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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审判[无限] 纵风流 29991 字 2个月前

刚刚点起的火堆已经被巨石砸灭,山洞内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唯一的光源还是从山洞洞口的无形墙壁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就着惨淡的月光,唐酥的目光移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唐酥躲在里面,“谢琢玉”隐藏的位置在他的左前方。从这个角度看去,唐酥正好能看见“谢琢玉”的背影以及一点点的侧脸。

单论背影,不论是从身高还是体型,看上去“谢琢玉”都和真正的谢琢玉一般无二,以唐酥这样好的眼力,都看不出任何的差别,哪怕一点点。

淡银色的月光打在“谢琢玉”的半边侧脸上,唐酥的目光在“谢琢玉”的侧脸上游移,却怎么看也看不出任何的细微差别。

甚至可以说,面前的这个“谢琢玉”就是真正的谢琢玉的复制体,他们的外表真的一模一样。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能建造出这样一幅和谢琢玉完全一样的身体?

答案连想都不用想。

似乎是察觉到唐酥不同以往的目光,“谢琢玉”歪了歪头,他清凉的和真正的谢琢玉如出一辙的目光看了过来,就连疑问的语气都一模一样:“酥酥,怎么了?”

唐酥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但在话音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到,这句话可能会因为面前的“谢琢玉”的怀疑。

话音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被唐酥换成了:“谢哥,我突然觉得,你真帅。”

“谢琢玉”明显一愣。

第一句话都说出口了,唐酥突然就这些肉麻兮兮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仗着这里黑漆漆的一片,面前的“谢琢玉”未必能看清他的脸色,唐酥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刚刚你抓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帅爆了。”

其实是你把我恶心得够呛。

唐酥将所有的大实话都憋了回去,继续忽悠:“谢哥,你真厉害。”

“谢琢玉”成功被这一通吹嘘弄得不会了,他呆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收场。

之前的预案里没有这一条啊!

“谢琢玉”憋了半天,最终说出来一句:“我说过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唐酥低低地笑了一声。

“谢琢玉”以为唐酥是开心地笑了出来,浑然没有想过,这声笑是唐酥的嘲笑。

唐酥将满心的嘲笑都压回心底,这才问:“谢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琢玉”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他答案,反而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酥理所当然地装傻:“没有,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说着,唐酥甚至将目光移向了山洞中央。明知道“谢琢玉”现在应该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但唐酥还是做戏做全套。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忧虑的表情,说:“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点提示都没有,简直毫无头绪。”

“谢琢玉”也没有怀疑唐酥在故意忽悠他,他盯着外界看了一会儿,才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唐酥挑眉。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谢琢玉”,但很遗憾,天色很暗,他又不敢用太明显的目光,以免引起“谢琢玉”的怀疑。

匆匆一瞥并没能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唐酥微微抿唇,还是说道:“那谢哥,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一如既往的乖巧,“谢琢玉”抬手摸了摸唐酥的头,才转身离开。

等“谢琢玉”离开之后,唐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才觉得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退了下去。

此时此刻,周边无人,他深呼一口气,直接坐到地上,开始思考眼前的处境。

目前为止,他遇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如何在黑暗且巨石疯狂掉落的处境中找到真正的仙人洞府。

第二个,谢琢玉究竟去了哪儿?现在的“谢琢玉”又究竟是谁?

修长有力的手指点在膝盖上,唐酥逐渐陷入了沉思。

******

某处白茫茫的空间里,谢琢玉躺在地上,他的手撑着头,眼睛微微闭上,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另一个“谢琢玉”从虚空中现身,他看着优哉游哉像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谢琢玉,直接笑了出来。

“你倒是心态好,被关在这里,也不见一点着急的样子。”

说着,“谢琢玉”就在瞬间变换了一副模样。

身上的军装在悄然之间变成了一身纯白的长袍,和谢琢玉如出一辙的面容上缓缓出现了一副金丝面具。面具只遮住了他的眉眼至鼻梁,薄唇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沾满雨水的玫瑰花。

他看上去优雅而矜贵,像是远古部落里负责和天神沟通的祭司,浑身上下充满矛盾与神秘。

这人竟是天予神殿的管理者,天予。

天予整理了一下衣袍,他以十分不符合优雅的外表的姿态坐到了地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畅快,充满着不羁与潇洒,和外表那种带着因为被禁锢而形成的优雅截然不同。

天予看着依然没有睁开眼的谢琢玉,眼底却露出了兴味盎然:“你知道吗,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我不是你。”

谢琢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又不傻,能认出来你不是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我觉得不是。”天予为自己的伪装能力努力找补,“蓬莱、瀛洲、方丈可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就连端木遗风都没有怀疑。”

说到这里,天予也开始怀疑人生:“所以,唐酥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天予看了眼谢琢玉,他的目光在谢琢玉的身上扫了好几眼,眼中透露出的神情则是越来越疑惑:“我真的不明白哪里出了错,明明我们的样子绝对是一模一样的,一点差别都没有。”

谢琢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懒得理他。

谢琢玉不说话,天予反而来了劲:“你说,如果唐酥继续这么伪装下去,我是不是能从他身上讨一点便宜?”

谢琢玉的眼皮一颤。

这个微小的动作成功被天予捕捉到,意识到谢琢玉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在意,天予的嘴角瞬间扯得越发大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你表现出来的这样不在乎,毕竟再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了。”

“你还是滚吧。”谢琢玉终于受不了这话唠,开始赶人了。

天予却愣是不走:“我不,反正也没人等我,毕竟那个小可爱,等着的人是你啊。”

谢琢玉受够了天予这王八蛋的阴阳怪气:“那你放我出去,让我去见我的小可爱好不好?”

天予摇头:“不行,我也很喜欢那个小可爱。”

谢琢玉眯起了双眼。在这个瞬间,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同一柄剑一样刺眼的目光牢牢锁定天予:“我劝你想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天予耸了耸肩,他的手在身前摆出一个很随意的手势,说道:“我觉得我现在说的,就是能说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很有攻击力的姿势来:“我说,我很喜欢那个小可爱。”

谢琢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腰间的配枪,冲着天予就是一枪。

幽蓝色的子弹在空中瞬间变成无数个,仿佛下了一场子弹雨,天予整个人都被子弹雨包围。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势,天予却依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手掌翻转,一根金色的权杖出现在他的手中。

权杖通体纯金,在白茫茫的烟雾的映衬下,光芒都更加亮了三分。权杖的顶端盛开着一朵艳丽的玫瑰,暗金色的荆棘缠绕在玫瑰周身,显出一种妖冶的美。

如果唐酥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这根权杖上的玫瑰造型和他左手手腕上的道具“玫瑰心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玫瑰权杖在天予的手中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在瞬间笼罩了所有的子弹。

当白光消散的时候,所有的子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予好奇地问:“你总不至于就这么点手段吧?”

事实证明,被无数玩家推崇至极的谢神,当然不止这一点手段。

当天予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还在傲慢地看着谢琢玉,期待着谢琢玉带给他的回应。

然而不过下一秒,一颗子弹就从他的背后直射他的后脑。

察觉到子弹穿越带来的风声,天予瞬间转身,想要躲避那颗子弹。

然而天予的动作慢了一步,那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直接将他的面具打了下来。

咣当——

金丝面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缕鲜红的血液从天予的脸颊上缓缓流下,直接流到衣襟里。血丝蔓延,让天予的脸上都多了一丝妖冶的美。

然而,谢琢玉看到的,却是一张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脸。

谢琢玉和天予对视,像是穿着不同衣衫的两个人隔着时空相望。这一刻,仿佛时空都失去了意义。

天予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看着手掌中的红色血痕,天予竟是笑了:“果然,不愧是谢神,总是出乎我的预料。”

谢琢玉却没有理他的恭维,反而说道:“你什么时候能换一张脸?看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长在你的身上,我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天予却笑:“这话你和我说没有用,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

可是随即,天予又道:“不过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好像也不错,这样一来,也许有一天,我就能取代你。”

说着,天予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近乎是渴望的神色:“你说,如果有那一天,唐酥会不会也用看着你的那种眼神看着我?”

谢琢玉觉得这句话他已经说倦了:“不要提酥酥,你不配。”

“酥酥?这个名字真好听,听起来就好甜。”天予的眼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诡异的世界里离开了,身边还有酥酥在,日子是不是会过得很快乐?”

谢琢玉的额角青筋暴起:“你别这么叫他!”

