是客栈后面住的那一群贩卖器官的人,他们会挑健康的人下手,如果是向导,那就更值钱了。

荣熠冷笑一声回到客栈:“行,我今天就看看是什么狼,连我带来的人都敢碰。”

前台耸耸肩,推开一扇通向后院的门:“你随意。”

荣熠走进去,门就被关上了,进了这扇门,就相当于进了荒原黑市,走进这里的不是买家,就是卖家。

‘我进来了。’荣熠给陆碫发了条消息。

‘好,你先锁定目标。’

陆碫说那些人在抢劫时全副武装,没有露出脸,他们杀了运送货物的同事,其中一个同事死前在一个人的脸上留下了短时间内洗不掉的荧光粉,这是唯一线索。

第162章

门后并不是所谓的屋子, 而是一道由矮到高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全封闭的铁门。

天狼客栈的前半部分仅供住宿,外表是一排古老的红砖瓦楼房, 楼房与后面的大院仅由走廊联通着。

荣熠走向铁门, 门边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儿,他抬起叠在一起的眼皮,问荣熠做什么。

“找人。”荣熠说。

老头儿叹了口气, 颤巍巍地起身打开铁门:“进到这里面的人可不好找。”

荣熠没有理他,抬腿走进去。

大院里错落着一些小面积平房,看起来像一间间监狱, 平房周围有人在闲逛, 他们扭头看了看荣熠, 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荣熠的到来并不稀奇。

在门外的时候荣熠就闻到这里面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还有各种□□夹杂着腐烂的气味。

一间平房里传出来不同的男人女人一通乱叫的声音,房门外还趴着几个男人, 如饥似渴地伸着脖子想探究竟。

荣熠皱皱眉,抬腿向血腥味重的地方走。

‘鲸’的成员大部分能力都不弱, 即使被杀对方伤亡必定也很惨重。

他停在几间平房门口,一间房门外扔着一些残肢, 这大概是贩卖器官的组织。

荣熠刚想走近看看,一个瘦弱的男人跑过来挡在荣熠身前。

一股刺鼻的味道飘进荣熠鼻子里,这个男人脸色铁青, 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胳膊上全是扎的针孔,部分皮肤已经化脓。

瘾君子。

而且刚吸过。

“小弟来收货吗?”男人枯瘦的手攥在一起,满脸期待地问。

“你能给我什么货?”荣熠问。

男人掀开自己的衣服, 干瘦的身体上已经被喇了一刀,或许是摘了个肾,男人指着自己另一个肾说:“这个,好着呢,健康的。”

荣熠向后退了一步,两个肾都摘了,还能活几天?

不过这种人的宗旨就是,活一天爽一天。

“你这玩意儿要是健康,还轮得到卖给我吗?”荣熠做出要走的架势。

男人又跟上来,找补说:“小弟,你听我说,这东西你卖出去他们看不出来的,你就行行好,哥几天没吃饭了。”

荣熠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扫视一圈这几间血腥味浓重的平房,低头对男人说:“实不相瞒,我是来收货的,但我不收你这种货。”

男人眼里尽是失望。

“不过,你能帮我找到我要的货,这颗肾就给你留着,我再给你一颗肾的钱,怎么样?”荣熠提出交易。

男人吞了下口水,伸出五根手指头。

荣熠点头:“可以,我要找的货脸上涂着荧光粉。”

男人听罢马上跑了,没一会儿就钻得不见踪影。

这种长期混迹在黑市买毒品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恶心,但是熟知每一条下水道,比他一个人在这里摸索效率更高。

他逛了几间平房门口支起的摊子,挑选了几个火药带上,这次基地送出去的货就是长川三号研制的新型火药样本,之所以能断定这批强盗要和塔中黑手做交易也是因为,除了塔,市面上没有人敢收这种未经注册威力强大的火药,即使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财力。

他、陆碫和赵名扬三个人被调来长川的目的就是扫平长川周围塔的分支部队,保护实验基地。

北疆地区的军事基地有多少,位置在哪里赵名扬一清二楚,等到新型火药性能稳定、大规模生产之后,他们就要瞄准军事基地,把北疆这个养兵圣地彻底推平。

彭延盛做总指挥以来,一向贯彻苦难政策,从学校毕业的新晋哨兵都会被送来环境条件最严苛,人员最混杂的北疆军事基地来进行为期两年的训练,合格着才能回归正式开始任务,不合格就只能一直留在北疆,做防卫军后备战队。

就连赵名扬和乔纾这种天才,虽然没有在这里驻扎过,但最初的任务也是在北疆一代磨练,之后才被调回塔。

约二十分钟后,荣熠刚掰断一个人的手指,这个人看上了他背上的砍刀,荣熠不卖他就想抢。

老鼠出现了,看到荣熠手里抓着的手断裂的骨头甚至都把皮戳破露出来,他打了个冷战,悻悻地踮起脚趴在荣熠耳边说:“我见到了,脸上三道黄色荧光。”

和陆碫说的对得上,荣熠示意他继续。

“但是那人死了!”

“死了?”荣熠诧异道。

“是啊,我就看见一颗头,身子都没看见哇!”老鼠缩缩脑袋。

“带我去。”

“这”老鼠不想去,他只想吸毒,不想搅合进帮派火拼。

“不去你一分钱都没有。”荣熠揪着他的领子推着他往前走。

老鼠无奈,只得在前面带路。

他们绕过一条小道,荣熠在一条下水道口看到了一颗头,脸上被抓了三道指痕,细看才能看到上面的黄色荧光。

荣熠起身,一脚踹开这颗头正对面的那间平房,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还有一具无头尸,从血流量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十分钟左右,就是他进来之后,着装也是一路人,应该就是那群强盗。

荣熠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碫。

‘被黑吃黑了。’

屋内只有尸体,没有装载新型火药的容器。

陆碫和赵名扬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这半个小时都没有人从黑市离开。

那些人还在里面。

“什么情况下这里会封锁?”荣熠问老鼠。

“封锁?”老鼠转转眼珠子,“动火!这儿默认的规矩就是不能动火,刀枪棍棒啥的都可以。”

