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菏泽墓
唐酥一时间有些迷惑, 他不可置信地问：“红红姐，你说什么？军医、军医不是你和谢哥的老师吗？你怎么可能杀了他的女儿？”
根据唐酥听到的消息来看，红红和谢琢玉都是联邦军校的成员, 而军医则是联邦军校的校医兼医学系大学教授。
虽然军医和红红还有谢琢玉之间没有特别亲密的师生关系，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一直非常不错。也是因此，在发现他们一起被卷入《末日审判》世界之后, 三人在第一时间组成了小队, 将背后托付给对方。
如果红红真的杀了军医的女儿, 那她还将后背托付给军医, 这想想真的是太可怕了。
然而纵然唐酥百般不信，红红给出的回答却十分确定：“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红红抿起了唇, 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究竟应该怎么说才好。可是最终, 她也只说出来一句：“这些话我真的没办法说。”
红红无奈地道：“这些事情……和系统核心有关，所以系统是一定不会让我说出来的。”
红红苦笑：“正是因为这些话都和系统核心有关，所以当时我和军医都忘记了。军医忘记了我是他的仇人，我忘记了我害死了军医的女儿。我们是仇人, 却成为了将后背交托的队友。”
“所以最后，军医毫不犹豫地捅了我一刀。因为在现实世界, 我就在军医的女儿身上同样的位置捅了一刀。”
红红眨眨眼, 将她眼中的泪水眨掉：“老大, 酥酥, 如果我没能活着出这个副本, 替我向军医说声对不起。顺便再告诉他, 杀了他的女儿, 我不后悔。”
谢琢玉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红红……”
红红没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拿起已经被斩断了一半的青铜剑, 说道：“我再努力最后一次，然后听天由命吧。”
唐酥抿起了唇。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军医的女儿是谁唐酥不认识，他对那个很有可能是无辜惨死的女孩子抱有同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红红去死。
如果可以，唐酥希望红红活着。哪怕所有人都说红红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但唐酥还是希望红红活着。
可是现在，要让红红去死的人却是系统，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对抗的系统。
系统给了熊猫和央近乎神灵般的能力，现在的央和被神化过的那个兵主蚩尤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她们一样的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轻轻松松地就能收割他们的性命。
唐酥现在所能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这时，整个山洞都晃动起来。他们脚下的大地在颤抖，山洞中的碎石簌簌下落，一个掉下来的石块差点砸到唐酥的头。
最开始唐酥还以为是熊猫不知道又点亮了什么能力，才能让整个山洞都晃动起来。
可是随着山洞后面本来是石壁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条通道出来，唐酥忽然就明白了，造成山洞晃动的不是熊猫和央，而是蓬莱。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在《梦游天姥吟留别》副本中被谢琢玉杀死的蓬莱竟然在《菏泽墓》副本中重新出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蓬莱现在是在帮他们。
蓬莱本就是仙山化灵，在这个副本中，蓬莱轻轻松松地就掌握了整座山，并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唐酥和谢琢玉找到了红红与神女。
现在，蓬莱又在用自己的能力，给出他们几人一条逃跑的通路来。
几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在眼神相撞的一瞬间，他们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路。
谢琢玉弯下腰将右腿断掉的神女背在背上，第一个冲向通向山林腹地的道路。
这条被蓬莱打通的路出现在山洞的最深处，它通向山林深处，方向一直向下，看起来像是通往整座山的最底部。
也许到了终点，他们能看到暗河。唐酥忍不住告诉自己，他们肯定能跑出去。
谢琢玉背着神女走在最前，红红推了唐酥一把，让唐酥走在中间，自己则是断后。
唐酥有点不放心：“红红姐……”
红红说：“酥酥，听话，我比你有经验。”
说完，似乎是生怕唐酥不信，红红又继续补充道：“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强，断后由我来做是最合适的。你跟在谢哥身后帮他看路，快去。”
唐酥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反驳红红的话。
四人就这样一路顺着通道向下。
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唐酥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石壁上还爬着蚂蚁、蚯蚓等虫子。想来这条路确实是蓬莱现场开辟的，以至于这些地下生物突然没了家，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通往何处。
通路里照明的是一种小草，以唐酥目前的眼力还看不出这是什么草，也不知道这种草是怎么就这么巧生活在这里。因此唐酥猜测，大概不是这些小草恰巧生活在这里，而是蓬莱特意将这种草移栽到了这里，给唐酥他们照明。
小草发出的亮光并不明显，整个空间看起来还是黯淡无光的。但有总比没有好，这点光哪怕再暗淡，也让他们不至于看不清前路，直接一头撞到墙上去。
几人在蜿蜒曲折的通路中小心行走，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敲砸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墙壁间四处回荡，这条被蓬莱临时开辟的通路并没有经历过严格的检测，是一项彻头彻尾的豆腐渣工程，以至于通路不过被砸几下，就开始簌簌地掉石块。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熊猫因为进不来这条通路而在发疯砸墙。
这条通路确实不大，也许蓬莱本身就是为了不让身材庞大的熊猫进来才故意设置得这么矮。谁曾想这条通路竟然如此豆腐渣工程，只是被熊猫砸了这么几下，竟然就有坍塌的危险。
蓬莱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失策在这个地方。
