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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别去嘛

医生很快过来给驰厌处理伤口。

水阳尽管也一直知道驰厌身上带着伤, 可是亲眼看见那一片狰狞伤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姜穗坚持让他找个医生过来给驰厌看看, 他看驰厌那个镇定冷淡的模样,也以为他没事。

驰厌没多少表情, 像是痛觉神经已经麻木。

等伤口处理完,挂上点滴, 驰厌已经睡着了, 也亏得这样的疼痛下, 他还能这么快入睡。

水阳出门, 看着等在门外的姑娘, 医生挖腐肉驰厌坚持让她出去了, 此刻她连忙问:“驰厌怎么样?”

水阳笑着摇摇头:“没有事, 已经睡着了。”

她眼里放松下来。

水阳欲言又止, 想了许久, 他还是开口道:“boss这次回来,挺不容易的。”岂止不容易,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姜穗安静看过去, 水阳在她纯净的目光中有一瞬犹疑, 却依旧道:“横霞虽然已经是我们的势力了,但是很多东西,boss他也无能为力, 比如你父亲的事, 没有那么快能解决。”

水阳是真的怕驰厌伤还没有好, 就因为姜水生又和驰一铭对上。

他们才解决了一个根基深厚的三爷, 对上驰一铭这个小崽子还好,可是惹恼了他商业巨鳄亲爹,那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说自私点,谁都想过安稳一点的日子,这么多人需要仰仗着驰厌,水阳也希望相安无事最好。

水阳本来以为姜穗会脸色苍白羞恼,可是她只是很安静地点点头,水眸里没有对他这番话的不满,在这样的黄昏,竟懂事得有几分温柔。

水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冲她点点头离开了。

姜穗知道,驰厌很辛苦。

她没有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水阳回到自己住处,才发现外面站了一个姿态妖娆的女人。

他脸色一变,心里骂了一声,就要重新上车打算换个住的地方。史霜岚走过去,抓住他手臂:“你给我站住。”

水阳腆着脸笑:“哎哟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横霞岛屿的史大美人。”

史霜岚现在火冒三丈,根本就不想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她直接切入重点:“当初你让我去找老东西机密文件的时候,许诺过我你忘记了吗?”

水阳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记得嘛,荣华富贵嘿嘿,现在不是有了么,等boss清理一下横霞岛屿,珠宝财富都不会少了你的份儿。”

史霜岚咬牙切齿:“你耍我?”

水阳见她纠缠不休,也不得不正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这事确实是我说的,岳三倒了你就可以跟boss,boss没有保证过这个。再说,那老东西倒台,你也是受益者,就不要装出这幅我们都在欺骗你的表情。”

他平时嬉皮笑脸,现在一下子严肃,带着几分煞气,也让史霜岚明白,驰厌手下能有几个人是好惹的。

史霜岚原本掐住他手臂的手指改为轻轻抚摸,她抵着眉眼,怒意变成了笑:“你应该也可以理解我的心情,毕竟我一个离开横霞岛屿就一无所有的女人,肯定得给自己找个倚仗嘛。不然那群粗鲁的男人还不得活吞了我。”

水阳似笑非笑看着她。史霜岚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这才想起这不是在横霞岛屿了,她也不是岛上唯一一个姿色上佳的女人。那少女模样顶精致,还年轻惹人疼。

史霜岚说:“我也不是想要一个名分,毕竟岳三那么多年也没有给我一个名分。只不过好处不能单被一个不懂事小女娃占了对不对?我陪一陪boss,想必boss也是愿意的。”

水阳皱眉:“你别打什么主意,要男人多的是。”

史霜岚说:“可我要最好的。”

水阳便有些烦了,他干脆也懒得和她磨,直接警告道:“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boss爱姜穗,你最好别作死。他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好不好惹你也见识过,出了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史霜岚冷笑:“那小女娃能做什么?boss受伤还让boss抱着。”还有些她没有说出来,离开别墅走之前,她分明看见姜穗和驰厌是分房睡的。

分房睡,证明驰厌碰都没碰过姜穗。

对于一个正常有生理需求的男人来说,养个不能碰的废物小花瓶能有什么作用。加上他们是从驰一铭家里把姜穗带回来的,都被人关过了,驰一铭没有碰过她才怪。也亏得驰厌能忍这样的绿帽子。

但是看见水阳眼里的厉色,史霜岚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反着说。她勉强应了,水阳这才罢休。

第二天驰厌醒过来,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可是眉眼间已经恢复了精神。

这具躯体的自愈能力、或者说他的承受伤害的能力,像是钢铁。平常人受了这样的伤,站都站不稳,可他依旧按时起了床,走到客厅去。

春天的清晨,光线柔和,空气中笼罩着一层清灵的雾气。

临时工阿姨旁边,一个米色连衣裙的少女在浇花。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驰厌,下意识漾出一个清浅的笑,冲他跑过来:“驰厌,你好些了吗?”