看到谢琢玉差点被气得半死,天予却只能说:“没有办法的,你知道的,爱他是写在我的本能里的东西。”

天予看着谢琢玉,他的目光中满是悲悯:“我也不想爱他,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找到自己的爱人。可是我没有这种机会。因为你爱唐酥,所以我也不得不爱唐酥。”

谢琢玉恨不得翻白眼:“说了多少次了,我和酥酥不是那种关系,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不要淫者见淫?”

天予一脸冷漠:“哦。”

见天予明显的不信,谢琢玉再一次补充道:“我是真的只把他当弟弟。”

“……”天予,“你开心就好。”

他是谢琢玉的复制体,不仅复制了谢琢玉所有的身体数据,更是连谢琢玉的所有感情都一并复制。

谢琢玉对唐酥究竟是什么感情,他比谢琢玉清楚得多。

但是某些人火化之后就剩嘴了,天予也不能拿那人怎么办,只能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谢琢玉:“……”

谢琢玉觉得眼前这块石头真的无法沟通:“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对酥酥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天予:“我不需要相信,毕竟我知道……”

天予未说完的话都憋了回去。他一个闪身,躲过直直冲着他来的一发子弹。

子弹被天予躲过,直接冲向了地面。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子弹埋入白色的烟雾中。

这颗子弹仿佛被白茫茫的空间所吞噬,在瞬间消失于空间之中,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连一丝涟漪都无。

可天予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的目光下垂,直直地顶着子弹消失的地方。良久,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天予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说:“真不愧是谢神。”

他的目光移回到谢琢玉的脸上,看着谢琢玉脸上仿佛他什么都没做的表情,天予的眼中满是凝重:“我怎么就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登上封神榜的。”

天予如临大敌,谢琢玉却依旧是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似乎只要天予不提唐酥,他就会一直这样好说话。

谢琢玉甚至在天予的面前伸了个懒腰,懒散得像是刚睡醒的雄狮:“基操勿6,谢谢。”

天予:“……”

在天予仿佛要吐血的表情中,谢琢玉终于懒懒散散地站直了身体。他的手在空中轻飘飘地一撕,一道空间裂缝就从谢琢玉的手中出现。

狂风扫过空间裂缝,吹出来的风刃将谢琢玉的头发都吹得带上了几分凌乱。谢琢玉眯着眼打量这道空间裂缝,歪着头问天予:“这就是出去的路口吗?”

天予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琢玉的目光从天予的身上重新移回空间裂缝上。

空间裂缝中是无尽的深邃,仿佛浩瀚宇宙一样深邃的空间充满着浩渺与奇异,仿佛这里容纳着世间万事万物的规律,只要轻轻地向前走一步,就能参透整个世界。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琢玉从这道空间裂缝中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诱惑。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蓬莱和他说的,“只要你和我一起进入下一个副本,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会应在这里。

脚步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天予敏锐地捕捉到谢琢玉的这个动作。但他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谢琢玉走进这道空间裂缝。

天予好奇:“你为什么不进去?”

迎着谢琢玉投过来的目光,天予道:“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走进去,去找你的心上人。”

谢琢玉:“说了多少次了,我只把酥酥当弟弟。”

天予:“……”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指唐酥的?

在天予满眼都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中,谢琢玉不但没有前进,反而还后退了一步。

谢琢玉拿一句很经典的话开头:“我有一个朋友。”

天予:“……”

谢琢玉:“酥酥和我说过,他在《阿房宫》副本里的时候,遇上了女鬼杨燕燕。当时他想用手术刀抵抗,却发现系统强制将手术刀收回了。”

“后来,酥酥和我说……”

谢琢玉拉长了最后一个音,再一次后退一步,离那道空间裂缝越发远了:“由系统能量兑换来的东西,自然也由系统做主。”

“我觉得这句话真的是太有道理了。”谢琢玉问天予,“你觉得呢?”

天予抿起了唇。恍惚间,天予想,他已经明白谢琢玉知道了什么。

谢琢玉指着四周这个白茫茫的空间说:“这是由系统出手,送给我的囚牢。”

“这道空间裂缝是我的子弹打出来的,但我的子弹是系统变换出来的,我能通过系统提供的子弹,打穿系统提供的囚牢吗?”

谢琢玉又指着面前的空间裂缝说:“这也是系统送给我的,会是出口吗?”

谢琢玉自己先摇了摇头:“我觉得比起出口,这更像是系统送给我的另一口砒/霜。不能因为砒/霜沾了糖,我就真的不管不顾地一口吞了。”

天予罕见地沉默了。他一脸复杂地看着谢琢玉,好半晌,他才说:“我差点以为你被谁魂穿了。”

谢琢玉挑眉:“哦?”

天予:“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从前的你只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往里冲,仗着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不怕。”

说着,天予自己先笑了出来:“你现在看起来,竟然和唐酥有那么一点点像。”

尤其是思考副本的思路,简直和唐酥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句话听到耳中,谢琢玉倒是显得十分开心。他道:“那是我弟弟,当然像我。”

天予:“……”

行了,我知道那只是你弟弟了。

你可闭嘴吧。

随着谢琢玉的后退,那道空间裂缝最终消失于无形。原本空间裂缝身处的地方已经变得平滑一片,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留有一道能随时要人命的空间裂缝。

然而看着突然消失的空间裂缝,谢琢玉的脸上却没有看破系统诡计的欢喜,他的脸色在这个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下一秒,四周那些白茫茫的烟雾就在谢琢玉的眼前凝结成一条条的锁链。锁链如同灵蛇,盘旋在谢琢玉的周围。

谢琢玉抿起了唇,他瞬间拿出腰间配枪,冲着空中锁链就是几枪。

砰砰砰——

枪响声不断,无数子弹在空中炸成烟花,掉落的烟花碎片化为利刃,从中间割断拉链。

然而被割断的锁链却一分为二,形成两条新的锁链。

无数锁链密密麻麻,甚至将这一小片空间直接塞满。到了最后,谢琢玉甚至连抬起胳膊的空间都没有。

锁链将谢琢玉牢牢捆住,吊在半空。谢琢玉的双臂被迫打开,看上去竟像是十字架上的弥赛亚,充满着献祭感。

天予看着被困在空中的谢琢玉,眼中多了几分怜悯:“你说得对,我们都在系统的控制之下,怎么可能抵抗得了系统的想法。”

谢琢玉挣扎了几下,却越挣扎,锁链便将他束缚得越紧。最终,谢琢玉平静了下来,他放弃了挣扎,一脸毫无办法的认命:“我不是打不过你,我只是输给了系统。”

听上去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补。

天予淡淡地笑:“你放心吧,唐酥不会知道的。”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唐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谢哥会死在这里。”

天予打量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最终说道:“这里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美好。但作为墓地,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谢琢玉凉凉地看着他。

天予丝毫不以为忤,他甚至还笑眯眯地冲着谢琢玉摆了摆手:“再见了,谢神,你的一切都要属于我了。”

天予看上去很开心,他在离开这座空间的时候,甚至还是哼着小调离开的。

天予离开后,整个空间内只剩下谢琢玉一人。

刚刚还被锁链锁住满身狼狈的谢琢玉轻轻地动了一下手腕,无数锁链便稀里哗啦地从他的手腕上掉落。

谢琢玉轻轻一踢,锁链的碎片就被他踢到一边。

第64章 吟留别

天予找到唐酥的时候, 唐酥还乖乖地待在原地,看上去一步都未曾离开。

他就站在大石头下面,身体站得很直, 甚至有点些微的僵硬。脸上带着懵懂与紧张,像是一只误入陌生世界的猫,对外界充满了警惕。

但在看到“谢琢玉”的那一刹那, 他的脸上迸发出惊喜, 像是被遗落好久的小猫, 终于看到自己的主人姗姗来迟。

看起来真是乖得不得了。

可是天予再清楚不过, 面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乖乖巧巧的家猫,而是随时都能伸出爪子挠你一脸血的小野猫。

能驯服这只小野猫的人,目前为止可只有谢琢玉一人。

不过没关系, 谢琢玉要死了。总有一天, 他可以凭借着这张和谢琢玉一模一样的脸以及和谢琢玉看起来毫无差别的身体,彻底继承谢琢玉的一切。

包括眼前这只小野猫。

天予的脸上扬起和谢琢玉如出一辙的笑容:“酥酥,等急了,是吗?”

唐酥看起来又乖又甜:“是啊, 谢哥,我等了你好久,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真假。

天予想, 唐酥才不会这么和谢琢玉说话。

如果是真正的谢琢玉和唐酥说这些话, 唐酥只会气得拿出手术刀对着谢琢玉的脖颈就是一刀。

可是没关系, 能被甜言蜜语所对待, 谁又会希望得到恶语相向呢?

