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四代帝王的呕心沥血。全……
“姜姑娘对大明的感觉如何?”
朱瞻基坐在凉亭里, 手里拿着一支小竹签,不断逗弄面前的蟋蟀。
见姜烟走过来,头也不抬的低声问:“与你之国家相比, 又如何?”
朱棣去世后,皇位交由长子朱高炽继位。
但这位有仁德之称, 在位期间为建文帝时期诸多官员平反, 又素来节俭的君王,在位只十个月,便在钦安殿猝死。
明仁宗的突然去世, 也使得之后的继承人朱瞻基在继位之初, 引发了不小的动荡。
只是这位自小更与爷爷永乐帝亲近的皇太孙, 即位后的宣宗,以铁血手段扫平动荡。
姜烟走入亭子, 好奇的看着朱瞻基逗弄蟋蟀。
她实在是不能明白蟋蟀有什么好玩的。
但也不打算拿自己的理解去攻击别人的爱好。
坐下后,拍了拍裙子,说:“我当然是觉得我的国家更好。至少,在我的国家没有战争,官员之间的政治斗争里也没有,更不敢把百姓视作工具。我们吃饱穿暖, 每个人都有书念, 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价值。最重要的是, 我们没有皇帝的存在,不需要以天下去供养一家。”
朱瞻基看着姜烟,她说这话的时候万分自豪, 眼底都带着自信的光彩。
看了会儿,朱瞻基也笑了。
“那在姑娘眼里,大明就没有半分好吗?”
“当然有。”姜烟连忙道:“只是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如果你问生活在前朝的百姓, 是觉得大元好,还是大明好,结果可想而知。历史是在不断发展进步的,现代国家的建设必然是参考了无数前人的经验。在中国成立之前,我的先辈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而过河时摸石头的动作,淌水的步伐,都是借鉴了前人。大明很好,只是我更愿意生活在中国。”
朱瞻基不意外这个答案,将蟋蟀小心的放进雕饰精美的笼子里,带着姜烟走出凉亭。
才下台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姜烟看着旁边朱红的城墙,用了些时间才确定自己写现在站着的地方是哪里。
在六百年前,这座建筑的名字还叫“承天门”。
取“承天启运”“受命于天”的意思。
尽管迁都是朱棣做下的决定,但真正站在承天门上完成登基仪式的皇帝,却是在位只有十个月的明仁宗。
朱瞻基站在城楼上,前方并不是姜烟所熟悉的广场,而是一大片空地。
这里是百姓的禁地,是皇家威严的象征。
“其实我爹并不赞同祖父。”朱瞻基的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哪怕他在算计你的时候,也一直如此。
像是对姜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可我与祖父的想法一致。我爹大半辈子都在南京,我却愿意留在北平。天子不该只坐在金銮殿上,天子的眼中不该只有小小一座宫殿,要容得下日月乾坤。”
大明的天子,会是古往今来最特殊,也最铁骨铮铮的天子。
朱瞻基敬重父亲,却仰慕祖父。
祖父以天子之身镇守国门,巡视边境。
他自然也要如此。
朱瞻基就站在举行登基大典的承天门上,看着远处的万里河山,眼中满是帝王雄心。
姜烟看看朱瞻基,再看看前面的空地。
她只是普通人一个,与帝王所见所望自然是不一样的。
但姜烟知道,这位站在自己身边的帝王,有他父亲的仁德,也有他祖父的铁血。作为大明的第四位君王,他让早期纷乱的大明于他手中稳定下来。
不仅如此,他擅长作画,与臣融洽。又强势整顿吏治,不仅沿袭仁宗时期淘汰冗官的举措,还拆除了繁华艳丽的教坊,将纸醉金迷的歌楼舞馆夷为平地。
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平稳向前。
只可惜,老天似乎格外见不得人生圆满。
朱瞻基继位第十年病重,很快便与世长辞,留下年幼的皇长孙,与年迈的张太皇太后。
或许,在朱瞻基眼中最后一束光消失之前,他应当是安心的。
朝堂有“三杨”,后宫有母亲。
大明官场清明,皇室稳定,外部虽有摩擦,却没有强敌。
他走的时候是安心的。
朱瞻基以为,自己留给年幼长子的是一个平稳的朝堂,只等长子成年,大明无忧。
只是这位英明的帝王却忘记了。
他倚重的“三杨”都已入暮年,杨荣六十五、杨溥六十四。最受他看重的杨士奇更是年近七旬。
母亲张太后也已是高龄。
而他当年为了有效处理朝政设下的内书堂,在年幼的继承者手中,逐渐长成了对大明这艘宝船影响最大的一面船帆。
幻境并没有如姜烟所想那般落入朱祁镇手里。
相反,出现在姜烟面前的,是于谦。
一袭红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模样,俊秀儒雅。难以想象便是这样一个人,在瓦剌大军攻向北平的时候,对抗当时的大多数,反对南迁,留下保卫北平。
于谦没有去紫禁城,也没有去任何城墙。
只带着姜烟去了街头。
尽管从朱元璋到朱瞻基都对商人发展进行过打压,但街市依旧繁华,一派热闹景象。
于谦带着姜烟径直走向一家面摊,让摊主送上两碗阳春面,对姜烟说:“请姑娘吃面。每逢下朝,我都喜欢来这里吃上一碗面。”
姜烟都快习惯这群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接替幻境内容。
虽然频繁,但姜烟却清晰的看到了四朝交接。
朱元璋时期,尽管大明一统天下,百姓终得安居乐业。
可相比之后的几朝,远不如现在看到的这么和谐。
“您和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姜烟翻动着碗里的面条,粗细均匀,一看就知道拉面的师傅功力深厚。
最简单的阳春面,在这繁华街头也充满了烟火气。
于谦吃完面条,还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这才笑道:“是吗?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因为当过兵部尚书,所以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模样?还是觉得,我毕竟是文臣出身,所以应当是和善温良?”
姜烟想了想,说:“我以为,您应当是后者。只是偶尔会透出一点强硬。”
可事实上,于谦面容儒雅,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谦谦君子之风。说话的时候又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若非是一个刚强的人,又怎么会在朝堂提出南迁的时候,当众呵斥南迁者,要求留下。
又怎么会冒着大不韪,恳请皇太后立下郕王为帝?