因为临近雪山,枪支弹药在天狼客栈只能流通不能使用,一方面是怕引起雪崩,另一方面也是怕塔里的守卫军找麻烦。

天狼客栈能开到这种规模,可以说是半白半黑,没有塔的默许他们走不到今天,所以他们会尽力避免和守卫军起冲突。

荣熠从背包里掏出两把手枪,塔中黑手杀完强盗抢走新型火药已经十分钟,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他从老鼠口中得知,黑市里交易过后需要给天狼客栈一笔佣金,现在那些人可能就在黑市出口排队交钱。

荣熠想了想,刚才他在小摊上买了几颗炸药,岂不是也得交钱?很好,他可以名正言顺去排队。

他走到收账的办公室,门口排着八个人,一眼看去根本分不出哪些人才是塔中黑手。

他们不是正规军,只是帮塔做肮脏交易的人,所以每个人都隐藏的非常好,这些人一般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很不巧,荣熠看到一个围着棕色围脖的男人,这个人的手上拿着一盒手榴弹,指尖残留着若隐若现的黄色荧光。

荣熠蹲下去系鞋带,袖子里滚出一个糖豆大小的定位炸弹,这个炸弹威力极小,和炮仗差不多,不会引爆新型火药。

定位炸弹带着一点点的推力滚到棕色围脖男人的身旁时,队伍末尾的荣熠按下了引爆。

‘啪’地一声,所有在排队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队伍第一个,第四个,以及第五个棕色围脖,他们下意识露出防备动作的同时飞快对视了一眼,荣熠站在最后没有做声,配合着其他人左顾右看,寻找爆炸来源。

老鼠缩在堆满尸体的平房里瑟瑟发抖,他眼前一头棕熊手里正拿着一把手枪当积木玩,他生怕这头熊一个不小心送他一枪子儿。

过了没一会儿,棕熊用指甲尖抠着扳机,对准地上叠在一起的尸体,一点不带犹豫地清空了弹夹。

老鼠堵着耳朵,棕熊每开一枪他就一颤,这棕熊开枪毫无准头可言,打得尸体遍地开花,子弹乱蹦。

“谁开的枪?”

“关上门!”

荣熠听到门口持枪的天狼哨兵在对话。

已经排在最前面等待出去的人黑下脸:“我在这里你们都看到了,不可能开枪,放我出去!”

后面的人也借机跟着一起喊。

“不行,这是规矩。”天狼哨兵完全不通情理。

那三个人抱紧了手中的盒子,荣熠盯着他们这些小动作,看来他们还把新型火药拆成了三份,这确实保险,不过可惜,他们也有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凑上前和收银员说了几句,荣熠听到‘塔’这个字,这是亮身份牌了。

收银员叫男人等着,然后拿着对讲机离开了,十几秒后收银员回来,冲排队的人挥挥手:“你们几个,交钱出去。”

荣熠是最后一个,他出去之后大门再次被关闭,除了他们九人以外的人全部被锁在了黑市里面。

没有人会出来支援,因为黑市里还有枪声在不断响起。

这就是有两个精神体的好处。

站在门外的九个人马上四处散去,荣熠发现那三个人并没有结伴而行,他选择了挂着棕色围巾的男人,另外两个留给陆碫和赵名扬去解决。

棕色围巾也是一个高级哨兵,反侦察的能力不低,荣熠停在一辆挎斗摩托旁边,只留下鬣狗装成一条可怜的流浪狗在后面畏畏缩缩地跟着。

荣熠坐在挎斗里还在想,鬣狗好像不是雪原动物,他是不是应该让熊跟?不过熊的块头太大

就当他还在纠结哪个精神体更适合北疆荒原时,系着棕色围巾的男人停下了,他取下围巾甩向鬣狗,那条围巾里像包裹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样,在空中展开,罩在鬣狗身上。

接着从围巾里爬出来的蝎子便一股脑地涌进去攻击被罩住的鬣狗。

又是虫系精神体,荣熠最烦这种东西,他用鬣狗的眼睛认出了这种蝎子,曾经乔纾让他读的大百科上见到过,亚洲粽蝎,体长六到八厘米,个头不大,但毒素为强力的神经性毒素。

他没有跟上去是正确的选择。

鬣狗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打滚,男人冷眼旁观,然后捧着盒子转身继续向前走。

荣熠嚼了一片向导素制成的药片,他没有收回鬣狗,继续让它留在那里被蝎子咬。

虫系精神体难杀在于体积小数量大,但攻击生效需要时间触发,一时半会儿影响不到他什么,何况只是攻击精神体。

男人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头顶洒下一片阴影,他站住脚步仰起头,一头三米高的棕熊站在他身后,垂头盯着他,而他的精神体还密密麻麻地裹挟着鬣狗。

男人迅速去摸腰间的枪,却没想到身后的棕熊突然变成了虚影,一颗子弹在同一时间穿过棕熊的影子打在他眉心。

荣熠看看手里的枪,‘鲸’研制的消音器比塔里的家伙还好用。

棕熊的虚影只一晃,又变成实体,伸出熊掌接住男人怀里一直抱着的手榴弹盒子,然后顶在头上走到荣熠身边。

鬣狗作为诱饵被咬了半天,蝎子消失之后它愤愤跑到男人尸体身边咬掉了他的耳朵出气,荣熠没有管它,打开盒子,在三个手榴弹下找到了一管小拇指大小的新型火药样本。

荣熠拿起样本放在阳光下开了看,透过阳光可以看到隐藏在里面的‘鲸’的高危标识。

这次运送的样本一共有三管,就是这三个小东西,足以炸平整个天狼客栈。

他把火药样本收好回到客栈,陆碫和赵名扬坐在下面喝奶茶。

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三个人已经死在了不远处,尸体也被丢入了深沟。

荣熠把样本给陆碫,拿起自己的行李,三人默不作声离开了天狼客栈。

走出一段距离后,荣熠才开口问:“现在要去长川了吗?”

