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授经图
没有系统道具傍身, 现在的自己又只有一具失血过多的孱弱身体,怀中的唐酥还是一个五六岁、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小娃娃。
在这种天崩开局下,谢琢玉丝毫不敢托大。他将唐酥抱在怀里, 小心翼翼地借着夜色与杂草的掩映,一点一点地向“苏唐”的家中移动。
直到他们能清楚地看清“苏唐”的家中都发生了什么,谢琢玉才停下脚步, 蹲下身隐藏在草丛中。
近处夜色弥漫, 远处“苏唐”的家中却是灯火通明。
身穿紫色军服的齐兵举着炽热的火把, 将整个小院都照得灯火通明, 好像夜色都在今晚失去了作用。
唐酥看到,一个铠甲明显比其他小兵更加华丽的将军走到了苏抒的面前。
苏抒还穿着那身大红的曲裾,长发被束在一起, 风吹过, 扬起优美的弧度,然后又如衰败的花,逐渐失去色彩。
苏抒背对唐酥,唐酥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苏抒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是齐王让你们来的?”
那名将军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却意外地好说话。他甚至冲着苏抒拱手, 一派温和有礼:“是, 夫人。”
苏抒依旧保持着那样优雅的状态, 说道:“动手吧。”
她的裙摆都没有动一下, 甚至连耳朵上的耳坠都没有摇摆。苏抒就这样如同松柏一样站在那里, 仿佛生与死都不能激起她心中的任何一点涟漪。
那名将军却道:“夫人, 公子在哪里?”
苏抒反问:“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将军:“抱歉, 夫人, 在下得罪了。”
说着, 将军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命令:“搜!必须找到公子!”
士兵得令,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闹哄哄的声音传入耳畔,唐酥小声对谢琢玉说:“我觉得我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这个时期,公子还是公侯之子的意思,专门指王族之后。”
将军口中的“公子”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唐酥。也就是说,唐酥真的有很大概率是王族之后。
就是不知道唐酥这个未曾谋面的亲爹究竟是哪位。
就在这时,小院中突然传来一个士兵惊喜的声音:“将军,找到了!”
唐酥:“???”
真正的公子唐酥和抱着公子的谢琢玉面面相觑。
唐酥放眼看去,就看见一个齐兵从草丛堆里拽出一个小孩子来。
那个小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符合“苏唐”的外表。
更要命的是,唐酥认出来了:“他是李斯。”
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要命的场合出现在这里,但是很明显,他被这些齐军当成了杀戮的对象。
苏抒看着被齐军士兵抓起来的李斯,脸上皱起了眉,但她还是说道:“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我的儿子。”
李斯此刻也反应过来,他成为了“苏唐”的替死鬼,因此他连忙挣扎起来:“我不是苏唐,我叫李斯。”
然而那个将军看了他一眼,却道:“他就是公子,杀了他。”
李斯顿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挣扎的力气越发大了起来:“我说了,我叫李斯,这里所有的村民都能作证!不信你把他们叫出来!”
将军却坚持:“他就是公子,杀了他。”
苏抒直接冷声道:“悉越将军,你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吗?”
苏抒又看向悉越将军身后的士兵:“尔等都是大齐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今竟要对自己的臣民下手吗?”
士兵被苏抒说得面红耳赤,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斯趁机挣脱士兵的束缚,躲到苏抒的身后。他拽着苏抒的裙子,从苏抒身后探出半边身体,眼含惊恐地看着对面的将军。
将军并不理会逃走的李斯,而是抬起头,目光直视苏抒。
将军说:“夫人,今日我们必要拿走一个小孩子的头颅。如果不是他的,那就是公子的。”
苏抒闻言,脸色当即一变。
李斯也听明白了将军的意思,他拽着苏抒裙子的力气又紧了三分,小声说:“苏夫人,我会乖乖听话,你别把我交出去。”
李斯扬起脸,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然而,苏抒却连看都没有看李斯一眼,随即便说道:“你求我也没用,我自己都活不了,更何况是救你?”
紧接着,苏抒平淡的目光落在悉越的身上,眼中无悲无喜:“如果将军能对一个小孩子下狠手,那将军就做吧。在下区区一介妇人,管不了将军。”
这话说的讽刺,悉越也听得出。但即便脸上闪过浓浓的挣扎,悉越还是道:“杀了这个孩子。”
身后的齐兵满脸不忍,在将军的军令如山面前,齐兵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闪得唐酥的眼睛都在发疼。
而就在此刻,唐酥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触发支线任务“拯救李斯”,请在十秒钟内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是/否】
【选择“是”,则玩家开启支线任务。】
【选择“否”,则副本提前结束,玩家通关失败。】
唔,系统让他们救下李斯。
也对,不管是从历史的角度考虑,还是从伏生护书这个故事的角度考虑,李斯都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如果李斯就这样死在这里,那么后续的副本也不用进行了。
只是……该怎么救李斯?
唐酥接下了任务,才问:“谢哥,你有把握救下李斯吗?”
谢琢玉难得凝重地摇头:“救下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后续怎么逃出去。”
谢琢玉指了指自己:“我,一个病号。”
他又指了指唐酥;“你,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再看向李斯:“他,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谢琢玉最终只能得出一个很糟糕的结论:“我可以救下李斯,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带着两个孩子逃出去。”
如果他的储物面板还能打开,如果他一摞摞的道具还能用,那么完成这个任务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可惜现在,谢琢玉只有一副孱弱的身体,唐酥现在只有五岁。
唐酥的目光落在齐兵快要落下的青铜剑上,说道:“谢哥,先救人吧,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谢琢玉闻言立刻点头,连问唐酥如果他们被抓了之后要怎么办都没有,就直接听了唐酥的话,从草丛中捡起一根木棍,冲了上去。
谢琢玉在前面跑得飞快,唐酥没办法,只能在谢琢玉身后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
等唐酥迈着小短腿终于走到院子中的时候,谢琢玉已经靠着一根木棍将李斯和苏抒都救了下来。
不愧是谢神,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谢琢玉将李斯和苏抒护在身后,悉越持剑抵着谢琢玉的鼻尖,身后齐军皆剑拔出鞘。
气氛紧绷至极,仿佛立刻就要掀起一场屠杀。
唐酥却迈着小短腿走到对峙的两拨人中间,仿佛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的状况究竟是多么糟糕。
苏抒看着走进来的唐酥,顿时瞪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说着,苏抒几乎是大喊大叫起来:“走!你快走!”
她头上的步摇猛烈地摇晃起来,流苏相撞,甚至发出叮叮咚咚的不雅声,与刚刚那个优雅的贵妇人大相径庭。
唐酥有模有样地冲着苏抒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道:“母亲在此受苦,孩儿如何能安心离开?”
话说得凛然大气,就是配上他的三头身和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喜感。
说完,唐酥转过身,又冲着悉越行了一礼:“在下苏唐,见过将军。”
悉越看着个子还不到他的膝盖的唐酥,眯起了眼:“你说,你叫苏唐?”
唐酥点头:“正是,这里的人都知道,在下名苏唐。”
悉越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有担当,是个好孩子,不愧是……”
说到这里,悉越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唐酥对自己的身世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不愧是我父亲的孩子,是吗?”
唐酥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直播间都是排队懵逼。
【等等,是我错过什么了吗?小酥糖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亲爹的?】
【不知道啊,我发誓,我没错过任何内容,怎么小酥糖就突然间什么都知道了呢?】
【有没有大佬能告诉我,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这可真是一脸懵逼。】
苏抒最先回神,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酥转身看向她,说道:“母亲日思夜想,孩儿当然知道。”
唐酥又转身看向悉越:“我的父亲,就是安平君,是吗?”