果不其然，没过多一会儿，这条通路就被蓬莱默默地调高了。
身后粗重的脚步声传来，这是大熊猫越来越近的警告。谢琢玉沉默着默默加快了速度，但人类的极限还是要比熊猫慢的，唐酥能越来越清晰地听到熊猫的脚步声。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通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也不知这里是哪里，蓬莱又为什么要将他们带到这里来。但事实就是，到了这处空地之后，唐酥发现这里没有前路了。
蓬莱有自己的限制，他甚至连说话都不能，更遑论给出明确的线索提示。因此唐酥明白，如果蓬莱真的给出了他们提示，那么提示一定隐藏在不容易被发现的细节处。
唐酥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附近的一切。
这里像是一个小广场，很大，也很高，哪怕熊猫在这里打十几个滚也不会觉得憋屈。
头顶依旧是封闭的山洞，但这里却有了很多的光源。光源是星星点点的漂浮物，也许是萤火虫，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唐酥不知道，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漂浮物看上去还挺好看。
漂浮物将整个山洞照得还算亮，哪怕整个山洞的背景颜色看上去还是暗沉的，但这些亮光已经足够唐酥看清这里的每一项事物。
山洞内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一个遮挡物都没有，一眼看去一马平川，连一个阻挡物都没有。
唯有一条暗河围绕着山洞一圈。
暗河的水很清澈，唐酥放眼看去，只能看见澄澈透明的水，却看不到一点按理来说水中会有的生物。
没有鱼虾也没有蝌蚪，甚至没有水草，这条暗河如果不是还在不停地流动、唐酥甚至能听到水流湍急的哗哗水声，他甚至都要以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暗河，而是人工做出来的水池。
唐酥仔仔细细地看了周围的环境，愣是没看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特别。
唐酥沉默了一瞬，才问身边的谢琢玉：“谢哥，你说，蓬莱暗恨你在《梦游天姥吟留别》副本中对他开了一枪、所以现在他要反过来忽悠你的概率是多少？”
谢琢玉：“……”
红红在一旁大笑：“我觉得，概率百分百，谁让老大这么遭人恨呢？”
神女也在谢琢玉的背上煽风点火：“酥酥，你快问问蓬莱，如果我们把谢神交给他处置，他能不能放过我们？”
谢琢玉：“……”
谢琢玉不舍得对唐酥说重话，就只能威胁他背上的神女：“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下去。”
神女：“……”
惹不起，惹不起。
神女一秒钟认怂：“对不起，谢神，我再也不说大实话了。”
谢琢玉：“……”
算了他不和病号计较。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大熊猫沉重的脚步声。唐酥瞬间回头，就看见央骑着大熊猫走了进来。
这一次，央没有继续站在大熊猫的头顶，而是直接从大熊猫的头上跳了下来。她的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杆青铜长/枪，看起来英姿飒爽。
央看着聚在一起的四人，手中的青铜长/枪指向红红，眼神却分明是看着唐酥：“我要杀的人是她们，和你无关。”
她看着唐酥，一直以来都冷冰冰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温度：“你的灵魂很纯净，我不杀你。”
唐酥忽然有点好奇：“你说我的灵魂很纯净，但你知不知道，我也杀过人？”
唐酥看着仿若神祇高高在上的央，毫不犹豫地贬低自己：“我也有私心，我也会希望我讨厌的人去死。”
“我还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大部分人背地里再如何诅咒别人去死，但他能做的也不过仅仅是诅咒。”
“可我不一样，我能亲手杀人，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
“我至今都记得双手沾染血腥的感觉。”
“血液是热的，甚至有点烫，粘在手上黏黏糊糊的，用清水都洗不干净。”
“你说我的灵魂是纯净的，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灵魂可以够得上‘纯净’这个标准？”
唐酥的话成功把央的cpu干烧了。央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唐酥，似乎真的是在思考，为什么唐酥这样一个双手也沾满血腥的人，灵魂却是纯净的。
然而，当唐酥以为他的话至少可以阻止央一阵的时候，央却很快地给了他答案：“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你的灵魂很纯净，所以，我不杀你。”
唐酥：“……”
好家伙，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是吧？
央来来回回就这句话，唐酥彻底没了脾气。他憋了半天，愣是只能想到暴力破局。
就在唐酥思考什么时候动手比较方便的时候，央居然收回了手中的青铜长/枪。她看着四周的环境，轻声说了一句：“这里是妭的埋骨地。”
嗯？原来这里是妭的埋骨地啊。
怪不得蓬莱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唐酥愣愣地转头去看谢琢玉，就见谢琢玉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很好，通过谢琢玉的眼神，唐酥看明白了，他刚刚的想法没有错，央就是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这里是妭的埋骨地。
可是按照史实来说，事情的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
蚩尤和黄帝大战，旱魃打败了蚩尤的大将风伯雨师，蚩尤因此被黄帝斩杀，而旱魃则因为身体不停地散发热量带来干旱而被人们驱逐，一直在北方流浪，最终在赤水岸边孤独终老。
简而言之，蚩尤先死，旱魃后死。
可是刚刚央说什么？
她说这里是妭的埋骨地。
可是现在的央明明是年轻时候的、还没有和黄帝开战的央，而妭也应该还在黄帝的部落做她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所以，央为什么会说这里是妭的埋骨地？
唐酥觉得自己的cpu遭遇了重创。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央一遍又一遍，最终才得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结论：“你知道这里是幻境？”
“这里是你死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幻境，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无法挣脱出这个幻境，是吗？”
央看着唐酥，眼中无悲无喜：“是的，我知道。”