“不,先把样本送去下一个转接点,然后再回长川。”陆碫说。

荣熠没再说话,继续跟着向前走,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头,赵名扬和陆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不喜欢这么被人夹着,就故意往旁边错了一位,没走几步又成了这个阵势。

好在下个转接点离这里不远,临时抽调的同事早早等在了那里,除此之外还有一辆专门接他们回长川的车。

不过让荣熠很难受的是,他又被夹在了中间,三个直奔一米九的男人在车后座上挤着,他哪哪都不舒服。

可是开车的司机是位女士,副驾驶坐着的是她女儿,他不能让她们来挤。

荣熠就对陆碫说:“换个座。”

陆碫摇摇头,荣熠无奈就转向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赵名扬:“换个座。”

赵名扬不理他,脸直接扭向窗外。

荣熠吸了一口气,虽说赵名扬和他互相看不对眼,但是给他个后脑勺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看到赵名扬从衣领里露出的半截脖子上有个牙印。

他又吸了一口冷气。

陆碫正在闭目养神,感觉有人用胳膊肘在戳他的腰,他睁开眼问荣熠:“干什么?”

荣熠侧过脸看看他的牙,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第163章

通往长川的路漫长且崎岖, 不过好在已经到了五月,没有大雪封山也没有暴风雪,不至于走走停停, 在外驻扎一晚两天也就到了。

荣熠下车之后看着一望无际的冰川, 根本就没有大型基地的影子。

在前面带路的女人名叫孟芮,是组织里的职业领路人,她给女儿孟球球裹上厚棉衣, 拉着她的手边走边对荣熠说:“因为冰川移动加上气候变化,进入基地的路线有时候几个月就要更换一次,甚至几天, 别说塔里的那些哨兵了, 就连我们自己人也总是摸不清方向。”

步行一段路程后, 他们跟着孟芮钻进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洞穴, 走到洞穴深处才发现那里有一扇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的门。

“这是六号门,”孟芮说罢退到一边,示意荣熠上前, “你的信息已经提前传送进来了,你可以直接刷脸通行。”

一个摄像头对准荣熠三秒钟后, 门缓缓打开,石壁门后就是荣熠曾经在实验基地常见到的舱门。

“五月是六号门开启, 六月又会换一个入口,到时候有人会通知你们。”孟芮打开舱门继续带他们向前走。

“这里一个月换一个入口?”荣熠跟在后面问。

“时间不固定,狡兔十八窟嘛。”孟芮说。

当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 正式进入长川三号实验基地中心时,荣熠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空间。

这里仿佛一个地下城堡,比起他在演习场见过的孵化基地还有之前去过的两个研究所加起来还要大。

“这里是历代白塔成员将近百年的建造成果,他们来到这里时把塔里值钱的玩意儿都搬过来再加以改造优化, 就成了今天的长川三号。”孟芮停在一间办公室前让陆碫和赵名扬进去,他们还有其他任务要完成,接着带荣熠继续参观,“你今天刚到,我先带你参观完你可以自由行动的区域,然后你有两天的休整假期,休息好了再去执行任务。”

“没必要这么麻烦。”荣熠边走边说,他来到这里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毕竟他的身体素质非常扛打。

孟芮回头看着他笑了一声:“第一次来这儿的哨兵很多都这么说,那个赵名扬,刚来的时候也不愿意休息,觉得自己叱咤北疆就可以征服长川了,结果出去一趟回来烧了三天,还是高烧。”

荣熠没忍住笑出了声,顺便想想赵名扬躺在床上烧得直哼哼的倒霉样子。

“这里气候、气压都需要时间去适应,除此之外长川处于极寒地带,别看这里一片干净透亮,像个玻璃城堡,其实基地之外的很多地方都遍布着人类还无法解决的细菌病毒,所以,”孟芮摆摆手指,“别仗着自己是哨兵体格好就不把细菌放在眼里,那东西无形中就可以要命的。”

荣熠点点头,对于这种未知的地方还是听话的好。

孟芮带他去领了一间宿舍,房间不大,但是应有尽有,荣熠的通行权限覆盖了除了实验区外的所有区域,当他们把能逛的全都逛完之后,他坐在食堂问孟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乔雨的?”

孟芮一手抱着孟球球喂她吃饭,一边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

末了她又补充:“当然,如果保密级别高,我是不知道的。”

荣熠没再问,谁知孟芮怀里一直不好好吃饭的孟球球手里拿着一个破掉的洋娃娃,突然说了一句:“疯阿姨。”

荣熠看着小女孩儿,还没等他开口,孟芮竟然先问了一句:“你认识她吗?”

孟球球揪着娃娃的辫子,又重复了一句:“疯阿姨。”

孟芮的眼神有些心疼,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又把孟球球往怀里搂了搂。

荣熠喝下一口温水,其实他刚才就想说,孟球球看起来也有七八岁了,孟芮似乎把她当成两三岁的小孩儿,而且她表现的智商也只有两三岁。

他试探着问:“你女儿是不是和乔雨有什么关系?”

孟芮叹了口气:“她不是我亲生的,球球是我巡逻的时候在一个垃圾箱里发现的,我看她太可怜才把她领养了,其实我作为一个领路人接触不到什么机密,只知道她是在监狱里出生的,后来检查身体时给她做DNA比对,才发现她的母亲是个三年前就已经死亡的囚犯,不过那个女人也不叫乔雨,只是个低等级哨兵。”

“那她呢?也是哨兵吗?”荣熠问。

“是,她脑子受过创伤,测试等级只到D+。”孟芮说。

荣熠看着孟球球,夹起声音问:“你记得那个疯阿姨对你做过什么吗?”