于谦听了姜烟的话,??x?哈哈大笑。
留下面钱,带着姜烟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周围繁华热闹,甚至不比姜烟现代逛街时候的步行街差。
贩夫走卒,在大明朝过着最安稳的日子。
天子镇守国门,亦让生活在北平的百姓们无比安心。
这一路走过来,于谦甚至对两边的店铺都熟悉万分。
给姜烟介绍哪里的布料又好又实惠,告诉她哪家的酒掺了水,味道不行。
甚至还给姜烟买了一支糖葫芦。
于谦双手交握,缓步走着:“是不是觉得很惬意?”
姜烟点头。
尽管她是不会想到什么穿越到古代的事情,可不得不说,这一路走来之前因为见到了三位帝王生平之事而激动起来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不仅如此,姜烟还看到了远处的炊烟,路过民宅的时候,有人家里后院的柿子树探出墙头,树枝上挂着饱满硕大的柿子。
“我也很喜欢这份惬意。”于谦伸手摘下露出墙头的柿子,又踮着脚朝院子里丢去两枚铜钱。
递了一颗给姜烟,然后说:“我想要保存这一份惬意。所以,保卫大明。”
他不是帝王所喜欢的臣子。
因为他效忠的虽然是帝王,却不如说是效忠大明。
大明的皇帝谁做,不要紧。
只要给于谦施展抱负的机会,他的才华都会表现出来。
因为大明才可以保存这一份惬意。
他多年刻苦念书,入官场后兢兢业业。
所为从来都不是帝王。
而是街头的面摊老板,种着柿子树的人家。
于谦咬着柿子,大口大口吃得认真,走出巷口的时候都红了眼。
“姜姑娘,当真是羡慕你啊。”
生活在和平的时代。
遇到的都是极好的人。
国家清明兴旺。
百姓和乐安康。
姜烟捧着柿子,看着于谦的身影在巷口消失。
北平城也突然化作狼狈的战后之地。
穿着明朝重甲和布甲的士兵倒在地上。
有的布甲甚至被重重踏入泥地,看不清从前的模样。
姜烟手里的那颗柿子橘红,也比不上这满地的鲜血刺目。
对姜烟来说,她不久之前还看到了大明的神机营所向披靡,看到大明重甲英勇无敌。
只一瞬,所向披靡不在,只剩下狼狈逃窜的军队。
年轻的帝王被保护在中间,明明知道这是在逃命,却还频频下达昏庸指令。
那个备受他信赖,因此在朝堂上权势滔天的太监在乱兵中惨死都不能让这位年轻的帝王醒悟过来。
土木堡的狼山上,瓦剌铁骑突袭,二十万余万明军却在铁骑中阵脚大乱,丝毫不见洪武风范,永乐威仪。
姜烟就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山丘上,朱祁镇还仓皇的问身边的锦衣卫校尉可否会写字,让校尉代笔,帮他写下发往皇宫的信。
姜烟紧紧捏着柿子,大步冲上前,拿于谦摘给她的柿子,狠狠砸向了朱祁镇。
她不再觉得朱元璋和朱棣在现代对朱祁镇的拳脚相向是什么滑稽的事情。
二十余万人。
四代帝王的呕心沥血。
全都毁在了年轻的朱祁镇手里。
那些枉死的兵士,死得何其荒唐!——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还有二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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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白雾被热血染红,大雪纷……
只是, 这幻境是朱祁镇的。朱祁镇本人却不在其中。
姜烟的柿子穿过朱祁镇,滚落在地上。
她见过白起指挥下的战场,见过霸王在乌江边上饮恨自刎, 也见过马踏匈奴的草原战场。
可从来没有一场仗让她觉得内心怒火中烧。
那些无辜惨死的明军,他们本不用如此。
还有曾追随朱棣, 经历过靖难之役, 远征安南,将自唐后独立四百余年的交趾重新纳入版图的英国公张辅,本该是安享晚年的年纪, 却因为朱祁镇, 惨死乱兵中。
姜烟冷着脸, 看着瓦剌的也先将朱祁镇俘虏。
看着朱祁镇穿着天子铠甲,却窝囊的蜷缩在瓦剌的营帐内。
看着孙太后和钱皇后送来的大批珍宝, 只为换回朱祁镇。
也先得意的笑,在姜烟面前久久不能停。
朱祁镇沉默着,希冀大明可以将他带回去,无数次安慰自己是大明皇帝。
大明皇帝!
身临其境,姜烟恨不得提着朱祁镇去外面看看。
让他看看,自他被俘虏后, 瓦剌士气大振, 也先更是带着他这个大明皇帝到宣府、大同这些地方, 要求镇守的兵将打开城门。
一路打到紫荆关,最后更是逼近京师。
这一路,瓦剌的大军是如何摧毁大明百姓的家, 如何将那些逃亡的百姓斩于马下。
又是如何在大明的土地上烧杀劫掠!
天子守国门。
何等讽刺?
本该镇守国门的天子却成了敌人的俘虏。
姜烟看着那个蜷缩着,口中念念有词,自信自己是帝王不会死的青年, 气得浑身哆嗦。
这一日。
从前日月山河的大明,笼罩着一层阴霾。
姜烟不愿再看,这里的一切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些瓦剌士兵的笑容,只会让姜烟想起那几片被踏入泥中的布甲。
朱祁镇的被俘,对大明的震动远比姜烟所想的还要可怕。
朝堂中甚至有人以星象为由,主张南迁。
不少官员也连忙安排家中亲属南下避难。
整个北平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是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几十万明军打不过瓦剌两万,甚至输了个死伤过半。
那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死在了土木堡,英国公等人也都战死。
这对从前在战事上几乎所向披靡的大明朝堂来说,是最惨烈,也最可怕的战败。
孙太后远不如当年的太皇太后,与钱皇后婆媳只对皇帝的安全忧心忡忡。
群臣无首,朝堂轰然间成了一盘散沙。
姜烟站在大殿门口。
从前井然有序的金銮殿此刻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谁都有自己的念头。
而那群考虑南迁的官员更是连如何南迁,人员如何安排都开始讨论。
“南迁?”
于谦站在官员之中,突然转身凝视着那群讨论着该如何南迁的官员。
大概是他声音洪亮又好听,“南迁”两个字说得满是讥讽之味。
大殿陡然一静。
就见于谦上前一步,对着那群人冷笑几声,摇着头低喝道:“荒唐至极!”
“于谦,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这情形,若是京师失守,到时候再南下如何来得及?难道要重蹈靖康覆辙?”
于谦扫视群臣,只对众人道:“你们只看到靖康,难道瞧不见宋朝南渡后的结果吗?大明的宗庙、皇陵都在北平。大明的根基在此,你们却要南迁?放弃大明的社稷吗?”