“我知道妭最终选择了她的父亲，在逐鹿之战的时候杀死了风伯雨师。”
“也知道在我死后，她被黄帝放弃，不得不四处流浪。”
“更知道她最终在赤水边了此残生。”
“这是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幻境，我不停地重复着一段时光——”
“我从母亲的手里继承了首领之位，在祭祀大典上杀掉族人为我选中的猎物。那些猎物浑浊不堪，浑身上下充斥着让我恶心的味道。”
“我杀了那些猎物，成功成为他们的首领。”
“然后一觉醒来，又回到祭祀典礼的前一天。”
唐酥觉得这个故事真可怕。
央的目光落在了唐酥的身上：“我已经记不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但是你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第一个灵魂如此纯净的人。”
“在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纯净。上一个拥有着这样纯净的灵魂的人，还是妭。”
唐酥：“……”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央的目光又软了三分：“你让我想起了妭，所以我不杀你。你走吧。”
然而，面对如此庞大的诱惑，唐酥却坚定地选择了摇头：“不，如果要走，我一定要带着我的朋友们一起走。”
央的目光冷了下来：“你不能带她们走。”
央看向红红和神女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眼中像是充斥着化不开的寒冰：“她们是侵略者，侵略者必须死。”
“她们杀了我的子民我的后代，我绝不容许她们活下来。”
唐酥听了，眼皮直跳。
侵略者。
央称呼红红和神女为侵略者。
这一刻，唐酥又想起了红红和神女被他忘记的身份。
是了，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菏泽墓》，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墓葬。
他的身份不是祭品，而是热爱这个国家的小少爷；谢琢玉是也许做过错事、但终究也热爱着这个国家的土匪兵。
可是红红和神女，她们的身份是彻头彻尾的脚盆鸡军官，她们是入侵这片土地、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侵略者。
而央则是神，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一批人类，也许这片土地上被侵略者杀死的某个人还带有她的血脉。
她被这片土地上的人高高捧起奉上神坛，每一年都有人祭拜她，每一天都有人歌颂她。她享受着这片土地对她的敬爱，自然也会对这片土地抱有深刻的热爱。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些侵略者？
央一定会杀了红红和神女，除非……
央先死亡。
唐酥垂下了眼，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他复又抬眉，问：“那些侵略者……我是说在那些雕像所在的墓室的死亡的侵略者……他们是你杀的吗？”
央没有否认，而是痛快地点头；“他们是侵略者，自然该死。”
唐酥又问：“可是你也杀了你的子民。”
那些土匪兵，可是彻头彻尾的古华国士兵。
然而，面对唐酥的质问，央却一点都不显得心虚。她说道：“那些人的灵魂也是邪恶的，杀了就杀了。”
唐酥眯起了眼。
他很好奇央判定一个灵魂究竟是纯净还是邪恶的标准是什么。
唐酥指着谢琢玉问：“那他呢？他的灵魂是纯净的还是邪恶的？”
谢琢玉：“？？？”
战火是怎么烧到我身上的？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一楼祭老攻。】
【有事老攻上，没事上老攻（bushi）】
【谢神：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谢神：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楼上住脑，不要散发你的霸总娇妻文学！】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笔给你们，怎么雷怎么来吧，我就要看天雷滚滚，要看红眼掐腰命都给你。】
央的目光落在谢琢玉的身上。
唐酥仔细地观察起央的表情来，
他注意到，央看向谢琢玉的目光是平静的，是无悲无喜的，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就好像，在她的眼中，谢琢玉和路边的小猫小狗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
唐酥忍不住想，谢琢玉安全了。
果不其然，央说：“我也不会杀他，你们走吧。”
可是唐酥还是摇头：“我一定要带着我的同伴一起离开。”
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央轻轻地摆了摆手，大熊猫嚎叫一声，冲着红红就冲了过去。
红红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大熊猫的致命一击。
大熊猫转身再次冲向红红，却被地上突然出现的凸起拦住了去路。
不出意外，是蓬莱又在帮他们。
仗着央不会对自己出手，唐酥拉着谢琢玉转身就跑。
谢琢玉：“？？？”
唐酥让谢琢玉将神女放下，转头对神女说：“你在这里等我们，我和谢哥去搬救兵。”
神女扶着墙说：“你们快去快回。”
她转头看着被大熊猫追得狼狈不已的红红，眉头蹙在一起：“蓬莱帮不了她多久了，我的腿断了，也没办法帮她。”
唐酥点头，转身拉着谢琢玉就跑到暗河边。
唐酥问：“谢哥，你水性还好吗？没有系统的身体强化，你会水吗？”
“下河还是没问题的。”谢琢玉的目光落在水流极速的暗河上，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确认自己可以承受得住下河摸鱼。
只是……
谢琢玉问：“为什么要下河？”
唐酥十分淡定：“找帮手。”
谢琢玉：“？？？”
谢琢玉好奇：“谁？”
这里还有谁能做他们的帮手？
唐酥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暗河上：“t妭。”
谢琢玉一顿。
是了，刚刚央亲口说过，这里是妭的埋骨地。
央几乎是被系统设定成了神一样的存在，哪怕是在唐酥的记忆中一直都很强大的谢琢玉，也不是央的一合之敌。
这种情况下，想要打败央，几乎可以说是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找到一个在能力上可以和央相媲美的“神”。
而能和央相媲美的“神”，除了妭，还有谁？
央都能在幻境里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种轮回，那么妭为什么不能就待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唤醒？
想来蓬莱之所以将他们带到这里，就是希望他们能找到妭，救下红红和神女。
时间紧急，唐酥和谢琢玉没有再犹豫。他们最后看了被大熊猫追得狼狈不已的红红，转身便跳下暗河。
