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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审判[无限] 纵风流 30416 字 1个月前

第66章 吟留别

按理来说, 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根本看不到天予的蓬莱,竟然在这个时候,知道了有人在踏上奈何桥。

蓬莱是怎么知道的?

唐酥刚想回头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他转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出了一点点的问题。

唐酥低下头,发现他看到的是他的侧身, 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沾了些微的泥土。

对的, 他没有感觉错, 他的身体就是出现了问题。

如果他的视觉没有出问题的话, 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头颅旋转了九十度,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唐酥觉得他继续转头、让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这个行为不出意外应该有点莽,他默默地将头转了回去, 问:“谢哥, 刚刚我的头是差一点就掉了吗?”

谢琢玉的脸色是唐酥从未见过的阴沉,这样的表情足以证明唐酥的想法是对的:刚刚,他的头真的是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

唐酥动了动手臂,却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架生锈的机器,再也不受他的支配。

“酥酥你别动。”

谢琢玉伸出手, 看动作, 他应该是想制止唐酥的行动。

但谢琢玉的手在即将碰到唐酥的身体的时候, 谢琢玉却又顿住了动作, 像是生怕他一个用力, 就将唐酥拍成肉饼。

好了, 这下他真的成一个瓷娃娃了。

唐酥苦中作乐地想, 被人保护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呢。

唐酥问:“谢哥, 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动?”

谢琢玉沉默了一瞬, 才点点头:“对,在我的眼里,你现在已经化了。”

他做了一个不那么恰当但又实在是很恰当的比喻:“就像是烛泪流淌下来的蜡烛,烛泪在最下方凝固,让整个蜡烛都移动不了。”

他怕唐酥理解不了,又问了一句:“你能明白吗?”

想到自己在谢琢玉眼中的形象,唐酥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谢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

谢琢玉:“……”

谢琢玉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刻,唐酥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他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为了不刺激唐酥幼小的心灵,谢琢玉背叛了自己的良心,眼都不眨地撒谎:“没有,你还是那么好看。”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好听了,好听到唐酥明知谢琢玉是在胡说八道,他还是觉得心情明媚了一些。

唐酥现在已经不敢动了,他维持着这个站立的姿势,对谢琢玉说:“谢哥,你帮我拦住蓬莱,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谢琢玉沉默。

唐酥:“???”

唐酥不太明白谢琢玉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谢哥?”

谢琢玉一脸尴尬:“我看不见蓬莱。”

唐酥:“……”

谢琢玉替他看了天予一眼,说:“天予停在奈何桥边没有向前走,他应该是也听到了蓬莱的那声制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能听得见蓬莱的声音,却看不见蓬莱在哪里?”

谢琢玉难过地点头,表示唐酥说的是对的,他就是这么倒霉,现在都找不到蓬莱的影子。

然而现在,唯一能看得见蓬莱的唐酥却因为身体快要化了,而不敢做任何的动作。

唐酥沉吟片刻,说道:“谢哥,你把天予扔到奈何桥上。”

谢琢玉:“……”

谢琢玉看上去真的很想问一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最终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走向天予的方向。

听到了唐酥刚刚说了什么的天予:“???”

天予身后就是奈何桥与无妄海,他后退不得,只能面对来势汹汹的谢琢玉。

天予苦笑:“不至于吧,我也没做什么。”

谢琢玉把玩着手中配枪,纯白手套将配枪擦得锃亮,看得天予的眼皮不停地跳。

谢琢玉道:“知道你没做什么,所以现在就让你做点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天予的眉心:“你自己上去,还是我送你上去?”

自己上去至少还能做好准备,被谢琢玉送上去,那可就要听天由命了。

而且说实话,天予也有点好奇,如果他踏上了奈何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天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踏上奈何桥。

“不准上桥!”

蓬莱的声音从虚无中出现,谢琢玉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一颗子弹便从枪口迸发,射向一片虚无。

当子弹划至某一处的时候,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子弹和那样东西相撞,发出无形的波动。

趁着蓬莱被谢琢玉阻挡,天予一步便踏上奈何桥。

当天予站上奈何桥的那一刹那,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浓厚的乌云在瞬间笼罩住太阳,原本金灿灿的日光再透不下一丝一毫。

乌云开始翻滚,闪电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照得此处空间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无妄海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巨大的浪花从无妄海尽头汹涌而来。仿佛能遮天蔽日的浪花“啪”的一声打向岸边,整个海岸处都被巨大的浪花冲击。

天予被浪花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差点掉下奈何桥。

谢琢玉一个闪身出现在唐酥身前,他扬起披风,给唐酥遮出一处不受外界侵扰的空间。

然而唐酥却说:“谢哥,把披风拿下。”

听到唐酥的话,谢琢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迟疑着没有动作,唐酥却催促道:“快!”

谢琢玉咬了一下后槽牙,还是将披风收了回来。

从无妄海中蔓延而上的海水流到唐酥的身上,一些星星点点的浪花甚至打在了唐酥的小腿上。

谢琢玉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线里,那就是唐酥原本已经堆到小腿的“颜料”竟然被海水冲刷,然后“颜料”缓缓溶解,最终像是流沙混入海水,消失不见。

唐酥轻轻地动了动腿,没感觉自己的腿要掉。

他问:“谢哥,我的腿是不是好点了?”

谢琢玉愣愣地点头:“没事了,但是上身还不行。”

得到谢琢玉的肯定,唐酥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只胖胖的企鹅。

唐酥牌肥企鹅看向不远处被气到脸色发青的蓬莱,口说说出的话却是:“瀛洲,你的梦该醒了。”

“蓬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是浓浓的震惊。

唐酥不敢大动身体,他只能缓慢地抬头,看着头顶被乌云遮住的天空。

唐酥维持着这个动作,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可是现在,海上仙山看起来却很真实呢。”

这一次,唐酥看向蓬莱,说:“我之前还在想,在洪水到来的时候,为什么我和谢哥走得那样快,却还是落后于你们。”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唐酥轻轻地抬手,指着无妄海上三座隐藏在浓重夜色下的仙山,“因为你们本身就是这三座山。”

“蓬莱、瀛洲、方丈,从来都不是你们的代号,反而真的是你们的本名。”

唐酥一直以来都能看到其他玩家的基础面板,但是这项金手指在面临蓬莱三人和天予的时候都失效了。

只不过当时唐酥没有多想,他一直以为是这样的大佬有什么手段能够屏蔽这种功能。如此强大的高玩,有什么特殊的道具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唐酥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能看到谢琢玉、端木遗风、红红的面板,而这几位无一例外,也是在《末日审判》都有名有姓的高玩。

唐酥说:“你们的本体本身就是三座山,自然能比我和谢哥更快地找到山洞在哪里,我说得对不对?”

“蓬莱”的脸色沉了下去,转瞬,他问:“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瀛洲?”

这无疑是在承认唐酥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本身就是三座仙山。

第一个猜测得到了肯定,唐酥轻轻眨了一下眼,灰蓝色的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说:“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毕竟这里的瀛洲和我记忆里的瀛洲差得实在是太大了。”

“蓬莱和方丈的性格都没变,唯独瀛洲变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所以……”唐酥做了最后的总结,“我瞎猜的,但是目前看来,我猜对了。”

“蓬莱”垂下了眼,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是瀛洲。”

他看向站在奈何桥上一动不动的天予,笑道:“你可以下来了,再往前走,也不会有什么了。”

天予看看他,问:“那如果我继续向前走呢?”

不肯听话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天予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成功让瀛洲翻了个白眼:“那你随便吧。”

瀛洲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天予迟疑起来,天予思忖了半天,还是默默地下了奈何桥。

瀛洲又翻了一个白眼。

唐酥看了看瀛洲,又看了看天予,见天予下了奈何桥,空间中的环境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这就是那幅黑沉沉的、山雨欲来的样子,他不禁沉下了眼。

唐酥问:“之前那个你和两个小孩存在的空间是什么?是幻境?还是梦境?”

瀛洲摇摇头,说:“更确切一点说,不如说是记忆。”

瀛洲回头,看向一片虚无。

那里本来是小瀛洲和小方丈站立的地方,可是现在,唐酥看过去,却也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海和孤独的风。

瀛洲:“这是我的记忆,是我和大哥三弟一起生活的过去。”

“我们本是天地初来时便存在的仙山。四万八千年前,我和大哥三弟生了灵智,从此有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只是也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我们必须要完成我们的使命,那就是镇守在这里,保证每一个灵魂的投胎转世。”

“奈何桥,无妄海,这样的景色,我们看了四万八千年。”

剩下的话无需瀛洲说,唐酥自己就先明白了:“所以有一天,当系统找到你们、问你们愿不愿意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们同意了,和魔鬼签下了让你们后悔终身的卖身契。”

瀛洲失笑:“也不能说是后悔终身吧。毕竟,虽然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但好歹在《末日审判》里,我们有很多的狱友。”

“狱友”这个词用得真是太贴切了,唐酥顿时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我们就是狱友。”

这个事实可真是太扎心了。

瀛洲哈哈大笑起来。

唐酥问:“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蓬莱呢?方丈呢?端木遗风呢?”