安平君,妫姓,田氏,名单,那个在齐国亡得只剩莒城、即墨二城的时候,愣是凭借一己之力收复齐国七十二城的牛逼哄哄的名将。
然而田单迎回了齐襄王,最终却没有逃脱兔死狗烹的命运。田单晚年被齐王猜忌,最终逃到赵国为相。
当唐酥算明白了这里的时间线,又看了看悉越对苏抒的态度,这才有了这个堪称大胆的猜测:
田单知道自己功高盖主,早晚会被齐襄王清算,因此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秘密藏于农户家中。桃红这个气度不凡的侍女很有可能就是田单留给自己妻儿的。
然而鸟尽弓藏这一天来的比田单想象的还要早,这导致田单只能匆匆离开齐国,没有时间接回自己的妻儿。
而与此同时,齐襄王知道了田单妻儿的存在,他派了军队前来,想要斩草除根,除掉田单的妻儿,所以悉越带着齐兵来了。
谢琢玉的角色则是保护田单妻儿的角色。
桃红认识谢琢玉,甚至还将公子“苏唐”的安危都交付给谢琢玉,这说明她和谢琢玉之前就认识,对谢琢玉十分相信。
但谢琢玉和田单之间应该也不是普通的主仆或者雇佣者和被雇佣者之间的关系,因为桃红也曾说过“齐兵是你引来的”、“这个孩子就是你的责任”之类的话。
因此唐酥更倾向于,谢琢玉的身份很有可能是什么义士侠客,不耻齐襄王如此下作的举动,所以前来报信,结果无意中被齐兵发现,反而让齐兵更快地找到了苏抒苏唐的藏身地。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白天谢琢玉才突然出现,夜晚齐兵就来了这里。
这个猜测十分大胆,但不论是苏抒还是悉越,都没有出言反驳唐酥的话。这说明,唐酥又一次猜对了。
果不其然,在唐酥的话音落下之后,系统的面板就出现了:
【叮咚~恭喜玩家“苏唐”完成主线任务“找到自己的身份并成功扮演”中“找到自己的身份”的部分。】
【根据系统检测,认定玩家“苏唐”可于此时得到该任务的奖励。】
【恭喜玩家“苏唐”获得奖励道具“安平君的公子”。】
【道具名称:安平君的公子】
【道具性质:副本限定道具,不可带离副本。本副本全场有效,限制本副本使用三次。】
【道具描述:该道具为主动道具、无形道具。当玩家“苏唐”主动使用此道具时,被玩家“苏唐”使用道具的对象将认为您是名满天下的安平君的公子,并对您心生敬意。】
【注1:该道具的最大使用范围为方圆十米,即玩家“苏唐”可在周身十米的范围内任意选择道具使用对象,使用对象玩家可自主选择,无人数限制。】
【注2:敬意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它可能对您的生活有帮助,当然也可能产生与您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情况,请谨慎使用该道具。】
唐酥的眼睛瞬间一亮。
这可是个好东西。
这具身体真的有如此有用的身份,系统还大方地送了这样有用的道具,唐酥瞬间便知道,他应该怎么度过这一关了。
唐酥第一次使用这个道具,对象是对面的齐兵和将军悉越。
唐酥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冲着身前的齐兵行礼,道:“见过诸位将士。”
唐酥开口先是一通恭维:“苏某于家中时,时常听到母亲说,我齐国将士英勇无畏忠君爱国,这才能在秦燕攻打、三晋逼迫、楚国趁火打劫的状态下复我齐国,这都是诸位将士奋勇杀敌的功劳。”
实际上齐国复国之战的时候,这些齐兵都未必上过战场,但这并不妨碍唐酥先忽悠他们,将他们高高架起。
因为只有将他们高高架起了,下面才能道德绑架:“我亦相信,诸位都是忠君爱国之义士,绝不会做出暗杀等如此下作的事。”
“我父安平君,曾在齐国危难之际挽狂澜于乱世、扶大厦之将倾。如此功劳,当铭刻史书万载铭记。齐人记住我父的功劳,又怎么亲手杀掉我与母亲?”
道德绑架果然是很好用的一招,不但悉越被说得脸色乍红乍白,他身后的齐兵甚至被唐酥的一番凛然话语说得眼眶通红。
因此,在唐酥的一通忽悠和系统道具的双重作用下,一个年纪尚小的齐兵直接喊了出来:“对!我们怎么能如此对待安平君的公子?”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齐兵们纷纷求情起来:
“将军,我们不能杀了公子!”
“安平君为我齐国付出如此之多,我王逼其入赵已然为天下笑也,难道我们现在还要杀了他的公子吗?”
“将军,手中之剑应砍向敌人才对。对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末将下不去手!”
齐兵的纷纷求情让悉越也犹豫起来。最终,悉越长叹一口气——他妥协了。悉越别过头,道:“你们走吧。”
唐酥轻轻松了口气。
谢琢玉对唐酥竖起大拇指。
然而,就在唐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的时候,苏抒突然说道:“谢先生,你带着阿唐走吧。”
唐酥一愣,他转身看向苏抒,脸上全是疑惑不解:“母亲?”
苏抒蹲下身,和唐酥的视线平齐。
这还是唐酥第一次看见这个一直以来都以泼辣面目示人的女子露出这样温婉的一面来:“阿唐,母亲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
唐酥的心顿时一沉。
悉越连忙在一旁道:“夫人,你带着公子走吧,剩下的事,末将会扛!”
苏抒却摇了摇头:“你放走了我们,齐王那里,你怎么交代?”
她起身,看着悉越说:“将军,你带着我的尸身去交差。有我在,即便你没有一并杀死阿唐,齐王也不会太过责怪你。”
说着,苏抒将唐酥推到谢琢玉的怀里:“谢先生,带阿唐走。”
唐酥当即蹙眉:“不行,要走一起走。”
让苏抒一个女孩子独自留在这里,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听了唐酥的话,苏抒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她看上去很想抱抱唐酥,可是最终,她只是对谢琢玉说道:“谢先生,带着阿唐走吧。”
唐酥拍开谢琢玉的手,用行动表示他的不满。然而,他刚想说话,耳边却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这次的马蹄声比刚刚悉越来的时候还要大,但唐酥还没来得及提醒,悉越便先说道:“有人来了!”
在唐酥讶异的目光中,悉越立刻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到地上,仔细聆听这阵马蹄。
不过须臾,悉越便站了起来,说道:“不好,这种马蹄声音沉重,比平常的马蹄声还要重。这种马蹄……不出意外,可能是王上派了持戟之士来。”
听了悉越的话,唐酥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持戟之士,又称“五都之兵”。然而,他们还有一个更加耳熟能详的名字:齐技击。
齐技击,古华国史上最早的特种兵部队,可与魏武卒、秦锐士一较高下的特殊兵种。但是据史书记载,齐技击在几十年前五国伐齐的那场战争中烟消云散了。
现在哪里来的齐技击?
系统能不能讲讲武德?
唐酥被憋的恨不得骂人,悉越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谢先生,你快带着公子跑!快!持戟之士如今所剩无多,全部都是王上亲任。他们此次前来必是为了公子,你们不能再耽搁了。”
系统给出的任务只是救下李斯,苏抒如何根本就没在谢琢玉的思考之内。只是最开始唐酥想救,谢琢玉便容许唐酥的善心。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能力救苏抒。
谢琢玉一把抱起唐酥,又将李斯拎在手中,对着悉越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唐酥回过头,就看见苏抒正看着她他。这个明艳的姑娘现在依然是一副风采照人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暗夜里燃起的火苗。
苏抒冲着唐酥挥了挥手。
轻轻地,带着浓浓的不舍。
也不知怎么的,唐酥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
其实,他也不过和苏抒见了几面而已,他们之间仅仅是比陌生人多见了几面的关系。可是现在,当唐酥意识到苏抒可能要死了的时候,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心底蔓延到难过。
就好像,她是他盼着见了许久的人,却在匆匆一面之后,两人就再次相隔天涯。
唐酥的眼中有泪水流下。
谢琢玉一手抱着唐酥,一手拎着李斯,腾不出手来给唐酥擦眼泪,只能轻声哄道:“酥酥,别哭了。”
有李斯在,很多话不方便明说,但唐酥依然明白谢琢玉的意思。
苏抒也不过是一串系统数据,她会死在这里,只是系统给她写好的结局。这不过是一场命中注定,唐酥根本无力更改。
刚刚唐酥想救苏抒,后果就是他们引来了更强大的敌人。
如果刚刚他们转身就走,根本不管苏抒的死活,他们现在就可以优哉游哉地离开这个村庄,慢悠悠地思考接下来的路他们要怎么走。
可是唐酥想要救苏抒,这个想法和系统定好的路线有了差池,所以系统就给他们送来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齐技击。
悉越敬佩安平君,所以会对唐酥爱护有加,宁可违背自己的良心,让无辜的李斯替唐酥去死,也要放了唐酥。
但是齐技击归齐襄王直接管辖,他们不会对唐酥有一星半点的心软。
这就是系统给予唐酥违背系统意志的惩罚。如果唐酥继续一意孤行,一定要救下苏抒,那么他们只会遇到更加麻烦的存在。
然而目前为止,他们没有能力去应对。
这个道理唐酥明白。只是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唐酥只能闷闷地说:“谢哥,我难受。”
谢琢玉轻声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唐酥。
在《末日审判》,任何人死亡都是有可能的,唐酥应该做好离别的准备。
只是这些话谢琢玉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们就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是齐技击追上来了。
李斯慌张的声音响起:“是敌人追过来了吗?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唐酥立刻收敛了所有的伤春悲秋,说道:“往树林中走。”
齐技击是单兵作战能力十分强大的特种部队,一旦和他们面对面,若是只有谢琢玉一人,或许还有战胜的可能。但谢琢玉带着两个孩子,面对至少十人的齐技击,便只有输的份。
因此,他们绝不能和齐技击碰上面。
但人是走不过马的,所以现在,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走进山林。
山林有树木掩映,又不能跑马,是他们目前为止唯一的逃脱方式。
谢琢玉二话不说就听从了唐酥的建议,转身向着树林中走去。
夜色很浓,本就惨淡的月光被树木遮挡,眼前几乎是两眼一抹黑。李斯吓得小腿都在发软:“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
谢琢玉:“……”
这个吧,说实话,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但谢琢玉知道,如果自己的话说出口,面前这个小孩子可能直接哭出来,谢琢玉便忍着没有说话。
倒是唐酥说:“我们去楚国。”
历史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就在今天白天,唐酥还在嘲讽系统乱来,让明明是楚国上蔡人的李斯出现在了齐国境内,和山东邹平人伏生成为了同学。
然而晚上,唐酥就要亲自将李斯送到楚国去。
也是,史书只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师从荀子。但实际上他出生年月不详,父母何人不详,对于李斯的过去,没人能说得出一二三来。
但现在的李斯还不是日后那个师从荀子熟读法家经典的少年天才,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对一切都懵懵懂懂。
楚国,对于他来说,只是大人口中的一个名字。
他傻傻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去楚国?”