暗河之下的光线比山洞中要暗淡几分，湍急的水流又让唐酥几乎睁不开眼，以至于唐酥一时间都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谢琢玉拉着唐酥的手指了一个方向。唐酥睁大眼睛看去，就见谢琢玉指向的方向顺着湍急的水流。顺着谢琢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巧能看到尽头处微弱的光。
然而，即便那点光芒又小又弱，但在几乎可以算是漆黑一片的水下，却被衬托得那样明亮。
有光。
那里是暗河的出口。
妭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那里。
唐酥不再犹豫，跟在谢琢玉的身后便向着那点光游去。
好在他们顺着水流，顺流而下并不困难，唐酥和谢琢玉很快就游到了那处光点之前。
那里是一处结界，结界散发着纯白的光，丝丝缕缕的光雾在结界门口盘旋缠绕，逐渐形成一个转动速度十分缓慢的漩涡。
这里毫无疑问是一扇门，就是不好说，这扇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唐酥和谢琢玉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神相撞，瞬间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谢琢玉率先一步走进漩涡门，唐酥紧跟其后。
从漩涡门出来，唐酥还没看清眼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先感受到了一阵炽热的风。
像是要把人烤熟了一样，风毫不留情地刮过唐酥的皮肤，让唐酥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瞬间产生一种刺痛感。
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不停地刮着血肉，唐酥疼得瞬间皱起了眉。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唐酥一睁眼，先看到的是灿烂的日光。
是真的很灿烂，灿烂到唐酥的眼睛都觉得在发疼。明亮的光线入眼，像是一个处在黑暗中很久的人突然看到光明一样，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光明真好，而是我的眼睛要瞎了。
过了一会儿，唐酥才逐渐适应了这种明亮到了极点的光线。
他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沙漠占地很广，一眼看去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除了眼前的黄沙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
一星半点的绿意都不见，整个世界都是满目的黄——
还有被风吹入眼中的沙子。
唐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谢哥，我眼睛疼。”
眼中是炽热的疼痛，火辣辣的感觉差点让唐酥直接流出泪来。
他不敢擦眼睛，只能求助谢琢玉：“谢哥，快点。”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谢琢玉握住。
唐酥疼得睁不开眼，视觉的消失让其他的感官更加敏感。
他能感觉得到谢琢玉握住他下巴的手是怎样的温热，也能体会到谢琢玉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也不知怎么的，唐酥忽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起来。
谢琢玉是出事了吗？
不然他的手怎么那么热
他的呼吸怎么这么滚烫？
唐酥只觉得这一刻谢琢玉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明显，就好像突然遍布了唐酥的整个世界，让唐酥所有的世界都被填满了谢琢玉的呼吸。
呼吸打在唐酥的眼睛上，鼻尖萦绕的都是谢琢玉身上传来的清冽的味道。这一刻，唐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突突地跳。
直到谢琢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吗？”
唐酥这才如梦初醒。
眼中的沙砾已经被谢琢玉吹走，唐酥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谢琢玉放大的脸。
长得好看就是长得好看，哪怕以唐酥现在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死亡角度的打量来看，谢琢玉依旧英俊帅气的不像话。
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唐酥，在那双眸中，唐酥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唐酥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怎么？傻了？”谢琢玉戳了戳唐酥的脸，声音中满是笑意，“沙子是吹进你的脑子里了吗？”
唐酥：“？？？”
你说谁傻？
唐酥深呼一口气，才压下了把谢琢玉胖揍一顿的冲动。
唐酥努力保持微笑：“我们去找妭吧。”
再和谢琢玉继续说下去，唐酥觉得他可能要被谢琢玉气死了。
唐酥转身就走。
然而在踏上沙漠的第一下，唐酥瞬间就收回了脚。
没别的原因，就是脚疼。
在他的脚掌和沙子相碰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一股灼烫的感觉从脚底升起。在那个瞬间，唐酥甚至觉得他可能要被烤熟了。
唐酥直接被烫回来了。
而更要命的是，唐酥发现，他好像又开始紫外线过敏了。
他站在结界的漩涡门和沙漠世界分界线上，之前没有进入沙漠世界，所以对沙漠世界的热度和光照强度并不是很了解。
但不过是刚刚与沙漠世界接触了那么一小小会儿，不仅他的脚掌几乎被灼伤，他还感觉刚刚裸/露在阳光下的皮肤都开始发疼。
这种疼和风沙打在身上的疼不太一样。
风沙打在身上，那种疼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刮一样，好像自己要被风沙凌迟。
然而阳光打在身上，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仿佛自己穿上了一件由针做成的衣服，每一寸肌肤都在忍受这种尖锐的疼痛。
唐酥不得不说：“谢哥，我觉得有点麻烦。”
谢琢玉没有说话。因为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唐酥的脖颈处已经起了红疹。
一大片的红从耳畔蔓延到胸前，上面还稀稀拉拉地覆盖着黄沙。
很要命。
谢琢玉的眸光暗沉：“你能坚持得住吗？”
摸摸计算着自己的忍受能力，最终唐酥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太疼了。”
唐酥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王八蛋：“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紫外线过敏带来的疼痛了。”