孟球球指着自己的脖子,又指自己的胳膊:“打针。”

她用手指在胳膊上用力戳了几下,给自己打完针又指着自己的头:“打开。”

“打开?”荣熠伸过头,看到孟球球头顶那过宽的发缝,里面确实藏着一道疤。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是个小光头,头上到处都是被开颅的疤,那时候她才四岁。”孟芮又把她乱了的头发重新扎成两颗丸子头。

荣熠吃完饭就回到宿舍休息,他拿出通讯器,在这里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只能用通讯器交流。

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乔纾,路上这几天他们两个没有任何联系,上次说话还是一周前。

荣熠试着在通讯器里输入乔纾的号码,滴了几声之后竟然被接通了!

“喂?乔纾吗?”

“是我。”

对面传来静静的声音,荣熠挺直的背又弯下去,心里流过一些暖意。

“你在忙吗?”

“没有,刚才在睡觉。”

“我吵到你了?”

“没有。”

乔纾的回答太过于机械,荣熠心里那股暖意‘唰’地就流完了,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抱怨,人家谈恋爱冷战三天还默认分手呢,他们两个前搭档一周没联系他也不能奢望乔纾能说出什么缠绵悱恻的话。

主要是乔纾压根不会说。

“我到长川了,这里很大,比所有研究所都大,不过实验区我没能进去,我见到了一些白塔组织的前成员,还有一些新型武器和药物,带我来的人说这里的实验设备都是研究所的升级版,我觉得你会很喜欢这里,”他在床上躺下去,也不管乔纾的沉默,自己轻轻地说,他怕声音太大真的吵到乔纾,“我还问了问关于乔雨的事,她的保密级别很高,没有打听到什么,但是有个叫球球的小孩儿,是个哨兵,似乎在这里被乔雨拿来做过实验”

他把今天见到的事给乔纾说了一遍,乔纾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荣熠抬起手腕看看表,他单口相声说了十分钟,他就说:“你继续睡觉吧。”

“不想睡了,”乔纾突然对他说,“我想听你说话。”

荣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缩进被子里把通讯器贴在脸上用力闭着眼,心里的暖意又回来了,而且相当澎湃。

他们两个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荣熠在说,乔纾偶尔‘嗯’一声,荣熠觉得他和乔纾认识这么久还没说过这么多话。

应该说还没有如此和平地说过这么多话。

后来他听不到乔纾的回应了,通讯器那边传来的时安稳平缓的呼吸声,乔纾睡着了。

“晚安。”他轻声道别之后挂掉了通讯。

荣熠休息了半天,第二天决定自己在基地里转转,昨天孟芮只是带他草草看了一遍,有很多新型武器陈列室荣熠还没有逛。

他拿起一架轻型机枪,朝着靶子打了几发子弹,适手性很强,最重要的是采用了压缩子弹,极大扩充了弹容量,还附带自动瞄准功能,战场混乱时也能提高命中率。

热武器库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冷兵器,荣熠带来的砍刀在里面显得逊色许多。

那把火焰纹的砍刀替他挡过枪子儿后上面就印下来子弹的印子,荣熠发现了一把新的砍刀,黑色金属材质,声音略微沉闷,但回响悠长,他还用新型机枪近距离在那把砍刀上打了几枪,一点痕迹没留下。

荣熠小心把那把削铁如泥的刀放回去,得找个机会搞过来。

一个武器陈列室逛完,荣熠花了大量的时间一个一个去试,最后他得出结论,别说塔馋,是个好斗的哨兵看到这些东西都会两眼放光口水直流,一旦长川被发现,整个北疆都会变成一片地狱。

他走出陈列室,继续向前,前面还有一些新型的设备药品等,这些他没有兴趣就迅速略过了,等走到最中央的时候,那里是一间荣誉室。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没几个人天天参观哪个人为组织做了哪些贡献,荣熠迅速看着墙上的照片,大段的文字就匆匆略过,当他走到赞助感谢墙的背面时,脚上像生根了一样扎在那里。

那面墙上有一张掉色的照片,照片上男人的眉眼温和中隐藏着严肃,他有五年没有见过这张脸了。

他看到下面的名字和赞助事迹,任峥嵘,从十年前到现在,这个男人每年都给‘鲸’投入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

荣熠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任峥嵘,为什么长着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把他扔出家门和他断绝关系的爹不叫这个名字。

他叫荣峥。

太巧了不是吗?

第164章

荣熠没有调阅档案的权限, 长川的负责人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荣熠打了几次申请也没有见到人。

财务室的小张用自己小小的权利帮荣熠查了荣峥和‘鲸’的资金往来,列出几条明细给他:“就只有这些记录, 他好像除了每年捐一笔钱之外, 和咱们没什么深入交流。”

“再多的就查不到了吗?”

“你为什么觉得还会有更多啊?”小张不解问道,“每年这样的慈善家也有不少的。”

荣熠抿抿嘴,慈善家是有不少, 但是他觉得荣峥不是,他认识中的父亲是半路发家,前半辈子贫穷潦倒, 人到中年偶然接住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步跨到云端。

在他还没去学校之前, 荣峥坐着迈巴赫带他出游, 买路边的大梨都要砍价,他不觉得荣峥会无偿掏这么多钱每年给‘鲸’做慈善。

当然,他离开荣峥十几年, 他那个曾经抠门的爹有长进了也说不定。

让荣熠介意的是那张照片下的名字——‘任峥嵘’,他从来没听过荣峥有这么个曾用名。

他从档案室回来, 明天他就要外出执行任务了,看来在基地里是查不到什么。

那天晚上他拨通了林昭纷的通讯, 没想到熟知一切的林昭纷也只是说,她不清楚。

这个不清楚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荣熠想了想, 又联系上施路平。

重铸计划涉及的基地很多,乔纾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他见到身旁的施路平接了荣熠的电话之后就开始扒地图,凑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让我去他家一趟, ”施路平找到地址‘嘶’了一声,“知道他是个富二代没想到这么富啊。”

“你什么时候去?”乔纾问。

“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再去,他这事不急。”施路平收好平板,准备和乔纾一起上船。

第一个基地留下了陶晴朗收尾,现在他们要前往下一个基地。

“带我一起去吧。”乔纾对他说。

施路平看着乔纾笑笑:“他就是想问些家长里短,你也感兴趣吗?”