刚刚就有所想法的猜测越发清晰,唐酥说道:“你是不是和系统做了什么交易?系统让你做的事就是……”

唐酥微微沉下眼,但还是把他的猜测说出了口:“杀掉谢哥?”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挑眉。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一副似笑非笑、像是世界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中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得知有人要杀死自己而产生半分的波动。

谢琢玉看了一眼瀛洲,转瞬又移回目光,像是一点都不好奇,瀛洲之后还能做出什么来。

倒是瀛洲毫不吝啬地肯定了唐酥的想法:“你说得对,系统让我做的,就是将谢琢玉留在这里。”

顿了顿,瀛洲补充道:“只是谢琢玉,不是你。”

瀛洲说:“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只需要一个点头,你就能离开副本,这是不是一场很划算的交易?”

这可真是太划算了,唐酥转头对谢琢玉说:“谢哥,我动心了,怎么办?”

谢琢玉威胁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你敢走,等我出去了,就把你关小黑屋。”

唐酥:“……”

等等,我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事,这该怎么办?

唐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带着一点颜色的、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撇出脑海,他接着说:“但如果你出不去呢?那你的威胁岂不是毫无用处?”

谢琢玉:“……”

谢琢玉表示他有被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气到,他伸手就要捏唐酥的鼻子:“小混蛋。”

好在唐酥躲得快,没有被谢琢玉得逞。

看着二人“打情骂俏”还非要给他塞狗粮的瀛洲:“……”

诡计多端的狗男男。

瀛洲闭上双眼,恨不得对这对狗男男眼不见心不烦:“你们够了!”

眼见瀛洲快要爆发,唐酥才整理了一下衣衫站好。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又是惊雷:“你是不是要永远留在副本里了?”

谢琢玉:“???”

天予:“???”

瀛洲:“!!!”

谢琢玉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又看向了瀛洲,只见瀛洲还穿着那身《千里江山图》一样配色的长袍,明艳的配色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天地间一抹最亮眼的颜色,任是谁都无法忽略。

在听到唐酥的话之后,瀛洲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他看起来淡定依旧,仿佛唐酥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真好”。

海风轻微地拂过,瀛洲的衣摆被风吹成一朵盛开的花。衣袍贴着瀛洲的身体,勾勒出瀛洲的身影。

唐酥这才发觉,瀛洲原来这样瘦。

瀛洲的眼底无悲无喜,像是他的心底没有任何涟漪泛起。

唐酥说:“《梦游天姥吟留别》讲的是作者在梦中游天姥山的故事,可是【副本描述】里写的是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重新回荡在耳畔:

“【副本描述: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传闻海上有仙山,那么,仙山之上是什么?亲爱的旅行者们,请尽你们最大的努力,爬上山顶,一览众山小吧。】”

唐酥轻声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明明作者梦游的是天姥山,为什么【系统描述】中提到的,却是瀛洲山?”

“当然是因为这就是系统给出的最明显的提示:玩家们要攀登的,从来都不是云霞明灭或可睹的天姥山,而是烟涛微茫信难求的瀛洲山。”

唐酥转过身,他的目光看向无妄海中虚无缥缈的三座仙山,最终落在中间的那座山上:“那里,才是副本最终的出口。”

唐酥复又看向瀛洲:“蓬莱、方丈、端木遗风都在那里吧,你为什么没有送他们出去?”

瀛洲笑了起来。颜色鲜艳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像是盛开的花不甘寂静地衰败,于是在腐烂的前一秒,用最热烈的声音宣告自己的存在。

瀛洲说:“因为如果我把他们送出去了,那么副本就结束了。这个副本并没有对输家有任何惩罚,副本一旦结束,你们就能离开了,这样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事已至此,我便不瞒你们了。”瀛洲的眼底有光,明明说的是死生大事,他的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瀛洲说道:“我们兄弟三人在此地活了四万八千年,早已受不了无穷无尽的孤独,因此在系统找上我的时候,我答应了系统的交易——”

瀛洲缓慢地说出了和系统交易的内容:“系统带我们去一个充满人声的地方,而我则成为系统的属下,帮助系统做任何事。”

他加重了“任何”两个字,像是生怕唐酥漏听了这两个字,还对他抱有幻想。

唐酥将瀛洲的话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才问:“所以,和系统做交易的人是你,蓬莱和方丈都不知道?”

瀛洲点头又摇头:“他们一开始确实是不知道的,但是后来,我们都成为了系统的奴隶。”

也是,再怎么无知单纯,也不可能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他们从无尽的孤独中走了出来,自然要付出些别的代价。

蓬莱看似完事不管,方丈看似天真憨傻,但他们能在封神榜上留下姓名,总归不可能是真的傻白甜。

而现在,唐酥要面对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瀛洲和天予都要杀谢琢玉,而他是不可能冷眼看着谢琢玉一个人腹背受敌的。

唐酥故意拉长了音,长长地叹了口气:“谢哥,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倒霉,《阿房宫》里顾识风想杀你,《梦游天姥吟留别》里,瀛洲和天予也想杀你。”

他故作叹惋地问:“到了下个副本,又有谁想杀你?”

谢琢玉想了想,给出一个很靠谱的猜测:“也许我在这个副本里就死了,根本活不到下个副本。”

唐酥:“……”

完了,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谢琢玉也学着唐酥的样子拉长了音,手中配枪指向瀛洲,“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努力抢救一下,万一我还能活着出去呢?”

被谢琢玉的枪口指着,瀛洲丝毫不见害怕。他轻轻地挥了挥衣袖,仿佛舞者在舞台上轻扬水袖,带来极致的视觉美感。

但唐酥却发觉,在瀛洲的动作做完之后,他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地壳开始了运动,眼前的世界都昏花起来,唐酥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谢琢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唐酥的胳膊,才避免了唐酥摔倒在地的窘境。

唐酥扶着谢琢玉的肩膀,问:“谢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谢琢玉挑眉,说道,“我没你那么聪明,解决不了面前这个问题,所以我决定……”

在唐酥好奇不已的目光中,谢琢玉施施然补上了后一句话:“解决出问题的人。”

唐酥:“……”

很好,简单粗暴,还真是谢琢玉一贯的风格。

还没等唐酥继续发问,谢琢玉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按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越虚空,冲着瀛洲飞去。

但在半途,子弹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直接形成两张子弹网,一张飞向瀛洲,一张飞向天予。

天予:“???”

生活终于要对我这个无辜的吃瓜群众下手了吗?

天予瞬间抬起手中的玫瑰权杖。玫瑰权杖的顶端盛开出无数朵玫瑰花,玫瑰花争相吐艳,似乎在等着将子弹网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就在这个时候,谢琢玉已经直接背起行动依然不便的唐酥,飞速飞奔向了不远处的奈何桥。

这是唐酥的决定,谢琢玉之所以一秒钟就被说服,是因为唐酥说:“他们很有可能是玩家。”

系统明文规定,副本中禁止玩家们直接相互残杀。换而言之,你可以偷偷弄死某个玩家,但绝不能将这个行为进行得太过正大光明。

唐酥迄今为止,根本没有见过天予和瀛洲的基础面板,所以,天予和瀛洲究竟是不是玩家,这真的很难说。

但如果他们真的算是玩家的话,那么谢琢玉就绝不能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天予和瀛洲不知道得到了系统的什么保证,或许他们本来也不想活了,总之,他们对谢琢玉出手出得毫无保留,像是一点都不担心杀死谢琢玉后,他们究竟会不会面临可怕的惩罚。

但天予和瀛洲不怕死,谢琢玉却不能这么莽干。就算要死,那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有价值。这样中了系统的计策,死得这么憋屈,算怎么回事?