“嗯。”

“我把手洗了,我们一起吃早饭。”

“好。”

临时工阿姨看姜穗把早饭端出来,自己便离开了。熬得很香的粥,还有一叠开胃菜,一个软香的蒸蛋。

这些都是姜穗做的,因为临时工阿姨不知道男主人身体状况不太好,也并不知道驰厌不喝牛奶。她按着有钱人的喜好想要露一手,给做了三明治和煎培根,准备了牛奶。

姜穗讲出情况以后,阿姨慌了一下:“我、我不知道,现在就重做。”

少女笑着摇摇头,挽起袖子:“我来吧。”

见阿姨忐忑,姜穗安慰道:“我想照顾他,嘘,别告诉他。”她眼眉像是世上最温柔的水,阿姨觉察出来,也忍不住笑了。

此时姜穗和驰厌一起吃饭,驰厌问:“生病好了吗?”

姜穗点点头,她身体并没有那么脆弱,前段时间是因为担心驰厌,心理特别焦躁。他平安回来,她心里飘飘摇摇的小船也找到了港口,安定了下来,身体自然一下子就好了。

驰厌还记得昨天说过的话,他表情沉肃,开口道:“一铭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别担心,姜叔我也会接回来。再晚一点点,等安全了,我就送你回学校。”

他把自己当做旗子,像是她掌中的冲锋兵。不知疲倦般为她的一辈子而努力。

世上只有这么一个驰厌。

他总是惹得她眼眶酸涩。

让她感觉,他在一天,她就被深爱一天。

姜穗拖动椅子坐到他身边,轻轻捧着他脸颊。他这段时间吃了太多苦,也瘦了好多。

“驰厌啊。”她轻轻道,“这些事情都不急,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便也低眸看她,笑意从眼睛里一点点溢出来:“好。”

男人指腹碰触上她的脸颊,让姜穗觉得痒痒的。

他鲜少笑,哪怕是住在花园小洋房,他情绪最好的那些夜晚,这双过于冷清冰冷的眼睛,也带着暗夜般的黑。

驰厌偏头,低头吻上她的唇。

她微微睁大眼睛,手指搭上他肩膀,竟然有些紧张地抓住他衣服。驰厌几乎从不主动亲她,他永远保持着冷淡而礼貌的距离。除非她主动开始,他觉得不够,才会反客为主。

这是第一次,在一个清晨。

毫无预兆,他低头吻她。

阳光烂漫,撒了一地。

戴有为从花园走过来,视线穿过窗户打开的落地阳台,就看见这一幕。他心里暗戳戳吹了个口哨,一旁的史霜岚脸色变了变,然后冷冷哼了一声。

戴有为打了个手势,示意身边这些人——晚点再来。

史霜岚看见男人理智地放开少女,那个吻看上去就十分用力。可他到底什么都没做,轻轻摸了摸她头发,特别珍惜的模样,像是在保护什么易碎的琉璃。

驰厌暂时并不打算回横霞岛屿,毕竟他和三爷不一样,一开始想的就是走城市渠道。

岳三去世,横霞岛屿落在驰厌手上,这件事没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驰厌早先就打通过珠宝渠道,如今他身价今非昔比,想讨好的人比比皆是。

各种邀请如过江之鲫,他一跃成为这个古朴却不失热闹的r城身价最高的人。

然而这些邀请驰厌全部推了。

他还有许许多多事情,也从小就勤快惯了,其实反而并不太习惯这样像个废人一样养伤。

休息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伤口还没愈合,就想出去处理横霞岛屿的库存珍珠的事。这事是史霜岚来催的,女人站在客厅,心里各种躁动,面上却一派严肃。

驰厌点点头。

姜穗在午睡,驰厌没打算吵醒他。

换上西装,才打好领带,就看见了门边倚靠着的少女。姜穗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准备出门的驰厌,但她并没有看见站在客厅的史霜岚。

姜穗还没有睡醒,揉揉眼睛,声音也带着午后的甜腻:“驰厌,你不养伤了吗?”

什么伤口也不会好得那样快啊。

驰厌低眸,轻轻皱了皱眉:“没事,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很重要吗?”

驰厌默了默,不知道什么才叫重要和不重要的区别,他摇头。

“那你暂时别去好不好。”伤口痛了怎么办?你自己又不心疼自己。

史霜岚听到他们对话,在远处冷笑,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分不清轻重缓急。可能在她眼里,这些事情就跟她那些无聊的课本一样,需要去念,但是晚一点念,或者不念也没有多大关系。岳三以前就最恨女人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

驰厌是谁,能容忍她这样胡闹么?

驰厌眉头没有舒展开,低眸看着她柔软的发了休息几天的。”

驰厌看着她:“好。”

她笑开。

还不到夏初,真是顶妍丽的容貌。

他眼里平静,把领带从她手里抽出来,握住她白皙的手,对史霜岚说:“给水阳他们说,这事过几天再说。”

史霜岚目瞪口呆,随即咬牙,笑眯眯道:“好。”

等人走了,驰厌看着少女:“我早点去,你就可以早点回学校。”

姜穗摇摇头:“我不要这个。”

他看着她,姜穗低眸说:“我不需要你多厉害多受人敬仰,驰厌,你健康一点,陪我一辈子啊。”

他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利刃,也不是永远锋利的刀戟。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带来的好处,少有人管他痛不痛,这样辛苦能活多少年。

☆、第72章 神明

驰厌伤口愈合好已经是五月份中旬。

初夏来了。

横霞岛屿许多事情还没肃清,他开始处理岳三问题带来的后续麻烦。

驰一铭倒像是突然沉寂下去, 如果不是知道他还没离开,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已经回了S市。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连驰一铭也开始学着长大。

水阳再拿来邀请函的时候, 驰厌没再拒绝。

姜穗十分无聊, 她不能回去学校, 驰厌他们的工作她也没有接触过, 所以她这几天都是学着做一些新鲜事情,比如瓷器彩绘,或者和阿姨学种花。

她无聊的状态驰厌看在眼里,史霜岚也看在眼里。

史霜岚心想:一个女人和男人没有共同话题, 再漂亮也不会长久下去。

她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驰厌问姜穗:“想出去玩玩吗?”