乔纾点了下头。

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家庭,真的是因为荣熠的级别等级太低所以就要断绝一切关系吗?那现在如果他们得知荣熠的现状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反应?

为了不耽误路程,施路平和乔纾在夜晚大家休息的时候去了荣熠父母家。

那是一片远离闹市的庄园式别墅区,起初门口的保安拒绝放他们进去,直到施路平亮出来‘鲸’的名字,荣峥才让保安打开了大门。

走进庄园后他们又步行了十几分钟才到一座五层别墅面前,门已经开了,他们走进去,一个男人穿着睡袍在会客厅坐着。

“找我有什么事?”看得出荣峥脸上带着不耐烦,“不是说过没事不要联系吗?你们怎么还敢跑到这里来。”

“其实我是替荣熠来的。”

施路平说完,乔纾明显看到荣峥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如果你是因为他来的,那就不送了。”荣峥说罢站起身离开。

“您以前的名字叫任峥嵘吧?”

施路平说出这个名字时荣峥的两腮颌骨鼓了一下,他在狠狠咬牙,看起来他很不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改名呢?”

荣峥回过头,居高临下地说:“生意人改个名字很正常。”

这倒也是,施路平点点头,有些人生意做的越大就越迷信,别说名字,家里一块石头摆哪儿都有讲究。

他刚想继续问荣峥作为一个一毛不拔的生意人为什么会持续这么多年给‘鲸’捐赠时,坐在旁边的乔纾抢先一步开口问道:“您是普通人吗?”

“很明显是的。”

但是施路平看得出来,荣峥下意识对乔纾有所防备。

这应该是一个哨兵的本能反应,还是有被害妄想症的哨兵。

“您妻子也是?”乔纾进一步问。

“当然。”

“除了荣熠之外其他两个孩子也是?”

话说到这里荣峥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他直接挥手让管家送他们出去。

乔纾也没有强行挽留,只是在荣峥身后说:“我是荣熠的向导,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达到S+,如果他想回来,你会接纳他吗?”

荣峥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给出回答。

施路平坐在一旁有些尴尬,来了一趟,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乔纾反而站起身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离开会客厅。

“就走了?”施路平说。

“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离开会客厅后,他们在大堂见到了墙上挂着那副全家福上除了荣峥和他妻子外的两个孩子。

那张全家福拢共就四个人。

男生看起来十六七岁,女生更小一点,算年龄应该是在荣熠觉醒进了学校之后才出生的。

那个女生坐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机,男生的眼神一直跟着乔纾。

乔纾走过他身旁的时候停住了,转身问他:“有事吗?”

男生比荣熠长得更秀气一些,是没有经受过哨兵训练的稚嫩,就像最普通的清瘦男高中生,不过眉眼和荣熠还是相像的。

“他现在已经是S+哨兵了吗?”男生问。

“是。”乔纾肯定地回答。

男生转过头走了,玩手机的女生看了他们一眼,也走了。

乔纾看着那个背影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不甘心,还有嫉妒,都在那张脸上写着了。

他冲施路平斜了一下头,轻声说:“去连接试试。”

施路平一愣,随后照乔纾说的做了。

如果是普通人,他们作为向导是无法连接的,因为普通人压根没有精神系,他们也无法侵入普通人的大脑,施路平前几秒还在苦恼从哪里下手,几秒过后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他的天赋就是‘隐藏’,所以他对同样的天赋作用力很敏感,这两个小孩儿并非普通人,两个人都是哨兵。

板上钉钉的。

既然如此他就选择了强制入侵,他们听到楼梯上‘咚’地一声,那个男生腿一抖摔了一跤。

两人走出别墅,施路平深吸一口气,说:“这两个人的精神系被抹除了,没有重铸的迹象,而且时间不短,抹除后还被刻意隐藏过。”

“所以说,他和荣熠断绝关系不是因为等级。”乔纾说。

“他不想让家族里出现哨兵?那也不至于做的那么绝。”施路平说。

“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荣熠从学校刚毕业,你们不就已经盯上他了吗?”

“是,他想躲我们?”

乔纾靠在车座椅上闭上眼仔细想了想,才开口幽幽地说:“当初的万人深坑,所有人都死了,只有荣熠侥幸存活,一个精神系被摧毁过的哨兵能安然无恙十几年,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他说又说出一个在研究所才存在的概念:“天生的实验体。”

也是他曾经对荣熠的评价。

“你是想说,任峥嵘怕那两个孩子也遗传了这个能力,所以和‘鲸’做了交易?”施路平若有所思,“这样就说得通了,‘隐藏’的能力确实不止我一个人有,但是‘抹除’的能力我知道的就只有老师会,而且‘隐藏’要求向导不能离受体哨兵太远,所以他每年捐赠那笔钱……其实是佣金?”

“可能是这样,荣熠恐怕也是早就被他卖给‘鲸’了,只在身边养了七年的孩子应该没多少感情吧?”乔纾用的问句。

可惜,施路平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也给不出答案。

回临时落脚点的路上,施路平还在犹豫怎么回复荣熠,他征求乔纾的意见:“你想把这些告诉他吗?”

“我想回去再问老师一些猜测,如果得到肯定的话,就告诉他,”乔纾说,“他有权利知道。”

荣熠的感情比他复杂,所以他相信荣熠知道后会痛苦一阵子,不过他又觉得比起当初被否定价值后又被抛弃,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是很有必要。

他得让荣熠知道他不是因为没用才被丢掉的。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前往下个基地的路上,乔纾和林昭纷坐在同一辆车上,林昭纷正在处理工作,乔纾坐在旁边开口问:“老师,任峥嵘是个怎么样的哨兵?”