所以谢昏君听了唐奸妃的“谗言”,决定换一种方式莽干——

他背着唐酥踏上了奈何桥,这座传说中用来摆渡灵魂的奈何桥。

原本澄澈的水桥已经在昏暗天色的映衬下变得明灭起来,但唐酥依旧能看见水桥上有流光在浮动。远远看去,那些浮动像是一朵朵正在盛开的花。

也不知那是什么?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唐酥还没来得及细想,谢琢玉就已经背着他来到了奈何桥旁边,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一步踏上了奈何桥。

只不过一步踏上奈何桥,无妄海便沸腾起来。明明远看还是湛蓝一片的海水近看竟是浓重如墨的深黑色,看着便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充满着腐烂的味道。

水桥上的浮动像是闻到血腥味的恶鬼,在瞬间移动到谢琢玉的身旁。唐酥低下头,才发现,这些浮动像是纯白的雾气,又感觉里面好像还存在着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光从外表看去,这些浮动是真的很漂亮,真像是长在桥上的花。

转瞬间,这些浮动便没过了谢琢玉的脚背。

唐酥敏锐地注意到,在这些浮动纠缠上来的时候,谢琢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瞬,甚至连半秒钟都没到,谢琢玉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可唐酥还是知道,谢琢玉出事了。

他被谢琢玉背在背上,双手揽着谢琢玉的脖子,头搭在谢琢玉的脖颈处,鼻尖全是谢琢玉身上传来的清淡的味道。

唐酥忍不住抱紧了谢琢玉的脖颈,问:“谢哥,你怎么了?”

谢琢玉还没说话,唐酥便抢先说道:“我不要听什么‘我没事’、‘没关系’之类的敷衍,我要听实话。”

身下的谢琢玉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

唐酥趴在谢琢玉的背上,这样的姿势让他并不能做出很大的动作。他只能微微偏头,去看谢琢玉的表情。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谢琢玉的侧脸。微薄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并无半丝笑意,一点都不见素日以来掌控全场的意气风发。

唐酥甚至看到,谢琢玉的唇色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白,像是被风干的玫瑰花,不过一点点的微风,就能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琢玉的身上果然出事了。

半晌,谢琢玉苦笑一声,说:“我就不说了,怕吓到你。你要是不害怕的话,自己低下头看吧。”

隐隐约约间,唐酥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微长的指甲刺入了血肉之中,留下一个个弯月一样的痕迹。

唐酥逼着自己低下头,就看见谢琢玉被海水没过的脚背已然变成了森森白骨。白骨之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肉残留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制作了很多年的标本。

可是白骨之上,那些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的浮动却在脚骨上缠绕,像是腐蚀了血肉还不算,要将骨头一并腐蚀掉才甘心一样。

唐酥的眼眶红了起来:“谢哥……”

“你可别哭啊。”谢琢玉的声音中满是轻松,像是双脚都变成白骨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上翘,微小的弧度却足以让唐酥想象得到,谢琢玉的眼中现在应该满是温柔的笑意,也许还带着晶亮的光。

就像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强大、温柔,没有什么危险会让他无法度过,也没有什么困难会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谢琢玉甚至还能继续调笑他:“你要是哭成了花猫,一会儿被端木看到,没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你可别害我风评被害。”

明明是这样欠揍的语气,明明是这样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内容,可听到谢琢玉的话,这一刻的唐酥却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忍不住低下头,将头埋在谢琢玉的脖颈间,小声说:“谢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谢琢玉没有回答。

就在唐酥以为谢琢玉根本不会回答他这样矫情的话的时候,谢琢玉突然就开口了。

他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么保护你就是我的责任。”

谢琢玉微微偏头,他微硬的头发在唐酥的脸颊处摩擦,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琢玉说:“谢哥永远都会保护你。”

******

奈何桥头,瀛洲看着蹒跚而行的谢琢玉和唐酥,却并没有追上去。他的目光落在相依偎一对身影上,略带几分羡慕地说:“他们的关系真好。”

天予在一旁撇嘴:“你和你的大哥三弟关系不也是很好?何必在此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瀛洲被这个词弄笑了,“刘子骥不是天天在天予神殿受虐,就求着你和他说一句话?”

天予目光冷淡:“谁要和那个数据说话,他连人的感情都没有,不过是系统造出来的残次品。”

听到天予的话,瀛洲的神色却黯淡下来,眼中的光也在这一刻熄灭。

瀛洲轻声问:“你说他是一串数据,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天予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我是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怎么觉得毋庸置疑?”像是故意刺激他一样,瀛洲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天予,说,“你自己也知道,你是谢琢玉的复制,甚至你比他还要清楚他的想法。”

瀛洲加重了语气:“这样的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人?”

“我确实是个人!”天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自己是不是人,我自己不知道吗?”

瀛洲却笑了:“我听说过一个说法,人在面临自己不在意的事情的时候只会轻飘飘地放过,只有当他面对的是自己在意的事的时候,他才会破防。”

眼中是近乎嘲弄得调笑,瀛洲说:“你看看你这副像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的样子,你觉得这是不是一种破防?”

天予的唇瞬间便抿了起来。他的唇微微下扬,正用事实表明着主人的不愉快。

半晌,像是故意也要让瀛洲不开心一样,天予说道:“那你呢?你和蓬莱、方丈,是不是也只是一串数据——一串随时都有可能被删除的数据?”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瀛洲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被说成是一串数据,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大哥与三弟也是一串数据。

明明他们是从出生起就在一起的好兄弟,他们一起度过了四万八千年漫长而寂寥的时光,这四万八千年里他们经历的每一天都还历历在目,这都是他最宝贵的记忆。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数据,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瀛洲被天予的话说得不开心。他不开心了,所以决定要让天予也不开心。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转,无数飞沙走石在瀛洲的手中聚成一团,冲着天予飞去。

天予:“???”

等等,我不是你的小伙伴吗?

怎么受伤的又是我?

******

海上仙山中,端木遗风揉着脖子,迷迷糊糊地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醒的迷茫,问:“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他想要站起来,但他刚刚动了一下腿,却发现他的腿动不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腿间瞬间蔓延至心房,剧烈的疼痛痛到让端木遗风瞬间清醒来。

他低下头,便看见自己的双腿正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停留在地上。按照端木遗风为数不多的生理学知识来看,正常人的腿应该是摆不出这种姿势的,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也摆不出这种姿势。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腿应该断了。

是谁?

是谁打断了他的腿?

端木遗风转头,便看见蓬莱正站在悬崖边。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蓬莱很快便要迎风而去羽化登仙。

离他不远处,一个穿着和蓬莱一模一样的衣衫的人正躺在地上还没有醒来,也不知道是瀛洲还是方丈。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腿就应该是蓬莱打断的。

呸,真没看出来,看上去那样正气浩然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背地里使手段。

想到自己在那个山洞里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端木遗风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看着背对他的蓬莱,没忍住,骂道:“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君子,哪怕明知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是对手,我也没有对你过多的防备。可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小人!”

蓬莱没有理会他,被这样彻彻底底的忽视,端木遗风更气了:“小人!蓬莱你给我解释清楚!”

“别骂了。”竟是躺在地上不知是瀛洲还是方丈的人被端木遗风吵醒,慢吞吞地坐起了身,说,“他不是蓬莱。”

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啊?”

那个不知是瀛洲还是方丈的人说:“因为我才是蓬莱。”

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可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发现这人面色冷硬眸光清淡,还真和记忆中的蓬莱所差无几。

所以,被仍在地上的人是蓬莱,那么那个站在悬崖边迎风而立的人是……

“他是瀛洲?”

毕竟瀛洲还是有靠谱的时候的。

然而蓬莱却摇头:“是方丈。”

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觉得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比以往都要多。

那个负手而立、看起来像个装杯犯的中二青年,是那个只会傻憨憨地笑的地主家的傻儿子方丈?

端木遗风觉得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疯了:“你是方丈?”

见鬼,他怎么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话,他肯定是疯了。

谁料那个他最开始以为是蓬莱的人缓缓转身,说的竟然真的是“我是方丈”。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丈的目光中清冷一片,他的嘴角平淡,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里那一副憨憨傻傻的天真模样。

如果不是另一个自称是蓬莱的人也是这样一幅如丧考妣的模样,端木遗风肯定觉得方丈在忽悠他。

即便是现在,端木遗风依然觉得方丈在忽悠他:“你真的是方丈?”

方丈点头:“不像?我知道,这样的我看起来确实是和以往相差得太大。”

何止是相差得太大啊,简直就是除了脸一样之外,没有任何的共同之处。

端木遗风问出了一个他现在真的十分想知道的问题:“你抽了什么风?”

端木遗风也没打算方丈真的回答他,但他没想到,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方丈竟然真的给出了答案:“因为我哥哥要死了。”

端木遗风:“???”

你哥哥还在这好好活着呢。

然而下一秒,端木遗风就反应过来了,方丈口中的“哥哥”,并不是在这里的蓬莱,而是不知去向的瀛洲。

端木遗风问:“瀛洲?他出什么事了?”

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端木遗风思忖一瞬,还是说道:“你有困难可以和我们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如果我不行,还有老大,还有酥酥,我们都会帮你的。”

然而说是这么说,端木遗风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如果方丈真的想向谢琢玉求助,又何必来这么一出?