天予走到唐酥的身边, 伸出手摸了摸唐酥的头。

手下毛绒绒的触感传来,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唐酥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拧起, 他忍了又忍, 才控制住了转身离开的冲动,没有在“谢琢玉”面前露出馅来,让自己前功尽弃。

但即便他已经尽力压抑自己的排斥了,他的排斥还是表现得十分明显。不知天予看了出来,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咦?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他们之间好像奇奇怪怪的?】

【楼上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也感觉到了。他们现在的接触好疏离啊,跟一对陌生人一样,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们不熟”,没有之前那种对视一眼都有粉红泡泡冒出来的感觉了。】

【对,现在是苏唐对谢神简直冷淡得不得了,我刚刚还看到,在谢神碰他的时候,苏唐皱眉了,还差点躲开。】

【天啊,不是吧,我嗑的cp难道要be了?】

【是小酥糖出轨了?不可以呀!小酥糖,麻麻命令你不许出轨!】

【楼上别发疯,谢谢合作。】

【我怎么就发疯了?】

【别吵了,你们难道忘了吗,刚刚谢神的直播间黑屏了,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卧槽?是吗?我没注意诶。】

【……所以,谢神的直播间被屏蔽这么大一件事,为什么你们竟然不知道?】

【所以,谢神的直播间什么时候被屏蔽的?】

【不久之前。当时石块向下掉落,砸灭了火堆。失去了光源,所有人的直播间都曾黑屏了一瞬间。只是后来其他人的直播间被系统赋予了光源,谢神的直播间却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谢神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导致了小酥糖对谢神的不满。】

【会不会是……】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谢神偷亲了小酥糖,小酥糖恼羞成怒了?】

【……你们cp粉真是没救了。】

此刻,唐酥终于压下了所有的不适与厌恶,面对面前的“谢琢玉”也能够表现出一张笑脸来。

唐酥问:“谢哥,你刚刚出去,找到离开的方法了吗?”

天予:“……”

坏了,光顾着冲谢琢玉示威去了,都忘了他之前离开的理由是寻找目前处境的解决方法。

天予艰难地为自己找补:“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但是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我又没有找到蓬莱他们,所以……”

我是真不知道目前为止应该怎么办。

若是要天予自己来说,他会选择什么都不做,毕竟他的实力在这里,这点小困境不可能直接让他殒命。

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系统总不会让他们一直这么耗下去的。

但谢琢玉不是这个人设,天予不能这么快就自己崩人设,因此他只能学着谢琢玉的样子问:“你有什么想法?”

唐酥想了想,还真说了一句:“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唐酥的话音落下之后,天予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喉结微微地动了一下,才问:“你想到什么了?”

唐酥抬起了头。他的头抬得很高,露出光滑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像一只白天鹅,天予想。

天予顺着唐酥的动作一起抬头,可他所能看见的也不过是头顶的这一块大石块。

蓝银相间的普通石块,不论是从颜色还是从形状上来看,天予都没能看出这块石头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块石头哪里开出过花。

唐酥面色沉静而凝重,石块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这样的对比让天予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他沉着声音问:“你在想什么?”

唐酥轻声说:“我在想,石块的上面是什么?”

天予:“???”

天予开始回想,一旦唐酥哲学起来,会发生什么。

结论是,唐酥一旦哲学起来,就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天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石块的上面不过也是石块罢了。”

唐酥点头又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想……”

唐酥的目光悠远地看着头顶的石块,仿佛这块石块的某处突然多了一道通往下一关的门。

在天予紧张又好奇的目光中,唐酥终于说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打穿了整个山洞,会发生什么。”

天予:“???”

天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兄弟,你能不能说点我们正常人能听懂的东西?

谁料唐酥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把整个山洞打穿,会发生什么。”

说完,像是生怕天予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一样,唐酥郑重其事地解释了一遍他的想法:“我们向上打,直接将整座山都打穿。”

唐酥指着头顶的石块,无视天予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表情,继续说道:“就像这样,将整座山都打穿,打出一条通道来。”

“……”天予试图打消唐酥这个可怕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可能不太行。”

如果是真正的谢琢玉这么说,唐酥一定收回他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乖巧听话的乖孩子,再也不提这个想法。

可是,现在,提出反对意见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谢琢玉”,一个假冒的“谢琢玉”。

这个“谢琢玉”管不住唐酥,唐酥便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我觉得可以,系统又没有说过不行,对不对?”

系统没说不能做的,那便是能做的。

这个道理理论上来讲是行得通的,但是……

天予还真没见过想法这么奇特的人。

不愧是在《阿房宫》里忽悠npc造反的人物。

但天予还是想努力抢救一下:“我觉得执行起来可能会有些难度。”

天予希望用这个事实让唐酥知难而退,然而唐酥却说:“这有什么难的,对于谢哥来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天予:“???”

合着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天予都快要气笑了。

他早知道唐酥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谢琢玉,也知道唐酥在他面前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便迟早要作妖。

唐酥的搞事能力天予不是不知道,但他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唐酥居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给他挖了个坑,偏偏天予还不得不跳。

天予试图挽救:“可是……”

然而唐酥直接用上了激将法:“谢哥,你不是不行吧?”

天予:“……”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酥糖也会这一招啊。】

【真男人就不能说不行,谢神真是被小酥糖拿捏得死死的。】

【谢神:我很行,勿cue。】

天予微笑:“我当然能做到。”

虽然把整个山洞都打穿真的很麻烦,虽然这样做很可能遭到系统的惩罚,但是比起“不行”来,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

天予拿出了一把和谢琢玉的配枪一般无二的激光枪,他将枪口对准山洞顶端,冲着山洞就是一枪。

子弹在瞬间化作身千亿,像是倒流的流星雨一样,冲着山洞的顶端就飞了过去。

无数子弹和山洞进行了亲密接触,山洞顶端的石块掉落得越来越快,就连唐酥头顶的那块石头都有支撑不住的危险。

眼见头顶的石头已经摇摇欲坠,唐酥飞速跑到天予身边,问:“谢哥,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天予:“……”

不,不会,我现在只想打死你个小混蛋。

真不知道谢琢玉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天予只能捏着鼻子说:“对,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唐酥得逞地扯了扯嘴角。

根据天予的表情,他已经猜到天予已经猜到他知道天予不是真正的谢琢玉。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谢琢玉”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却还是披着谢琢玉的外衣不肯放手,哪怕憋着气,也要装成自己是谢琢玉。

想不清楚“谢琢玉”的脑回路,唐酥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他只需要知道,面前的“谢琢玉”正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就够了。

唐酥看着“谢琢玉”不停地冲着天空开枪,很快,头顶似乎隐隐有日光打进来。

外面已经天亮了?

暖金色的日光从头顶打下来一小缕,正好打在唐酥的侧脸上。天予不经意地转身,正好看见唐酥被日光照耀得半边侧脸。

精致的眉眼被日光照耀的愈发温和,白皙如雪的长发在暖阳的照射下闪着光,衬得那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如同大海一碧汪洋,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规律,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沉沦。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天予心里的想法瞬间就变了。

好像,如果能让面前的少年在光下肆意奔跑,那么他做出一些他根本不应该做出的事,其实也没什么。

天予的眸色不经意地暖了三分。

直到系统的播报声传来:

【警告!玩家“苏唐”的行为引起系统紊乱。】

【警告!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有随时崩塌的危险!】

【警告!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正在修正中……】

【警告!**7%#*6#&d4sbg5g6d1%&Ywf(hf(j256+)@#:“《?】

随着一连串乱码的出现,整个副本都好像在这个时间停止了运转。

唐酥抬起头,就看见空中坠落的碎石全部都在这一刻无视地心引力的吸引停在了空中,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物质运动规律都失去了作用。

他甚至看到,在透过来的阳光下,光线里的灰尘都停止了无规则运动。

系统可真是玩不起。

唐酥无趣地撇撇嘴。

然而唐酥在心里吐槽系统,直播间却直接炸掉了:

【我的妈耶,小酥糖这是又一次把系统干到乱码了吧。】

【有一说一,这是第一次。上次只是系统单纯地玩不起而已,但没有乱码。】

【楼上说得对,毕竟上次造反只是说说,这次干穿山洞可是直接做了。】

【小酥糖的脑子,再配上谢神的执行能力,我的妈耶,这是一对怎样恐怖的组合。】

【我就知道,我嗑的cp是真的。】

唐酥懒洋洋地抬眼,随即他想起来自己的“乖巧”人设,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打算来一句“谢哥这是怎么回事。”