姜穗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嗯。”

“那我想出去。”

驰厌让人给她准备了衣服, 裙子是粉白色拼接,看上去十分淑女有朝气, 姜穗换好, 驰厌牵着她出门。

“是玩什么呀?”姜穗很好奇,身边的男人脸色清冷, 怎么看也与一切娱乐活动不沾边。哪怕是饭局,都是规规矩矩谈事情。

驰厌眸色沉凝, 他淡淡道:“KTV。”

姜穗愣了下。

她对KTV的印象, 还停留在上回驰一铭把她绑过去。但是驰厌怎么也不像是喜欢去KTV玩的人。

驰厌没有再多解释,倒是上车发现戴有为和史霜岚也在。

戴有为兴奋得搓手:“我的妈被困在那个破岛, 好久都没有回来浪一把了,激动。”

史霜岚主动请缨作为他女伴, 此时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一行人走到KTV,姜穗才发现,这个KTV竟然就是上次那个。

包间打开时,一群人“唰”地站起来。

“驰厌先生来了,请坐请坐。”

一时间全是殷勤讨好的声音,谁都晓得当年岳三是个什么地位,能白手起家,不声不息让岳三出局的人,让他们惶恐又想讨好,今天驰厌同意他们的邀请时,所有人既欣喜又惊疑不定。

驰厌推了好几个商圈饭局,来和他们这群在别人眼里看来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一起玩,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这种热闹奉承,在看到男人牵着的少女时,化作了一片寂静。

“你是!”站在最里面,妆容精致的女人没忍住,一声惊呼。

姜穗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天刻意羞辱她的一个女人,好像叫做小薇。

小薇看看她,又看看驰厌,脸色一下子煞白。

众人也回过味来了。

上回姜穗被驰一铭绑过来,所有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看她那张脱俗精致的脸,猜她是什么身份,但是没有一个人帮她,他们还用她打过赌。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被驰一铭随手一绑的少女有什么后台。

没有人保护她,所以小薇这样身份的人都可以欺负她。

那一晚驰一铭不许他们走,非要找这个少女,也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驰厌环视一圈,声音带着一贯的冰冷:“人都齐了?”

好多人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杨潇答道:“齐了。”

“齐了就坐下。”

一群平时在R城作威作福的富二代,此时像是开会一样,在沙发前坐下。

戴有为和史霜岚完全是懵逼的,不是说好了来玩来high来唱歌吗?boss怎么搞成了这种吊唁奔丧一样的氛围。

姜穗偏头去看驰厌,她现在也认出来了,所有人都是那晚在KTV的人。

驰厌没转头,却摸了摸她头发,带着她一起在主座坐下

所有人看着他,噤若寒蝉。

宋迪脸色很难看,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主动开口道:“驰厌先生,先前的事情都是个意外。”

驰厌便看向他,驰厌松了松领带:“愿闻其详。”

杨潇立马点头接话:“对对,都是误会,当时我们不知道姜小姐是您的女朋友。”

但他们也不敢把锅推给驰一铭,毕竟那个小变态还在R市。万一驰厌走了,他又过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最好笑的是,大屏幕上还在唱缠.绵的情歌。配合着此时冰冷的氛围,杨潇恨不得冲过去关了。

驰厌目光扫视了一圈,手指点了点桌面:“道歉就不用了,服务员。”

服务员走过来,来几瓶酒。

他说了要求,服务员立马把酒端上来。

驰厌淡淡道:“喝了。”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知道这位先生如今谁都惹不起,不要说喝个烈酒,就算他把他们扒光了去裸奔,也没几个人反抗得了。

喝了才发现这酒辣得舌头都不舒服。

姜穗小手被他握在掌心,她第一次有了这个男人如今真有权有势的感觉。

姜穗反握住他的手,趁其他人还在喝酒,她在他手里轻轻划。

驰厌微微分神。

微暗的光晕里,她手指纤细白皙,在他掌心快速轻轻写。

——驰厌真好。

他竟然也一下子就看懂了,握住那根软软的手指:“嗯。”

史霜岚离得近,看得真切。

作为一个多年跟着岳三,想方设法讨男人欢心的女人。她下意识看了眼驰厌下盘。

男人双.腿修长,包裹在西裤之下。

他刚刚还正经坐着,此刻却双.腿交叠。还真是……欲盖弥彰。

只不过他神色冰冷,没有一丝异样。其他人苦哈哈地喝酒没发现,他身边双眼亮晶晶看着他的少女也没发现。

史霜岚咬牙,本来以为姜穗这种,小城养出来的小姑娘,哪里比得上自己,可这他.妈竟然是个小妖精。青涩的妩媚,勾人还不自知。

驰厌偏偏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像是在养孩子,耐心十足又冰冷禁欲。

驰厌甚至给她点了杯牛奶,让她咬着吸管慢慢喝。

所有人喝完了酒,驰厌看了眼戴有为,戴有为好歹是跟着他一起漂泊过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笑眯眯道:“大家别这么拘谨,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啊,今晚boss请客,大家玩得尽兴。”

不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此刻都纷纷应和。

戴有为惯会活跃氛围:“我给大家唱一曲?”