果然,面对端木遗风的提议,方丈拒绝了:“你们帮不了我。”

方丈走到端木遗风身前,说:“我们兄弟三人是四万八千年前诞生出灵智的仙山。后来因为这里太过无聊,二哥就和系统做了交易,系统带我们离开这个无人可以说话的地方,二哥则无条件为系统做事。”

“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时间长了,我就什么的都知道了,并且和二哥一起,成为了系统的手下。”

“而我做这些事……”方丈的目光看向虚空,眼底是无尽的悲悯,“是为了二哥。”

方丈的声音中带着沉痛:“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清楚,我们不过是系统凭空造出来的一串数据,系统和我们做交易,不过是在玩一场好玩的游戏。如果我们不听系统的话,系统随时都有可能杀死我们。”

“为了活着,所以我们妥协了。”

方丈都将话说得这样明显了,端木遗风要是还不明白,他就真的应该去看看脑科医生了:“所以,这次系统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杀死老大?”

“对。”方丈点头,“不管我们谁杀死了谢琢玉,只要谢琢玉死在这里,我们就自由了,就再也不用受系统的摆布了。”

听起来真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条件,怪不得这次的【副本类型】是对抗型副本。

只是……

端木遗风看着被捆住手脚的蓬莱,问:“那你怎么这么对待蓬莱?”

听到端木遗风的问话,方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因为他背叛了我们,他想放了谢琢玉。”

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立刻说道:“我们老大是小酥糖的,蓬莱你可不能觊觎我们老大。”

蓬莱:“……”

蓬莱:“你还是去死吧。”

端木遗风不甘示弱:“我说的都是实话,整个《末日审判》的玩家都知道,我们老大和小酥糖是一对。”

蓬莱:“……”

蓬莱表示他不想和这个智障交谈。

方丈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看向山下。

方丈轻声说:“他们来了。”

方丈说的应该是谢琢玉和唐酥。

他们来了。

端木遗风瞬间拧起了眉。

端木遗风看着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方丈,深深觉得这里一定有陷阱正等着谢琢玉和唐酥。

绝不能让谢琢玉和唐酥毫无准备地上来!

可是,他该怎么提醒谢琢玉和唐酥?

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端木遗风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67章 吟留别

山下, 谢琢玉还将唐酥牢牢地背在背上,看上去并没有想将唐酥放下来的意思。

看着谢琢玉已经化为森森白骨的双脚,唐酥心中一抽, 忍不住道:“谢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用一双已经化为白骨洞双脚来走路, 也不知道现在的谢琢玉该是有多疼。反正换作唐酥自己, 他是肯定做不到的。

唐酥不想再让自己成为谢琢玉的负担, 可谢琢玉并不觉得唐酥是他的负担。谢琢玉将唐酥向上提了一下, 并没有转头,而是目视前方,说道:“你乖乖的, 我没事。”

“谢哥……”唐酥讷讷,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琢玉说:“这里不太安全,我不放心你下来走。你听话,我没事的。这点小事我经历的不止一次了,你不用担心。”

谢琢玉这么说, 纵然唐酥担心得不得了,但到底还是将满腔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们一路走到山顶, 期间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但唐酥的脸上并没有轻松的痕迹, 相反地, 他的脸上越来越凝重。

如果可以, 他真的希望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全是各种各样的障碍, 因为在这意味着在山顶等着他们的人没有足够的信心, 只能通过这些无用的手段来消磨他们的体力。

可是现在, 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山顶, 这反而说明, 在山顶等着他们的人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他坚信,不需要其他的助力,只需要他自己的力量,就能彻底地抹杀谢琢玉。

山顶的风很大,额前碎发被吹到眼前,刺激得唐酥有那么一个瞬间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眼前堪称怪异的一幕:

也不知是蓬莱还是方丈——看他冷硬的神色,大概率是蓬莱——正和他们面对面站着,像是已经等候了他们许久的老朋友,正为他们准备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接风宴。

而他的背后,是一座悬崖。悬崖的身后是深渊一般的裂缝,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正从悬崖里向上萦绕,衬得周遭仿如仙境。

唐酥也不知道这条裂缝有多深,但他大概能猜测出来,一旦掉入悬崖,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而在悬崖的前面,立着两个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各有一人被绑在十字架上。

左侧的人穿着《千里江山图》配色的长袍,长长的头发垂落,遮住了眉眼,看上去多了几分颓然。

右侧的人穿着军装,正是在山洞里就和唐酥失散的端木遗风。此刻他被绑在十字架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

唐酥看了看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他和谢琢玉面前的人,最终确定地对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说:“你是方丈。”

方丈一愣,随即便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已经狼狈不堪的端木遗风,说:“当时端木看见我的时候,还以为我是我大哥。”

唐酥拍了拍谢琢玉的肩膀,示意谢琢玉放他下来。

谢琢玉沉吟片刻,大概是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是继续背着唐酥,也不一定能保护得好唐酥,因此他终于把唐酥放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唐酥站好,生怕唐酥摔倒地上。

因为空间重叠带来的身体反应已经好了许多,但唐酥依然觉得下肢的行动不是很方便。他动了动四肢,痛苦地发现,不止双腿,就连双臂的使用也依旧不是很流畅。

接受了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动用武力、甚至连跑都不能的处境,唐酥这才对方丈说:“感觉。”

“感觉?”方丈喃喃自语,“这可真是个抽象的词。”

唐酥道:“但事实就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是方丈。”

唐酥指着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另一个人说:“他是蓬莱。”

不过转瞬,唐酥又道:“我觉得现在说我究竟是怎么分出你和蓬莱的作用也不是很大,我比较想知道,你究竟给我和谢哥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唐酥的目光落在被绑在十字架的两个人身上:“是要我们二选一吗?”

唐酥紧接着便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用考虑了,我救端木,让蓬莱去死吧。”

方丈:“……”

听了唐酥的话,方丈差点被气笑了。深呼一口气,他才压下脱口欲出的吐槽,道:“当然不是,那也太老套了,多没意思。”

方丈大大咧咧地转身,毫无忌讳地将后背漏给谢琢玉,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谢琢玉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直接对他的心口处发射一枚子弹。

方丈看着昏昏沉沉的蓬莱和端木遗风,说道:“不过这个游戏也和你所说的差不多,毕竟我脑子不好,玩不出什么太有花样的东西。”

他复又转过身来,说:“这个游戏很简单,名字就叫‘自愿营救’。”

方丈看着唐酥,轻轻地挑起眉:“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自愿营救?”唐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事情可能有点有趣,“你的意思是说,对于蓬莱和端木遗风,我们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营救?”

“对。”方丈笑眯眯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唐酥转头看向谢琢玉,他本想问一问谢琢玉是怎么想的,但他一看谢琢玉那副老神在在但眼中分明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就知道这位仁兄八成是什么都没想,只打算之后靠着暴力通关。

行叭。

大佬的世界他不懂。

唐酥不再打算问谢琢玉的想法,他转而和方丈说:“我觉得你有个‘但是’没有说。”

方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但是嘛……你们能确定哪个是我大哥、哪个是端木遗风吗?”

唐酥神色一凛。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从他和谢琢玉到达山顶为止,蓬莱和端木遗风从未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也没有抬起头,和他与谢琢玉有过任何的眼神对视。

蓬莱和端木遗风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们的双手和双腿都被绑在十字架上,一动都不能动。他们头都低垂着,碎发挡住了眼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露出来。像是被注射了麻醉剂一样的东西,以至于他们现在都处于昏迷之中,意识并不清醒。

刚刚经历了真假谢琢玉,唐酥太明白系统的作假能力。如果系统真的给方丈开绿灯,他又和蓬莱以及端木遗风不熟,一时间还真的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分辨得出究竟谁是蓬莱,谁是端木遗风。

也许蓬莱不是蓬莱,而是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也不是端木遗风,而是蓬莱。

也或许蓬莱就是蓬莱,端木遗风就是端木遗风。

方丈说出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注定了唐酥不可能相信蓬莱和端木遗风的身份。

唐酥抿起了唇,继续听方丈的第二个“但是”。

方丈继续说:“你猜,我大哥究竟是你们的朋友,还是你们的敌人?”

很好,又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说蓬莱是他们的朋友,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可能,毕竟刚刚的瀛洲想要杀他们,现在的方丈想要杀他们。作为瀛洲和方丈的大哥,蓬莱会是对他们毫无敌意的吗?

可是,如果蓬莱是他们的敌人,又为何会被锁在十字架上?

要知道,谢琢玉纵然再强大,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唐酥的身体更是因为空间重叠出了问题现在都还没有好。

带着这样一个拖累,谢琢玉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蓬莱和方丈联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什么样的可能,才会让方丈囚禁他敬重的大哥?

这时,方丈又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他的第三个“但是”:“你们猜,端木遗风现在还是不是你们的队友?”