于谦手里的笏板就差没有指着面前这群人的鼻子,骂他们居心不良。
“大明绝不南迁!”站在于谦身侧的吏部尚书王直也开口。
“没错!绝不南迁!”
“打就打!当年能将他们打回草原,如今不求打出去,只守卫京师还做不到不成?”
“没错!”
于谦的身后,站着朝堂中的主战派。
皇帝被俘,国耻当头。难道他们还要像过街老鼠一般离开吗?
他们或许不能直接上场杀敌,却也不是龟缩之辈。
姜烟看着对立的两边。
哪怕知道最后的结果,也难免心潮澎湃。
看到于谦站在人群最前,那身红色的官袍灼灼刺目。
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日子,于谦带一干主战派大臣,竭力撑起了大明的一片天空。
姜烟缓缓坐下,本来因为朱祁镇气得匀不过来的呼吸,反倒是在这吵闹的金銮殿平复下来。
于谦悄然走到姜烟身边,学着她的动作一起坐在了门槛上,随后还是有些不适应,站起身来。
“姑娘觉得这一幕很好?”于谦指着唇角的位置,显然是在指姜烟嘴角的笑意。
“不好吗?”姜烟看着解气。
大明有朱祁镇这样的窝囊废,也有于谦这般的忠骨能臣。
“可若是可以,我并不想说这番话。”于谦不远再看着争吵不休的朝堂,而是转身离开。
姜烟不解,看看朝堂,赶忙跟上于谦的脚步。
这座皇宫,他似乎总??x?不愿久留。
离开了这里,于谦才开口说话。
“我二十三岁中进士,踏入仕途。二十八岁随先帝征讨汉王。三十二岁受先帝看重,拔选为兵部右侍郎。”
“这些年,我去过江西,走过河南、山西。我见过百姓无数,知道为官不仁,下辖的百姓过得会有多苦。清楚农事重要,生活不易。我见过蒸蒸日上的大明……”
于谦转身,看向跟着他的姜烟:“姜姑娘,你明白我为什么宁愿不想当这个力挽狂澜的人吗?”
见过最好的大明。
却又让他看见最不堪的大明。
看到四代君王的心血毁于一旦。
看到朝堂上竟然有人要放弃国祚,主张南迁。
“那些百姓,他们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做巡抚的那些年,我做的那些不过是为官者该做的。可后来,王振害我,他们却联名上书。”
姜烟看到,于谦的眼睛红了。
随后,他抬手遮住眉眼,口中却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那个被俘虏的帝王:“为什么要他们这般担惊受怕的活着?”
“战前我与邝埜就劝过皇上不必亲征。偏偏王振那等小人一说,皇上就听了。邝埜战死,我得留着!留在京师!”
于谦放下手,快步走向在德胜门。
去往德胜门的这一路,姜烟追在后面,却好像看到了这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中秋月圆的土木堡之变,到南迁争议,将王振一族抄家,最后拥立郕王登基为帝。
之后,惨烈的北京保卫战开始了。
于谦力排众议,起用兵败下狱的石亨,发动京城军民去往通州取粮。
这五日,战火纷飞。
整个京师都充斥着炮声、火枪的声音、还有战死的将士亲友的悲戚。
直到第六天,也先占不到任何便宜,手中的朱祁镇也早已成了一张废牌,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兵,一路劫掠退出紫荆关。
于谦站在德胜门上,看着远去的瓦剌军队,露出了这五天来第一个笑。
“赢了。”于谦抬头看充斥着烟尘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他的身边,是不知何时倒下,早已没了气息的普通士兵。
他保住了国祚。
却保不住这些人的命。
于谦疲惫的抬头看姜烟,笑着笑着便沉默下来。
这场仗,原本是没必要的。
若是当日太上皇肯接纳他们的建议,不出兵亲征,纵然有战败,却也不至于如此惨烈。
京城尚且如此。
被瓦剌马蹄踏过的地方又会如何?
于谦想都不敢想。
他靠着城墙缓缓坐下,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
目光看着的方向,是皇宫。
尽管登位匆忙,如今的这位皇上虽没有如先帝那般的雄心壮志,却也能当好一个守成之君。
于谦收拾疲惫,尽心辅佐。
“累吗?”姜烟看着他日以继夜的伏案桌前。
自保卫战后五十二岁的于谦像是老了十岁。
起初他还会打理这些白发,让自己显得年轻一些。
可后来藏起白发的时间也没有了。
他愈发苍老。
“尚好。”于谦笑笑,眼中的确没有疲惫。
“你后悔迎回朱祁镇吗?”姜烟坐在他对面,周遭时间飞速流过,眼前的于谦也逐渐苍老。
于谦摇头:“那是先帝血脉,怎可留在瓦剌受辱?我受先帝器重,若非先帝不会有我今日。更何况,皇位已定,更该迎回太上皇。”
姜烟嗓子堵得慌,张嘴却不知怎么说。
皇位已定。
真的如此吗?
被俘虏的朱祁镇被困瓦剌一年后,回来了。
景泰帝将其困在南宫。
皇上和太上皇都在不安的环境中度过了七年。
这七年来,景泰帝也挣扎过。
九五之尊的位置,谁也不想就这么放弃。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坐上,若是再退下同样会成为曾经的兄长,如今的太上皇的眼中刺。
如此,他不如将皇位留给自己的儿子。
可天不遂人愿。
景泰帝唯一的儿子当上太子一年便去世。
不等他再做出任何准备,景泰帝也病了。
从前在保卫战中,被于谦力排众议起用的石亨,却勾结曹吉祥、徐有贞等人,趁夜撞开南宫大门,迎出朱祁镇。
太阳升起,可姜烟却觉得长夜未明。
朱祁镇复位当日便传旨逮捕兵部尚书于谦。
复位第七日,于谦以谋逆罪被押往崇文门外处死。
正月二十三日的北平城,白雾浓得散不开。
姜烟只看见白雾中,于谦一步步走过他熟悉的大街。
那家的布料,好看又实惠,老板做生意厉害,会多给些碎布做添头。
那家的酒,老板暗中掺水,还以为大家喝不出来,难怪生意差得很。
可惜他不能再吃一碗阳春面。
白雾被热血染红,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一腔热诚忠骨——
作者有话说:说个滑稽的。朱祁镇急着处死于谦,把废黜景泰帝的事情都忘记了。
再说个气人的。朱祁镇复位后,也曾经参与了保卫战的将军范广也是一并以叛国罪被杀,然后范广的家人被赏赐给了投降的瓦剌人为奴。
真的很无语啊。
——
这几天身体都不太舒服,就先保持六千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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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我们可以接收到未来的评……
幻境结束之前, 姜烟仿佛看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朱祁镇穿着那声明黄色的龙袍,沉默着坐在一个锦绣华服的女人。
两人听着小太监回禀。
“于大人家中并无什么钱财, 最值钱的便只有郕王赏赐的蟒袍和宝剑。”
堂内陷入死寂中。
只许久后,那个华服女人有些慌张, 又有些心虚的说:“于大人对社稷有功, 何至于此呢!”