但当他转过身看向天予的时候,他刹那间就愣住了。

直播间瞬间黑了屏。

【怎么回事?怎么又黑屏了?系统这是不要好评了?】

【谢神的直播间还没修好,现在小酥糖的直播间又黑屏,这是不给我们cp粉活路啊。】

【救命,我只想看小情侣贴贴,并不想看黑屏。】

【别闹着你们的小情侣贴贴了,好像出事了。】

【嗯?咋了?瓜来。】

【蓬莱大神他们的直播间也关闭了。】

【???楼上在说什么?】

【楼上在说蓬莱大神他们的直播间也关闭了。】

【……我看见了,我只是表达一下疑问,并不是真的让你重复一遍。】

【那你之前不说,现在也不应该说,在这伤害我幼小的心灵。】

【……楼上你赢了。】

映入唐酥眼帘的,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谢琢玉”。

真的是一动不动。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掉落的石块,也没有每个人都会有的眨眼睛的动作。

天予就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恐怖电影,戛然而止的时候还在准备下一个动作。甚至他的发丝都扬在半空,正以一个令牛顿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角度悬浮在半空。

唐酥走近“谢琢玉”,他看着“谢琢玉”一动不动的脸,轻轻眯起了双眼。

他拿出一副手套套在手上,隔着手套摸上了“谢琢玉”的脸。

温热的,是活人。

他的手指在“谢琢玉”的脸上游移,可以说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是唐酥始终没能发现作假的痕迹。

谢琢玉和他说过,在副本中,能够假扮他人的道具就那么几个,然而不论哪一个,都经不起细究。

按理来说,他这样细致的检查,早就应该能分辨出这个人究竟用了哪种方法假扮谢琢玉。

可是现在,唐酥一无所获,就好像这张脸本来就是面前这人的脸一样。

唐酥蹙起了眉。

太怪了。

突然和副本一起静止的“谢琢玉”,配上一张没有任何作假可能的脸,这一切都在告诉唐酥,他应该是忽略了什么。

可是唐酥想了又想,还是没能发现,他究竟忽略了什么。

就在唐酥皱眉思考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正在恢复中,请稍候。】

【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恢复已经完成,将在三秒钟后重启副本。】

【3】

唐酥瞳孔一缩,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2】

他后退一步,重新回到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以免被“谢琢玉”看出破绽。

【1】

唐酥将手套重新放回储物空间中,让自身看起来和副本暂停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副本《梦游天姥吟留别》正式重启!】

天予施施然地收回配枪,说:“系统都乱码了,看来你的计策奏效了,我们很快就能进入下一关了。”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谢琢玉”根本没有发现,就在不久之前,系统的时空都在停滞,连他也被迫被按了暂停键。

所以,为什么“谢琢玉”和副本一起进行了时空停滞,他却能在时空停滞的时候继续活动?

蓬莱他们呢?

他们是可以像他一样自由活动,还是像“谢琢玉”一样和副本一起经历了时空停滞?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差异?

特殊的究竟是“谢琢玉”,还是他?

一连串的问题从唐酥的脑中闪过,他轻轻地抿了一下唇,将所有的问题都压在心里,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谢哥,你真厉害。”

唐酥很少笑,他看起来一直都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明明也没有盛气凌人,但就是让人不敢亲近亵渎。

这一次他笑起来,仿佛鱼跃冰层,满冬的寒意都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悄然散去。

天予看着唐酥的笑意,只觉得眼前都被恍花了一瞬,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过了好一会儿,天予才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刻,不停掉落的石块已经停止了掉落,整个山洞里空荡荡的一片,除了“谢琢玉”和自己的呼吸声,唐酥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唐酥问:“谢哥,我们出去看看?”

天予点头。

两人离开这个隔开了一个单独小空间的大石块,走到山洞的中央。

四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头顶被打穿的地方透下来一点点些微的日光。

天予拿出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散发出还算明亮的绿光,将山洞照得……惨绿惨绿的。

唐酥:“……”

为什么谢琢玉都换了个人,他还是要看到这个可怕的道具。

忽视这跟恐怖片打光一样的惨绿光线,唐酥的视线在周围巡视。

四周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声,只有轻微的风声在山洞中宣示着存在感。

唐酥皱起了眉:“蓬莱他们呢?”

天予摇头:“不知道,但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蓬莱、瀛洲、方丈都不见了,就连端木遗风也不见了。

如果说蓬莱、瀛洲、方丈离开不告诉他们也没什么,但端木遗风突然离开,怎么会一点提示都不留?

可是唐酥的目光扫过整个山洞,没有看到任何端木遗风留下的提示。

也有可能是端木遗风留下了什么,但已经被巨石掩埋,唐酥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处石壁突然动了起来。

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唐酥抬眼看去,就见那处石壁的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条缝隙。

缝隙形成了楚河汉界,两边的石壁以缝隙为中心,向着两边移动。

一缕刺眼的光芒从石壁中央的缝隙里流出,唐酥瞬间闭上了眼。

眼中的刺痛感褪去了一些,唐酥才再一次睁开眼。

这一次,缝隙已经大到变成了一扇门,白光笼罩了整个门,像是天上仙神降下的神迹,只要跨过这扇门,就能跨越人与神的间隔,到达另一个传说中的世界。

这一刻,唐酥突然就想起了那句诗——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接下来便该是“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唐酥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身问:“谢哥,我们进去吗?”

天予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表情。

唐酥注意到,天予看向那扇光门的目光中充满着兴味盎然,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一样。

天予的神情也勾起了唐酥的好奇心。这一刻,唐酥也忍不住想,这扇光门之后,会是系统送给他怎样的惊喜。

天予冲着唐酥点头:“我们进去吧,你跟在我的身后,出了事我保护你。”

说完,天予便走在前面。唐酥跟在天予身后,一脚跨过这扇光门。

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唐酥闭眼又睁开。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与外界逼仄狭小完全不同的世界。

门后的世界真的很大,蓝天白云一望无际,舒展的云飘逸在澄澈的天空之下,仿佛连风都比外界温柔。

天空之上日月齐光,金色的日光与银色的月光交相辉映,让整个世界都迷离在金与银的朦胧中。

金银交织里,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于半空。宫殿雕梁画栋,琉璃瓦在光下仿佛其中有水流动,宫殿之上,色彩艳丽的山川四季栩栩如生。

还是那幅《千里江山图》,艳丽的青与蓝和昏黄的黄色交织,仿佛世界的山川都蕴含其中。

想到蓬莱三人如出一辙的衣衫,唐酥觉得自己已经悟到了什么。

就在唐酥思考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乐声。像是丝竹管弦一同合鸣,整个世界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都随之应和。

唐酥抬头,就看见宫殿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道由云彩搭建而成的天梯从大门处一直延伸到他的面前。

空中飞鸟盘旋在天梯周边,叽叽喳喳的叫声谱成一曲欢快的交响曲,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唐酥的目光略过天梯看向宫殿,他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那扇紧闭的大门,直接看到了宫殿的内部。

这一关的名字就见“云中君”,想来,云中君就在宫殿之中等着他吧。

天予转身问:“走吗?”

唐酥点头,他向后退了一小步,说:“谢哥,你先走吧。”

他才不会把后背露给眼前的这个“谢琢玉”。

天予也不知是明白了唐酥的忧虑,还是因为唐酥一直都跟在谢琢玉的身后而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中掺杂了唐酥的顾虑,总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步就跨上了云桥。

唐酥跟在天予的身后。

一步跨上云桥,唐酥只觉得脚下的触感真的很奇怪,他仿佛踩在了棉花糖上一样,脚下传来的触感是柔软的虚幻。

这种感觉甚至让唐酥觉得也许就在下一步,他就会直接从云桥上摔倒、掉落,直至摔倒在地上,化为肉泥。

唐酥的目光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脚下的云桥,再次抬眼看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了一股阻力。

眉头挑起,唐酥低头,便看见云桥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许许多多的纯白烟雾。纯白烟雾缠绕在他的脚踝处,阻碍着他的前行。

他动了一下脚踝,却感觉到原本缠绕得还算宽松的纯白烟雾缠绕得愈发紧了。

渐渐地,唐酥看到,他的脚踝好像已经和纯白烟雾融为一体,从他的角度看去,就是脚踝之下的身体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纯白烟雾。

他尝试动了一下脚踝,发现他依然能感受得到脚踝,但是此刻,脚踝像是麻了一样,让唐酥根本无法支配他的身体。

紧接着,丝丝缕缕的纯白烟雾从脚踝逐渐向上蔓延,大有要让唐酥的整个身体都和云桥融为一体的架势。

唐酥转过头,他本想问问“谢琢玉”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在这不过转瞬的时间里,“谢琢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发现纯白烟雾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他的所有视野。