在《桃花源》副本结束后、唐酥第一次来到永无乡的时候，他就感受过紫外线的无限压力。
但那里是永无乡，哪怕唐酥变成了一个瓷娃娃，他也能找到最有效的遮阳伞，不让自己被紫外线荼毒。
后来身体经过强化之后，他真的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紫外线的压力。
现在，久违的紫外线过敏在他的身上体现，可是现在他和谢琢玉甚至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兽皮裙，连脱了衣服挡在脸上都做不到。
唐酥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我确定我是不可能走进沙漠的，真进去了，我一定会被晒掉皮。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用进入这片沙漠世界，就能找到妭？”
谢琢玉仔细思考了一下唐酥的话，最终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你说得也不是不可能。一般情况下，这种情况下有两种可能。”
“要么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找到妭，在找到妭的时候，妭会治愈我们身上所有的伤。”
“要么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就能找到妭的踪迹。如果我们真的离开了这里，到了最后，系统会说祂不过和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们什么苦都不用受，就能找到妭。”
两种情况，要么走出去硬刚，要么就在这里寻找蛛丝马迹。
唐酥觉得他不想出去。他的目光眺望沙漠，只觉得眼前的空间都被灼热的温度烤化。
唐酥不由道：“这么热的天，我们出去，真的很难活着。”
他们只有一条短短的、只能遮住重点部位的兽皮裙，大片的肌肤都裸/露在外。初始装备太差了，这根本不是在沙漠中能活下来的装备。
最终，唐酥肯定地得出结论：“系统肯定不是让我们走出去。”
说着，唐酥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几乎都要退到漩涡门里面。
门后的水汽传来——虽然按理来说门后的水汽根本传不过来，但这种心理暗示就足够唐酥觉得轻松一点。
唐酥说道：“据传说，天女妭在打败了风伯雨师后，因为身体变成了移动的火炉，因此被黄帝抛弃，妭只能就在人间。”
“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热了，不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让那里出现旱灾，因此她被所有人驱逐，只能在北方不停地流浪。”
“也是这个时候，人们对她的称呼从‘女妭’变成了‘旱魃’。”
“而根据史料记载，旱魃最终留在了赤水附近。”
说着，唐酥四处张望：“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旱魃的埋骨地也应该是在赤水。所以……”
唐酥好奇：“赤水呢？”
这里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哪里来的水？
唐酥轻轻地转身。
谢琢玉顺着唐酥的视线看去，就见唐酥的目光看向的地方是那道漩涡门。
谢琢玉：“……”
谢琢玉沉默了一瞬，才问：“你觉得，我们下来那条暗河，就是赤水？”
“不然呢？”唐酥反问，“那赤水还能在哪里？在沙漠地下？我们怎么挖？”
谢琢玉：“……”
没毛病，逻辑清晰合理。
他们现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什么道具都不能用，甚至连唐酥的身体都脆弱到连太阳都不能晒。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系统就是单纯地想要他们死，否则线索就一定会出现在最明显的地方，让他们不需要多过的痛苦经历就能找到。
既然如此，那么，赤水就是他们下来的那条暗河，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真的十分合理，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来晚了，对不起，兄弟们，但明天甚至最近可能都要晚一点了。
最近天热了，蚊子虫子啥的也都活了，我一觉醒来，身上七八个包，它们咬的地方还贼有特色。
一个包在我屁/股上，让我坐着都疼；
一个在手掌心，握鼠标都握不住；
一个正好在手指尖，打字都疼。
真是服了，就这么巧（吐血三升）
第87章 菏泽墓
所以, 现在的问题就是，唐酥认为的赤水在漩涡门的后面，而现在他们身处的位置却是在漩涡门的外面。
沙漠在一个空间, 而赤水在另一个空间。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是打穿两个空间，这个难度看起来似乎比挖穿沙漠还要大。
所以，谢琢玉认真地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酥盯着眼前的漩涡门想了许久, 忽然间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 妭真的葬在这里, 那么, 她的尸体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唐酥的目光盯着漩涡门上漂浮的光雾不放：“她居于赤水，又带来干旱。可是现在，赤水在一个空间, 干旱在另一个空间, 那么她本人呢？她本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但听起来却又十分好回答——
妭既在赤水旁，又在沙漠上，那么她处于的地点自然就是在赤水和沙漠的融合处。只有在这里, 她才能既在赤水旁、又在沙漠里。
而赤水和沙漠的融合处……
又有哪里比眼前这道漩涡门更能贴合这个条件呢？
唐酥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这道漩涡门上：“妭就应该在这里吧。”
谢琢玉：“……”
别的不说，逻辑十分合理。
理解了唐酥的意思, 谢琢玉的目光也落在了这道漩涡门上。
这道漩涡门实在是有些普通了, 《末日审判》世界中, 但凡带着结界的副本, 几乎都少不了这种漩涡门。
这种漩涡门在《末日审判》世界的常见程度就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门, 几乎已经到了见到这种门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可现在, 系统玩了这么一手, 在最普通、最常见的漩涡门上做了手脚, 将最重要的线索藏在了看起来最普通的漩涡门里。
只是, 谢琢玉还真没尝试过在漩涡门里找东西，一时间也觉得这种经历有些奇妙。
谢琢玉偏头问唐酥：“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唐酥点头，先谢琢玉一步进入了漩涡门。
进入漩涡门后，眼前的世界就被一片白光笼罩。白光看似温和，然而却直接让唐酥睁不开眼。