朱祁镇只是双手扣紧膝盖,一言不发。
姜烟冷笑,不愿意再看这对虚伪的母子。
第一次幻境, 结束。
——
从幻境出来, 姜烟眼神复杂的看向于谦。
穿着红色官袍的他倒是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就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随后沉默着离开。
朱元璋伸手下意识想要叫住他,被旁边的马皇后拦住。
马秀英稍稍摇头, 眼神示意朱元璋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于谦。
“我就是……”朱元璋不知该怎么说。
从别人的口述中听土木堡的事情,与自己亲眼所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几十万明军枉死,再看大明风雨飘摇,瓦剌人直接打到了京师。
这是朱元璋、朱棣甚至朱瞻基都从未想过的。
朱棣的“天子狩边”,除了要掌控兵权之外, 他更多的是希望可以有一日打入草原, 扩张领土。
从未想过, 会有后人竟然引狼入室,京师都险些不保。
徐达几人也看得出来这里的事情不对,他们在幻境里同样都看到了土木堡的全部过程。
若是没有朱祁镇的错误指挥, 没有王振最初的怂恿。
这场仗,以英国公的作战经验,就算不能赢, 却也不至于惨败到如此地步。
当然,他们也看得出来。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是非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朱祁镇的头上。
从朱瞻基在位的时候,大明接收草原信息的准确度就降低了。
相比朱元璋和朱棣时期,本就有所减弱的军事力量,再遇上了一个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这才有了土木堡之变。
“姜姑娘,你也留下吧。”
见徐达等人离开,姜烟也准备走。
朱元璋突然开口,叫住了姜烟。
后院里,只剩下朱元璋祖孙几代人,以及姜烟。
朱祁镇之前就被打得满腹委屈,现在再被朱元璋等人这么盯着,他也有些受不了了。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后来……”
“后来什么?”朱元璋皱着眉,眼底满是匪夷所思。
他自认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好人当不了皇帝。
却从未想过自家后人里会出一个如此无耻的庸才。
“你想说,后来给他洗刷冤屈了?”朱元璋讥讽:“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滚!我朱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滚!”
朱元璋脾气上来,打都懒得打了。
有的救的孩子,打一打还能掰回来。
这种是彻底废了。
赶出去!
朱元璋说完,就要带着马秀英离开。
谁知,朱祁镇梗着脖子,还满脸不屈的说??x?:“我是天子!他们却将我丢在瓦剌,改立郕王为帝。我那么那么想回家!他算个什么弟弟?我都求他了,却一直不让我回去。难道他还要我跪在他面前吗?”
朱祁镇咬着牙,心中愤恨委屈,却不敢对着朱元璋等人,而是将怒视的目光投向姜烟。
姜烟都气笑了,对上朱祁镇的眼神,再看旁边显然也在愤怒中的朱棣,和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朱瞻基,就连脾气最好的朱标也满是怒色。
“我可以说话吗?”
姜烟问朱元璋。
朱元璋点头。
他让姜烟留下,是因为若非姜烟,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尽管这些事情已经有史书盖棺定论,朱元璋还是想在姜烟这个后世人的面前表态。
朱家对于有这样的子孙,同样是不耻的。
“你说你知错?你什么时候知错了?”姜烟对上朱祁镇怨恨的眼神,毫无惧色。
她还不至于怕了一个只会欺软怕硬的怂包。
“处死于谦后,为他收尸的是同知陈逵。一年后,于谦养子于康将他葬于西湖三台山。而这期间,你让于谦的独子发配山西龙门,儿媳邵氏发配山海关。直到你的好儿子继位二年为于谦平反,于冕才得以回来。”
“你知错了?你处死石亨,解决曹吉祥之后,不是没有机会‘悔改’,只是为了你的复位名声,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你的皇位坐得倒是心安理得!现在不敢对着其他人撒气,倒是只敢瞪着我!天子?”
姜烟还是头一次这么生气。
无数忠骨亡魂在狼山上游荡的时候,朱祁镇却在皇宫当着他的皇帝。
不过是晚年废除了殉葬制度,难道还要人为他大书特书吗?
朱祁镇不敢对着朱元璋发泄情绪,更不敢对着朱棣和朱瞻基表露自己的不满。
可在他眼里,姜烟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介草民,竟然还敢对他指手画脚?
“你闭嘴!”朱祁镇大吼:“我就是天子!朱祁钰不接我回来,还废了我儿子的太子之位。是他野心昭昭,将我关在南宫七年!七年啊!”
“你跟朱祁钰就是一伙的。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宠妾灭妻!就因为儿子,废了汪皇后,倒是要立个什么杭皇后。他就是为了太子之位连夫妻情分都不要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朱祁镇刚说完,一直坐在后院石凳上的朱瞻基猛地起身,一脚踢在朱祁镇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二米远。
“朱祁钰宠妾灭妻不是个东西。我呢?”朱瞻基面色平静的看着朱祁镇。
他对他们母子还不够好?
顶着朝堂压力,顶着母亲的不解,也要给他们母子一份体面。
可结果呢?
他们母子是如何糟蹋大明的?