纯白烟雾逐渐形成一个空荡荡又狭小无比的囚笼,将唐酥囚禁在其中。

纯白烟雾擦过裸/露的皮肤,带来一种很奇异的触感,像是冰凉的蛇滑过身体,只等着某一时刻,就冲着脖颈致命一击。

唐酥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连忙稳住思绪,不再自己恶心自己。

唐酥低头,正好看见一缕纯白烟雾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一把拉下了纯白烟雾。

明明看上去虚无缥缈根本无法用手抓住的纯白烟雾竟然真的被唐酥一把抓住。纯白烟雾在唐酥的手中扭动了一下身体,看上去还真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再一次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到的唐酥:“……”

脑补是种病,得治。

唐酥连忙放开手中的纯白烟雾,纯白烟雾像是终于从恶魔的手中逃得一命一样,一下子逃得远远的,送入到纯白烟雾组成的墙壁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唐酥再一次伸出手。

他本来想继续抽出一条纯白烟雾,谁料他的手不过刚刚拿起来,甚至都还没有碰到身上的纯白烟雾,那些纯白烟雾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一缕接着一缕飞快地离开的唐酥的身体。

这一刻,唐酥恍然觉得他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丝丝缕缕的纯白烟雾逃走,眼前的墙壁也逐渐溃散。

“谢琢玉”的脸浮现眼前,他一脸的焦急:“你怎么了?刚刚突然停下,我叫你你也不回答。”

唐酥回答道:“刚刚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被困在一座牢笼里,走也走不出来。”

天予皱起了眉:“我并没有感觉到别的,你果然是太敏感了。”

唐酥挑起了眉。

类似的话他也听谢琢玉和顾识风说过,顾识风甚至因为他对系统的敏感戏称他为“救世主”。

虽然唐酥一直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中二的不得了,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其中蕴藏的故事真的很感兴趣。

当时谢琢玉没有办法对他明说,眼前的“谢琢玉”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他什么。

这么想着,唐酥故意露出一副懵懂而好奇的样子,问:“谢哥,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唐酥的问话,天予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唐酥注意到,“谢琢玉”看过来的这一个眼神中蕴含着十分丰富的情绪,似乎是兴味盎然,又像是了然,总之意味深长得不得了。

唐酥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谢琢玉”知道他在故意装乖,知道他在故意套话。

就在唐酥以为“谢琢玉”会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时候,“谢琢玉”却真的开口向唐酥解释了。

天予说:“传说《末日审判》世界的主系统和一个人有关,只是那个人是谁、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没有人知道。”

“据说,在副本中越能受到系统影响的人,和系统的匹配度就越大,就越有可能是传说中那个和系统有关的人。”

说到这里,天予的目光落到了唐酥身上,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好奇:“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容易被系统影响的人。”

唐酥沉默了一瞬,才问:“你们口中的容易被系统影响、对系统的敏感度高,指的是像我这样,特别容易被系统攻击?”

这话听起来怨念实在是太重,然而事实好像真的是如此,自从唐酥进入《末日审判》之后,他被副本攻击的程度真的是数一数二。

整个《末日审判》世界都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比唐酥还要倒霉。

想到唐酥的经历,天予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虽然他已经尽力忍住了,不过只笑了一下,他就挡住了唇边的笑意,尽量不让唐酥察觉。

然而唐酥还是注察觉到了,毕竟空旷的地界,听不到这声笑声的可能性实在不是很大。

唐酥瞅了“谢琢玉”一眼。察觉到这一眼中的警告,天予瞬间收回了笑意。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还整理了一下衣摆,意图用这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告诉唐酥,他刚刚什么都没做。

天予这才继续说道:“虽然你说的实在是……但是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对系统敏感的人,在副本中就容易被系统攻击;对系统不敏感的人,在副本中就容易轻松躺赢。”

说着,天予问:“你知道目前为止,对系统最不敏感的是谁吗?”

唐酥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但他还是顺着天予的话问了下去:“是谁?”

“是……”

“谢琢玉”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天予险而又险才将这三个字咽了下去。他道:“是我。”

果然是谢琢玉。

唐酥没有丝毫意外,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谢哥,对系统不敏感是什么样的?”

天予回忆了一瞬,才说:“我经历的第一个副本,都是我主动去找鬼怪的,因为鬼怪根本不会来找我。”

唐酥:“……”

这体质真是好得令人嫉妒。

见到唐酥在瞬间扭曲的表情,天予瞬间就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唐酥的头,说:“不刺激你了,走吧。”

唐酥跟在“谢琢玉”的身后,跨过云桥,来到那座宫殿前。

宫殿的大门上画着色彩艳丽的山水画,远看恢宏绚烂,近看更觉磅礴大气,仿佛天下山川都呈现眼前。

轰——

宫殿的大门突兀地被打开。云遮雾绕之下,宫殿内部的场景浮现眼前。

令唐酥惊讶的是,大门之后不是他以为的“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也不是他想象的“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门内,是一片汪洋大海,与海上的三座仙山。

似曾相识的布局再次出现,唐酥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场景正是《阿房宫》副本中,画中仙本体的那幅画。

那幅已经被唐酥玩坏的《海上仙山图》。

一条水桥从仙山之中蔓延到眼前,唐酥低眉,还能看到水桥之中环游的游鱼。

两个身着蓑衣斗笠的小孩子正在桥边吵嘴。

小孩一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小孩二号:“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小孩一号:“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鱼之乐?”

小孩二号:“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我不知鱼之乐?”

小孩一号:“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我不知子不知鱼之乐?”

小孩二号:“子非我,安知……”

唐酥:“……”

虽然但是,禁止套娃。

不过短短几分钟,唐酥的耳边已经被“子不知”“我不知”刷了屏,头疼的他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他一脸痛苦地来到两个小孩子身边,说:“你们能不能……”

话音都被憋回了嘴里。

因为面前的这两个小孩子长得竟然一模一样,分明就是蓬莱三人的幼小版。

两个互不肯让的话唠,应该是睡不醒的瀛洲和地主家的傻儿子方丈。

小孩一号扬起头,问:“小孩儿,你有什么事?”

唐酥:“……”

求问,被一个小孩子叫小孩儿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唐酥沉默:“你叫我小孩儿?”

小孩一号:“当然啦,你才十八岁吧?我都四万八千岁了。”

四万八千岁……

很好。

唐酥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那你怎么……?”

小孩二号:“因为这样可以让哥哥不揍我。”

唐酥:“???”

小孩一号:“对,当我们这个样子的时候,哥哥会很温柔。”

唐酥:“……”

所以这俩真是瀛洲和方丈。

碰上这两个倒霉弟弟,蓬莱真是大写的惨。

唐酥决定不继续揭蓬莱的伤疤,他转而问道:“我想渡海,可以吗?”

小孩二号:“你为什么要渡海?”

唐酥:“我也不知道。”

他实话中又带着一点忽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了这里,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看到眼前有座桥,我就想着,要不先渡海吧。”

小孩一号:“可是你不能渡海,也不能上桥。”

唐酥问:“为什么?”

小孩二号:“因为你渡海了,哥哥会揍我们。”

唐酥:“……”

很好,这个理由可真是朴素呢。

唐酥继续问:“那我不渡海,那我还能做什么?”

他又转身指着那座水桥,问:“这座桥的存在,不是给人走的吗?”

“不是哦。”小孩一号回答他,“这座桥不是给人走的。”

唐酥眼皮一跳:“那是给谁走的?”

鬼?

果不其然,小孩二号接话:“那是给灵魂走的。”

小孩一号:“这座桥是摆渡桥,专门将人的灵魂摆渡到仙界。”

小孩二号:“你还是活人,所以不能走这座桥。”

小孩一号:“不过你要是死了,那就能过桥渡海了。”

小孩二号:“你要去死一死吗?”

唐酥:“……”

平心而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还一样可爱的小孩子冲着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效果真的有几分恐怖片的感觉。

尤其是,他们问的问题还是“你要去死一死吗”,唐酥很想揍他们一顿。

但唐酥对比了一下他们之间的武力,他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可能应该也许打不过面前的两个小孩子。

毕竟他们只是看起来是小孩子,但实际上他们自己刚刚就说过,他们的年纪是四万八千岁。

唐酥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很想去死。”

小孩一号:“那没办法了,你不死,是不可以渡海的。”

唐酥又问:“那我不渡海,还可以做什么?”

小孩二号想了想,说:“要不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正好我们缺一个人陪我们玩。”

唐酥对这个提议表示拒绝:“我不太想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

小孩一号问他。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唐酥发现,天突然就黑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大海在瞬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小孩一号和小孩二号一起问他:“这里不好吗?”