唐酥解释道:“因为我的父亲现在在赵国,齐王肯定以为我会去赵国找我的父亲,因此去赵国的路上,一定都是严查,我们很难躲过去。”
赵国在齐国的西北方向,齐国的地理位置已经在最东,没法再东了,那么,唐酥只能选择向南走。
齐国往南,便是楚国。
唐酥道:“齐王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去楚国,所以,我们去楚国才最安全。”
李斯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
三人就这样穿梭在林间,靠着朦胧的月光照亮,向着逆着北极星的方向行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天色刚刚泛白的时候,唐酥的眼前就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完成支线任务“拯救李斯”。】
【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获得奖励道具“李斯的感激”。】
【道具名称:李斯的感激:】
【道具性质:副本限定道具,不可带出副本。本副本全场有效,无次数限制。】
【道具描述:该道具为被动道具、无形道具。由于玩家“谢神”、玩家“苏唐”不辞辛苦拯救了大秦未来的丞相李斯,李斯对二位感恩怀念,因此在副本进行中,李斯将一直保留对二位的感恩。在副本的任意时刻,李斯都不会对玩家“谢神”、玩家“苏唐”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也就是说,在这个道具的作用下,李斯就算不对他们怀有善意,至少也不会对他们怀有恶意。
这就够了。
就在这个道具进入唐酥眼前的面板栏之后,唐酥突然发现眼前的李斯不动了。
这一刻,风也不吹了,被风微微扬起的树枝也停留在半空。蝉鸣蛙叫都在这一刻停止,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唐酥明白,这是系统又在暂停时空了。
唐酥问:“谢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谢琢玉点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传送。”
“传送?”唐酥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不用谢琢玉给他解释,他就懂了。
因为系统的面板又出现了:
【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完成副本的第一板块,下面将启用时空大法,开启副本第二板块,请稍候。】
【第一板块结束中……】
【第二板块加载中……】
【第二板块加载完成。】
【正在启动第二板块……】
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播报,眼前静止的森林逐渐模糊起来。当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楚的时候,唐酥发现,他现在在……一个森林里。
还是谢琢玉抱着唐酥的姿势,只是刚刚还在他们身边的李斯不见了。
树林依旧是树林,但已经不是刚刚树林了。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但明月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曜日。
现在是白天,唐酥正和谢琢玉在一个不知名的树林里。
唐酥等了半天,也没见系统传来播报。这么看来,至少目前为止,系统不会搭理他们。
唐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还是三头身的自己,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衫的谢琢玉,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唐酥问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至于他现在连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是很了解。
谢琢玉解释:“这是《末日审判》中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罕见的情况,我一开始就有所猜测了。”
谢琢玉抱着唐酥向外走,边走边说:“简单来说,就是由于副本从开始到完成的时间线太长,系统不会真的让玩家在副本中待这么长的时间,所以会挑选出几个重大的事件作为副本主线让玩家参与,其余的时间就通过时间大法进行跳跃。”
“比如现在,”谢琢玉说道,“我们很有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板块中的两个人了。”
在第一个板块中,唐酥是安平君的公子,谢琢玉的身份大概是前来保护安平君的义士。
但是第一个板块已经结束了,一般情况下,他们的这个身份扮演也就停止了。现在,他们在副本中应该有另外的身份了。
谢琢玉的话刚刚落下,刚刚唐酥久等也不出现的系统面板居然再次出现: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触发支线任务“找到自己的身份并成功扮演”,请在十秒钟内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是/否】
【选择“是”,则玩家开启主线任务。】
【选择“否”,则副本通关失败,立即结束副本。】
果然,他们的身份变了,现在系统又让他们重新找到自己的身份。
怪不得刚刚在唐酥发现他就是安平君的孩子的时候,系统那么痛快地就发了奖励,原来是因为需要他扮演安平君公子的时间就那么点。
现在,扮演“苏唐”的任务完成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谁?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么一想,唐酥突然拍了拍谢琢玉的肩膀,说道:“谢哥,你把我放下来。”
谢琢玉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吗?”
唐酥道:“这时如果不出意外,那就还是古华国的战国晚期。我看我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普通的流民。如果不出意外,你的身份可能是游学士子。游学士子的身上都有身份信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来找到你的身份。”
听完唐酥的话,谢琢玉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说得对。”
说着,谢琢玉将唐酥放在地上,这才在身上找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在袖子里找到了他的身份文牒——
藏在袖子里,怪不得谢琢玉一开始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东西。
谢琢玉打开身份文牒,然后悲哀地发现,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字。
再一次体会到文盲的痛苦的谢琢玉:“……”
谢琢玉不理解:“为什么系统就不能用星际通用语写。”
唐酥没理会谢琢玉的吐槽,他打开身份文牒看了起来,发现谢琢玉现在的身份名叫“秦方”,是一个魏国士子。
但除此之外,身份文牒上就没写别的东西了。
唐酥将身份文牒还给谢琢玉。他上下打量着谢琢玉的穿着打扮,不由说道:“你的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我觉得还是耕读人家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谢琢玉身上穿的衣袍是普通材质的衣衫,不是特别廉价,但也并不难负担,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
唐酥又问:“你的袖子里有钱吗?”
谢琢玉闻言又在袖子里找了起来。可能是这样的存放方式谢琢玉并不熟悉,他找了半天,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麻布袋子。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枚钱币。
钱币呈现出古朴的青铜色,圆形,中央有一个小孔,钱币上还有文字,三行六字,是“梁正币百当锊”。
这是古华国战国时期魏国的钱币形制,符合“秦方”魏国士子的身份。钱币不多,也符合唐酥猜测的,“秦方”只是普通的耕读人家出身的身份。
唐酥想了想,才说道:“我怀疑,秦方是想要去秦国的。”
说着,唐酥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一来,《伏生授经图》的故事从秦国开始;二来,古华国的战国时期货币并不统一,但是秦国和魏国所使用的货币都是这种圆形货币。所以,秦方是去秦国做客卿的可能性比较大。”
谢琢玉对这些事了解得不是很多,于是他简单粗暴地决定,唐酥说的都是对的,唐酥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因此谢琢玉直接说道:“那就听你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酥道:“向西,秦国在魏国的西面。”
事实证明,唐酥肯定地说出来的话,基本上是不掺假的。他们向西不过走了十分钟左右的路,就看到了人家。
谢琢玉抱着唐酥敲开了那户人家的门。
很快,一个穿着短打、一副农户打扮的年轻妇人打开了门。她最开始还眼含警惕地看着谢琢玉,然而直到她看到唐酥的时候,她眼中的警惕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连忙让开身体,说道:“快进来,一路过来,累了吧?”
谢琢玉有些惊讶于副本中难得这样善良的npc,他跟在妇人身后,学着唐酥文绉绉的样子说道:“这位夫人好,在下秦方,魏国人士,带着弟……”
“弟弟”二字还没说完,谢琢玉的袖子就被唐酥扯住。
谢琢玉疑惑地低头,就看见唐酥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冲着谢琢玉做了一个口型:“父亲。”
谢琢玉:“……”
谢琢玉忽然间就反应过来了,唐酥是接了“你是我的亲亲父亲”这个任务的,只有在外人眼中扮演谢琢玉的儿子,唐酥才能获得“不饥饿”这个buff。
而任务时效是不随着副本板块的改变而改变的。也就是说,如果谢琢玉将“弟弟”两个字说出口,那么唐酥的这个任务就失败了,他就要体会饿肚子的后果。
唐酥都为了肚子低头了,谢琢玉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完成唐酥的愿望,将“弟弟”换成了“幼子”:“带着幼子前来秦国,谋一份差事。”
听着谢琢玉的话,唐酥气得磨牙,却也只能默默磨牙。
谢琢玉表现得还算是人模狗样,因此妇人一点没有怀疑谢琢玉话里的真假。
妇人拿了一碗水递给谢琢玉和唐酥,又拿出几块饼放在桌子上,热情地招呼他们:“快来吃点东西吧,瞧瞧给孩子饿得,都瘦了。”
唐酥:“???”
不是,姐姐,你见过我之前的样子吗?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被迫瘦了的唐酥声音干涩:“谢谢姐姐。”
事实证明,能流传几千年的文化不是吹的,妇人直接被唐酥这句“姐姐”哄得合不拢嘴:“哎呀,什么姐姐,我儿子要是听话早几年成亲,我孙子都像你这么大了。”
被孙子的唐酥:“……”
行叭。
我闭嘴。
谢琢玉在一旁偷笑,直到被唐酥瞪了一眼,他才学乖。
唐酥这才转向妇人,问:“那夫人,请问这里离咸阳还有多远?我和……”
唐酥忍辱负重地将“父亲”两个字念了出来:“我和父亲要去咸阳。”
妇人听了唐酥的话,说道:“这里离咸阳不远,顺着这条路向前走,以你们的脚程,两个时辰就到了。”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系统可以。
唐酥微笑。
“不过……”
妇人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是有话想和唐酥与谢琢玉说,却又碍于什么,不敢多说。
谢琢玉便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被谢琢玉问话,妇人想了想,还是道:“你们还是别去咸阳了。最近王上在驱逐各国客卿,你们就是去了,也找不到差事,反而还会被驱逐出来,到时候遇到什么可不好说。”
妇人看着年纪小小的唐酥,说道:“你一个大人被打了没事,要是连累了孩子可怎么办?”