杨潇宋迪他们立马道:“欢迎戴经理。”

下面立刻掌声一片。

戴有为拿起话筒,点了一首《发如雪》,这歌当时流行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一开口,粗嘎的嗓音,乱跑的调子,杀伤力之强大,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当真难听得一匹。

驰厌皱紧眉头,他看姜穗,小姑娘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笑得肩膀颤动。

驰厌默了默,觉得戴有为这个歌声也不是那么难忍受。

戴有为唱完,史霜岚觉得耳朵都要被他吼聋了。

偏偏所有人立马捧场地鼓掌:“好!”

“戴经理这个嗓子,唱得真棒啊。”

“有气势。”

小薇她们也连忙应和道:“很好听,比当红男星也不差。”

以至于戴有为走下台子,开始怀疑难不成自己真是该去娱乐圈的人才?

姜穗目瞪口呆。

驰厌倒是平静得很,习以为常。

曾经有一年,这种奉承的话他也没少说,本就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可是这世界,有时候人要学着低头。

戴有为说:“厌哥,我真唱得那么好啊?”

驰厌冷冷地说:“滚蛋。”

戴有为就明白了:“……”

然而戴有为开了一个氛围活跃的头,所有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唱歌玩游戏。

他们见驰厌没再为难,知道这件事算是暂时揭过。

史霜岚有心卖弄,也上去唱了一曲,她唱得还不错。

其他人的女伴大多也会唱歌,纷纷去唱了几首,水平竟然都还不差。

驰厌不唱歌,也没人敢喊他,但是大家都怕大佬不爽,于是邀请他玩牌。

驰厌没拒绝,把牌递给姜穗:“你来。”

富二代们有眼色极了,哪敢和姜穗一起玩,杨潇立马喊女伴丽丽去玩牌。

他让丽丽坐自己腿上,笑眯眯亲了丽丽一口:“看着点啊,驰先生女朋友不太会。”

丽丽娇嗔一句:“知道。”

其他人纷纷效仿,抱着女伴让她们玩牌。

史霜岚回头就看见,驰厌轻轻靠着姜穗,男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轻佻,他教她玩牌,只偶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嗅嗅她耳畔的味道。

当真是耐心极了。

少女问:“我可以出这个吗?”

史霜岚看了眼,心想,小智障。

驰厌瞥了眼,说:“可以。”

少女就扔了出去。

史霜岚:“……”

姜穗倒是玩得很开心,她后面自己摸索出了些窍门,就很少输,丽丽她们即便不放水,也没能赢她。

驰厌见她开心:“我去趟洗手间。”

少女点点头,声音在史霜岚看来有些娇气:“你要快点回来。”

驰厌说:“嗯,戴有为看着些。”他迈步走了出去。

史霜岚心跳飞快,这段时间她连驰厌面都没怎么见过。

对比起身边哈哈大笑的戴有为,驰厌简直荷尔蒙爆棚。

她也趁着没人注意跟了上去。

男人解皮带的时候,史霜岚敲了敲男卫生间门。

她也知道驰厌不会开,可她有绝招:“姜穗好像不太舒服。”

里面顿了顿,驰厌拉上裤子拉链,声音微哑:“怎么了?”

夜色靡靡。

他皱眉打开门要往外走,史霜岚一下子就扯下了自己衣服。

驰厌神色冰冷看她。

史霜岚舔了舔唇:“boss,您看,她那个不懂事的样子,心里只把你当没欲.望的神明,希望要什么你给什么,不晓得你这个年纪有生理需求,也不会安慰你。”

灯光下,女人圆润的肩膀露出一大片。

“我知道你舍不得动她,但她现在不知道,我们可以……”

驰厌低眸笑了,只是那笑没有温度。

驰厌说:“你说得都对。”

史霜岚怔然,然后控制不住面上一喜。

驰厌嗓音极冷:“但你可以滚了,三秒钟不滚,就滚回横霞岛屿。”

史霜岚脸色变了变,但她知道男人不是吓唬她。她现在真怕回横霞岛屿,衣服都顾不上遮掩,匆匆往外走。

驰厌洗了把脸,回到了包间。

少女给他看自己赢来的筹码,灯光下乖巧的桃花儿眼像琉璃:“驰厌,我赢了好多,都给你。”

别说,这堆还真是她凭真本事赢的。

不经常玩的人手气倒是不错。

驰厌便也笑了,心一下软下去:“嗯。”

史霜岚说,姜穗把他当神明,希望要什么给什么,偏偏不了解他的欲.望。

可史霜岚并不知道,纵然姜穗不懂很多事,不懂需求,也不懂安慰他。

可是这个小女神,是心里窝了好久的宝贝。

她是一整个儿大院少年的青春和向往。

一铭那种混账都没敢轻易动,仿佛是件心照不宣的事。

何况是年少即便孤僻,漂泊在外,也曾思念过她无数次的自己?