第65章 吟留别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用如出一辙的表情看着他。他们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板起了脸, 脸上的表情同步变得鬼气森森。

脸上原本带着的故作天真在这一刻瞬间消失不见,剩余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冷漠。

身后的汪洋大海在这一刻波浪滔天,海水打在礁石上, 泛起的点点浪花甚至打在了唐酥的脸上。

浓郁的海腥味萦绕在鼻尖,隐约间,唐酥好像觉得, 他闻到的不是海水的味道, 而是腐烂的味道。

唐酥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在腐烂, 但是这股腐烂中带着死亡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起来, 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变成了黑暗,他再也看不见世界上的任何一点光明。

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传来, 血腥味弥漫口腔, 唐酥才觉得那种似乎要被死亡包裹的感觉消退了许多。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看向面前仿佛戴上了相同面具的两个小孩,口中说道:“我确实不太喜欢这里。”

竟是丝毫都没有服软,顶着两个小孩阴森恐怖的面容,说着让他们不开心的话。

唐酥还以为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两个小孩会瞬间发疯。但他没想到,听到这几乎可以算是挑衅的话后, 两个小孩的脸色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在瞬间挂上了笑, 似乎是一秒钟都没用到, 他们的状态就变成了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身后的一碧汪洋也变得平静起来, 乌云消散, 金灿灿的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一切都变得平静起来, 好像曾经的惊涛骇浪从未出现过一样。

唐酥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此时,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巨大的倒影投射在唐酥的身前, 让唐酥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个倒影之下。

眼皮一跳, 一个让唐酥猫猫震惊的可能性出现在脑海,唐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就看见超大号的蓬莱正站在他的身后。

真的是超大号。

蓬莱站起来看起来能有一座山那么高,唐酥站在蓬莱面前,还没有他的小腿高。唐酥仰着头,都看不见蓬莱的脸。他努力向上看,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影。

唐酥:“……”

这个倒霉的世界对矮子真是太不友好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唐酥内心的吐槽,面前几十个人摞一起那样高的蓬莱在唐酥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变小,直到他只比唐酥高了一个头为止。

面前的蓬莱还穿着那件《千里江山图》绘制的长袍,脸上是和唐酥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冷漠。

他看向唐酥的目光中满是平静与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这个蓬莱不是唐酥认识的蓬莱,也是不认识唐酥的蓬莱。

只是不知道这个蓬莱和那个蓬莱,究竟有什么关系。

唐酥还在思索,眼前的蓬莱便说道:“你是谁,为何来此?”

唐酥轻轻地眯了一下眼,才说:“过路人,因为我不知道的缘故来了这里。”

“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蓬莱疑惑着打量了他一眼,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便走吧,这里不是你们活人应该到来的地方。”

唐酥认同地点头:“好,我这就走。只是……”

唐酥的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不好意思的表情,他问:“出口在哪儿?”

蓬莱:“……”

蓬莱对他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也不知道。”

唐酥:“……”

小孩一号道:“四万八千年来,这里只有灵魂进入,从未有过谁离开。”

小孩一号不怀好意的眼神扫了唐酥一眼,继而笑嘻嘻地说:“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还挺喜欢你的,你陪我玩嘛。”

笑得甜甜的,嘴角还有一对可爱的梨涡,看起来竟真有几分孩童的天真。

只是唐酥太清楚不过,眼前的人既有孩童的天真,也带着孩童的残忍。

还未等唐酥拒绝,蓬莱便先给了小孩一号一个栗暴,说道:“别胡闹。”

蓬莱对唐酥说:“这是我弟弟,叫瀛洲,脾气古怪,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这个皮猴一样的小孩子竟是瀛洲?那个看起来像是永远都睡不醒的瀛洲?

真是难以置信。

蓬莱又道:“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怎么离开,但是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不然时间长了,你的灵魂会出窍的。到时候灵魂被迫渡海,你就要重新投胎了。”

投胎?

一个想法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唐酥的脑中,唐酥瞪大了眼睛,问:“这海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小孩二号——最小的方丈道,“这是无妄海,活人不能渡过的,你快点走吧。”

无妄海……

那么,那座水桥岂不是……

唐酥问:“那座桥是奈何桥?”

这里竟然是冥界?

方丈点头:“对的,你知道这座桥啊。”

说着,小孩子模样的方丈板起了脸,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方丈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唐酥:“……”

我这不是才知道吗?

瀛洲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找你的爱人的!”

唐酥:“???”

等等,这是什么剧本?

瀛洲上前一步,他摇头晃脑,像是故意吊人胃口的说书先生。

瀛洲说:“你一定有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你一定有一个十分相爱的恋人,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在风花雪月之下互相许下海誓山盟,约定此生白首不负。”

“故事的中间,你们遇到了重大的困难,也许是你们一方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也许你们在拯救世界这个问题上遇到了分歧。总之,你们分开了。”

“故事的最后,他死了,可能是为了天下死的,也可能是为了你死的。总之,他死了,所以你来到这里,想要找到你的爱人的灵魂。”

唐酥:“……”

你究竟看了多少狗血小说。

唐酥一时语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个误入这里的无辜路人。”

瀛洲一脸看透了唐酥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关系的,为了爱人勇闯险境,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啊。我要把你的经历写成书,让所有人观看。”

唐酥:“……”

唐酥声音干涩:“大可不必。”

瀛洲:“你不用害羞,也不用感动。”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打包票的样子:“交给我就好,你放心。”

唐酥:“……”

更不放心了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看起来一直都睡不醒以至于有点沉默寡言的人设,怎么幼小版的瀛洲竟是个爱脑补的话唠。

不出意外这一定是之前的瀛洲。也不知道瀛洲后来遇到了什么,居然会变成之后那副样子。

瀛洲的想法简直太过离谱,好在蓬莱作为大哥,在某些方面上还算靠谱。他拍了拍瀛洲的头,说:“再胡闹,你就去给我抄书,抄个十遍八遍。”

抄书两个字听起来真的很吓人,瀛洲被吓得瞬间不敢作妖了。他缩了缩脖子,一副现在就乖巧的样子。

看得唐酥想笑。

真没想到,原来过去的瀛洲,竟然是这样的人设。

蓬莱对唐酥说:“既然你不知道应该怎么离开,不如就向后走,走来时的路,应该错不了。”

回想了一遍蓬莱的话,唐酥认为没毛病,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离开了,我们有缘再见。”

方丈冲着他摆摆手:“记得想我哦。”

唐酥点点头,他转身,却见到“谢琢玉”正站在风中,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和蓬莱三人说话。

唐酥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谢哥,你怎么了?”

谁料“谢琢玉”还没有回答他的话,瀛洲先问出口了:“你在和谁说话?”

唐酥:“???”

唐酥看向一旁站立的“谢琢玉”,确认他的眼睛没有问题,眼前的“谢琢玉”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什么虚幻的投影。

唐酥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没看到吗,那里有个人,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唐酥的手指向“谢琢玉”。

不远处,“谢琢玉”迎风站立,海风吹起他的披风,隐隐露出腰间的配枪。

可是即便唐酥的指向如此明确,瀛洲却依旧说:“那里没有人啊。”

方丈跟着说:“这里只有你一个外人。”

蓬莱表示方丈的话是对的:“在这里,我只感受到了你一个人的气息。”

唐酥:“???”

唐酥满头问号,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打量着蓬莱三人的神色,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他们在开玩笑的痕迹。然而遗憾的是,唐酥并没有找到这种痕迹。

蓬莱他们是认真的,他们是真的没有看到“谢琢玉”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唐酥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谢琢玉”的身边。蓬莱三人就在他的身后,看着唐酥向一处虚无走去。

唐酥走到“谢琢玉”眼前,他问:“谢哥,他们说没有看到你。”

天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像是唐酥不过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比如“今天天气真好”之类,而不是什么听了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天予说:“我知道,因为我也看不见他们。”

唐酥:“???”

唐酥:“啊?”

兄弟,你刚刚在说什么?

像是听到了唐酥没有问出口的疑问一样,天予说道:“在这个空间里,我只看到了你一个人。”

唐酥:“……”

这听起来也太恐怖了吧。

天予说:“最开始进来这个空间里的时候,我见到你突然冲着一个方向走去,但在你走去的地方,我只看到了一片礁石。”

“后来,我看到你在和谁说话,但是我没有看到和你说话的人,也没有听到你说话的声音。”

“我仔细观察你的口型,但无法用唇语辨别出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测……”

天予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想接下来的话究竟应该怎么说才好。沉吟许久,天予才说道:“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两个平行的空间,只是这两个平行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怕唐酥没有听懂,天予给出了一个更详细的解释:“就是说,我和你身处一个空间,你和那些人身处一个空间,两个空间原本并不相通,只不过你成为了连接两个空间的钥匙。”

天予问:“你听懂了吗?”