“就算郕王宠妾灭妻,他当皇帝却比你当得好。他听劝,知人善用。你呢?你还给他加恶谥!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罢,朱瞻基转身,掀起衣袍,跪在朱元璋夫妻和朱标、朱棣面前:“子不教,父之过。有如此事情,与我亦有脱不开的关系。”
“你起来。”朱棣走上前,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孙子。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无力回天。
现在追究责任也只是马后炮。
换不回雪天的一腔赤诚忠心,也换不回狼山枉死的将士。
朱标也拉起了朱瞻基,对朱元璋道:“爹,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枉然。”
朱元璋摸向自己腰带上的玉饰,看了马秀英一眼。
马秀英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稍稍颔首,走到姜烟身边。
“姜姑娘,有些事情我想问问。”
随后,带着姜烟先离开。
至于这祖孙几代人最后说什么,姜烟也不清楚。
只看到朱祁镇扯着他那身在地上都滚得不成样子的龙袍跑出了别墅。
马秀英要说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想用他们身上的珠宝首饰和衣衫换钱,看能不能为于谦再做点什么。
姜烟摇头道:“我觉得于大人其实不在意这些。而且,北京和杭州的于谦祠都是文化单位,杭州的于谦墓也是。省级重点文化单位,有专门的人负责的。于谦的故居现在也是爱国文化教育基地,其实不太需要这些补偿。”
最重要的还是前一句。
于谦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
至于后果……其实他在入狱当日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
年轻时候王振就曾故意陷害于谦,致使于谦入狱。
最后是百姓联名上书,加上京城的官员和百姓都为于谦求情解释,王振只能找个台阶下,放出了于谦。
“我相信,于大人做那些选择的时候就清楚自己不会被帝王所喜。”
马秀英看着姜烟,再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事情,她也必须承认,姜烟说的不错。
于谦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补偿。
马秀英走后,姜烟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次幻境的时间太长了,加上频繁在他们手中交换着控制权,姜烟出来之后有些类似晕车的反应。
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一般没什么事情就不会上线的系统突然冒出来了。
“宿主,好消息!”
系统的电子音里都透着高兴:“我们可以接收到未来的评论了。”
听到这消息,姜烟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问系统:“你不是说,得送走了他们,再上传这一次的视频才有可能吗?”
“不知道啊!但是从昨天开始,点播率突然激增。宿主的账户累计已经有十五万人民币了。”
姜烟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因为点播率激增,系统之前的数据推测被推翻,现在已经可以接收到未来频道的留言。”
姜烟再吸一口凉气。
她发财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的朱祁镇都被她一瞬间丢到了脑后。
这才两个视频,她就发财了?
而且还要继续发财!
姜烟连忙拍着枕头,激动不已的让系统赶紧调出评论。
系统还没有完全修复,所以不能投射虚拟屏,所有评论都是以文字的方式通过姜烟房间的电视机投放出来。
“这是一千年前的中国人?和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嘛!不是说,我们是从人猿进化的吗?”
第一条就把姜烟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上次听浙江温州皮鞋厂的时候已经做了未来人类对她这个时代不够了解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不了解到这个程度。
知识的断层也很离谱啊。
不过好在,后面的评论稍稍挽回了一些姜烟对未来人的印象。
“这是近四千年前的地球?好漂亮啊!冷兵器战争就是最酷的!”
“嬴政?秦始皇?我们的历史那么悠久吗?”
“隔壁区的系统也上传资料回来了。哈哈哈,他们那里还是石器时代!”
“从隔壁回来。还是这里看得舒服。这些资料都是全年龄段播出的,隔壁半个屏幕都是马赛克。”
姜烟噗嗤笑出声来,问系统:“隔壁区?什么是隔壁区?”
“在未来,人类是命运共同体。只有地区划分,没有国家分别。我们是中国区,在我们隔壁的就是美国区。”
姜烟想了想。
啊……秦朝时期的话,美国肯定是不存在的。
但是美洲大陆上的土著居民的确有可能还处于石器时代。
姜烟继续往下看,甚至还看到了日文和韩文。
系统贴心的将语言翻译过来。
“原来传言是真的。我们真的是中国的儿子吗?为什么我们国家还在原始社会?”
“为什么在我们土地上的是中国人?我们的祖先肯定是被欺负了!这不公平!”
系统没有看其他地区上传的资料,只根据后台的流量推测,对姜烟说:“根据推测,这一次的点播率激增很有可能跟这三个区有关。宿主,为什么韩国区的人留言说祖先被欺负?”
1001号虽然每天都在收集现代信息存储,也会记录现代人类的生活。
但信息那么多,它还没有收集到国外的内容。
姜烟想了想,说:“有史料记载。春秋战国之前,商王朝被灭的时候,商纣王的叔叔箕子不愿意辅佐周武王,又担心自己商朝遗臣的身份会引起周武王的不满,就逃去了朝鲜半岛。”
“不过,后来周武王认可了箕子的诸侯王身份,箕子朝鲜也就成为了周王朝的属国。只是在汉朝时期,就被燕国后人所灭,但依然是汉王朝的属臣。不过,我们这个时代的韩国人并不承认这一点。”
姜烟看过所谓的“檀君朝鲜”,只能说,那是神话小说一般的历史典故。
解释之后,??x?姜烟继续下滑看评论。
直到翻到了一条求助的内容。
“不知道那位一千年前的现代人能不能看到。我的祖先保留了许多民族服饰,被我的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现在那些衣服有不少破损,可我们不明白那些片状的衣服要怎么穿着,更不知道那些衣服怎么修复。祖先留下的照片中虽然有出现,但大多都是半身照,并不全面。希望那位现代人可以看见,帮帮我,修复祖先留下的衣裳。”——
作者有话说:赶上啦~
晚上二更呀~
我要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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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我会让史书里没有你朱祁……
“宿主你是要帮忙吗?”1001号见姜烟一直看着那条评论, 问道。
姜烟思索片刻,问1001号:“那你可以传输这类相关的视频回去吗?”
其实不仅未来的人对服装的形制不了解,现代人也经常有误解和被误导的地方。
“当然可以。”
姜烟想了想, 决定把这件事情先记录下来,或许她可以做点别的什么。
看过了来自未来的评论后, 姜烟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
准备通过系统剪辑这一次幻境的时候, 外面传来敲门声。
姜烟推开门,就见朱标面色有些难看的站在外面,对姜烟说:“刚才周奎给我们发消息, 说朱祁镇出事了。”
“啊?”姜烟听到这话, 连忙穿上外套:“出什么事情了?”