唐酥:“……”

很好,又是一道送命题。

《末日审判》中并没有任何的规定能够约束队友,也就是说,队友之间是可以随意出卖背叛的。

系统只明确地规定了一条不允许:不允许出卖其他人的真实姓名。

除了这一点之外,队友之间简直可以无条件地背叛。也因此,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被背后的人捅上一刀。

唐酥遇到的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军医背叛事件。

当初还在《桃花源》副本中,唐酥救下了心口被插了一把手术刀的红红。后来加入荆棘军团,唐酥才知道,红红心口的手术刀是一个代号为“军医”的人插入的。

根据唐酥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消息来看,谢琢玉、红红、军医应该是在进入《末日审判》前就认识的。

据说,当时谢琢玉和红红都是联邦军校的学员,只不过谢琢玉是指挥系,红红是机甲系。他们因为联邦军校的联赛组队而认识,后来就一直成为了队友。

而军医,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们的老师。

据说,军医是联邦军校医学院的老师,因为医术高超,因此每次联邦军校举行联赛,军医都会作为随行老师出席,以备不测。

谢琢玉、红红、军医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他们一起被卷入《末日审判》世界,谢琢玉一手创立了荆棘军团,红红和军医便是他最衷心的助手。

那时别人还说,红红都有可能日后爱上谢琢玉并因为谢琢玉的拒绝而因爱生恨从此背叛谢琢玉,但把谢琢玉当成儿子的军医肯定不会背叛。

但谁知,军医就是背叛了谢琢玉,猝不及防。

在谢琢玉和红红谁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军医冲着红红的心口便扎了一刀。

从现实世界认识到无限流世界的军医尚且会背叛,端木遗风这个在《末日审判》才认识的人,背叛谢琢玉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方丈还在试图拱火:“我和端木遗风说,只要他杀了谢琢玉,就能无视系统的惩罚,成功离开副本。到时候,作为奖励,他可以选择无尽的积分,也可以选择彻底脱离《末日审判》,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方丈笑眯眯地问:“你猜,端木遗风有没有同意?”

不论是得到无尽的积分,还是能脱离《末日审判》、回到自己的世界,都是巨大无比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拒绝这种诱惑呢?

于是,现在的情况变成了这样:

端木遗风和蓬莱有可能是自己,也有可能是对方;

他们有很大的可能,都想杀了谢琢玉。

所以,方丈说:“你可以选择不救他们,一个都不救,这样你们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方丈甚至说:“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杀了他们,系统绝对不会给你们降下任何的处罚。”

唐酥挑起眉。

下一秒,他的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触发特发任务“杀死玩家‘蓬莱’和玩家‘端木遗风’”,请在十秒钟内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是/否】

【选择“是”,则玩家开启支线任务。】

【选择“否”,则无任何惩罚。】

【注:此次任务为系统特发任务,若玩家“谢神”、玩家“苏唐”选择杀死玩家“蓬莱”、玩家“端木遗风”,则不受“不可直接杀害其余玩家”规则的监控,不会受到系统的任何惩罚。】

【任务奖励:若玩家“谢神”、玩家“苏唐”完成该任务,则可直接脱离副本,请玩家“谢神”、玩家“苏唐”仔细考虑呦~】

好家伙,装备齐全,竟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没有惩罚还有奖励,只需要谢琢玉轻轻地扣下扳机,就什么都有了。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所以,谢琢玉没有动心吧?

唐酥转身看向谢琢玉,却见谢琢玉竟然真的拿起了配枪。

唐酥:“???”

唐酥莫名其妙:“谢哥,你在做什么?”

总不会是真的被系统的三言两语忽悠了吧?

谢琢玉掂了一下手中的配枪,说:“说实话,我有点心动。”

唐酥:“……”

“要不就这么做了吧,咱俩到时候就能直接出去了,做一对快活鸳鸯。”

唐酥:“……”

唐酥面无表情:“你还是先给自己来一枪吧。”

谢琢玉:“……”

谢琢玉这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又忍不住调戏了唐酥,让唐酥生气了。他立刻立正挨打:“对不起,酥酥,我错了。”

“然后下次还敢是吧?”唐酥实在是太了解谢琢玉是个怎样的王八蛋了,“勇于认错,坚决不改,是不是?”

谢琢玉:“……”

别说,还真是。

方丈生无可恋地看着这对小情侣又旁若无人一样地秀恩爱撒狗粮,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起来。

他看着谢琢玉已经举起但愣是一发子弹都没有发出的配枪,恨不得帮谢琢玉按下扳机。

方丈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枪?”

“开枪?开什么枪?”谢琢玉施施然地收回配枪放在腰间,耸了耸肩,说:“我就是拿出来看看而已,你别激动。”

方丈:“……”

我去你大爷的吧!

被谢琢玉气得差点爆粗口,方丈恨不得直接上手揍谢琢玉一顿。

但很可惜,方丈计算了一下他和谢琢玉的武力值的差异,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不过谢琢玉。

方丈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然而就在下一秒,方丈便看见,谢琢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着唐酥开了一枪。

方丈:“???”

云中君在上,他看到了什么?

谢琢玉向唐酥开枪了?

这是要现场表演谋杀亲夫吗?

谢琢玉是不是想跪键盘?

或者谢琢玉想跪的是搓衣板?

方丈天马行空地想着,眼睛却不离那颗飞向唐酥的子弹。

在方丈的注视下,那颗子弹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逐渐组成一个子弹网。子弹网在空中盘旋缠绕,最终将唐酥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子弹网在唐酥的身上粼粼发光,像是给唐酥穿上了一身金属铠甲。

这种子弹网方丈认得,谢琢玉的独门绝技,被子弹网束缚住的人绝无任何冲破束缚的可能,只能一直被困在原地,直到谢琢玉亲手解开子弹网。

同样的,被这种子弹网束缚的人也相当于穿了一层铠甲,没有人能冲破这道铠甲的保护,伤害到铠甲内部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唐酥只能被动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方丈也不能趁机伤害唐酥。

所以,谢琢玉这是要……?

方丈重新将目光落到谢琢玉的身上,就看见谢琢玉将配枪配回腰间,对着唐酥说了一句:“对不起。”

唐酥已经明白谢琢玉要做什么了。

不管方丈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但谢琢玉还是决定,他要救下蓬莱和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自不必说,他是谢琢玉的队友,是和谢琢玉出生入死的同伴。在唐酥不知道的过去里,谢琢玉和端木遗风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又经历了多少次并肩作战。

这样的情谊,绝不是方丈胡说八道几句,就能彻底抹杀的。

而蓬莱,看上去和谢琢玉是敌非友,但实际上,至少在《梦游天姥吟留别》这个副本中,蓬莱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

而谢琢玉和蓬莱明显是之前就认识的,他们有着唐酥并不知道的过去,也许他们的关系比谢琢玉想象的还要好。

所以,谢琢玉也下定了决心——

他要救蓬莱。

可是即便谢琢玉决定这般去做,但他依旧不相信蓬莱和端木遗风。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证明蓬莱和端木遗风现在对他是充满善意的,所以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去营救蓬莱和端木遗风,而不让唐酥和他一起。

谢琢玉眼中是唐酥看不懂的神色:“酥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拉你进荆棘军团,让你跟在我身边。”

“你很有潜力,如果一点一点地来,你一定会进步飞快,直到成长为每个玩家都抬头仰望的高玩。”

“是我太心急了,一定要把你捆在身边,让你在还没有经历太多磨难的时候就提前进入到这种必死局中。”

“是我错了。”

“你是错了!”唐酥咬着牙说,“你个王八蛋!你把我放开!”

唐酥如此气愤,若是换成以往,谢琢玉早就低头道歉,说上一堆好话来哄唐酥。

可是这一次,谢琢玉却是强硬地摇头:“酥酥,如果我死了,你去找红红,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听着谢琢玉仿佛托孤一样的话,唐酥气得后槽牙都咬的发出了摩擦声:“谢琢玉!你混蛋!”

谢琢玉从未告诉过唐酥他的真名,但这一刻,当唐酥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谢琢玉的脸上却一点都不见惊讶,就好像他早就已经知道,唐酥知道了他的名字。

这样真好,谢琢玉忍不住想,这样一来,在许许多多年的以后,唐酥想起他的时候,至少还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究竟是谁。

谢琢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背过了身。

唐酥在他的身后叫他:“谢琢玉!”