唐酥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和他们是无法互相遇见的,是吗?”

“对。”天予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甚至在你眼里,我们可能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去。”

说到这,天予突然想起来,他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忘记问唐酥了:“刚刚和你对话的人,是谁?”

唐酥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这才说道:“是蓬莱、瀛洲、方丈,只不过他们不是认识我们的他们,而是很久很久之前、并不认识我们的他们。”

唐酥的话听起来绕,但实际上并不是不能理解,天予很快就听懂了唐酥究竟在说什么。

天予问:“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很有可能是蓬莱他们记忆的投影。”

唐酥觉得天予的想法没有问题:“对,这里就是过去的他们生活过的地方。”

说到这里,唐酥抿起了唇,问:“谢哥,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很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天予垂眸看着他,就见面前的少年正眨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眸,眼底都是晶亮的光。

看上去真乖,像是邻居家的小弟弟正冲着你眨眼睛,问你能不能放学之后给他带一支雪糕;

又像是家里还没长大的小奶狗看着你要出门,问你能不能带它一起。

可是天予再清楚不过,这副看上去乖乖巧巧的面容下,隐藏的是一副怎样敏锐的灵魂。

唐酥总能用最尖锐的目光看到最本质的东西,然后问出一些让所有人都无法招架的问题来。

但哪怕明知道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个坑,看着唐酥这副乖巧的神情,天予仍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爱唐酥是写在天予基因里的程序。

天予认命般闭上了眼,问:“你想知道什么?”

唐酥的问话不愧天予的忧虑,上来就很炸裂:“我想知道,玩家们的身份都有什么。”

天予瞬间睁开双眼。他称得上锐利的目光落在唐酥的脸上,似乎想要用眼神将唐酥褪下来一层皮一样。

但面对如此可怖的眼神,唐酥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像是知道面前的人不能拿自己怎么办一样,唐酥的动作神态甚至称得上是轻松。

唐酥微微地扬起了下巴,说:“我曾经觉得玩家都是星际联盟里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的倒霉蛋,很多人的身份也证实了这个猜测。”

唐酥一个一个地说出一些人的名字:

“安德鲁公爵,帕尔维斯帝国安东尼奥大公的幼子,身份可以查证。”

“周福仁,自由联盟的雇佣兵,来历不明,但确实是来自星际联盟。”

“红红,联邦军校机甲专业五年级学员,曾获星际机甲大赛的一等奖,身份可以查证。”

“端木遗风,联邦军校经济专业七年级学员,曾获星际经济大赛一等奖,身份可以查证。”

“还有很多人,他们都能找到对应的身份,他们的话语中也印证了,他们就是星际联盟的人类。”

“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些不对。”

唐酥歪了歪头,他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疑惑,又像是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偏偏不肯露出底牌。

“在我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桃花源》中,出现了一个人,蒙涧,又名苏折羽。”

“当时我得到的说法是,系统会自动识别玩家的记忆,然后根据玩家的记忆随机形成副本,这才有了《末日审判》的无数副本。”

“这种说法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因为确实有很多人在副本中遇到了自己过去的经历。可是,蒙涧生活的年代,看起来和星际联盟不太搭呢。根据一些细节来看,蒙涧生活的时代,至少要比现在早上五百年。”

“如果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那么,直到我进入了第二个副本,《阿房宫》,问题就大了起来。”

说到这里,唐酥扬起下巴,他问天予:“谢哥,你还记得,在《阿房宫》这个副本中,我们遇到了谁吗?”

天予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阿房宫》副本,但是他从头到尾都看过直播,知道唐酥在《阿房宫》副本中都经历了什么。

他自然也知道,唐酥在《阿房宫》中遇到了本身就是从《阿房宫》副本走出来的顾识风。

顾识风来自蓝星古华国的秦朝,离现在的岁月差不多有万年。这样一位古老的“老古董”,是怎么出现在《阿房宫》副本中的?

唐酥问:“为什么,一个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死掉的人,会出现在《末日审判》中?”

唐酥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天予,灰蓝色的眸中深邃的如同一碧汪洋。

他轻声说:“因为玩家中一定有一部分人并不是来自星际联盟,甚至他们连人都不是。”

“比如顾识风,比起他是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灵魂反而存在于《末日审判》的存在,我更倾向于,他不过是一段数据。”

唐酥轻轻地抬眼:“一段由系统组成的数据。”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唐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带上任何的情感色彩,平静得像是他只不过在说一句最普通的话。

然而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却直接让天予白了脸。

一段由系统组成的数据——

恍惚间,天予甚至觉得,唐酥说的不是顾识风,而是他。

天予的睫毛颤了颤,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像是只有力量握在手中,才能给他一点安慰。

唐酥的目光落在天予紧握配枪的那只手上,他就那样正大光明地盯着那只手看,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遮掩的痕迹。

天予察觉到了唐酥的目光。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将手收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上一句话“你的猜测真令人惊讶”。

可是天予做不到。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大到天予现在脑中的整个思绪都是乱的,乱到此刻他甚至打不起精神,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唐酥的目光却又移开,像是自己什么都没做看见一样,问:“谢哥,你说,我的猜测对不对?”

“对。”天予勉强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当然是对的,酥酥这么聪明,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是错的?”

这道声音从天予的背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懒散与轻佻。

天予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见谢琢玉正好整以暇地倚在一块石头上。

他还穿着那身军装,披风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金属饰品叮咣响起,发出轻快的叮铃声。

他抱着臂,眼角眉梢具是融融笑意,仿佛刚刚的他只不过是去一个春光明媚的地方游玩了一圈,脸上不见半分颓色。

天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谢琢玉却根本没有理会天予,他冲着唐酥招了招手,说:“酥酥,过来。”

唐酥的双眼中满是亮晶晶的笑意,他跑到谢琢玉的身边,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谢哥!”

谢琢玉摸了摸他的头:“有没有想哥哥?”

唐酥:“……”

这声“哥哥”实在是太欠揍了,欠揍到唐酥真恨不得拿出手术刀就揍面前的混蛋一顿。

唐酥“啪”地打下谢琢玉的手,眯起了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谢琢玉的手一僵。

他的手原本还在揉唐酥的头顶,以至于这样微小的动作唐酥立刻就察觉到了。

呵。

他心虚了。

唐酥当场就明白了:“你来了很久了吧?”

谢琢玉:“……”

谢琢玉一脸心虚:“其实,也没有多久。”

认错认得这么快?

行了,唐酥明白了:“你该不会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吧?”

谢琢玉:“……”

一时语塞。

看到谢琢玉的表情,唐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几乎都要气笑了:“然后你就在一旁看着我被瀛洲他们欺负?”

谢琢玉立刻反驳道:“他们哪里有欺负你,他们那是把你当朋友。”

话刚刚说完,谢琢玉突然就意识到,他好像不打自招了。

谢琢玉下意识地去看唐酥的脸色。

果不其然,唐酥眼冒杀气,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应该把谢琢玉烤了还是煮了。

谢琢玉努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我的意思是说……嗯……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吧……”

憋了半天,愣是一句狡辩的台词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谢琢玉只能讨好地笑笑:“酥酥啊,哥哥直到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哥哥吧。”

唐酥还以为谢琢玉会继续胡说八道,但他没想到,谢琢玉居然这么痛快就认错了,还说得这么卑微,说得让唐酥都不好意思继续计较下去。

诡计多端的谢琢玉。

天予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情骂俏”把自己忽略得如此彻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自己不至于被混合双打,还是该生气他们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他忍不住说:“你们够了!”

这句话成功地把唐酥和谢琢玉的注意力拉到他的身上,谢琢玉感激于天予在这个时候救他于水火,这让他连脸色都不那么冷了。

谢琢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把你的装扮换了。”

天予:“……”

算了,反正这个时候继续穿着谢琢玉的衣服也没有意义。

在转瞬间,天予便换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身白色长袍。

这还是唐酥第一次看见天予神殿的统一服装。

据说,天予神殿的服装是几大组织中最好看的一种,唐酥之前只在画像里见过,这次看到了实物,还真的有点被惊艳到。

那身长袍一直垂到脚踝,让天予的身体一丝一毫的肌肤都不曾裸露出来,看上去颇有几分禁欲的美感。

长袍上绣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玫瑰花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金色的花纹在衣摆处迤逦,华贵而夺目。

天予的脸上戴着标志性的半块金丝面具,面具遮住他的眉眼以及鼻梁,却露出凉薄的唇。

他的手上拿着玫瑰权杖,看上去像是古老部落中负责与天神沟通的祭司。

唐酥的眼底满是惊艳,谢琢玉看在眼中,莫名地不开心起来。他遮住唐酥的眼睛,问:“他有那么好看吗?”