被打了没事的谢琢玉:“……”
孩子唐酥:“……”
【作者有话要说】
酥酥不是瘦了,他是受了
第72章 授经图
妇人的话真是充满了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心, 纵然谢琢玉和唐酥被她噎了半天,也不得不承认,妇人真的说了一个很有用的线索, 就是说话的方式实在是有些让人尴尬。
不过,妇人说出的线索真的很有用:秦王在驱逐客卿。
据史书记载,在秦王政还未统一古华国的时候, 与秦国毗邻的韩国为了避免日渐强大的秦国的攻打, 因此派遣水工郑国忽悠秦王政修建水渠, 以弱秦国。
后来, 韩国的意图被秦发觉,再加上山东六国纷纷派遣间谍来秦,引发了朝臣的震怒, 使得秦国的朝臣纷纷上书, 要求秦王政驱逐六国客卿。
于是秦王政下令,驱逐山东六国的客卿,而此时已经来到的秦国为客卿的楚国人李斯也在驱逐之列。
为了避免被驱逐,李斯写下了著名的《谏逐客书》。
也就是说, 现在的时间线是秦国尚未统一的时候,始皇还是秦王政, 离他一统六国焚书坑儒还有几十年。
现在的李斯就在咸阳, 那伏生呢?他是已经来到了秦国却即将被驱逐, 还是依旧在齐国邹平?
不过不管怎么样, 谢琢玉想, 他和唐酥还是要去咸阳的。
想通了这件事, 谢琢玉便对妇人说:“多谢夫人的建议。只是老家遭难, 我们活不下去了, 好在家中尚有亲戚在咸阳, 我们才前来投奔。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咸阳。”
听了谢琢玉的话,妇人也不再多言。她转身进屋拿了两件衣服出来,说道:“那你们换上衣服再走吧。一看你们的穿着,就知道肯定不是秦人,别到时候连城门都进不去。”
谢琢玉和唐酥道了谢,两人换上秦人的服饰拜别了妇人,带着被妇人硬塞进来的饼,向着咸阳城走去。
谢琢玉依旧抱着唐酥,两人走在通向咸阳城的大路上。
这时候的路况还很差劲,全是光秃秃的土路,走在上面,还要担心扬起来的灰尘。
路边是杂草萋萋,东倒西歪地顽强生存,仿佛在向路过的行人宣告它们绝不认输。
但过路的行人却没有人有心思将目光投向杂草。行人们行色匆匆地向着背对咸阳城的方向离开,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恨与不满,隐约间,唐酥还能听到他们不满的谩骂。
他们穿着广袖长衫,头上束着冠。从这样的穿着打扮不难看出,他们都是从咸阳城离开的士子。
史书记载,秦王政最终还是放弃了驱逐客卿的。但在此之前,还是有很多士子都受到了波及。
有的是因为秦人赶客,所以不得不离开;
有的是听说了韩赵等国外秦国逐客后加大了对士子的待遇,所以决定去其他国家碰碰运气。
总之,在秦王政想要驱逐客卿的流言散播出去后,他们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咸阳。
唐酥看到,有一个士子想过来和他们说些什么,但那名士子只向他和谢琢玉走了一步,便被身旁的同伴拉住。
同伴与那位士子说了什么,士子的脸上闪过浓浓的犹豫与挣扎,向唐酥他们行走的脚步也停住了。
最终,士子什么都没说,转身和同伴离开了。
见那两名士子走远,唐酥才在谢琢玉耳边说道:“刚刚是一个士子想要过来告诉我们咸阳城现在正在驱逐客卿,让我们不要去咸阳城。但是他的同伴说,他们看起来身份就不一般,肯定和我们不一样,也许有自己的门路。”
说着,唐酥先好奇起来:“我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他国士子和士子的倒霉儿子罢了,哪里来的身份不一般?”
在之前,唐酥和谢琢玉可是将身上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除了“秦方”的身份文牒和那几枚少得可怜的钱币,他们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更何况,他们现在可是换上了刚刚那位妇人送给他们的秦人的服装。这身衣服不过是秦国普通农户家的衣服,更是不可能从衣着上发现什么。
所以,刚刚那两名士子究竟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一眼就说,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这个问题唐酥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谢琢玉?
谢琢玉道:“但现在确实有一个问题——我的任务没有完成。”
刚刚谢琢玉接下了寻找自己身份的任务,可是他现在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魏国士子秦方了,系统却没有传来任务已经完成的提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谢琢玉的身份,他们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明白。
也许谢琢玉就是魏国士子秦方,只是秦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士子这么简单;
也许谢琢玉根本不是秦方,秦方只是他弄出来掩人耳目的身份。
思考着目前一团乱麻的处境,唐酥第一次感觉头痛:“这个副本真的……它怎么能这么故弄玄虚?”
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细节,然后让玩家自己去分析这个细节意味着什么,甚至还要玩家自己去猜测,这个细节究竟是通关的关键,还是仅仅只是系统给出的故布疑阵。
这次唐酥真的信了:“系统肯定是为了搞死你,才弄出来的这个副本。”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的脸上露出了故作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厉害,连系统都怕我?”
唐酥:“……”
快找个整形医生整整你的脸皮吧。
就在唐酥思考谢琢玉的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的时候,谢琢玉率先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知走到了哪里,现在的路上四周都无人,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但就在这阵沙沙声之中,唐酥听到了一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呼吸声已经很微弱了,但频率却比普通人的呼吸频率快了很多。
唐酥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个猜测来——有一个受伤的人在这附近,并且,这人要死了。
唐酥抬头看向谢琢玉,问:“谢哥,救人吗?”
谢琢玉想了想,还是说道:“先看看情况。如果能救就救,不能救,我们再走。”
知道自己现在有一副拖后腿的身体,唐酥一点都不敢提出冒险的意见。他被谢琢玉放在地上,拽着谢琢玉的袖子,跟在谢琢玉的身后。
为了照顾唐酥的速度,谢琢玉走得并不快,但他们还是在几分钟之后就找到了那个身受重伤的人。
那人躺在杂草丛中,满身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就看出他究竟是谁。
他的状态看起来是真的非常糟糕,脏兮兮的衣服在胸膛上只能带起些微的起伏,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能断气一样。
若不是唐酥耳力惊人,怕是连这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更有趣的是,就在唐酥看到这人的刹那,他的眼前出现了这个人的面板:
【姓名:伏胜】
【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齐国邹平人,前来秦国求职,却遭遇秦人肆意殴打。】
这人竟是伏胜,《伏生授经图》的主人公。
唐酥还记得,上次他见到伏胜的时候,伏胜的【npc描述】还是“苏家佃农的儿子”,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齐国邹平人,前来秦国求职,却遭遇秦人肆意殴打”。
看来,上一个版块的故事果然结束了,现在是一个重新的开始了。
唐酥拽着谢琢玉的袖子,说道:“谢哥,他是伏胜,我们必须救他。”
果不其然,就在唐酥的话音落下之后,他和谢琢玉便一同看见了系统的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触发支线任务“拯救伏胜”,请在十秒钟内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是/否】
【选择“是”,则玩家开启支线任务。】
【选择“否”,则副本提前结束,玩家通关失败。】
唐酥毫不犹豫地接了任务,拽着谢琢玉的袖子说:“谢哥,我们得把他带到咸阳城去。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救不了他。”
如果道具还能使用,唐酥或许还会用针灸针在伏胜的身上扎上几针,吊住伏胜的命,再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草药,死马当成活马医——
就像在《阿房宫》副本中,他救下npc陈生一样。
但这一切都是如果。
现在唐酥的手边根本没有能吊住伏胜的命的东西,随随便便在伏胜身上搞实验,没准要先送伏胜上西天。
然而唐酥满脑子的如何救伏胜,谢琢玉却满脑子的“酥酥好可爱”。
婴儿肥果然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能让唐酥看起来这样一个冷冰冰不好惹得人都变得好像可以随意蹂/躏起来。
看着唐酥愁眉苦脸,一张肥嘟嘟的小脸快要皱成包子,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谢琢玉看了就想笑。
这么想着,他还真的笑出了声。
听到谢琢玉笑声的唐酥:“???”
等等,你在笑什么?
唐酥一脸懵逼。
还没等唐酥想明白谢琢玉究竟在笑什么,谢琢玉就先蹲下身,伸出他的罪恶之手,捏起了唐酥的脸颊。
别说,软软的,Q/Q弹弹的,手感还真不赖。
谢琢玉笑眯眯地说:“小宝贝,在想什么啊,愁眉苦脸的?有事和爸爸说,爸爸帮你解决。”
唐酥:“……”
唐酥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抽风的谢琢玉,开始思考这次揍谢琢玉哪里,谢琢玉才会懂得收敛。
然而谢琢玉丝毫不知道唐酥心中大逆不道的主意,他还在像个怪叔叔一样诱哄:“小酥酥啊,只要你叫一句爸爸,爸爸就帮你解决问题,好不好?”