你、你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谢琢玉没有回头。

唐酥只能冷眼看着谢琢玉自己走向悬崖边,像是走向另一个世界,一个唐酥永远都无法到达的世界。

唐酥挣扎起来,他恨不得让身上这层莫名其妙的铠甲现在就化为一堆废铁。可谢琢玉送给他的铠甲太过坚硬,唐酥根本无法打破。

方丈走到他身边,说:“别白费力气了,没人能冲得破这层铠甲的束缚。”

方丈眯起了眼,似乎是在回忆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谢神的时候,是在一个叫《末日曙光》的副本里。那里可真的是末日,人鬼颠倒人畜不分,人类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

“那时候,不只是世界的原住npc,就连我们这些看遍了各种可怕副本的玩家,都忍不住心有戚戚。”

“真的是太可怕了,整个世界都暗无天日,好像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任何一点曙光。”

“那时候是谢神挺身而出,收拢了所有的玩家和npc,将我们组成了一支军队,才能勉强和怪物们抵抗。”

“再后来,在副本的最后,我们都以为我们要赢了,结果副本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强大的怪物。据说……”

说到这里,方丈转头看着唐酥发笑:“你猜,那是什么?”

唐酥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离他越来越远的谢琢玉,口中随意地说:“世人的恶意吧。”

原本想装杯的方丈:“……”

方丈觉得自己的逼格受到了挑战:“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唐酥说得毫不走心,“一般来说,不都是这种套路吗?老掉牙了。”

方丈:“……”

行叭。

方丈终于放弃了向唐酥装杯,他继续说道:“你说得对,那就是世人的恶意。所有人的恶意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恐怖无比的怪物。没有人能阻拦那个怪物,我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怪物撕碎。”

“直到谢神出现了——”

方丈的目光落到唐酥身上的铠甲上,说:“就是这种铠甲,束缚住了那个怪物,让我们所有人逃脱一劫。”

唐酥垂下眼,他已经明白了方丈想和他说什么——

一个恐怖无比的怪物都挣脱不了这种子弹网的束缚,你更别想了,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

唐酥不得不承认,方丈说得真的很有道理。他现在被束缚在这个子弹网中,好像除了按照谢琢玉给他设定的道具走下去,真的别无他法。

唐酥抿起了唇。

他问方丈:“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听系统的话?不听不行吗?”

“不行。”方丈表示他并不受唐酥的挑拨离间,“如果换作以前,我也会想和系统对着干。可后来我明白了,我和你们不一样,大哥和二哥也和你们不一样。”

方丈的眼中是怅然与失望:“我们只是系统制造出的数据,只要系统想,祂随时都能抹杀我们。我想活,所以我必须按照系统的指示去做。”

唐酥的目光又移到被绑在十字架的蓬莱身上:“那蓬莱呢?”

“他不想活了。”方丈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哥觉得被当作傀儡一样的日子过得并没有那么快乐,所以他不想活了。”

“但我不一样。”方丈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被系统当成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也觉得活着比死了好。”

行了,看来方丈这边是彻底说不通了,唐酥只能放弃将方丈忽悠到和他统一战线的想法。

不远处,谢琢玉已经走到了端木遗风和蓬莱的身前。

他在二人身前站定,风扬起披风的一角,让他无端多了几分乘风归去的缥缈感。

这种感觉让唐酥整个人都不安起来,他紧紧盯着谢琢玉不放,不肯错过谢琢玉的任何一个动作。

谢琢玉看了一眼右侧的端木遗风,又看了一眼左侧的蓬莱。

最终,他整理了一下帽檐,冲着端木遗风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唐酥的视野里,他并不能看清谢琢玉的动作。

总之,不过几秒钟,端木遗风身上的锁链就被谢琢玉拿了下来,随手扔到了悬崖之下。

端木遗风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谢琢玉的身上。

他应该是说了什么,唐酥看到他的唇角动了动。但这个动作的幅度实在是太小,风又很大,恰在那时,被风扬起的碎发遮住了唐酥的视线,以至于唐酥并没能看清端木遗风说了什么。

唐酥只能看到,谢琢玉把端木遗风放在一旁的石块上,让端木遗风倚着石块,他自己则走向了蓬莱。

他应该是要解开蓬莱身上的锁链——

唐酥是这么想的。

但唐酥没有想到,谢琢玉走到蓬莱身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解开蓬莱身上的锁链。

他就那样定定地站在蓬莱身前,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救蓬莱。

可是这一刻,唐酥隐隐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了,谢琢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犹豫?

营救蓬莱是谢琢玉本就下定决心做的事,按理来说,谢琢玉现在应该直接二话不说就扯断蓬莱身上的锁链才是。

这才符合谢琢玉的人设,谢琢玉从不会因为担心害怕而裹足不前。

可是现在,谢琢玉停在这里不动。

他在想什么?

想他究竟要不要救敌友不明的蓬莱?

想蓬莱会不会被他放下后给他扎上一刀?

还是……要不是杀掉蓬莱?

不对,都不对。

唐酥忍不住想,这都不像是谢琢玉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谢琢玉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唐酥:快点想,一定要想出来!

唐酥甚至觉得他的额角都在冒冷汗。他抿起唇,眼中的焦急掩饰都掩饰不住。

一阵风吹过,额头的冷汗被风拂过,大量的热量流失让唐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冷意从头顶直击心房,唐酥瞬间就想明白了,他一直以来都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现在还在副本中,系统并没有说过通关结束。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依旧受副本的制约,但同时也享受副本规则带来的便利。

现在,他们身处的关卡是什么?

是第四关:【云中君】——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云中君是谁?

是蓬莱。

是瀛洲。

是方丈。

是天予。

这几位“云中君”纷纷而来下,是他们第四关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第四关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是找到离开的“门”。

所以,门在哪儿?

这一刻,唐酥觉得他想明白了:

门在蓬莱的身上。

所谓的“杀死蓬莱和端木遗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不过又是系统设下的陷阱。

如果谢琢玉真的被系统忽悠,在是否营救端木遗风和蓬莱这个问题面前,选择了保全自身而放弃蓬莱和端木遗风,那么谢琢玉这辈子就都别想离开这个副本了。

如此一来,系统的承诺当然就兑现了:

直接杀死其他玩家的惩罚,一般都是被扣除至一百积分,被系统扔到下一个副本中。

届时一百积分在进入副本时扣光,玩家“0”积分进入副本,连储物面板都打不开,任何道具都用不了,还不能像新手一样有新手保护期在致命时的保护,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种惩罚就是慢刀子磨人,当初在《桃花源》副本时周福仁曾经说过,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玩家大部分都死了,只有一个人活着。

那个人后来成为了逍遥榜上积分排行第三的大神——

神女。

只是,谢琢玉自己都永远留在《梦游天姥吟留别》这个副本中了,根本没有去到下一个副本等死的可能,系统自然也不会对他施加任何惩罚。

毫无疑问,系统又坑了谢琢玉。只是谢琢玉的脑子还算够用,避过了这个坑。

所以现在,轮到谢琢玉从蓬莱的身上找到离开副本的“门”了。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猜测是这样的合理,唐酥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心中的不安没有因为他想清楚了一切而退散,反而更加浓厚了。

唐酥不自觉地又将目光投向了谢琢玉。

在唐酥担忧的目光中,谢琢玉抬起了手,抽出了腰间的配枪。

唐酥瞳孔一缩。

方丈当场绷紧了身体。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蓬莱的心脏处。

方丈吓得破了音:“谢琢玉!你住手!”

谢琢玉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手中的枪口没有半分偏移。

他的声音却随风传了过来:“不可以吗?刚刚不是你说的吗,蓬莱想杀我。”

谢琢玉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笑意:“刚刚那么忽悠着我杀了他,怎么现在又害怕起来?”

谢琢玉倏尔转身,枪口在瞬间指向了方丈:“因为副本的核心留在蓬莱的心口里,对不对?”

方丈白了脸。

唐酥瞬间就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谢琢玉要毁掉这个副本。

他的目的不是简单地找到离开的门,然后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离开。

他的目的是毁掉这个副本,毁掉副本里的一切。

想到谢琢玉这么做的后果,唐酥也白了脸:“谢哥,你不能这么做……”

杀死蓬莱,谢琢玉会找不到离开的门,从而永远留在副本中。

但毁掉副本核心,副本都崩溃了,谢琢玉会怎么办?