唐酥:“……”

唐酥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没发觉这句话中究竟有什么问题,唐酥便说了一句大实话:“还行,我觉得挺好看的。”

谢琢玉:“……”

谢琢玉表示他很不开心。

谢琢玉不开心,他满肚子火气不能冲着唐酥撒,那边只能对着天予撒气了。

谢琢玉直接掏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指向天予的额头。

谢琢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有遗言吗?我心情好,或许能帮你带出去。”

纯白手套对比着黑色的枪身,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也带着致命的危险感。

然而明知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葬身在谢琢玉的枪口之下,天予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的害怕。

风吹过他的衣摆,几缕发丝飘荡在眼前。

天予说:“你不会杀了我。”

谢琢玉懒洋洋地挑眉,手上的配枪却没有任何的不稳;“哦?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只要你们想要离开,那就还需要我。”

天予的目光从谢琢玉的身上移到唐酥的身上,他的目光在唐酥纯白的发丝上停留了几秒,才说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杀了我。毕竟对于谢神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事。”

“但是……”

唐酥的肌肤在日光与海洋的对比下白到发光,看上去像是在日光照耀下已经变得有一半透明的冰裂纹瓷器。

天予轻轻地笑了:“你看,他要化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天予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唐酥。他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唐酥,像是生怕唐酥不知道,他说的就是唐酥。

唐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予在说什么。

在第一时间,唐酥甚至觉得天予的语言能力可能出了问题,不然天予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恐怖的一句话来。

什么叫他要化了?

唐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傻傻地问:“你是在说我吗?”

天予微笑:“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应该会信谢琢玉。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你现在究竟怎么了。”

天予说得信誓旦旦,一点都没有忽悠的意味,任唐酥怎么看怎么感觉,都没觉得天予是在信口雌黄。

但……他要化了,这是什么意思?

唐酥下意识地将手掌抬起,伸到眼前。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看上去没有一点点的变化。玫瑰色的指甲在白皙如玉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如果非要在这双手上找出什么不同点来,唐酥只能说,他的指甲好像长长了一点点。

唐酥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头,他看向谢琢玉,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谢哥,我这是怎么了?”

唐酥以为他会听见谢琢玉和他说“你没事”之类的话,可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他的问话之后,谢琢玉竟是罕见的沉默了起来。

唐酥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瞬间,唐酥敏锐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的手掌不禁紧握成拳,指甲都隐隐刺入肉中,带来阵阵疼痛。

唐酥没有理会这堪称细微的疼痛,他仰起头,微微地抬了一下下巴:“谢哥,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吧。”

他目光清淡,不见一丝一毫害怕的迹象,还隐隐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桀骜,像是万事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人生中从未有过“惧怕”二字可言。

看着这样的唐酥,谢琢玉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恍惚。他张了张口,似乎是他在这一刻服了软,想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唐酥。

可是最终,他一个音符都没有发出来。

唐酥轻轻地又唤了一声:“谢哥。”

谢琢玉最终投降了。他从储物面板中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唐酥,说道:“你自己看吧。”

他竟是微微地撇开了眼,不敢看唐酥。

唐酥抿起了唇,最终还是拿起了那面镜子。

【道具名称:能照出一切真实的镜子。】

【道具等级:a级】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用】

【道具描述:这是一面十分神奇的镜子,它照出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亲爱的玩家,你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奇奇怪怪的道具一入手,唐酥就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可是纵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他接下来会看到这么……令人惊喜的东西。

镜子里的唐酥,看起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惊悚。

这面镜子不大,正好能照出唐酥的头和脖颈。

镜子里,唐酥的脸已经不能称为是人的脸了。他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大块大块斑驳的色块,重重叠叠的色块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看起来丑陋又诡异,唯有一双眼睛明艳依旧。

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斑驳油画,上面的水彩全部被水打湿,本就斑驳的油彩覆盖在一切,才形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

看上去,真的有点符合天予所说的“化了”。

唐酥好奇地将手放在镜子前。

果不其然,他看到他的手也“化了”,像是一只正在不停滴水的冰淇淋,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有点想吃冰淇淋了呢。

唐酥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回到永无乡,一定吃个三天三夜。

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是丑到令人发指,唐酥有点接受无能。他将镜子还给谢琢玉,心有戚戚地说:“谢哥,我不看了。”

说完,他有点好奇:“我在你的眼里,就是镜子里这副样子?”

谢琢玉应该是不想刺激他的,因此他表现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却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位从始至终都满嘴跑火车的谢神,也终于有一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谢琢玉的表现无疑是在告诉唐酥:你猜的都是对的,你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想到自己居然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唐酥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是紧致的皮肤,不是会掉落的油彩。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好,至少在他自己看起来,这还是一双还算正常的手。

只要他不想,他就看不到自己那副恐怖诡异的样子。

不幸中的万幸。

唐酥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谢琢玉抿了抿唇,他的脸上闪过挣扎犹疑的痕迹,但最终,谢琢玉终究还是说道:“这可能是因为你经历了两个空间重叠的关系。”

谢琢玉问:“你现在还能看见蓬莱他们吗?”

唐酥闻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海边,正常人高度的蓬莱带着小孩子模样的瀛洲、方丈正在那里看着他,见他转过头来,瀛洲还冲着他挥了挥手。

唐酥也挥了挥手示意,才转过身说:“能,他们也能看见我。”

谢琢玉的目光看向虚空。那里应该是蓬莱三人站立的地方,可他却只能看见满眼虚无。

谢琢玉说:“时间和空间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一旦和这两个词沾边,准没好事。”

“你还记得《阿房宫》里的黄天吧?”谢琢玉说道,“最开始,面对如何杀死黄天,你的想法就是让不同时间的黄天在同一空间相遇,这样一来,时间规则就会杀死他们。”

唐酥点头:“所以,我现在是遇到了和黄天类似的处境?只不过他遇到的是时间,而我遇到的是空间。”

“对。”谢琢玉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你现在一直处于两个空间的交叠中,时间长了,空间规则会让你化为虚无。”

谢琢玉低头看着唐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唐酥脸上的色块更加斑驳了。谢琢玉甚至还看到,几滴像是颜料一样的东西已经从唐酥的侧脸流到了脖颈,正向唐酥的衣襟内滑落。

只是唐酥没有注意到。

或许唐酥根本无法察觉。

谢琢玉不着痕迹地移开眼,不给唐酥增加负担。

谢琢玉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办法让你脱离两个交叠的空间,不然你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而且,身体化为虚无,没有灵魂的载体,连在永无乡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怎么让唐酥离开这种状态……

谢琢玉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那座奈何桥上。

顺着谢琢玉的目光看去,唐酥也猜到了谢琢玉想法。唐酥问:“谢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渡海?”

谢琢玉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汪洋大海上:“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毕竟那座桥放上去,总不会是为了好看的。”

这确实是系统一贯的风格。

根据玩家们的反馈来看,系统是很希望玩家们积极探索副本的。积极探索副本的玩家,哪怕是死在探索副本的途中,也有很大的概率会在永无乡重生。

而那些不积极参与副本的乌龟客,则很容易死得非常惨烈,连尸体都留不下,自然也没有在永无乡重生的机会。

甚至有的时候,系统还会亲自出手绞杀乌龟客。

一系列的大数据都表明,在《末日审判》中,最好的保命方式就是豁出去不怕死。你不怕死了,系统反而不会轻易地让你死了。

所以,谢琢玉的想法真的是非常的正确。渡海,不出意外,才是结束这个副本的关键。

这么一想,唐酥也不再犹豫,他冲着谢琢玉点点头,说:“谢哥,我听你的。”

谢琢玉摸了摸唐酥的头,说:“别怕,哥哥总不会害你。”

说完,没等唐酥先炸毛,谢琢玉就转身对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天予说:“你先上桥。”

天予:“???”

天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配枪指着天予的额头,谢琢玉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玩笑的轻松:“你不上桥,那我就要看看,你的灵魂会不会上桥。”

天予:“……”

你礼貌吗?

天予的手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然而只不过下一秒,天予便无奈地松开了手。

谢琢玉连系统赋予的牢笼都能冲破,毫无疑问,他不是谢琢玉的对手。

天予只能越过唐酥与谢琢玉,缓缓走上了那座奈何桥。

然而,就在天予的脚踏上奈何桥的前一秒,蓬莱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你们不准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