林昭纷正在哒哒点着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做声。

“他好像是因为害怕遗传所以才会让你抹除掉其他两个孩子的精神系,所以我想,任峥嵘本人是不是也是一个天生的实验体,”乔纾直接挑明了他和施路平昨晚偷偷去找荣峥的事,“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神经非常敏感,对向导的警惕性很高,是以前在研究所当过实验体吗?”

“乔纾,我不能聊起任何关于他的事,这是我们的协议。”林昭纷说。

乔纾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他看来,林昭纷等同于默认。

施路平把他们得到所有的信息都编辑成文字给荣熠发了过去,后面还谨慎附上一句‘这些都是根据造访获得的线索进行的推理,没有明确证据’。

荣熠接到信息的时候在皑皑雪山上,他刚清理完一队徘徊在长川附近的巡查兵。

他的脸上带着面罩,呼出的哈气像透明的云在雪山间升起,荣熠看完这段文字收起通讯器,继续处理脚边的尸体。

他让棕熊和鬣狗把尸体拖上车,等下要拉到焚化炉里集中烧掉,以防这些巡查兵身上或者脑子里有定位。

他站在山间,眺望这眼前茫茫一片的冰川雪原,笑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似乎对那个曾经埋在心里一直让他介怀的家也没有一点留恋了。

第165章

两个月后, 彭延盛结束了六个小时的会议,脸上带着阴霾回到办公室。

第四研究所已经关闭半年,他损失了大量供体向导, 虽说他在别的小型研究所还留存着一些供体, 但数量和质量都比不上研究所直接输送回来的向导素。

这是一个不能断的工程,没有了这些供给,前线哨兵的任务执行效率会大大下降, 现在他已经开启了冷冻仓库释放出大量向导素去制成药剂,如果不能及时补给,过不了多久仓库就会被搬空。

高层会议的参会人员并不全是黑塔组织成员, 彭延盛不能把开启第五研究所的事摆在明面上讲。

第五研究所从未对外公布, 现在也只是一个空壳, 那本身就是一个应急研究所, 只有一些工人会定期维护设备。

所以当会议结束后他留下了黑塔组织成员,决定跳过其他高层,绕过投票环节, 秘密启用第五研究所。

他想把留存在其他小型研究所的供体转移过去,继续抽取向导素, 现在第四研究所的风头还没有彻底过去,不能继续搜罗未成年向导, 他建议把休眠监狱里的重刑犯一并转移,同时追捕未经注册的野生成年向导。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提议被黑塔组织成员否决了。

彭延盛虽为总指挥长, 但塔里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黑塔成员提出,因为上次的第四研究所事件,塔内很多在册向导已经起了疑心,如果大批量转移重刑犯事情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所谓的重刑犯, 是还能再见天日的囚犯,并非死囚,而彭延盛的做法等同于直接将他们判处死刑。

“这些人是要从休眠监狱转移走的,他们不是你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搜罗来的向导,现在多少眼睛盯着休眠监狱,那些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已经在休眠监狱外安营扎寨了,再被曝光我们还能找谁来顶罪?”

“而且从第四研究所被曝光之后,短短几个月,我们在外的分支被打掉了多少,抓到的组织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组织,真正在背后操控的黑手还没有线索,要干也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干。”

“北疆的巡查部队和突击部队前几天又失踪了一批,今年那片流放之地格外猖獗,我们的排查进行的很不顺利,供体的事先放一放吧,仓库还能维持两年,等到孵化完成再开启第五研究所也不迟。”

“白塔遗留的组织真的驻扎在北疆吗?”

“我们在那里发现过废弃的实验基地,至少证明他们在那里停留过,除此之外别的地区还从未发现那些人的踪迹,搜查北疆起码比大海捞针要强。”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彭延盛的头开始不住地疼。

等他终于结束漫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针剂扎进脖子里之后,他的面色才得以缓和。

彭延盛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让任何向导进入过他的大脑,不论是任何目的,他都不会允许。

这是他的雷区,他的大脑就是禁地。

口服药剂在十年前对他就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他只能注射针剂,先注射进脖子,如果再得不到缓和,就得加大剂量从大脑皮下注射。

他把针管扔进钛合金制的垃圾桶,垃圾桶是自燃的,丢进去的东西几十秒就会化为灰烬。

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身处塔的高层,任务是要盘活黑塔组织,并让其持续发展,如若不然,他早就下手杀了塔里那些老顽固。

不,那都是私人恩怨,他的格局不应该那么小,他还有更宏伟的计划要去完成。

他拨通了薄敬元的内线。

“彭指挥长。”薄敬元应答。

“第一批生化体,三个月内可以投入使用吗?”

“三个月时间有点紧,我可以针对小批量优化,三个月左右先释放第一批测试。”

“数量可以达到多少?”

“一千,这是最保险的。”

“三个月给我成果。”

彭延盛和薄敬元简短地通话过后便挂断了内线,生化体投入使用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如果不是因为供体链断了,他也不至于提前启用生化体。

仓库维持两年只是个数字,局势每天都在变,白塔余孽猖狂地斩断他遍布世界各处的手臂,库存远远不够,他需要投入更多哨兵去解决那些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

“进来。”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走到办公桌前,这是他在丢弃赵名扬后提拔上来的另一位养子,名叫纪岳。

他从不把全部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失去一个马上能有另一个顶上才是他的培养宗旨。

“彭指挥长,刚刚收到情报,一周前从学校毕业送去北疆培训的第一批毕业哨兵,在路上失踪了。”

彭延盛的右眼跳了跳:“在路上失踪?”