要么,谢琢玉会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被系统扔到下一个超难度的副本中;

要么,谢琢玉和这个副本一起崩溃。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唐酥想看到的。

唐酥不由道:“谢哥,你冷静。”

“我很冷静,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琢玉偏头看向唐酥,他的眼中甚至还盛满了晶亮的笑意,就像每一个平常的午后一样,也许下一秒就会摸着唐酥的头,来上一句“酥酥,乖”。

可这一次,谢琢玉没有摸唐酥的头。

但这一次,谢琢玉依旧说:“酥酥,乖。”

谢琢玉说:“酥酥,等你出去了之后,去找红红,然后按部就班地过副本,别再学我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带进副本中,却又没能保护好你。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付出的一切,让你快乐地活下去。

谢琢玉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枪口对准蓬莱的心脏,按下了扳机。

在唐酥骤然变得惊恐的目光中,那颗子弹没入蓬莱的心脏。

蓬莱,瀛洲,方丈。

三座仙山。

他们的故事看似从瀛洲答应系统的交易开始,实则蓬莱才是三人的中心骨。

这个副本是他们记忆的抽象,所以,副本核心就在蓬莱的心脏中。

现在,蓬莱的心脏碎了。

大亮的天光瞬间变暗,太阳、月亮都在这个时刻一同出现在了天空之上。日月齐光,象征着这个副本已经从规则上开始溃败。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整座山峰都摇摇欲坠起来。唐酥一个不稳,跌坐到地上。

蓬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最后,化为一地流光。

方丈呆呆地看着蓬莱消失的身影,讷讷地叫了一声“大哥”。

【警告!玩家“谢神”的行为引起系统紊乱。】

【警告!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有随时崩塌的危险!】

【警告!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正在修正中……】

【警告!e752g48j9gfgufr%ibsbjijsii;b4snn59vm5f4856ksnm】

【警告!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修正失败!】

【警告!请各位玩家立刻离开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

【警告!玩家“谢神”将被处以被扣除至仅剩一百积分的惩罚!惩罚立即执行!】

【警告!有时空乱流出现!请各位玩家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看到系统播报的最后一条,唐酥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但周围具是烈烈狂风,他分辨不出究竟有没有时空乱流的出现。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唐酥想,现在的大事是想明白,他的谢哥究竟在哪?

风太大,吹得唐酥睁不开眼睛。他的腿又没有恢复好,使得他前进一步都觉得困难。

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酥酥,你在哪儿?”

是谢琢玉的声音。

唐酥瞬间便回道:“谢哥,我在这儿。”

谢琢玉好似松了口气,他说道:“酥酥,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被蓬莱反噬了,走不动,你过来找我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唐酥觉得眼前的谢琢玉好像有点不对。

可是不过下一秒,谢琢玉就说:“酥酥,我好疼。”

谢琢玉难得的服软让唐酥的心瞬间就软了下去。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抬腿就往谢琢玉的方向走了过去。

风真大,唐酥用手挡着脸,依旧觉得脸上被刮得生疼。他顶着寒风向前走,只觉得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腿上灌了铅。

唐酥忍不住想,等这次出去了,他一定要狠狠地揍谢琢玉一顿,看谢琢玉下次还敢不敢不声不响地就弄出这么大的事来。

然而又走了几步,唐酥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唐酥瞬间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背后便受到了一股大力。那股大力将他用力向前一推,唐酥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去。

然后,天地都换了人间。

眼前是熟悉的白茫茫的空间——

这里是副本结束的时候,系统结算的空间。

这一刻,唐酥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腿受伤了走不了,谢琢玉的腿根本就没有受伤,他只是看到了离开的门,想让唐酥离开,于是说了那么一句谎话来忽悠唐酥。

最后也是谢琢玉,看着唐酥察觉到了不对不肯向前走,便在背后推了唐酥一把,直接让唐酥离开了副本。

好,好得很。

谢琢玉,你真是好得很。

唐酥磨了磨牙。

【作者有话要说】

酥酥磨刀霍霍向老攻,谢神瞬间夹紧了双腿。

******

我今天去拔牙,和医生说,我上次拔完牙,咳嗽了一个星期,天天流鼻涕嗓子疼,让他给我开点药。

医生说:我们牙医不背这个锅,你拔的牙根本不会引起咽炎。

我才意识到,我好像是阳了。

《关于我阳了一个星期才意识到我阳了这件事》

别说,自从我知道我阳了之后,我觉得我哪里都不对劲了,就连喉咙都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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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授经图

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

【恭喜玩家“苏唐”成功通关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 请您稍候,我们将在副本结算之后将您送到永无乡。】

【根据系统评分,您此次获得的积分为:980000。】

【恭喜玩家“苏唐”, 您将在十秒钟内被传送至乌托邦,希望您在接下来的副本中重创佳绩。要加油鸭~】

九十八万,可真大方呢。

唐酥冷着脸, 在结算空间小时之后, 出现在了乌托邦之中。

很快, 端木遗风也出来了。

脱离副本进入乌托邦之后, 玩家在副本中受到的任何身体损伤都会被消除,出现在乌托邦的是一个十分健康的玩家。

但这种健康只限于身体健康,系统并不保证心理健康。

此刻, 端木遗风的腿已经好了。他站在地上, 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

他还活着。

端木遗风兴奋地说:“酥酥,我还活着!”

唐酥冷着脸“嗯”了一声,表现得十分冷淡。

端木遗风骤然遇到唐酥如此冷淡的态度,一时间都有点回不过神来:“酥酥, 你怎么了?”

唐酥抿起了唇,没有说话。

端木遗风下意识就想问问谢琢玉唐酥究竟怎么了, 但他的目光在乌托邦巡视了一圈, 却始终没有看到谢琢玉在哪里。

端木遗风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声音干涩地问:“酥酥, 谢哥呢?”

“死了。”唐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端木遗风的心瞬间就跌落谷底。

很快, 乌托邦里的白光消失了, 这意味着副本结束了输送玩家, 也意味着, 从副本中出来的玩家只有这些人。

唐酥,端木遗风。

当初,他们六个人进入;

如今,只有两个人出来。

谢琢玉,蓬莱,瀛洲,方丈,都留在了副本中。

乌托邦外等着的玩家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神呢?蓬莱大神呢?瀛洲大神呢?还有我的小方丈呢?”

“谁能告诉我,他们怎么都没出来?”

“不就是直播间熄屏了几个小时吗?怎么人都没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玩家面面相觑对称懵逼,似乎是根本无法相信,在他们的心中如此强大的高玩,这些在逍遥榜上名列前茅、甚至登上了封神榜上的大神,居然同时折在了同一个副本中。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终端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唐酥低下头,看着弹出的虚拟面板出神:

【通知,玩家“谢神”处于“失踪”状态,在榜状态已修改。】

【通知,玩家“蓬莱”已死亡,做撤榜处理。】

【通知,玩家“瀛洲”已死亡,做撤榜处理。】

【通知,玩家“方丈”已死亡,做撤榜处理。】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酥点开封神榜,果然看见排名第一的谢琢玉,名字已经由金灿灿的颜色变成了灰色,内容也由“谢琢玉”变成了“谢琢玉(失踪)”。

“失踪”是一种状态。当某个玩家在副本结束后没能回到永无乡、但也没有死亡的时候,他在榜单上的状态就会变成“失踪”。

“失踪”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玩家留在了副本中。

当玩家在副本中死亡或者被副本同化成其中的一部分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会由“失踪”变成“死亡”,然后被做撤榜处理。

当然,“失踪”的情况远不止这一种。但不论哪种情况,“失踪”的玩家都没有回来过。

一个都没有。

唐酥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乌托邦。

门外有很多的玩家,原本他们是想来庆祝唐酥和谢琢玉又一次度过副本,可他们没想到,他们会亲眼见证谢琢玉的死亡。

这一刻,唐酥的脸上冰冷一片。他的唇抿在一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温度,仿佛在三伏天也能冻死人。

哪怕他一直以来呈现给外人的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实际上每个关注他的玩家都知道,唐酥不过是看起来冰冷,内里还是有温度的。

可是现在,面色冰冷的唐酥却让他们觉得,面前的唐酥不过是一个披了一张人皮的冰块。他的内里是冷漠的,是毫无感情的。

这样的唐酥褪去了以往的稚嫩,竟让这些在直播间里一口一个“儿子”、“小酥糖”的玩家都大气不敢喘,纷纷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给唐酥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端木遗风跟在唐酥的身后,他看着唐酥整个人都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顿时觉得头疼。

唐酥一路沉默着回到荆棘军团的所在地。

一路上,很多人的目光都在打量着唐酥,似乎是在好奇,为什么谢琢玉都折在了的副本里,他却能完好无缺地出来。

但摄于唐酥冷漠的面孔,没人敢上去问话。

唐酥回到荆棘军团的住处,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差点被夹到鼻子的红红:“……”

红红揉了揉鼻子,转身问端木遗风:“端木,我的鼻子没坏吧?”

端木遗风:“……”

端木遗风假笑:“坏了,塌了,你这么丑,这可咋整。”

红红:“……”

红红掏出腰间配枪。

端木遗风瞬间认怂。

见端木遗风认怂了,红红也不再和他闹,转身看着唐酥紧闭的房门皱眉:“酥酥现在还好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端木遗风耸耸肩,“自己成了小寡妇,谁的心情能好起来啊。”

红红:“……”

红红见状摇了摇头。

她对着端木遗风打了一个手势,端木遗风会意,跟在红红的身后离开了。

等他们离唐酥的住处有了一段距离,红红才说:“酥酥这个样子,我看着真不忍心。”

“忍住,千万忍住。”端木遗风向四周看了看,见周围确实没有人,他才说道,“老大千叮万嘱的,不让我们告诉酥酥。”

红红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大这是何必,直接告诉酥酥他都准备好了不好吗,非要瞒着。你看看,酥酥现在有多难过?等老大回来了,他还能哄得好吗?”