☆、第73章 小骗子

包间里气氛正浓, 驰厌低头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到这里。”

史霜岚在角落,涂上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搭在宋迪大腿上。宋迪面上笑嘻嘻, 桌子下却在暗示性捏她的手。史霜岚在驰厌那里吃了瘪,在其他地方主动出击倒还算得上无往不利。

戴有为没有管自己这个女伴究竟在做什么, 他划拳划得十分高兴。

一听驰厌说走,戴有为倒是不眷恋, 一下子就跟了上去。

史霜岚拍开宋迪的手, 也连忙跟了上去。

其余人自然也不会留驰厌。

驰一铭在这里, 和他们还像同龄人, 但是驰厌就不一样了, 他那个冰冷刻板的气质, 像是高中时代的教导主任, 黄色笑话都没人敢讲一个。

夜风拂面, 姜穗脸颊在包间因为缺氧有些发红。

驰厌说:“戴有为你们先回去。”

他自己握住姜穗的手, 拉着她沿街道走,车子远远缀在后面跟着。夏初的夜晚,风又轻又暖, 拂在脸颊上特别舒服。

姜穗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她桃花儿眼上扬,有种快乐的味道。

两个人走到上次歇脚的公园。

姜穗想起之前驰厌说跟着他可能吃不饱饭,现在才反应过来是吓唬她的。他说自己一无所有, 让她别跟着她, 后来她没走。

她偏头问他:“驰厌, 要是上次我选择回去了呢?”

驰厌脚步顿住, 他看了一眼姜穗,继续往前走。

“那就让你回去。”

姜穗咬了咬唇:“就这样呀。”

驰厌说:“嗯。”

姜穗回忆了一下陈淑珺有段时间看的言情小说,她疑惑地说:“难道你不生气吗?一个因为你没钱就不要你的坏女人,你就这么放过她了?会不会等你像现在这样,特别厉害地回来了,然后报复回来。”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双眼亮晶晶绕到驰厌身前,她脑袋差点碰到他胸膛,驰厌这回停下了脚步,低眸看她。

姜穗问:“驰厌,你没有占有欲的呀?”

驰厌有那么一瞬,面无表情看她。

姜穗脑袋发热问出来,才觉得他神情似乎不对劲。

风一吹,姜穗因为缺氧的脑子就清醒了。

她自己知道驰一铭把她关了那么多天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别人不知道,驰厌也不知道。

驰厌不笑的时候,除了刻板严肃,就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肃杀。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驰厌为什么能对她无底线的包容呢?

可他听到“占有欲”这个词,眼底铺陈的漆黑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驰厌见她自己问出来,又怯怯看他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手掌握住她后颈,力道并不重,却把她一下子拉过来。

姜穗手抵住他胸膛。

他并没有生气,看她自己懊恼的模样,驰厌低眸问她:“穗穗,你有没有良心,我很早就说过,让你离一铭远一点。你居然还问我这种问题,嗯?”

而他还得平平静静说些谎话骗她。

姜穗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说过,但是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副认错的模样。

驰厌淡淡说:“我说生气你害怕,我说不生气你又不解。”

他手指抚在她柔软的后颈,让她涨红了脸颊。

夜风徐徐,公园湖面被吹起无数条波纹。

姜穗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吧嗒亲了一下:“我好喜欢你啊。”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注视了她几秒,眼底却骤然漾开了笑意:“嗯。”

驰厌依旧不表白回应。

姜穗都已经泄气并且习惯了,这句话像是转移话题的□□,她故意期期艾艾冲他伸手:“要背一下。”

驰厌伤口已经好了,她跳上对方宽阔的背,男人稳稳托住她。

驰厌知道,她这样小女生的表白方式,我好喜欢你啊,就像是喜欢一块蛋糕,一条漂亮的裙子,亦或者一个她身边的闺蜜。

女孩子似乎都喜欢这样说,用最软的话戳男人心窝子。

想用轻飘飘的表白,就骗他最掏心窝子的话语。

可他知道自己还是就这么轻易被取悦了。

她乖乖巧巧趴在他背上,尖尖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驰厌,我也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她刚刚在ktv一直没有唱歌,经过这次驰厌的事,没有人再敢用上次那种看漂亮玩具的眼神看她。

姜穗也不等他回应,轻声在他耳边唱:

“天上银河在发光

地上风铃来歌唱

织女星在远方

古老浪漫的神话

流水走过

春夏四季的变换

幸福在蔓延

爱你永恒不孤单”

那年才流行起来的《樱花草》,调子又轻又软。

驰厌放慢了步子。

背上的少女声线十分干净,唱到“爱你永恒不孤单”,像是在说什么骗人的鬼话。

她要是个骗子,那一定是个合格的小骗子,因为他握住她柔软小腿的手指,又把她握紧了一点。

他并不太相信姜穗爱他,但是今晚,也是驰厌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他没有被人爱过。

如果说世上有人生来不被爱,他一定也是其中一个。他还是个婴儿就被抛弃了,几个好心的流浪汉用米汤轮流把他喂大,后来漂泊到了驰一铭家,他母亲温柔地接纳了自己。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可惜那个女人爱的依旧只有驰一铭。

她把儿子交给另一个没有长大的少年,让驰厌背负着她死因的秘密,而驰一铭毫无负担地活下去。

那个女人说:“我当然也是很喜爱我们驰厌的,你和一铭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她说喜欢他,却只是需要他真心照顾更小的驰一铭。于是他很小就明白,都是骗人的。

后来邓玉莲一家也不喜欢他,高兴了给点饭吃,不高兴让滚远些。养条狗估计都比这用心。

驰厌活得没有尊严,养大了自己和驰一铭。

然而一铭的心也并不是温热的,他养大的孩子,有和他一样冷的心肠。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喜欢他的人。

背上软乎乎的姑娘却说喜欢他。

驰厌被生活骗怕了,他眼里能填报肚子的,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一遍遍说,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他。可是急速的心跳,又出卖了他被哄得无可救药的事实。

她已经比吃饱饭、活下去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更重要,他实在没有什么能给她了。

可是小骗子姑娘唱完,笑吟吟地一口咬住他衬衫领子,甜蜜蜜问他:“好不好听呀?”