唐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眸中满是杀意。
然而,如果是成年的唐酥,摆出这个眼神来或许还有几分杀伤力。可是换成五岁的唐酥,他这么做了,只会让谢琢玉这个王八蛋觉得“我家酥酥真可爱”“这么可爱的酥酥就是要好好欺负才对”。
于是,谢琢玉再一次伸手捏了唐酥的脸颊:“来嘛,叫爸爸。”
【我真是要笑死了,谢神究竟对让小酥糖叫他爸爸有什么执念?】
【还一遍又一遍的,接下来是不是要拿出糖糖来哄小酥糖?】
【那可完了,换个场合,谢神还能拿出糖来。可这里是惩罚副本,累死谢神,他也弄不到糖啊。】
【所以,我们小酥糖要被白嫖了吗?不要啊小酥糖,没有糖糖,坚决不叫这个怪叔叔爸爸!】
【对,小酥糖,你要坚持底线!除非谢神给你糖糖!】
唐酥果然没有让直播间的玩家们失望,在谢琢玉的无尽诱惑里,他选择的是握起拳头,一拳头打在谢琢玉的下巴上。
疼倒是不疼,然而谢琢玉居然真的被这一拳头“打倒了”。谢琢玉“倒在地上”,不停地“惨叫”:“哎呀,疼死我了,要酥酥叫声爸爸才能好。”
唐酥:“……”
救命,这什么品种的智障。
直播间:【……】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谢神吗?】
【救命,他肯定被人魂穿了。】
【何方妖孽,竟敢上了谢神的身!】
【我猜,小酥糖现在肯定很想把谢神大卸八块。】
【哈哈哈,我简直都能想象得到,之后他们回到永无乡,酥酥会怎么治谢神。】
【可是……他们还能回到永无乡吗?】
【……】
直播间弹幕罕见地空屏了起来。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被厚厚的弹幕覆盖的直播间第一次空屏,看起来竟有几分平静的恐怖。
好一会儿,直播间才重新有弹幕升起:
【所以,谢神是不是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出不去了,才会和小酥糖开这样的玩笑?】
【啊,竟然是这样吗?】
【我懂了,谢神肯定是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他和小酥糖留下的都是快乐的记忆,所以他才彩衣娱亲,让小酥糖最后的日子过得不要这么沉重。】
【天啊,好虐,虐死我了。】
【我嗑的cp要be了吗?好难受啊。】
【不,双死也是he!】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谢神就是单纯地想欺负小酥糖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悲观?】
【因为我们感觉be嗑起来好带感。】
【……行叭,你们赢了。】
直播间为he还是be好嗑吵了起来,副本中的唐酥却懒得再管谢琢玉这个戏精。
他直接走到昏迷的伏胜面前,试探了一下伏胜的呼吸,头也不回地对谢琢玉说:“起来,把他带到咸阳城。”
谢琢玉偏不:“我不,我要酥酥叫爸爸才起来。”
唐酥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他:“那我揍你一顿你要不要?”
见唐酥有点要恼了,谢琢玉顿时安分下来了。他冲着唐酥笑了笑,又捏了捏唐酥的脸颊,这才弯腰将伏胜扛在肩上。
唐酥气得磨牙。
谢琢玉就用一手抱着唐酥、一手扛着伏胜的姿势向咸阳城走去。路过三三两两的行人,很快,咸阳城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不愧是截止目前为止,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都市,咸阳城城门的气势真的很符合他的身份。巍峨高耸的城墙上,“咸阳”两个古朴的秦篆在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守门的卫士见谢琢玉三人奇奇怪怪的组合,不出任何意外地将三人拦了下来。
卫士问:“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肯定不能说他们是魏国士子前来找差事的,那可是生怕自己不被赶出去。
唐酥冲着谢琢玉使了个眼色,谢琢玉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胡编乱造了:“这位小哥,我和幼子本是魏国人士。前些日子,家里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不得不带着幼子前来投奔亲戚。”
“至于这个……”谢琢玉将他背上的伏胜放在一旁,道,“我也不认识这人,只是在路上看到这人奄奄一息,幼子不忍,故而我们父子二人才将这人带到了咸阳。”
说着,谢琢玉翻了翻袖子,将装钱的麻布袋子拿了出来。他当着卫士的面打开袋子,将里面的钱币都哗啦啦地倒了出来:“就这点钱了,小哥拿去打点酒吃。”
这些钱并不算多,但对于本身也不富裕的卫士来说,也算上一笔意外之财。卫士动了心思,一下子抓住了钱,这才说道:“行了,看你们父子二人也不容易,进去吧。”
谢琢玉道了谢,他转身便再次将唐酥抱在怀里。
就在他准备将伏胜像之前那样扛在肩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秦方兄?”
要不是唐酥拽了他的袖子一下,谢琢玉都快要忘了,他现在的身份是魏国士子秦方,秦方才是他现在的名字。
瞬间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叫他,谢琢玉一秒钟转头,看向那个叫他的人。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头顶束冠,一派士人打扮。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是士子,又认识秦方,也许这人是秦方的友人?
唐酥正这般猜测,这人的面板就先出现在眼前:
【姓名:宋阳朔】
【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秦方友人。至于其他的嘛~自己猜猜看。】
看到了这人的面板,唐酥只觉得系统久违的皮一下竟然有点让他怀念。
不过……线索这就自己撞上来了,唐酥都惊讶于自己的好运。
未等谢琢玉开口说话,那人便先走了过来,说道:“秦方兄不认识我了?也对,当时我落魄,粗布麻衣形容憔悴,确与现在大为不同。”
嚯,连谢琢玉不认识他的理由都找好了,这是什么天使npc。
谢琢玉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在下秦方,实在抱歉,确实是认不出兄台了。”
那人道:“我姓宋,字阳朔,秦方兄唤我阳朔即可。”
谢琢玉连忙行礼:“原来是宋兄。”
宋阳朔也不在意谢琢玉对他的称呼,他上下打量着谢琢玉,问:“秦方兄这是要去哪里?”
谢琢玉戏瘾上来,将苦情小白花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实不相瞒,家里遭了灾,过不下去了,只能带着幼子来秦国找亲朋接济。只是亲朋已然许久不联系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宋阳朔看起来一副十分热情好客的样子,他听见谢琢玉这一番卖惨的话,当即便说道:“秦方兄若不嫌弃,就先在寒舍住下,再慢慢寻找亲朋。”
闻言,谢琢玉和唐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味盎然。
这个宋阳朔也太好客了,简直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目前看来,宋阳朔的身上必有通关的线索,谢琢玉也不再矫情,立刻就答应了下来:“那便多谢宋兄了。”
宋阳朔让身后的仆从将伏胜带起,谢琢玉避开了想要抱着唐酥的仆役,对宋阳朔说道:“幼子怕生,让别人抱,怕是要哭出来。”
宋阳朔闻言哈哈一笑,便挥手屏退了仆役。
几人一路走在咸阳大街上,看着咸阳城的满目繁华,唐酥的眼中都染上了几分好奇。
就在一路的走走停停中,他们很快便到了宋阳朔的家中。
宋阳朔的府邸很大,单单从大门来看,就知道宋阳朔肯定不是一般人。
也不知宋阳朔是什么身份,秦方又是怎么认识宋阳朔的?
然而唐酥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得到答案。
进了宋阳朔的家中之后,宋阳朔让仆役将伏胜带到其他的房间去,并找来大夫为伏胜看病治伤。
等伏胜的事情处理完了,宋阳朔便挥退了仆役。
顿时,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宋阳朔、谢琢玉、唐酥三人。
门窗都被关严,只有丝丝缕缕的日光从纸窗外透进来,将本就暗淡的屋中打上了几许阴影。
或许是见到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宋阳朔刚刚脸上表现出来的如沐春风顿时不见了。他的脸上染上了浓厚的焦急,连忙问道:“秦方兄,你怎么来秦国了?你知不知道秦国现在有多危险!”
说着,宋阳朔自己先慌了起来。他在室内走来走去,脚步声凌乱,显而易见主人的心中现在是怎样的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宋阳朔才稳住身形,他深呼一口气,问:“秦方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把襄儿也带来了?你别忘了,他可是姓郑!”
襄儿?
姓郑?
唐酥的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猜测来。
然而谢琢玉此刻还在一脸懵逼。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顺着宋阳朔的话自己胡编乱造:“魏国待不下去了。”
“什么?他们已经找到魏国去了?”宋阳朔顿时脸色骤变,“怎么这么快?公子杰也是,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公子杰……
果然。
唐酥已经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秦王政即位之后,秦国越发强大,已经向山东六国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作为秦国东出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韩国君臣每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醒来,便听到秦国锐士兵临城下的消息。
就在这种情况下,韩人“郑国”被赋予重任,从韩国首都新郑离开,跋山涉水来到了咸阳。
郑国所被赋予的任务,就是忽悠秦王政修建水渠,通过大修水利来疲弱秦国。
最终,郑国的意图被秦国宗室公子杰发现,因此才有了秦国大臣上书,要求驱逐六国客卿一事。
而从宋阳朔话中的意思来看,唐酥此刻的身份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郑国的儿子——郑襄。
郑国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疲弱秦国,认为自己无法活着回到韩国,因此将自己的孩子郑襄托付给了不知道和他什么关系的魏国士子“秦方”,秦方便带着郑襄在魏国生活。
而在这件事中,宋阳朔也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郑国在秦国的帮手。
此刻,郑国的意图被发现,本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秦方却带着郑襄来到了秦国,宋阳朔怎么可能不慌?