“哄不好就哄不好呗。”端木遗风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反正老婆不是我的,我就喜欢看小情侣分手,分得越惨烈越好。”

红红:“……”

行叭。

这可真是来自单身狗的诅咒。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对着红红和端木遗风敬了一个礼,说道:“红红姐,端木大神,议事厅有人闹事!”

红红当即眉眼一厉:“老大刚出事,就有人忍不住了?”

说着,她冷笑一声:“也好,趁机清理一下叛徒,免得都以为我荆棘军团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说着,红红一扬身后的披风,大步向前走去。

议事厅在荆棘军团所占地的正中央,但凡荆棘军团有大事,都要在这里开会。只是谢琢玉一般懒得开会,荆棘军团一般也没有什么大事,因此议事厅在大部分的时间下都处于关闭的状态。

而现在,议事厅开了。

红红进入议事厅的时候,就看见十多个人抱团,正和别人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闹事的领头人红红认识,是一个叫“刀疤”的玩家,他在进入《末日审判》世界的时候脸上就带着刀疤,因此便得了这个外号。

刀疤是军医带进来的。在军医背叛荆棘军团投入天予神殿的怀抱之后,军医带进来的人都受到了些许的排挤,刀疤自然也不例外。

但在红红铁血手腕的管理下,并没有闹出大事来,因此红红根本没觉得刀疤受了什么委屈。

所以,刀疤在闹什么?

红红越过刀疤,站在大厅中央。她看着刀疤,问:“你想做什么?”

刀疤是个看上去就五大三粗的男人,他的身体很壮,肌肉鼓得有些夸张,但看起来真的十分有力量。

刀疤的回答简单粗暴:“我要离开。”

他转身指着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说:“我们兄弟几个,都要离开。”

红红二话没说,就直接点头:“可以,签字后就可以离开,荆棘军团从不强制别人。”

但说是这么说,红红却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要是刀疤能愿意签字走人,也不会有人来让她处理这件事了。

果不其然,刀疤握着手中的长刀,说:“我们也想直接离开,大家好聚好散。但是红红姑娘,有些东西我们是要拿走的,毕竟那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听了刀疤的话,红红不禁蹙起了眉:“你要什么东西?”

“积分,我要我们的积分。”刀疤将长刀插在地上,他拄着刀柄,说,“我们给荆棘军团上缴的积分,你们得还回来。”

红红都要被气笑了:“积分上缴是荆棘军团的规定,或者说,任何一个组织都有这种规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谁脱离组织后,会要回上缴积分的。”

刀疤不满:“那是我们用命换来的积分,我们想要回我们的东西,不可以吗?”

红红真是服了这群睁眼说瞎话的玩意儿:“既然如此,那我们来算算,你们一共花了荆棘军团多少积分吧。”

红红一条一条地数:“你们的住处没有收费,你们每日吃的食物没有收费,还有强化身体的积分、邀请老玩家教你们格斗通关方式等经验的积分……这些,你们都没有付费吧?”

听到红红的话,刀疤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低下了头。

荆棘军团的福利待遇在《末日审判》世界里算是极好的,吃住都免费,还会经常安排老玩家给他们讲解通关副本方面的经验,强化身体的积分点也从不吝啬。

甚至可以说,对于荆棘军团大部分的成员来说,他们给荆棘军团上缴的积分,是抵不过荆棘军团在他们身上花的积分的。

真要这么算起来,他们不但带不走一个积分,甚至还要再倒搭一点。

但刀疤确实不是一般人,听了红红的话,他居然说:“我们为荆棘军团出生入死,荆棘军团有给过我们补偿吗?”

刀疤的话一出口,跟在他身后的人似乎是找到了反驳的理由,纷纷说道:

“对啊对啊,我们为荆棘军团下副本,荆棘军团没给过我们补偿吧?”

“荆棘军团给我们进行强化,不过是为了让我们下副本的时候不拖后腿罢了。”

“就是,荆棘军团给我们花的积分,就算是雇佣我们的雇佣费了。”

红红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脸皮可以这样厚:“你们为了荆棘军团下副本?怎么,你们是不需要下副本的是吗?”

所谓的组团下副本,是因为《末日审判》中的玩家每个月至少下一次副本,不然会被系统强制抹杀。

他们下副本是为了荆棘军团吗?

还为了荆棘军团出生入死?

笑死个人。

红红气得抽出腰间配枪,对准了刀疤的额头。

然而即便是被配枪指着额头,也许下一秒就要死去,刀疤却丝毫不惧。他甚至还能冲着红红挑衅地笑:“你敢开枪吗?”

红红:“……”

红红还真不敢。

因为谢琢玉有规定,在永无乡,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荆棘军团的成员不准杀人。

因为谢琢玉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逃离这个无序的世界,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中去。”

“还记得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那里或许高楼林立,或许鸟语花香,但不论怎样,那里都有一个既定的规则,那就是杀人犯法。”

“如果你们在这里学会了杀人如麻、学会了不把别人的生命当作生命,那么你们就会和这个世界同化,便再也回不到我们原本的世界中去。”

谢琢玉的这番谈话曾经是很多人心中最温暖的鸡汤,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真心实意地叫他“谢神”的原因之一。

对比同样是封神榜上有名的大神,天予的名字一提出来,就骂声一片。

“不得杀人”是谢琢玉留下的规定,红红还真不敢打破。

红红只能憋着气,将配枪收了回去。

见红红依旧被规则束缚着,刀疤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红红姑娘,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你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我们立刻签字走人,多划算的买卖,你就同意了,不好吗?”

好个屁!

红红在心里爆了粗口。

今天她受了刀疤的威胁,将刀疤他们上缴的积分还了回去,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要积分。到时候,荆棘军团就成了个笑话!

老大啊老大,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红红没有谢琢玉那样大的声望,现在谢琢玉一出事,人心惶惶,她根本镇不住场子。

就在红红打算将刀疤揍一顿出气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下意识闭上眼,耳边刹那间就传来刀疤的惨叫。

“啊——”

这声惊叫中蕴含的疼痛与痛苦实在是太过浓烈,以至于红红都忍不住皱起眉。她看向刀疤,本来还在好奇刀疤究竟被怎么样了,才能发出那样惊恐的惨叫。

可红红没想到,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会是这样惨烈的一幕:

刀疤的右手手臂被整个削掉了,沾满鲜血的手臂在地上滚了一圈,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刀疤捂着手臂,站立不稳的他被身后的下属扶住。但从刀疤满头的冷汗来看,他现在正在经受很大的痛苦。

是谁削掉了刀疤的手臂?

端木遗风?

不像啊。

红红下意识地看向了“凶案现场”,却眼尖地发现,地上落了一把手术刀。

手术刀……

是唐酥?

红红不可置信地看向议事厅的门口,就见唐酥穿着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白大褂,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手术刀,明晃晃地告诉众人,刚刚就是他出手伤人。

灰蓝色的眸中满是冷意,唐酥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议事厅内的所有人。每个被唐酥的目光扫过的人,都在这种锐利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这一刻,唐酥仿佛突然之间便褪去了所有的稚嫩,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收回手术刀,双手插在衣袋里,施施然地从众人中间穿过。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没有人敢问一句,为什么这样重要的场合,唐酥这样一个在荆棘军团从无任职的新人可以随意进入。

唐酥甚至没有分给别人任何一点目光,他就那样目不斜视地穿过整个议事厅,站到了红红面前。

看着这样的唐酥,红红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老大,你快回来,你的心肝宝贝气场太强大了,我hold不住!

然而她家老大还在不知哪里装死呢,并不能听见她的怒吼。

唐酥在议事厅中央站定,才仿佛施舍一样,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刀疤。他轻声问:“刚刚就是你在闹事?”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温柔与飘忽,像是情人在耳边低喃。

然而如此轻柔的话语对于刀疤来说,无异于死神的宣告。

刚刚就是这个看上去精致漂亮不像真人的瓷娃娃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下子就斩断他的右臂。

刀疤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干涩起来:“你怎么敢?”

谢琢玉亲自定下的规矩,你怎么敢打破?

谢琢玉在《末日审判》所有玩家心里都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因此刀疤根本没想到,居然敢有人如此轻易地破坏谢琢玉留下的规定,还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然而,面对刀疤的问题,唐酥只是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你不是以为谢神死了吗?”

刀疤不就是以为谢琢玉死了,才敢跳出来闹事吗?

他都以为谢琢玉死了,又哪里来的单纯,觉得唐酥还会按照一个死人的规定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