驰厌抿了抿唇:“好听。”

她便乐不可支。

驰厌都不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甜,哄人的话、哄人的举动怎么可以有那么多。

想让她别闹,可是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驰厌突然停下步子,姜穗抬头,顺着前方看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前方路口的驰一铭。

他身后跟着另一群年轻男女,姜穗以前见过的,似乎也曾和段玲他们一个圈子的。

总之应该是r市家境不错的一群富二代。

少年歪着头,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肩上搭着一根棒球棍,隔着一个路口,他冷冷看着他们。

驰一铭安静下来时,他身边好几个有眼色的也立马安静下来了,都听过驰厌的名字,也曾经在陈老家的宴会上见过驰厌,因此原本的嘻嘻哈哈氛围一下子冻结。

但是也有个没有眼色的女孩子,段家倒了以后,段玲被接到孙家生活了,寄人篱下再也没了曾经的嚣张。除开段玲,就是这个叫何乐的女孩子家境最好。

她见驰一铭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姑娘。

何乐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挽住驰一铭的手臂:“驰少,怎么了呀?”

她的话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驰一铭面色沉沉盯着驰厌背上的姜穗,像是生生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姜穗坦荡直视他的目光,然后继续把下巴搁在驰厌肩膀上。

她桃花儿眼透亮,像朵极其漂亮的花儿,软绵绵攀附着大树生长。

驰一铭冷笑了一声,握住身边何乐的肩膀。

他附身亲了何乐一口。

何乐简直被这件事惊呆了,她捂住自己的唇,眼里又惊又喜,双颊通红看着驰一铭。

驰一铭冲她弯唇一笑,手腕转了转,棒球棍拖在地上,对身后的人说:“走啊。”

何乐拽住他袖子,驰一铭按了一把她脑袋,把她往怀里一搂,吹了个口哨。

一行人胆子大些,不认识驰厌的,又玩闹起来。

驰一铭在另一条街道路过的时候,没有看姜穗一眼,仿佛他真的一点都不稀罕她。不稀罕这个在他身边就恨不得同归于尽,在他哥背上就跟没有骨头一样的少女。

他颠了颠棒球棍,有那么一瞬想过去干一架。

可是这念头消失得也快。

毕竟他这个肤白精致的模样,即便这两年开始运动,拿着棒球棍也打不过驰厌。

更别说他哥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看着就他一个人,说周围跟了狙击手他都信。当年只身一人在外打拼,最后能搞垮岳三,这种人心深沉得大海都比不上。

驰厌能感觉到背上姑娘的呼吸声,起先是对着他耳畔,后来随着驰一铭从街道那边走过去,温热的呼吸微微偏移了一些。

觉察到姜穗看驰一铭,驰厌冷漠无情地把她放下来,语调冷冷的:“自己走。”

驰厌所有的温柔和暴躁般的心动,都是在驰一铭不在的时候。驰一铭一出现,像是给驰厌心里泼了盆凉水,让他变得冷硬而不好相处。

姜穗:“……”

所以说她真是讨厌驰一铭,而她先前问的问题也找到了答案。

☆、第74章 谎话

驰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他冷静的时候占大多数。没几天驰厌就告诉姜穗,她可以重新去学校上学了。

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听到能去上学姜穗很惊讶,她还以为需要很久。

驰厌道:“你在学校会很安全。”

姜穗点点头, 她试图握住男人手指:“你在生气吗驰厌?”她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在驰厌心中,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如驰一铭。

他凉凉看她一眼, 垂下眼睛, 避开她的糖衣炮弹, 翻了几页文件:“没有的事。”

驰厌更平静地说:“姜叔的事情, 我在想办法。”

驰一铭这混账像是捏住了最后一张王牌, 死活也不肯撒手。

驰厌知道, 经过上次的事, 驰一铭显然有了巨大的进步。搁在以前, 驰一铭这样的性格早就开始张狂威胁谈条件,可是这次,他整天看着嘻嘻哈哈, 却暗暗加强部署, 并不与他们联系,甚至没有来威胁姜穗。

这个少年慢慢从猎物向猎人蜕变了。

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驰厌电话响起。

那头声音十分犹疑:“boss,外面有人说她是你舅妈, 非要见你一面。”

电话声姜穗也听到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 好半天才想起驰厌所谓的舅妈是谁。是邓玉莲。

驰厌神情不变:“让她走。”

那头挂了电话。

可是没一会儿, 外面响起很大的哭嚎声,邓玉莲坐在地上耍赖:“驰厌你这么没有良心的兔崽子,当初吃我家的穿我家的,现在出息了就这么对我。”

保镖也是第一次见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面面相觑。

邓玉莲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小野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竟然这么对养了你那么多年的人。”