代入一下宋阳朔,唐酥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就在唐酥理顺了这一切之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系统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苏唐”完成主线任务“找到自己的身份并成功扮演”中“找到自己的身份”的部分。】
【根据系统检测,认定玩家“苏唐”可于此时得到该任务的奖励。】
【恭喜玩家“苏唐”获得奖励道具“郑国的后人”。】
【道具名称:郑国的后人】
【道具性质:副本限定道具,不可带离副本。本副本全场有效,限制本副本使用三次。】
【道具描述:该道具为被动道具、无形道具。当玩家“苏唐”身处副本中时,每个见过您的人都会因为您是郑国的后人而对您产生不同的buff。】
【注1:本道具为被动道具,当玩家“苏唐”获得道具那一刻起即生效,无需玩家“苏唐”主动使用,玩家“苏唐”也无法停止该道具的使用。】
【注2:此道具产生的buff后果因人而异,评定标准对象对郑国的印象。越喜欢郑国的人,对您的善意越大;越讨厌郑国的人,对您的恶意越大,请玩家“苏唐”小心哦~】
得,这还是把双刃剑,弄不好会要人命的那种。
不过,就目前为止,至少这个道具带给唐酥的都是好处。比如,眼前的宋阳朔看起来更喜欢唐酥了。
宋阳朔看起来很是想抱抱唐酥,但是唐酥机灵地往谢琢玉的身后一躲,只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宋阳朔。
在唐酥这样可爱的目光下,宋阳朔妥协了。他没有再试图对唐酥伸出自己的魔爪,而是转而对谢琢玉说:“不行,不能再等了,你们这就离开咸阳,去哪里都行。”
不,他们离开了咸阳,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待在咸阳的,但是应该怎么说服宋阳朔?
就在谢琢玉思考的时候,有仆役来禀报,说是谢琢玉他们带来的那个伤患醒了。
伏胜醒了。
唐酥当即双眼一亮。
眼见宋阳朔根本不想管那个半路出现的陌生人,唐酥直接拽住了谢琢玉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想去看看那个大哥哥怎么样了。”
一个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小孩子向你提出要求,有几个铁石心肠的人能够拒绝呢?
至少宋阳朔不行。
哪怕唐酥甚至都没有对他提出要求。
然而看着唐酥乖巧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神,宋阳朔当即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当即说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去看那个大哥哥,好不好?”
唐酥:“……”
有一说一,你目前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要欺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但是为了副本,唐酥拼了。
唐酥努力扬起一个又乖又甜的笑容,逼着自己说出肉麻兮兮的话来:“谢谢哥哥。”
宋阳朔成功被这句“哥哥”迷得找不着北,他晕晕乎乎地走出了房间,给唐酥他们带路。
眼看副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谢琢玉却表现的像是家里突然来了某位特定的亲戚,脸色难看得可以。
唐酥看得莫名其妙:“谢哥,你怎么了?”
谢琢玉才没有怎么样。他只是凉凉地看了唐酥一眼,说道:“我看你和宋阳朔交流得还挺开心的。”
唐酥:“???”
啊???
谢琢玉冷哼一声:“要不,你和他一起闯副本吧,你再顺便叫他宋哥,怎么样?”
唐酥:“???”
啥???
“是我说错了。”谢琢玉的声音突然又冷了下来,“你都叫人家哥哥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地叫人家宋哥?”
唐酥:“……”
【醋了,他醋了。】
【谢神啊谢神,这才多大点事,你怎么就醋了呢?】
【不就是我家小酥糖叫别人哥哥了吗,谢神你怎么这样。】
【哈,还你和他一起闯副本吧。我倒要看看,要是小酥糖真把你扔一边去了和那个姓宋的双宿双栖,你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来。】
【怎么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我还能吃到狗粮,诡计多端的小情侣(指指点点)。】
【不过算了,我是土狗我爱看,再来点。】
唐酥一时间都无法理解谢琢玉的脑回路了。他看着谢琢玉哪哪都不对的表情,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拽住谢琢玉的袖子,说道:“可是,只有你是我的谢哥啊。”
这话说得平平无奇,除了唐酥的声音比平常软了一点之外,就好像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废话,但却奇妙地安慰住了谢琢玉突如其来的少男心。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冷哼一声没有应答,但脸色到底好了些许。
唐酥在谢琢玉背后咋舌。
原来他英明神武的谢哥,也会有这样小孩子气的模样。
几人很快走到伏胜的房间里。
也不知是古人的状态就是这么抗揍,还是系统偷偷给伏胜加了什么buff。总之,刚刚看起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伏胜现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是却能一眼看出,这个人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那种触目惊心的死气。
见到唐酥三人联袂而来,伏胜挣扎着想下床,却被仆役按在床上。
仆役道:“大夫说了,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下床。”
宋阳朔也道:“既然如此,便不必多礼,这位先生在寒舍安心住下好生休养就是,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听了宋阳朔的话,伏胜这才对宋阳朔行礼,道:“既然如此,多谢先生。”
行完了礼,伏胜才开始做自我介绍:“在下姓伏名胜,齐国邹平人,来到秦国本是为求学而来,却没想到遇到秦王驱逐客卿。在下不得已离开咸阳,却在路途中得罪了贵人,被鞭笞后扔在草丛里。”
似乎是想到那时的场景,伏胜的脸都是白的。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显然是在后怕,后怕他差一点就没了的性命。
仆役连忙给伏胜递了杯热水。
热水入喉,伏胜的颤抖减轻了些许,这才缓过劲来,对宋阳朔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宋阳朔却摇头不受伏胜的礼:“你感谢错人了,他们才是救了你的人。”
宋阳朔指着跟在他身后的谢琢玉,说道:“是这位秦方兄背着你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咸阳城。如果没有秦方兄,你是真的要死在路边了。”
听闻是“秦方”救了自己,伏胜连忙又对谢琢玉行礼:“多谢这位先生。”
谢琢玉道:“无妨,只是过路罢了。不过是想到你我同为来秦士子,却被秦国如此对待,一时起了善心,先生不必放在心中。”
提起秦国驱逐客卿一事,伏胜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谁能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我有一故友,已然上书劝诫秦王,不知能否有效。”
听了伏胜的话,唐酥的眼前瞬间一亮。
好家伙,原来伏胜和李斯这时候的关系这么好啊。
李斯身为楚国人,也在被驱逐之列,因此他才写了《谏逐客书》,阻止了这场荒唐的逐客行为。
伏胜口中的“故友”毫无疑问指的就是李斯,只是不知此刻,李斯和伏胜是怎么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友谊的?
唐酥知道历史,对伏胜的话深信不疑。然而宋阳朔并不清楚,他见伏胜衣衫褴褛,只以为伏胜口中故人也不过是来求职的游学士子,便不以为然地说道:“秦王行事素来骄横,怎么可能朝令夕改?我看,你的故友要白忙活一场了。”
面对宋阳朔的质疑,伏胜却道:“未必。”
盯着宋阳朔疑惑的双眼,伏胜道:“此次逐客是因为韩国使计弱秦,故而秦人不满。但实际上,依在下看,秦王却未必不满。”
“嗯?”宋阳朔挑眉,“你什么意思?”
伏胜:“兴修水利乃是利国利民之事,水渠一旦修成,名在当代、功在千秋,只不过是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所耗巨大,才有了弱秦一说。”
“然秦王绝非短视之辈,他一定能看出兴修水利对国家带来的巨大好处。所以,迄今为止,六国客卿都不知有多少人离开,秦王却从未下令诛杀罪魁祸首。”
看着宋阳朔若有所思的面容,伏胜说出了他的决断:“故在下认为,再过不久,逐客令就要消失了。”
唐酥听了伏胜的话,都差点要给伏胜鼓掌。
说得丝毫不差。
郑国渠最终还是修成了,始皇最终封赏郑国,让郑国一生无忧。逐客令也在李斯的《谏逐客书》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伏胜所言与历史分毫不差。
怪不得是名传千古的文学大家,眼光如此精准。
甚至在宋阳朔看来,即便伏胜的话未必是真的,但秦王政迄今为止都没有下令诛杀郑国却是真的。
也许,郑国的处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
宋阳朔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伏胜突然问:“敢问秦方兄是哪里人士?”
“魏国,怎么了?”
伏胜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秦方兄的幼子,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谁?
唐酥和谢琢玉互相对视一眼。
此刻,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想法:伏胜的故人指的不会是“苏唐”吧?
副本换了板块,按理来说唐酥的两个身份是不通用的,伏胜会将唐酥的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吗?
这么一想,谢琢玉便率先问了起来:“伏胜兄说的故人是?”