以往这种情况，唐酥都是直接穿越过漩涡门，毕竟他的目的地是漩涡门后面的世界。
可是这一次，唐酥的目的地是漩涡门的内部。
身体已经感受到了赤水扑面而来的水汽，唐酥忍住前进的欲/望，就站立在漩涡门内不动。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逐渐适应了漩涡门的亮度。
漩涡门实在是太亮了，亮到唐酥即便已经适应了这么久，还是觉得睁开眼睛是一种酷刑。他只能微微眯起眼，借由一丁点儿的视线，来观察漩涡门的内部环境。
这里就是一片空白，空白的乏善可陈，空白到除了这一片耀眼的白，其他的任何东西都看不到。
手上传来温热的温度，谢琢玉握住唐酥的手，说：“跟我走。”
唐酥没有反对，而是选择乖乖地跟在谢琢玉的身后。
谢琢玉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往哪走，毕竟我从来没想过，在漩涡门内部还能这么穿越。我们就随便走走吧，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唐酥：“……”
这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用得实在是太传神了，传神到唐酥觉得谢琢玉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在这个视线受阻又哪里都一样的漩涡门空间内，他们什么办法都找不到，可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随意地找一个方向，去猜妭究竟在哪里？
周围都是一片白茫茫，四处都是一样的光雾。光雾在空中飞舞盘旋，看得唐酥眼花缭乱，恨不得再一次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唐酥觉得他已经要忘记了时间流动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感受到谢琢玉停下了脚步。
唐酥的心神瞬间振奋起来。
他努力睁开眼，尽量忽视光雾对眼睛造成的影响，忍着疼痛睁开了双眼。
就在他的眼前，那一片片雾蒙蒙的空间之中，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孩子飘浮在空中。
传说黄帝的妻子嫘祖养蚕缫丝，发明了丝绸。
这一刻，这种传说在面前这个青衣女孩子的身上显示得淋漓尽致。
在大部分人都还穿着兽皮的时代，这个女孩子已经能穿着染色的丝绸。重重叠叠的丝绸长裙在她的身上漂浮，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她站立在空中，脸正对着唐酥，也因此唐酥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女孩子的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很安详的表情，配上她轻轻闭合的双眼，看上去就像是她睡着了一样。
而这个女孩子的脸也很熟悉——这正是第二扇石门之后的甬道里，那幅壁画幻境中和央依依惜别的妭。
他猜得没错，妭真的在这里。
这一刻，唐酥忽然紧张起来：“谢哥，你说，如果我们唤醒了妭，她会是帮我们，还是觉得红红和神女是侵略者，要和央一起杀了她们？”
不过想到史书中给出的记载，回忆起这位天女比较悲催的一生，唐酥又告诉自己：“按照史料记载，妭作为拥有神力的天女，却能被凡人驱逐，那她应该是一个善良的神仙吧？”
否则一个法力高强的天女，谁对她不敬，转手杀了就是，何必会被一介凡人四处驱逐？
说得有道理。
只不过，让谢琢玉同意唤醒妭的理由要比这种有理有据的分析来得更加简单粗暴：“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试试吧。”
唐酥：“……”
没毛病。
确实如谢琢玉所言，现在，一个几乎是开挂一般的央只想着杀死红红和神女。而在央面前，他们几乎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即便唐酥和谢琢玉什么都不做，神女和红红也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那么即便妭被唤醒后也想着杀了红红和神女，事情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的糟糕。
就像五十九分和九分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反正都需要补考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唐酥也不再纠结。他和谢琢玉一起走到妭的身边，开始琢磨怎么唤醒妭。
用手触碰？
唐酥不敢。
在第三扇石门后的密室里，那个触碰了三皇五帝的雕像的脚盆鸡士兵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那怎么办？
唐酥转头问谢琢玉：“谢哥，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谢琢玉说了一句大实话：“实不相瞒，这种经历我也是第一次。”
顿了顿，谢琢玉又补充道：“和你在一起下副本之后，我经历的事情几乎都是之前没经历过的，每个副本都有一些出乎我预料的事发生。”
唐酥：“……”
谢琢玉这应该是在夸他……吧？
唐酥并不想深思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妭的身上，口中说道：“既然你没有建议，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
说着，唐酥向前走了一步。他停留在妭的面前，站在距离妭不远不近的位置上，说道：“央要死了。”
谢琢玉：“……”
谢琢玉：“？？？”
【？？？？？？？】
【我家小酥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央吗？】
【是那个现在骑着大熊猫将红红撵得上下乱窜的央？】
【是那个挥舞着青铜长/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央？】
【我觉得我和小酥糖的脑子必然有一个坏掉了，并且那个人不是我。】
然而事实却是，在谢琢玉和直播间观众一脸懵逼的状态下，飘浮在空中的妭竟然真的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眸，然而从那双眼眸中，唐酥却看到了烈焰如火。
妭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紧接着，她从半空中缓缓降落，青色的衣摆在地上漾成一朵花。
【卧槽？】
【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和谢神是一样的，都是一脸懵逼。】
【所以，为什么小酥糖一句话就让妭睁开了眼睛？】
【难道我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其实小酥糖才是系统的亲儿子？】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啊，我知道了，妭之所以因为小酥糖的一句话就睁眼，是因为小酥糖说的是央出事了啊。】