朱标摇头, 只说周奎那边有点控制不住,又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朱祁镇动用暴力手段, 所以希望朱元璋他们赶紧去把人弄过来。
他们其实没怎么离开过别墅。
倒是隔壁的张居正那群人经常出去。
朱标思来想去,还是想着来找姜烟,有个自己熟悉的人,心里也有点底。
朱元璋没让马秀英跟着,领着俩儿子,带着垂头丧脑曾孙, 很是抱歉的说:“真是, 这大晚上的麻烦你了。”
“没事。你们是我召来的, 我应该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姜烟也不会因为朱祁镇做的那些事情就真的不管他。
“多谢。”朱元璋对于自己出现在现代后的身份适应得很快。
而且特别会审时度势。
他只会在知道自己身份的周奎几人的面前拿拿皇帝架子,对于那些为大明殚精竭虑的文臣武将,态度还是非常好的。
所以姜烟除了最初见到朱元璋的时候从他身上感受到深切的杀意之外, 其他时候的朱元璋表现得其实跟普通的老头儿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和马秀英在一起时。
这俩人甚至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去小区前面的老年广场舞团里试试。
“去哪里?”姜烟问朱标。
朱标拿出手机,有些笨拙的打开,找到微信聊天。
看到周奎给自己发的消息后, 说:“去漫色酒吧。”
姜烟踩油门的脚迅速挪开,握着方向盘满脸震惊的看着朱标:“哪儿?”
“漫色酒吧。”朱标重复,双眼茫然的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姜烟开着车,摇摇头,只觉得朱祁镇是真的没救了。
“没什么问题。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朱元璋在后面听得不对劲,也懒得说话,只用膝盖猛地撞了一下旁边的朱瞻基。
朱瞻基被朱祁镇和孙太后的表现伤得厉害。
从出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被朱元璋这么一撞,倒是回过神来了。
他恰好坐在后座的正中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见姜烟说话,问:“漫色酒吧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个喝酒的地方。”
“也是喝酒的地方。”姜烟去过漫色酒吧。
那家酒吧还好,倒也没有那么鱼龙混杂,环境也还可以。
只是姜烟实在是受不了酒吧里的喧闹氛围,跟着梁爽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朱祁镇会跑到酒吧去,姜烟是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就是好奇,他那身打扮在酒吧里不扎眼吗?
知道了地方,姜烟倒是很快开车到了目的地。
周奎站在门口烦躁的抽烟。
看到姜烟的车,赶忙走上前。
“天哪,你们快把他带走。”周奎倒是想来强硬手段。
结果朱祁镇直接在酒吧里闹了起来,几次差点喊破自己的身份。
尽管这件事匪夷所思,可他们这段时间的行动也不是完全能隐瞒住的。
若是有心人真的往这个方向去大胆假设,姜烟很有可能出现危险。
考虑到身份的问题,周奎只好找朱元璋来处理这件事。
一行人下车,朱元璋几人都戴了假发,加上朱家人其实身形颇为魁梧。
姜烟站在四个人中间,就像是冲进了野猪群的小羊羔。
周奎看过来的时候刚好吸了一口烟,意识到这一点笑得直接呛了烟,扶着路边的景观树咳得不行。
“人在里面?那我们现在进去。”朱元璋看着酒吧门口形形色色的人,还有只在门口都能听到的喧闹声和音乐节奏的声音。
对于“酒吧”是什么地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至于是秦楼楚馆,但也是个消遣享乐的地方。
今天才骂了一顿,晚上就来这些地方。
朱元璋恶狠狠的瞪了朱瞻基一眼,背着双手朝里走。
朱标生怕老爹把人给打坏了,也赶忙跟上前。
姜烟和朱棣跟在后面,就剩下一个朱瞻基站在原地,运气好半天都消不了胸中怒火。
看他这模样,周奎都忍不住同情了。
“孩子嘛!”周奎拍拍朱瞻基的肩膀。
朱瞻基低吼:“孩子?你见过三十二岁的孩子吗?”
他都只活了三十六岁就没了,三十二岁是孩子?
周奎讪讪的收回手,看着冲进去的那一家子人,啧啧两声摇着头跟在后面。
有朱元璋他们在,周奎相信朱祁镇应当是跑不掉了。
姜烟跟着朱棣一起进了酒吧。
周围喧闹得几乎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灯光五光十色,刺眼夺目。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在酒吧里尽快找到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姜烟和朱棣,朱标扶着气坏了的朱元璋,四个人在里面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朱祁镇。
正犯愁呢。
朱瞻基冲了进来。
随后眼睛扫视周围,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运动服外套的男人。
他们这几个人,除了姜烟之外,其他人都长得五大三粗。
四个人动起脾气来,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就是脾气最好的朱标,到了此刻也难免动怒。
朱瞻基朝着锁定的目标大步走去,姜烟赶紧带着朱棣几个人跟上前。
朱祁镇的确在酒吧里玩。
他一开始是很愤怒的跑了出来。
他就是觉得父皇他们都不理解自己。
他们都是文治武功那么强的皇帝,周围一波一波的贤臣良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故意带歪自己的王振。
那都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
自己都这么惨了。
怎么父皇他们看到了,还要那么生气?
他们就没有看到朱祁钰那个混账东西将他关在南宫的凄凉日子吗?
再说,成王败寇。
他都是跟着曾爷爷学的!
当然,这些话,朱祁镇哪里敢让朱棣他们知道?
朱瞻基还念着父子情谊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可朱棣和朱元璋就不一定了。
他们又不是没有对自家人动过手!
朱祁镇背对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还端着一杯酒要跟对面刚认识的朋友碰杯,朱瞻基一脚就踹了上来。
“谁啊!”朱祁镇大骂着站起来,一扭头对上他父皇那张气到漆黑的脸,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喝酒呢?”朱瞻基看着朱祁镇。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儿子。
但是这个儿子一次次的让他失望。
到这一刻,朱瞻基是彻底没别的想法了。
若是能让他再回去,记得这里的一切,他临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都要改立旁人。
朱祁钰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当的皇帝。
可在那样的关头能做到朱祁钰的地步,纵然有于谦主持大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祁镇?
嗤!
姜烟带着人赶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朱瞻基提着朱祁镇,手里??x?拿着一杯酒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
周围人都吓坏了。
有几个人还跃跃欲试,似乎是打算上去把朱祁镇救下来。
姜烟可不打算来酒吧找人之后,再去派出所做笔录,连忙让朱棣和朱标拦住那几个男人,说:“家务事家务事!自家人教训呢!”
这话说了,周围看热闹的也相信。
没办法,老朱家的人都长得可太像了。
纵然是隔了几代,朱祁镇的五官上都能找到和朱元璋相似的地方。
“姜小姐。”朱瞻基提着朱祁镇。
父子俩其实都正值壮年。
但朱瞻基从小跟着朱棣长大,文韬武略,身手可比被孙太后宠着护着长大的朱祁镇强得多。
姜烟看过来,就听朱瞻基说:“姜小姐,麻烦你待会儿出去帮我买几瓶酒,我们回去让他喝个够。”
说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提着朱祁镇的衣领就把人拽了出去。
姜烟点点头,示意朱元璋等人出去追,跟那几个人AA付了朱祁镇喝酒的钱后,也追了出去。
路上,朱祁镇还打算故技重施。
以自己的身份问题逼迫他们松手。
可朱瞻基是什么人?