伏胜道:“是我幼时主家的孩子,后来他家中遭难,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说着,伏胜的目光又落在唐酥的身上:“秦方兄的幼子真的像极了我的那位故人,不仅眉眼,就连动作神态也是一模一样。要不是深知那位故人若是如今健在,应该也与我一样成人了,我几乎要以为秦方兄的幼子就是我的故人。”
这个……好像还真是。
只是……系统这是怎么搞的?
按理来说,在第一个板块中,唐酥扮演的是安平君之子苏唐,在第二个板块中,他扮演的又是郑国之子,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份了,怎么也不应该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才对。
可是现在,伏胜竟然觉得他们很像,甚至认为眼前的郑国之子和安平君之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事实让唐酥忍不住蹙起了眉——这件事情的出现,让唐酥总觉得之后还会有事情发生。
然而还没等唐酥细想,门外又传来了仆役的禀报,说是门口来了一位大人
没将刚刚发生的事放在心中的宋阳朔随口问道:“是谁来了?”
仆役说:“那人自称李斯。”
这个名字直接拉回了唐酥的思绪。
李斯怎么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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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授经图
李斯是来找谁的?
这是个问题。
如果他是来找伏胜的, 那么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伏胜在宋阳朔家中的?
如果他是来找宋阳朔的……
唐酥看了看宋阳朔听到李斯的名字后一脸懵逼的表情,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所以,李斯是来找伏胜的?
唐酥扯了扯谢琢玉的袖子, 示意谢琢玉将他抱起来——
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体太小了,站在地上抬头看去, 只能看到乌压压的脑袋。
谢琢玉憋笑, 但还是遂了唐酥的心愿, 一把将唐酥抱了起来。
视野陡然变得宽广起来, 唐酥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明亮了。
宋阳朔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接待李斯的,毕竟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客房,见客于理不合。
于是, 即便所有人都猜到李斯八成是来见伏胜的, 但他们还是不能直接让李斯来这里见伏胜。
这个万恶的古代社会。
唐酥打了个哈欠,觉得他有点困。
谢琢玉小声问:“要不要睡一觉?小孩子的身体都这样,你不用不好意思。”
唐酥摇头:“等见完李斯再说。我要是这个时候睡过去了,漏听了重要线索, 我才要哭。”
见唐酥坚持,谢琢玉也不再多劝。他捏了捏唐酥肥嘟嘟的小脸, 被唐酥气得一巴掌拍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成年之后的李斯跟在仆役的身后走了进来。
成年之后的李斯长得很高, 穿着黑红相间的常服, 头顶束着玉冠, 看起来风流儒雅, 一举一动间都是风华。
长得真高。
唐酥看了看长的很高的李斯, 又看了看长得很高的谢琢玉, 再看看三头身的自己, 深刻体会到了系统的恶意。
李斯进来之后,先对着宋阳朔行礼:“见过宋先生。”
宋阳朔扶起李斯,说了一句万金油的台词:“李先生光临寒舍,真乃蓬荜生辉。”
李斯:“哪里哪里,先生才是德高望重……”
然后,唐酥就眼睁睁看着李斯和宋阳朔就着一点内容都没有的无聊寒暄,整整说了半个小时。
唐酥:“……”
这点玩意儿你们是怎么说了这么久的?
等那边李斯终于和宋阳朔寒暄完了,李斯才说道:“今日冒昧拜访,是因为在下听闻故友伏胜在此,故而前来打扰。”
宋阳朔:“实不相瞒,府上确有此人,是我故友来咸阳时在官道上救下来的人。”
说着,宋阳朔指着谢琢玉说道:“此人名唤秦方,魏国人士。正是秦方兄路过咸阳官道之时,救下了伏胜兄。”
听完宋阳朔的话,李斯连忙向谢琢玉行礼,道:“多谢这位兄台。”
说完,李斯直起腰。
然后,他就愣住了。
唐酥在谢琢玉的怀中看得清清楚楚,李斯的眼中闪过的是浓浓的惊讶。
就是惊讶,仿佛青天白日见鬼一样,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应该见到的东西。
李斯的表现……唐酥心里一沉。
果不其然,唐酥听见李斯说:“秦方兄是魏国人士?在下看着,倒觉得有几分像在下一位故人。”
李斯口中的故人,是在“十几年前”,将李斯从悉越将军手中救出、并带到楚国的人吗?
这么一想,唐酥便问:“大哥哥,你觉得我……”
“爹爹”两个字愣是说不出口。
可是不行,他必须得说。
李斯不是宋阳朔。宋阳朔知道唐酥的身份是郑国的后人,所以他不算在系统划定的“外人”界限之内,在宋阳朔面前,唐酥可以不受这条规则的制约。
但是李斯不知道唐酥的真实身份,在系统的评价里,李斯还是“外人”,唐酥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谢琢玉的儿子。
唐酥深呼一口气,才咬着牙把“爹爹”两个字叫了出来:“你觉得我的爹爹像谁?”
李斯闻言愣了一下。
从李斯的脸上,唐酥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李斯的眼中闪过的情绪分明是恐惧与感激。
恐惧于那个可怕的夜晚,齐兵的青铜剑曾离他的脖颈那样近;
感激于在那个恐怖的夜晚,谢琢玉和唐酥没有扔下他独自逃走。
就是不知道在他被系统强制离开后,李斯遇到了什么。
似乎是过了很久,久到唐酥几乎以为李斯要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的时候,李斯开口说话了:“像我的恩人。”
李斯轻轻垂下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飘忽的蝴蝶。
李斯说:“我幼时遭遇变故,是一位剑术高超的侠士救了我。后来……”
说到这里,李斯苦笑一声:“那位侠士后来就不见了。”
不见了?
这可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如果在李斯的记忆里,“苏唐”和“侠士”是和他正常的分道扬镳的,那他应该说“离开了”才对。
不见了,这个词听上去就有几分莫名恐怖的味道。
唐酥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就是不知道李斯的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么一想,唐酥便故作天真地问:“侠士为什么会不见了啊?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成仙了吗?”
唐酥之所以会问出这个听起来就充满天真还带着几分单纯的问题,不过是为了符合自己五岁的小孩子的形象。
他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李斯会和他说:“对,他们成仙了。”
唐酥:“……”
谢琢玉:“……”
两个“成仙”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好奇,在李斯的记忆里都发生了什么。
宋阳朔在此时充分发挥了自己应有的作用,立刻让人上酒,说道:“如此奇事,可否让在下也听听?”
李斯点头,四人便分坐在长案的两侧。唐酥挨着谢琢玉,宋阳朔挨着李斯。
眼见仆役在将酒菜都放到长案之后便纷纷退去,李斯才道:“那时候的事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是有一点模模糊糊的记忆,记得当时那位侠士抱着主家的少爷苏唐,两人的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紧接着,他们就不见了。”
唐酥:“……”
谢琢玉:“……”
唐酥和谢琢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事情不对劲。
李斯所说的,他看到了“侠士”和“苏唐”的身上发出了白光,这有很大的可能意味着,李斯看到的就是唐酥和谢琢玉在系统进行板块跳跃时发出的白光。
可是,系统发出的光,李斯怎么可能看得见?
虽然说在一些高级副本,里面的npc很有可能知道“系统”和“玩家”的存在,还会精准地称呼玩家为“外来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看到系统以及系统的任何衍生品。
一般情况下,副本内的npc是不可能看见系统发出的白光的。
再有就是,能察觉到“外来者”的npc,可不是一般的npc,他们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流动npc,比如《桃花源》副本中的刘子骥。
谢琢玉后来曾和唐酥说过,《末日审判》中有一种npc叫“流动npc”,顾名思义,这些npc可以在不同的副本中流动,这样一来,他们当然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刘子骥就是这种流动npc,包括在《桃花源》副本中,自愿成为副本一部分的赵楠,最终也成为了流动npc。
第二种,则是副本中有着非凡手段的npc,譬如《阿房宫》副本中的黄天。
黄天就是自己便精通玄学、可沟通天地,因此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截至目前,《〈末日审判〉相关问题十万问》中只介绍过这两种npc可以知道系统的存在。
而李斯,很明显,他哪一种都不是。
他既不是在副本中流动的流动npc,也不懂玄学术法。那么,按理来说,他就根本不可能知道任何与他的古人思维相违背的东西。
目前看来也确实是这样,李斯将他看到的一切用自己的认知解释成“侠士带着苏唐飞升成仙”,而不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所以,李斯究竟是为什么能看到系统发出的光?
唐酥看向谢琢玉,想从谢琢玉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遗憾的是,谢琢玉一时间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李斯能看到他根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谢琢玉的脸色比唐酥想象中的还要凝重许多,唐酥这一刻也明白了,这其中一定有大问题。
将这个问题压在心里,唐酥继续问:“然后呢?白光发出之后呢?侠士就直接飞升成仙了吗?”
听了唐酥的问题,李斯的脸上露出了浓重的遗憾:“不知道。”
“不知道?”唐酥反问。
“对,就是不知道。”李斯喝了酒,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的原因,他的眼中带有几分罕见的迷茫,“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宋阳朔闻言立即追问道:“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了?”