【？？？楼上？？？你的意思是？？？】
【难道央和妭真的是一对？】
【啊，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妭的身体几乎没有动哪怕一下，但是她却在瞬间之内就移动到了唐酥身前。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烈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唐酥，问：“你刚刚说什么？”
妭的眸中有很强烈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焦虑，总之那双眼眸中情绪翻涌，浓烈得几乎要让人淹死在其中。
被这样的眸子注视，唐酥几乎以为只要下一秒，他就会被这双眸中的激烈情绪烧成灰烬。
看得出来，央在妭的心中真的有很高的地位，以至于只不过是听了一些关于央模糊不清的传言，就能在妭的心中升起这么多的情绪。
然而即便是面对听到了央的消息而在此刻变得如此危险的妭，唐酥的眼中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惧怕。他清淡的目光看向妭，灰蓝色的眼眸中纯净得像是晴天的一碧汪洋。
唐酥说：“央要死了。如果你不去看她，也许就连她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听到了唐酥的话，妭眼中的烈焰在这一刻燃烧得越发激烈：“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唐酥说得简单清晰，“无穷无尽的折磨谁受得了？在无尽的岁月里将一些事情经历无数遍，怎么会有人不疯呢？”
唐酥看向妭，他扬起下巴，用一种十分随意的语气问：“难不成你以为央拥有无尽的力量，她的内心就也强大到足够她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种重复了无数遍的事吗？”
妭眼中的烈焰竟然在瞬间消退了。
这一刻，唐酥亲眼看见，那双眸中仿佛燃烧着的烈焰一样的影子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水面。
唐酥挑眉。
不过转瞬，唐酥便听到妭在问：“央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谢琢玉：“！！！”
谢琢玉恨不得给唐酥竖个大拇指。
【666，这波操作可以。】
【我家小酥糖就是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虽然但是，妭看起来好容易糊弄啊，这真的不是系统设下的陷阱吗？】
【应该不是吧。系统想杀人，只需要让央杀人就够了，毕竟央这么强大，身上不知道开了几个挂。系统想杀人，没必要再弄出妭来。】
【楼上说得有道理，妭之所以这么容易就上钩，还是因为她对央是真心的吧。】
【央和妭果然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恨海情天相爱相杀，好在最终he了。】
【……你们cp粉真是没救了。】
而在副本里，妭已经被唐酥忽悠到了央的面前。
然而央和妭见面之后的情况却和唐酥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在唐酥的想象中，两个相爱的恋人在经历过许许多多年的分别后终于能重新见面，状态不说天雷勾地火来点马赛克情节，那也应该是甜甜蜜蜜互诉衷肠、在花前月下诉说一下心中的爱意。
然而，现在的央和妭……
妭对央横眉冷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一样的嗜战好杀！”
央冷笑：“就你假好心，怎么，拯救这些凡人会满足你那虚伪的善心吗？”
妭皱眉：“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你随意掠夺他人的性命，难道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央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长/枪，冲着妭就刺了过去。
央和妭大战在一起，唐酥看得一脸懵逼。
唐酥不理解：“她们不应该是温言软语互相理解吗？”
“……”谢琢玉沉默了一瞬间，才不确定地说道，“也许相爱相杀就是这样的。”
唐酥：“……你说得有道理。”
唐酥看着打在一起的央和妭目瞪狗呆。
谢琢玉连忙将已经重伤的红红拉了过来。她拍了拍红红的脸，问：“你还好吗？”
红红虚弱地点头：“还成。”
神女在一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歇会儿了，累死我了。”
大熊猫冲着红红和神女不停咆哮，唐酥连忙走到大熊猫前，冲着大熊猫挥了挥手。
大熊猫不明所以，但在唐酥面前还是乖乖地低下了头。它毛绒绒的耳朵在唐酥的脸上蹭了蹭，显得十分乖巧。
唐酥给大熊猫顺了顺毛。很快，大熊猫就眯起了眼，直接坐在了唐酥的面前。
它硕大的头在唐酥的怀里蹭了蹭，意思是让唐酥快点给它顺毛。
唐酥瞬间哭笑不得。
怪不得有传言说蚩尤之所以会败给黄帝，纯粹是因为蚩尤选的坐骑不够好。看着面前的大熊猫蠢萌蠢萌的样子，唐酥不得不承认，这个传言是真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而在山洞的中央，央和妭似乎是打完了，也可能是中场休息，总之，她们又吵在了一起。
央：“你混蛋！”
妭：“你无耻！”
央：“当初你怎么说的？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结果呢？你转头就答应了你的父亲来对付我！”
央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句话：“在我和你的父亲之间，你选择了你的父亲！”
妭的脸上满是倔强：“不是我选择了我的父亲，而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根本看不到你的一点慈悲！”
“你喜欢打仗，你挑起了多少的战争？如果你打败了我的父亲，你只会继续你的战争。”
“我选择的不是我的父亲，而是这个世界的安宁！”
央气急：“你就是背叛了我！”
说着，央再一次提起手中的青铜长/枪，冲向了妭。
唐酥：“……”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吵架的两个人，唐酥默默问身边的谢琢玉：“谢哥，要不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跑吧。”
就让这一对恨海情天相爱相杀去吧。
谢琢玉对唐酥这个听起来就显得十分不靠谱的提议表达了自己不靠谱的赞同：“走吧，我们找门。”
但问题是……找不到门。
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门。
《菏泽墓》副本的通关要求是“在副本结束的时候，不让侵略者带走古华国的任何一样东西”，而不是“找到离开的门”。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想要通关，他们就必须被动地等到副本结束。
可是副本什么时候结束？
唐酥看着还在打架的央和妭陷入了沉思。