他的亲爹。
一把捂住朱祁镇的嘴,出去之后问周奎:“我跟你一辆车,我们现在就回去。”
周奎求之不得。
赶忙打开车后门,帮着朱瞻基一起把朱祁镇塞进车里。
周奎看着朱瞻基那脸漆黑的样子,忍不住对身边的李元斌说:“啧,看到了吧?不好好教儿子的下场。”
李元斌一向少言寡语。
可看到这一幕也认真的点点头,上车后仿佛忘记了朱瞻基就坐在后面,补了一句:“妻子的人品也要看清楚。”
朱瞻基:……
孙太后的人品不好多说,但能力绝对是不行的。
回到别墅,朱瞻基把朱祁镇拖下车,将人丢在地上后,倒是没有再对朱祁镇动粗。
而是蹲下身,指着姜烟买来的酒,说:“你喝,喝个够。史书盖棺定论,你是大明天子。可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当不了。我会让史书里没有你朱祁镇一个字。从我大明,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既然觉得南园日子不好过,那你去民间。”
朱祁镇听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白天的时候,朱元璋说朱祁镇再不是朱家人的时候,朱祁镇是没放心上的。
说也就这会儿能说说。
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们现在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但现在朱瞻基说了。
他说,如果再给一次机会,自己不会是皇位的继承人,甚至史书上不再会有他的名字。
民间?
这是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姜烟站在门口,看着朱祁镇神情仓惶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朱元璋否认,朱祁镇不害怕。
而朱瞻基的话,却让朱祁镇神色大变。
皇位继承的合理性。
朱祁镇的皇位,是从朱瞻基手里拿到的。
哪怕土木堡之变后,朱祁镇成为太上皇,有夺门之变的机会,其实都是因为他是朱瞻基的儿子。
一旦朱瞻基不认他,甚至不要他。
那么,朱祁镇引以为傲的天子身份,就破碎了。
姜烟看着朱祁镇的样子,轻轻摇头,不愿再看。
回到房间后,没管楼下那一大家子人怎么闹腾。
洗脸的时候刚好收到了D发来的音乐。
第三首歌姜烟一直没有和D讨论过什么风格。
D:有一首是最近想到的,你听听看。如果可以就当我送你的。
姜姜:?
姜姜:那怎么好意思。
D:你的视频给我很多灵感,应该的。
看到D发来的消息,姜烟轻笑。
姜姜:谢谢你,不过还是会给你结算版权费的。
发完消息,姜烟就打开电脑将文件下载下来试听。
前面两首配乐基本符合姜烟想要的。
而第三首,是一首欢快的竹笛小调。
竹笛清脆的声音俏皮的流淌而出,好像一瞬间就把人拉入到那个烟雨江南。
田野间的牧童坐在宽大的水牛身上,吹奏着牧笛。
本来因为朱祁镇低沉下来的情绪,消散了许多。
之后姜烟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朱祁镇倒是安分下来了。
准确的说,那是乖乖听了朱瞻基的话,整日喝酒,成了个烂醉鬼。
对此,朱家人都没说什么。
倒是朱见深,还偶尔去给朱祁镇送点汤汤水水的。
“这次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不在的这几天,周先生帮我多照看我爹吧。”
第二次幻境开始之前,朱见深看着烂醉如泥的朱祁镇,实在不放心,悄悄去拜托周奎了。
周奎还是头一次听朱见深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大概是为了不让人听出自己的结巴,朱见深说话的时候总是很缓慢。
周奎点头:“放心吧。姜烟说了,你们毕竟都是她找来的。要是在这里出事,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朱见深点头,慢慢说:“姜姑娘,是个好人。”
确定朱祁镇不会喝酒醉死,朱见深这才放心跟着姜烟走向后院。
这一次的幻境人数也不少。
姜烟让大家站好后,通知系统开始。
现在也经历过这么多次幻境,姜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微微晕眩的感觉。
甚至比起之前还适应了不少。
眼前豁然开朗后,姜烟不意外看到的是朱见深的登基大典。
两为太子。
皇位终究还是他的。
朱祁镇驾崩,朱见深继位。
就在诸位大臣都以为新皇登基后,要么大赦天下,要么做一些延续先皇举措政策的时候。
这位患有口吃,说话便极为缓慢的新皇却突然颁布了一道诏令。
为于谦大人平反,召回被流放山西龙门的于谦独子。
当初,逮捕于谦的令,是先皇下的。
处决于谦的决定,也是先皇下的。
朱见深这么做,无异于是在告诉天下人。
先帝错了。
“其实我继位的时候就想要为皇叔正名。只是……”他是皇帝,却也不能随心所欲。
即位之初就要推翻先帝两桩最在意的事情。
其中,还和皇位有关。
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见深走到姜烟身边,看着坐在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自己,笑道:“这么看着,好奇妙。”
姜烟对朱见深的印象还不错。
其实,若没有夺门之变。哪怕最后景泰帝膝下空虚,将皇位留给这个侄子。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景泰帝朱祁钰当时同于大人在京师力挽狂澜,就算不能再创辉煌,至少也能将局势都彻底平稳下来。
再和平的交给朱见深。
兴许还能再延长大明的时间。
“你与景泰帝的关系很好?”