宋阳朔的身体微微前倾,离李斯的距离近了一点:“若是我看到了这等终身难得一见的奇观,怕不是要将所有的细节都牢牢地记在心中,怎么会不记得了?”
然而面对宋阳朔的问话,李斯却只是摇头:“我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我再有记忆的时候,就是里正将我捡了回去的时候。”
一提起自己的身世,宋阳朔反而不好多问。见李斯神色有异,他连忙道:“来,不提这些伤心事,来,我们喝酒。”
说着,宋阳朔第一个喝光了酒爵里的酒。
宋阳朔的豪爽感染了李斯,李斯也学着宋阳朔的样子,喝了起来。
他们拉着谢琢玉喝酒谢琢玉也没有拒绝,只是抽空对唐酥说:“你别喝,小孩子不能喝酒。”
不用谢琢玉叮嘱,唐酥也明白。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五岁小孩的身体,别说和几个大人一起喝酒了,怕是沾到一点酒味,自己都要醉死过去。
因此唐酥乖乖地点头,在这件事上一点都没有作妖。
唐酥就在一旁跪坐,看着谢琢玉一边装得醉醺醺的样子,一边不停地给李斯和宋阳朔劝酒,顺便再一边套话。
一心三用,毫不耽误。
谢琢玉:“宋兄,许多年不见,我都快要忘记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醉得醉醺醺的宋阳朔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就这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
“但是我还记得啊。当年临淄稷下学宫,我痛骂暴秦无道,长此以往,六国必亡。可他们都不信,都说战国几百载,怎么可能会灭亡,只有你信我。”
说着,似乎是这句话在他的心里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一样,他又醉醺醺地重复了一遍:“只有你信我。”
谢琢玉和唐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秦确实会在几十年后统一六国,但是宋阳朔这就看出来了?
唐酥低声道:“这么看来,宋阳朔和秦方应该都是六国的有志士子,他们认为秦国有吞并六国一统天下之心,所以定下目标反秦。”
所以郑国在接受了弱秦的决策之后,会将自己的幼子郑襄托付给秦方,而宋阳朔则是直接从韩国来到了秦国,帮郑国搭把手。
只是后来出了事,秦国宗室公子嬴杰发现了郑国的阴谋,引发了秦王政驱逐客卿事件,导致咸阳乱成了一锅粥。
而按理来说应该远在魏国或者韩国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秦方”和“郑襄”却因为被嬴杰发现了踪迹,而不得不冒险来到咸阳。
所以,问题来了。
第一,秦方究竟是怎么和宋阳朔、郑国认识的?
秦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已束冠,那就应该是二十来岁。出身魏国的普通人家,不出意外应该是耕读之家的士子。
宋阳朔看起来年纪与秦方相仿,但不论从穿着打扮还是住处,都能看出宋阳朔家资不菲,和秦方的生活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郑国史书上没有更加明确的描写,但一个能在列国出名的水工,他的年纪就不可能太小。虽然他的孩子“郑襄”才五岁,但这并不能说明郑国的年纪不大。
既然如此,三个家世年纪都不同的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隐约间,唐酥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揉了揉额角,说道;“谢哥,事情不对,我们肯定缺少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谢琢玉轻轻拿下唐酥的手,自己替唐酥揉起了他的额角。谢琢玉轻声说:“别着急,慢慢想,想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酥“嗯”了一声,脑中却在不停地回想自从副本进入第二个板块之后,在副本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个细节映入唐酥的脑中。
在副本的第一个板块和第二个板块中,他都接受了一个相同的任务:“找到自己的身份并成功扮演”。
只不过在第一个板块中,唐酥的身份是齐国的复国功臣安平君田单的儿子,而在第二个板块中,唐酥的身份是肩负弱秦大任的郑国的孩子。
可是这样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在第一个板块中,系统的奖励道具是“安平君的公子”,第二个板块的奖励道具就成了“郑国的后人”?
为什么他被明确指出是安平君的孩子,和郑国的关系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后人”?
除非……
唐酥说道:“郑襄不是郑国的儿子,反而很有可能是郑国的孙子。”
这样一来,感觉事情就说得通了——
郑国有一个儿子,目前为止姓名不详。郑国的儿子和秦方、宋阳朔年纪相仿又志同道合,因此便成为了至交好友。
后来,不出意外,郑国的儿子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并且极有可能和秦国有关,因此郑国才会不顾年老体衰也要前来弱秦,并且还将自己的孙子交付给旁人。
唐酥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思路,谢琢玉瞬间明白了唐酥的意思。他转头便又和宋阳朔聊了起来。
谢琢玉:“宋兄,一别多年,我想郑兄了。”
干得漂亮!
唐酥恨不得给谢琢玉竖起大拇指。
果不其然,宋阳朔上套:“若非嬴杰那个小人见色起意害死了郑兄和嫂夫人,襄儿何至于年幼丧父?郑伯又何至于这把年纪,还要跋山涉水来到咸阳?”
说着,宋阳朔恨得将酒杯往地上一扔:“小人!”
他又骂道:“罪该万死的小人!”
说着,宋阳朔直接哭了起来:“苍天啊!不是说秦国律法严苛吗?不是说秦国律法刑上大夫吗?为何到了公子王孙这里,秦律便成了摆设?”
宋阳朔的话被李斯听见,原本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李斯瞬间睁开了眼。他的眼中还是迷蒙一片,口中却已然先说:“胡言乱语!当年为行秦律,商君劓刑于公子虔。法不容情,何来成为摆设一说?”
“不是摆设?那是什么?”宋阳朔当即便骂道,“对普通百姓动辄酷刑,对公子王孙便屡屡法外开恩,不是摆设是什么?”
说到这里,宋阳朔嘲讽地笑了:“哦,是用来控制我等愚民的枷锁啊!”
听了宋阳朔的话,李斯直接被气到爆炸:“简直一派胡言!法者,天地之昭昭也!天下公理皆出于法……”
宋阳朔直接和李斯吵了起来,唐酥看着眼前这从未想过的一幕,顿时目瞪狗呆起来。
唐酥机械地转了一下脖子:“他们在干嘛?”
谢琢玉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一秒钟,随即才回答道:“好像在吵架。”
唐酥和谢琢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这个副本的走向怎么有点怪?
说实话,唐酥现在宁可发现头顶悬挂了一只吊死鬼,也不想听宋阳朔和李斯辩解法到底是什么。
头秃。
这不是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该听的东西。
唐酥拉着谢琢玉的袖子,说:“也听不出什么来了,我们走吧。”
谢琢玉挑眉:“这就走?不如再听听,万一他们能吵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唐酥面无表情:“那你听啊。”
谢琢玉将注意力又放回两个吵架的人身上。
宋阳朔:“当今之世,唯有儒家可正世风、传千古,天下学儒,自然天下太平!”
李斯:“谬论!人性本恶,圣人之言亦不能教化。唯有施行严法,才可约束世人言行。”
宋阳朔:“律法无情,不通人世,岂可作为治国之策?”
李斯:“经典虽好,却失之强力,如何能治国安邦?”
宋阳朔:“法家……”
李斯:“儒家……”
谢琢玉:“……”
谢琢玉面无表情地改口:“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再听下去,先疯的人就是他了。
谢琢玉面无表情地抱着唐酥离开了这个恐怖的战场,好像背后是烽烟四起的弹火连天,看上去颇有几分逃之夭夭的味道。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谢琢玉心有余悸:“你们文化人吵架都这样的吗?”
唐酥也缓不过神来:“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文化人啊。”
好半晌,唐酥才深呼一口气,说道:“下次不要再让他们喝酒了,这真是比核/爆/炸都可怕的灾难。”
唐酥喃喃道:“怪不得叫惩罚副本,我确实受到惩罚了。”
现在他一静下来,就满脑子的“法家”“儒家”“圣人言”,唐酥只想高呼救命。
见周围无人,唐酥拍了拍谢琢玉的肩膀,道:“把我放下来,我想自己走。”
天天被谢琢玉抱着,他都觉得自己的腿要退化了。
想到这周围应该不会有危险,谢琢玉便将唐酥放了下来,照顾着唐酥的小短腿,陪唐酥慢慢走。
唐酥边走边说:“现在的情况听起来应该很明显了:我是郑国的孙子,郑国的儿子因为妻子被秦国公子嬴杰盯上,夫妻二人双双死在嬴杰手中,所以才有了郑国弱秦等一系列的事。”
“你是魏国士子秦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子,但是因为和郑国的儿子是友人,你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在本就不富裕的情况下收养了我这个故友之子。”
“但是……”说到这里,唐酥不由顿住脚步,“一切都这么明显了,为什么系统还没有传来你的任务完成的提示?”
唐酥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这样复杂的身份,仅仅猜出自己是郑国的后人,甚至定位都出了错,但系统依然认为唐酥的任务完成了,简直大方的不像系统。
可是面对谢琢玉,明明看起来谢琢玉的身份已经全部暴露在阳光下,系统却迟迟不肯给出回应。
唐酥问:“谢哥,你说系统会不会故意给你小鞋穿?”
“……”谢琢玉沉默了一瞬,默默咽下“自己很招系统讨厌”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才说道,“不会。下发任务一旦完成就会给予奖励,这是系统的程序,祂自己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