紧接着，唐酥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打着哈欠伸懒腰的大熊猫的身上。
大熊猫察觉到了唐酥的目光，冲着唐酥偏头，憨憨傻傻地笑了起来。
这只天真可爱的大熊猫并不知道面前这个罪恶的人类心里正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它还傻乎乎地冲着唐酥摆摆手，想要唐酥继续给他顺毛。
唐酥的心中瞬间就升起了罪恶至极的想法。
他走到大熊猫面前，做了一个手势。大熊猫看见了，便立刻将头伸到唐酥的怀里，等着唐酥给他顺毛。
唐酥摸着大熊猫的耳朵，轻声问：“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大熊猫偏头，似乎是不懂唐酥的话。
唐酥继续忽悠：“你带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天天给你顺毛。”
大熊猫：“？？？”
大熊猫眨着眼，圆圆的眼中满是bulingbuling的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以让它开心许久的消息，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它瞬间翻了个身，在唐酥的面前露出后背来，意思是让唐酥去它的背上。
唐酥有到大熊猫身前，问：“那我的朋友们呢？他们怎么办？”
大熊猫闻言，一脸嫌弃地看了谢琢玉一眼。
谢琢玉：“？？？”
你知道你嫌弃的人是谁吗？
大熊猫怎么能知道呢？
大熊猫只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宝宝罢了。
可可爱爱的宝宝一脸嫌弃地看着脏兮兮的谢琢玉，又看了看那两个被央称为“灵魂邪恶”的人，一下子扭过了头，表示它并不愿意载他们。
这么大一坨熊猫耍起了熊，唐酥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拽了拽大熊猫的毛发，意图用怀柔主义让大熊猫松口。
结果他一拽……拽下来一手的熊猫毛。
唐酥：“……”
唐酥默默将手背在身后，妄图用自欺欺人来说服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
好在这一点毛大熊猫根本没有注意到。感受到了唐酥的祈求，它勉为其难地蹲下身，纡尊降贵地让谢琢玉三人……
爬到他的手上。
是的，手上，还是用拎的。
唐酥坐在大熊猫的肩膀上，看着大熊猫十分嫌弃地将谢琢玉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笑得差点从大熊猫的肩膀上掉下来。
大熊猫带着四人向外走去，动不动还要哼唧两声。
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唐酥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原本打在一起的央和妭不知何时已经双双停下了手，都一同看向她们。
妭在微笑，青色的衣摆盛开成一朵花。
央抱着青铜长/枪冷笑，像是在笑自己愚蠢的坐骑居然被敌人忽悠走了。
见唐酥回头，妭还冲着他挥了挥手。
唐酥下意识也想冲着妭挥手。但他的手还没有举起来，大熊猫就已经转了个弯。
唐酥的视野里瞬间就只能看到一片石壁。
刚刚升起一半的手就这样垂落了下来。
谢琢玉在他身后问：“你在看什么？”
唐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看着那片石壁，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此刻不知如何的央和妭。
过了一会儿，唐酥才说：“我在看她。”
看她如此残忍，成百上千的人命也不放在眼里；
又看她如此仁慈，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
大熊猫将唐酥四人带到了地面之上。
大熊猫将他们放下，又摸了摸唐酥的头。
似乎它也感受到了离别，冲着唐酥呜咽了几声，又在唐酥面前打了个滚。
唐酥摸了摸它的头，一时间觉得有点伤感。
大熊猫又蹭了蹭唐酥的手，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地下——
它真正的主人央，还在那里等它。
大熊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圣子高兴得像是看见了祖宗：“你们可算出来了，吓死我了。”
唐酥看去，就见端木遗风满身狼狈，脸颊上都有一道长长的划痕。那道划痕从右眼跨过鼻梁到达左边的唇角，看上去像是力道再重一点，他的头颅就能被分成两半。
只是受了这么重的伤，端木遗风却没有喊疼。他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样，整个人都温和得不得了。
端木遗风扶着腿断了胳膊也断了的圣子。
比起端木遗风，圣子看上去伤得更重。他浑身上下都是枪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
圣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在端木遗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还活着就好。”
圣子和端木遗风都不在央和大熊猫的狩猎范围之中，如果不是为了神女和红红，他们大概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能躲避这场灾难，不必受到这样重的伤。
红红上前勾住了圣子的脖子，说道：“谢了。”
“小事。”圣子歪着头打量红红，“就是你这样不累吗？我比你高这么多。”
红红：“？？？”
你刚刚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似乎是听到了红红的心里话，圣子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小矮个儿。”
红红：“……”
红红微笑。
红红勾着圣子脖颈的手臂瞬间收紧，像是要趁机报仇一样。
圣子立刻求饶：“我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红红：“……”
红红翻了个白眼，还是放过了圣子。
唐酥问：“天予呢？”
端木遗风耸了耸肩：“昏迷了，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就把他藏起来了。等副本通关了，他就没事了。”
唐酥这才放下心来。
七个人一个都没少，真是不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唐酥的耳边响起了许久未曾听到的系统播报：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天予”、玩家“神女”、玩家“端木遗风”、玩家“红红”、玩家“圣子”、玩家“苏唐”成功通关副本《菏泽墓》。】
随着系统播报的结束，唐酥便发现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纯白一片的结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