“是,车,人,全都不见了。”

“失踪几天?”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彭延盛表达愤怒并不会让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反而是没有半点表情,眼睛像一潭死水,跳进去尸骨无存。

纪岳心中忐忑,却不敢表露。

“第三天了,为什么今天才通知我?”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纪岳垂着头,“我一层一层问下去,发现情报在底层情报科就断了,那封情报直接被归进了垃圾站。”

“垃圾站。”彭延盛低语。

三天,可以抹去一切线索,救援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群人的手开始在塔里运作了。

“以后情报科的所有情报,你在每天十二点前亲自过一遍,有异常向我汇报,”彭延盛又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印章,在一张空白的任务书上盖上章,递给纪岳,“秘密调一批人,把所有对接塔外的科室全部监控起来,尤其是底层。”

——

荣熠带着防毒面罩从火山口爬出来,这里是一座死火山,位于北疆边缘,距离长川还有几百公里,这是他这次的任务地。

“熠哥,里面的人已经全部昏迷了。”跟在他身后的哨兵摘掉防毒面罩,大口呼吸着外面的冷气。

荣熠又把他的面罩按回脸上:“把呼吸调整好,这么喘气没几天你的气管就报废了。”

哨兵只能再带上闷死人的防毒面罩。

火山里躺着366个年仅十八九岁的哨兵,这是他们在北疆路上劫来的。

他们不会杀掉这些刚毕业的哨兵,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用麻醉毒气致使其昏迷。

这些人大多都还没有独自战斗的能力,在哪都是个拖油瓶,劫走他们也只是一个开端,新型火药已经陆续运往长川,等到北疆的军事基地被扫平,这些人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们七个留在这里,一周之后会有人来和你们换班。”

荣熠走前留下了一队人,接着带着另外七个人赶往下一个任务点。

他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爬过雪山,跳过冰河,也钻进过一望无际的白色森林,他甚至和天狼客栈亡命徒都混了个脸熟。

乔纾留给他的医药箱已经空了一半,他每次都很得小心地省着用,因为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乔纾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熠哥,给我来一片。”身边跟着的哨兵伸手就要抠他瓶子里的向导素药片。

被荣熠一巴掌拍开了。

“你咋这么抠门。”哨兵揉着手背抱怨。

“小子,这就相当于你跟他说,哥们儿,你老婆给我亲亲。”开车的老油条大笑着嘲笑那个毛头小子。

后来荣熠直接申请带上了阎临。

阎临作为一个战地医生,早就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到处出任务的生活,跟着他们队在外面又待了一个多月也没什么抱怨。

这一个多月过去,荣熠的医药箱又空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阎临坐在旁边,拿起药剂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摇摇头又给放回去。

荣熠拿起瓶子也放在鼻子下闻闻,还是那个让他着迷的味道,他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过期了吗?”

阎临笑了一声:“这玩意儿有什么过不过期的,只是感叹,这种品质的向导素我一辈子都造不出来。”

荣熠又把医药箱锁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阎临走之前又对他说:“有一点得提醒你一句啊,由奢入俭难,不要太依赖高级向导素,万一哪天断供了,普通向导根本没办法接手,那你会非常痛苦的。”

荣熠在外面值夜,仰头看着一片银白之上过于干净的夜空和闪烁的星星,他拿出通讯器,可惜这里的信号拨不到乔纾那里。

他扭头看着坐在木头桩子上仰头发呆的棕熊,拍拍它的头:“想他的苹果了吗?”

棕熊仰着脖子‘咕噜’了一声,荣熠在它身边坐下来,喃喃说:“我也想了。”

九月底,荣熠回了一趟长川基地,他是被临时召回的。

“出什么事了?”他走进上级的办公室。

“是这样,最后一批新型火药马上就要送进来,需要你带人护送。”

荣熠接过平板,看了看路线图,非常绕的路线,不过比起直线要安全许多。

九月底的北疆已经开始下雪,偶尔夹着几场暴风,塔依旧没有放弃对长川三号的搜索,在沿途增加了许多岗哨。

荣熠接下任务,上级却没有让他走。

“还有事吗?”他问。

“听说你找人查过你父亲。”

“我的通讯往来你们应该都有记录。”他说。

施路平给他发回的消息他们如果想去查那应该一字不落都能看到。

“其实真相和你了解的差不多,我们和他确实也只是金钱往来,他不愿和我们牵扯到太多。”

荣熠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只是知会你一声,前几天你父亲向组织发送了请求,”上级推过来一封邮件,“他的另一个儿子失踪了,确切说是离家出走,具体原因嘛,似乎是被你的朋友上次造访刺激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要投靠塔,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投靠塔?”荣熠脸色沉下来,所以说他现在要和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变成敌人了?

“荣峥到底是哪边的人?”荣熠想知道的是他那个爹是怎样的立场,他并不关心这个一句话没说过的弟弟。

“他哪边都不是,他惧怕塔,也惧怕我们,如果不是为了隐藏他的两个孩子,我想他是不愿和我们有接触的。”

荣熠‘哦’了一声,当个缩头乌龟也比当个二五仔强。

“那关于他惧怕塔的原因”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和他的对接一直是林昭纷在做。”

“好吧,”荣熠只能接受这个答案,“那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先走了。”

“你想去找你弟弟吗?”上级叫住他。

荣熠已经站起来了,他又回过头,非常认真地思考过,也非常认真地说:“说实话,如果是任务,那我去做,如果问我个人意见,我觉得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我没那么多时间在人海里捞人。”

随后他想了想又问:“荣峥想让我去找他?”

“不,他没有提,”上级摇摇头,“收到邮件之后林昭纷提出过意见,荣峥他有一段在塔里的经历,这段经历似乎也有彭延盛的影子,但是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也非常抗拒回忆这件事,我们也是查了很多档案才隐约看出一些苗头,我们认为可以利用荣烁,就是你弟弟,让你父亲交代那段经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对我们有用,但是多一点信息也是好的。”

“所以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荣熠问。

“是的。”

“还挺人性化,”荣熠嘟囔了一句,又说,“我同意,能套出些东西来最好,需要我上吗?”