朱见深稍稍歪头,仔细想了下,笑道:“不算好。”
他们叔侄见面的时候,总是很尴尬。
他当太子的时候,叔叔见自己,自己尴尬。
不当太子的时候,叔叔见自己,叔叔尴尬。
所以他们后来就尽量不见面了。
“但婶婶对我们很好。而且,皇叔有无数次机会让我和父亲踏入黄泉,让他的位置坐得更稳。那个时候有于大人在,就算于大人不喜皇叔这般作为,为了大明,也会平稳住局面。”
当年的土木堡,后来的夺门复位。
朱见深都是亲眼看着的。
若是景泰帝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狠心,他可能早就不在了。
但人家没有。
唯一过分的事情,也不过是将他们一家关在了南宫。
“皇叔,厚道。”朱见深认真的对姜烟说:“我父皇做的事情,不对。”
皇叔究竟是怎么死的。
朱见深不清楚。
没有人会把谋害曾经的皇帝这件事情挂在嘴边。
皇叔从前将他们关在南宫。
父皇便将病重的皇叔软禁在永安宫,一月不到,皇叔便去世了。
朱见深不傻。
这其中有多少人的小心思,又有多少是因为皇叔的病重。
或者两者都有。
他都无法接受父皇最后对皇叔的恶谥,和身后事的处理——
作者有话说:朱瞻基会有番外,if线的大明~
第二次幻境啦。
朱见深之后就是王守仁~
——
52-1=51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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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与她,是患难夫妻。……
朱见深说话的功夫, 后面已经下朝了。
看着皇帝的仪仗走在前面,两人也就踱着步子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只是很快,前面的队伍停下来。
朱见深一怔, 原本慢悠悠的步子突然加快,竟然小跑起来, 一直冲到了队伍的前面。
姜烟不明所以, 赶忙跟上去。
就见队伍前方,丰腴的宫装女子站在拐角处,花影交错, 露出一双善睐明眸。
“贞儿。”朱见深脚步一顿, 看着前方的万贞儿却不敢走上前。
反倒是幻境中的那个自己, 快步迎上前。
“那是万贵妃?”姜烟走到朱见深身边,猛地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朱见深四十岁就去世了, 而现在的朱见深看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再看他见到万贵妃的模样。
姜烟意识到,在现代的时候不是朱见深因为口吃所以不说话,而是很有可能他正处于伤心时,不想说话。
“对。”朱见深点头,看着互相依偎的那两个人,眼底却流露出怀念羡慕之色。
“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朱见深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开, 就是身后的仪仗也只是远远跟着。
朱见深回头, 问姜烟:“我在你家看过许多书, 为何那些书上都说贞儿是个恶妇?荒唐至极!”
姜烟扯了扯嘴角。
其实她小时候也被电视剧中的万贵妃形象误导不浅,甚至可以说是国内编剧拿着野史大写特写,就差没有把万贞儿写成明代妲己了。
就连朱见深的形象也朝着昏庸的方向靠。
如果说, 朱元璋后期的剥皮萱草令人印象深刻,朱棣夺侄子皇位被后世念叨许多年。
那朱见深和万贞儿就是在这几百年间被黑得最惨的两个人。
清朝修的明史,没有采用明朝对这两人更为严谨的史料记载, 反倒是大量记录野史。
将一个老太监的话写得活灵活现。
万贞儿也成了赫赫有名的“打胎队队长”。
朱见深的政绩被掩盖在“藏匿皇宫中悄悄长大的朱佑樘传奇”以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西厂下。
比起政绩,世人好像更愿意讨论朱见深是不是有“恋母情结”,是不是幼年遭受过心理创伤,所以才对万贞儿如此迷恋。
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曾经将大清的先祖,建州女真打到努尔哈赤崛起前,近百年的时间内都不敢在大明朝廷面前挑衅。
“我岂是那等昏庸之辈?他们将后宫想的也太幼稚了!”朱见深气到摇头叹气,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姜烟看着也很不是滋味。
一个皇帝。
他的政绩不被人看到。
却只将眼睛落在了他的后宫。
这的确是一种侮辱。
尤其是他在皇帝这个职位上做得还不错的情况下。
“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多史学家在反驳这些了。只是你也知道,比起严肃的政治,世人更愿意用娱乐的方式去看一个皇帝的狼狈。”
姜烟知道自己这话很刺耳,但这的确是朱见深与万贞儿的故事在几百年间不断被添油加醋的原因之一。
都说朱佑樘幼年可怜,朱见深的后宫被万贵妃祸一手遮天。
事实上,朱见深有十四个儿子,六个女儿。
之后,朱见深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
只是带着姜烟一直往前走。
这一年,朱见深登基,他想过将万贞儿立为皇后,但面对的却是一片反对之声。
这一年,朱见深为于谦沉冤昭雪,召回于冕。
也是这一年,广西瑶族叛乱,朱见深派军前去平乱。两年后,瑶族大败,大军带着部分瑶族俘虏回到京师。
在这一群人中,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懵懂的跟随族人而来。
他叫汪直!
——
朱见深的幻境里,他会仔细给姜烟介绍继位时的这些人。
与姜烟所想的不同,朱见深其实非常会看人。
他们站在金銮殿前,朱见深会告诉姜烟,这位大人方才在朝堂上言之凿凿,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没底。
说那位大人看似正义凛然,其实私底下有收受贿赂,后来被揭发了。
他记得这朝堂上的每个臣子,甚至能说出他们的许多私隐。
究其原因,是朱见深继位后,机缘巧合下成立西厂带来的结果。
“成祖当初设立东厂,原本是想要磨出一把刀,握在手中。只是,或许成祖也未曾想到,这把刀有一日会架在朱家皇帝的脖子上。”
朱见深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姜烟,又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起身走下台阶。
干脆坐在台阶上,还示意姜烟也坐过来。
“有王振为例,那些宦官又怎么会停下对权利的渴望?谁都想要成为第二个王振。”
姜烟对此是赞同的。
有王振这样权势滔天的宦官在前,哪怕郕王摄政时期,将王振一族都被处死,王振党羽中的马顺更是在朝堂上被群臣打死。
可朱祁镇复位后,荒唐为王振祭奠招魂不说,还为他设立旌忠祠。
这简直是给了东厂的太监们一个立在前面的“好榜样”。
所以,在朱见深继位后,还会有太监勾结妖道李子龙,让李子龙出入内宫。
这么大的隐患,朱见深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西厂,应运而生。
“东厂是一把不听话的刀,锦衣卫与东厂之间关系微妙。他们既然不忠于我,不乖乖做一把帝王的刀。那我就自己磨一把!”
朱见深站起身,大步走出金銮殿。
姜烟坐在后面,看着他一如老朱家宽阔魁梧的背影,步步走得铿锵有力。
大概正是因为幼年见过了宫人的善变,朱见深其实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文弱。
相反,他极有血性。
对权利的掌握,也因为幼年的经历,不肯漏出分毫。
姜烟看着朱见深站在大殿外,身形单薄瘦弱的十几岁少年跪在他身前。
少年眉眼桀骜,面上还带着孩子稚气。
穿着最朴素的常服,领命出宫,成为皇帝的耳目。
少年以皇命,迅速扩张势力。
只短短几月,西厂的风头都将东厂和锦衣卫盖住。不仅如此,头一个成为西厂祭刀对象的,便是在前朝德高望重,曾为托孤重臣的杨荣大人的孙子和曾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