保镖老大皱眉,很烦她尖锐的嗓音。

他当机立断:“拖出去。”

邓玉莲原本还哭嚎着,当即傻了眼。

她思想至今还停留在住大院儿那个年代,只要把不孝、冷漠这些家里的腌臜事拿出来,看热闹的就会很多,也会有支持她的人。

但是这所大房子前站的都是黑衣男人,他们面色严肃冰冷,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她的绝招没有半点用处。

邓玉莲被拖着走拼命挣扎,还不忘一路流着眼泪唾骂。

到了大门边,水阳和史霜岚恰好也要进来。

史霜岚穿一身绛紫裙子,曲线毕露。他们都听见了邓玉莲骂得难听的话。

水阳微微挑眉,他倒是认得邓玉莲,但是驰厌不愿意说过去那段往事,他对boss这个曾经名义上的舅妈一无所知。

史霜岚嫌恶地看了眼地上毫无形象的女人,避之不及。

却在听她说自己是驰厌的舅妈时,她脚步顿住,回头去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女人。

史霜岚抱着文件夹,这是一部分横霞岛屿的资料。

她这个人虽然不算聪明,可是在大事上并不糊涂,她也怕驰厌这样面上平静心中狠戾的人翻脸不认账,如果三爷这个靠山没了,驰厌不愿意接纳她,她的处境将会很糟糕,所以她在岳三出事前偷偷转移走了很大一部分资料。

也因为这样,水阳虽然烦史霜岚,可是也还乐意笑眯眯哄她拿出资料。

史霜岚本就没有死心,那天晚上虽然被拒绝了,可是男人冷漠的神情,与他鼓囊囊的地方,可是完全不符合。

即便那反应不是因她而起,可她有灭下去的本事啊。屋子里那少女什么都不懂,那天boss特意给她出气,可是回来她还惹boss生气了。

史霜岚觉得自己只差一个机会。

她脚步一转,看着这个自称是驰厌舅妈却不停唾骂的女人。

史霜岚上前几步,看到邓玉莲头发散乱的脸,皱眉呵斥保镖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个阿姨说她boss的舅妈,有你们这样对boss长辈的吗?”

邓玉莲见终于有个人帮她说话,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对,我是驰厌的舅妈,从小就把他养大的。可是这群人要把我拖出去!”

保镖老大还没说话,水阳就握住她胳膊,不满道:“史霜岚,你又要搞什么鬼?”

史霜岚挣开他:“水阳,你说话注意些,我搞什么鬼,你没听见她说她是养**oss的人吗?”

水阳说:“boss的事情你管不着,赶紧回去!”

“回去?不是你们让我送资料的吗?”

此言一出水阳就皱了皱眉,史霜岚手里的资料还挺重要的,毕竟岳三才是在岛上待得最久的那个人。里面涉及了好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本就不是光明正大接手岳三的东西,许多事情都得靠他们自己慢慢摸索,如果有这些资料,境况会好很多。

也是因此,水阳虽然烦史霜岚,这段时间依旧对这个女人下了些功夫。

史霜岚看了眼邓玉莲,到底下不去那个手去扶。邓玉莲也不介意,那些人一松开她,她自己爬起来了。

邓玉莲紧紧握住史霜岚的手:“你帮帮我,你让驰厌救救我女儿。我女儿是驰厌他妹妹啊,他不能见死不救。他都把洪丽云家那个小贱人梁芊儿救回来了,不能不管我女儿。”

史霜岚被她一双枯瘦的手握住,险些尖叫,那双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让史霜岚脸色僵住,但她忍了下来,尽量和颜悦色地说:“我只是老板手下的员工,还请不动他帮忙,但是你可以找姜穗试试,她说的话老板都听。”

邓玉莲激动道:“姜穗,你说的是我们以前院子里的姜穗?”

史霜岚忍着恶心,笑眯眯点头。

水阳站在一旁,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史霜岚道:“本来就是这样啊,我说的都是实话,老板本来就对姜穗很好。要救什么人,也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邓玉莲有了希望,知道那个臭小子驰厌寡言冷漠,不再一味喊驰厌名字,反而扯着嗓子喊姜穗。

邓玉莲现在属于病急乱投医的情况,如果是之前,她还会忌惮一下驰厌的势力。可是现在她老公赵松石身体垮了,赵楠又出了事,让她恨不得把世上的人都骂个遍。

史霜岚心里冷笑了一下。

谁和这种泼妇沾上关系都讨不着好,她倒要看看姜穗怎么办,不出面邓玉莲会一直唾骂。而boss之所以不管邓玉莲,大家心知肚明这个邓玉莲不是个善茬,估计和boss从不提及的那段不堪的过往有关。

姜穗帮不帮忙都会让驰厌心里存了个疙瘩。

邓玉莲骂了几句,那扇门终于开了。

驰厌迈步走过来。

邓玉莲脸上一喜,她连忙走过去:“你快救救你妹妹,你妹妹被人骗了,现在人家欠的钱,要逼着她还债,那群杀千刀的还把人扣住了。”

姜穗站在驰厌身边,她穿了一身薄荷色裙子,腰上坠了几颗珍珠。

邓玉莲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这个小时候的丑丫头,现在看起来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得不行,还不是仰仗他们家驰厌。可是小楠就不同了,这些年小楠吃了那么多苦,明明只比姜穗大两岁,可是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苍老。

她又恨恨地想,驰厌对一个外人这么好做什么,小楠可是他妹妹。

驰厌一直没吭声,许久他淡淡道:“一铭叫你来的?”