“暂时不用,让你去捞人太大材小用了,我会安排人去找,如果能找到活的,你跑一趟把他送回去,再和你爸聊聊天就好。”

荣熠在心里默默念叨:和荣峥聊天还不如让他去捞人。

任务照旧,荣熠要带队护送最后一批新型火药,等到这批火药进来,武器装备部署齐全,他们就要进行下一阶段——扫平北疆军事基地。

这一阶段要重铸计划的配合,这也就意味着,重铸计划即将结束。

一周后,荣熠接到运输队,带领他们绕过巡察哨兵的岗哨,翻上雪山,走最安全的路回长川。

当他爬上半山准备驻扎休息时,他的通讯器收到了陆碫的消息。

陆碫和赵名扬在北疆中心和巡查哨兵打游击,通讯信号比他在雪山巅上好得多。

荣熠费劲地把通讯器从棉衣里掏出来,再咬掉手套打开,看到上面就一句话——‘乔纾三天后到北疆’。

第166章

北疆的天气变化莫测, 乔纾下车带上帽子,冷风突然钻进衣服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才刚十月,北疆的雪就下成这样, 不知道长川能不能进得去。”陶晴朗带着叶黎也跳下车。

他们本来是看好天气来的,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北疆都是晴空万里,暴风雪要一周之后才会到,可没成想他们刚进到边缘, 雪就已经把地给埋了。

“你信天气预报还是信老师说今天不留作业?”叶黎裹得就露出一双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巴几下, 像个机灵鬼。

“都不可信。”陶晴朗说着搓搓胳膊。

他们刚从气温还在二十多度的内陆城市过来, 一时间实在适应不了这天寒地冻, 虽然裹得很厚, 但还是感觉冷风往每个毛孔里扎。

不远处有几辆雪地越野车向他们这里开过来,陶晴朗和叶黎伸着胳膊朝那三辆车挥手,大喊:“这里这里!”

他们的车在半路抛锚了, 所以才紧急呼叫陆碫他们开过来接,不然现在早就在天狼客栈里喝奶茶了。

乔纾的手揣在兜里, 他没有陶晴朗和叶黎手上带着的毛绒绒的手套,他觉得冷, 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车前。

三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乔纾看到荣熠独自开着一辆车跟在最后。

他还是没有把手掏出来打声招呼,也没往前走几步, 太冷了。

断开结合已经将近五个月,他以为他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重回以前经常来逛的北疆,这次竟然把他冻得连动都不想动。

荣熠推开门下来, 一眼就盯在乔纾身上,乔纾穿的衣服比起把自己裹成球的陶晴朗和叶黎实在是太薄了,这样的衣服根本扛不住北疆现在逼近零下二十度的气温。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看到乔纾身上的肉长回来了,那张脸也没有分别时那么憔悴,乔纾带着棉衣上自带的宽宽大大的帽子,他能看到藏在里面的头发,已经又成了黑色。

不知道是雪的反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觉得乔纾的头发没有以前黑了。

解除结合果然还是对乔纾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乔纾没有朝他走过来,他刚下车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因为执行任务通讯器很少有信号,他们也很久没有交流过了。

荣熠张张嘴,决定主动走过去和乔纾打声招呼,却没想到第一辆车上的赵名扬推开门跳下车就一把抱住乔纾。

“终于又见面了,小纾,”赵名扬把乔纾用力搂进怀里,“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北疆的时候才十四岁。”

荣熠黑着脸大步跨过去拍拍赵名扬的肩膀:“有未成年在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赵名扬一低头,叶黎正站在乔纾手边仰着头盯着他眨眼睛。

赵名扬尴尬地咳了一声,松开手,乔纾才喘了口气。

“先上车走吧,雪会越来越大,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到客栈。”陆碫打开车窗伸出头说。

林昭纷和戴子诚还在车里坐着,他们两人跟着阎临的车先走一步,荣熠打开后备箱,里面只有几个行李箱。

这群向导这次过来几乎连衣服都没有带,平时他们待的地方也穿不到厚棉衣,乔纾带的东西就更少,一箱子全是资料。

荣熠脱掉外套递给乔纾,这是他执行任务时穿的冲锋衣,防风性能非常强,乔纾套上,也不拉拉链,他又动手把拉链给他拉上。

现在乔纾也看起来像个球了,不过他不喜欢穿这么厚,有点难受地扯着衣领。

“别拽了,越往里面越冷,很多人第一次来都会大病一场。”荣熠说,这种事他这几个月见太多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乔纾顶嘴。

“也差不多是了。”荣熠没再多说,他刚才碰到乔纾的手,冰得没有一点温度,乔纾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但绝对是第一次拖着这副身体来。

荣熠自然而然就提着乔纾的行李带着他上自己的车,刚才在一旁玩雪的叶黎看到乔纾走,就蹦上去拽着乔纾的袖子要一起上车,荣熠停下来看着他,指指自己的车门。

叶黎瞪着大眼珠子点点头。

对叶黎来讲,乔纾是他心爱的老师,他就乐意跟着乔纾。

陶晴朗看到一脚一个坑地跑过来,把叶黎拽走塞进陆碫的车里。

“我想跟老师坐一辆车!”叶黎大喊。

“不你不想。”陶晴朗又把他伸出来的头按回去。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服从命令听指挥你老师没教过你吗?”

后面那两个人还在吵闹,荣熠坐上车带着乔纾先走一步。

荣熠把车里的空调开大了,乔纾才能把衣服拉开,脸上看起来终于有了温度。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北疆的天黑得又早,为了安全起见车渐渐放慢了速度,乔纾刚才靠在座椅上睡了一觉,再睁开眼依旧没有看到路的尽头。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听到荣熠问他。

“差不多了。”

乔纾迟疑了两秒才回答。

这是他们分别五个月再见面后的第一句对话。

“能达到以前身体素质的几成?”

“七八成。”

“还能继续恢复吧?”

“能。”

荣熠问一句,乔纾答一句,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荣熠抿着嘴,他已经不知道要问什么了,久别重逢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感充满整个车厢。

他咳了两声,换了个话题:“我们今天明天都要在天狼客栈,等这场雪过去就可以进入长川了,那个客栈住起来还可以,就是后面有个黑市,人员很杂,你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就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