听到这两个字,邓玉莲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她那个亲外甥,这些年在她眼里和魔鬼一样可怕。

邓玉莲下意识摇了摇头,她看向姜穗:“穗穗啊,你帮我求求情,小楠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你不能那么毒的心肠见死不救。”

她说着就要扑上去。

史霜岚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她还记得被那老女人抓住时的恶寒感觉。

可下一刻,邓玉莲的手被驰厌格开。

驰厌冷冷地看着她,语调讥讽:“舅妈?”

他那年跋山涉水,几乎是一路祈祷带着驰一铭到邓玉莲家里。因此驰一铭的母亲说,一铭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

当小少年鼓起勇气喊舅妈的时候,这个女人像看垃圾一样看他,尖刻道:“给我闭嘴,你就是个小野种,我才不是你舅妈。”

邓玉莲自然也不可能忘记她是怎么对驰厌,记起史霜岚的话,她只是一味哀求地看着姜穗。

“穗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帮邓姨,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姜穗身上。

史霜岚差点乐出声。

水阳几不可闻叹息一声。

姜穗如果开口,boss肯定会帮。

毕竟不像他们这种人,小姑娘心肠软,还有当初邻居那层关系,姜穗多半会开口帮帮邓玉莲。

姜穗看着邓玉莲,她眼睛明亮,摇摇头:“不帮。”连理由都没有,只有干干脆脆两个字。

邓玉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连驰厌也偏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姜穗说:“你是驰一铭的舅妈,不是驰厌的,可以去找驰一铭帮忙。”驰厌童年的不幸,再没人比她更清楚。

邓玉莲说:“好哇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自己过得好就盼着我家小楠过得不好对吧?”

姜穗险些被她奇葩言论逗笑。

她眨眨眼:“我无能为力啊邓姨,驰厌特别凶,他刚刚还在生我的气,说不定还要打我,要不你也帮我求个情。”

要打她的驰厌,黑眸凝视着她。

邓玉莲也被这个发展弄懵了。

史霜岚额角青筋微不可察跳了跳,驰厌真和岳三一样会打女人?

驰厌冷冷道:“弄出去,捂住嘴。”

这回保镖们不再犹豫,捂住嘴把人带了回去。

等邓玉莲走了,史霜岚看见那小妖精嗓音柔软地喊:“驰厌。”

驰厌低眸,冷淡应:“嗯。”

“你不喜欢谁,我就不喜欢谁。”

真是毫无原则的话。

驰厌静静看她两秒,别开眼。

她欢呼一声,握住他手指。他这回没避开,反手扣得死紧:“不许说谎话。”

也不知道是指对着邓玉莲,还是指对着他。

☆、第75章 爱你

邓玉莲被赶出去, 边走边骂骂咧咧。

她们全家现在缩在一个小巷子里面,污水排不出去, 整条街道都透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男士运动鞋。

邓玉莲抬起眼睛, 下意识抖了抖,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年笑眯眯蹲下, 慢悠悠嚼着口香糖:“舅妈, 你看看你, 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

邓玉莲看见他就像看见厉鬼一样:“一铭, 你放过我们吧, 我已经知道错了, 当时拿了你妈妈的赔偿款, 也全部还给你了。你放过我, 放过我。”

驰一铭嗤嗤笑:“舅妈说什么呢, 我孝敬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

少年伸手要去扶她。

邓玉莲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她实在受不了, 吼出声:“我知道什么都是你干的, 你故意高价买了我们家房子,又让人骗小楠,现在钱都没有了, 小楠还被抓走了。驰一铭,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怪物东西!”

驰一铭笑眯眯听着, 等邓玉莲说完了, 他才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你知道啊,你竟然没我想象的那么蠢。”

邓玉莲当然知道,因为驰一铭就没想过瞒着她。甚至驰厌的消息也是驰一铭透露出来的,但是邓玉莲走投无路必须去试一试。

邓玉莲恶狠狠瞪着他:“老赵可是你亲舅舅!小楠也是你亲表妹,驰一铭,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驰一铭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跟我讲良心?你都没有的东西,你指望我有?我这个亲舅舅,在我妈出意外死了以后,连问都没来问一句,赵楠这个亲表妹,不是从小到大最喜欢看我热闹么?东西宁愿丢去喂狗也不拿给我。说起来,还亏得舅妈你教得好。”

邓玉莲有片刻底气不足,僵硬地说:“这些事情都有误会,你舅舅还是很疼你的,你表妹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一铭,看在血缘的关系上,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驰一铭遗憾地看着她:“你果然老了啊舅妈,年轻的时候那么恶毒,怎么老了成了这幅窝囊的样子。”

邓玉莲抖了抖,这两年她之所以气性被消磨得差不多,也是因为什么苦头都吃过了。

赵松石和她一直找不到工作,一家人只能把房子卖了。钱才拿到手没几天,就被人骗了去,赵楠去酒吧上班,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没想到那人也是个骗子。把赵楠的钱骗走了不说,还欠下一大笔债,指名道姓让赵楠还。

他们家哪来的钱,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楠被带走。

前段时间洪丽云那个失踪很久的女儿梁芊儿回来了,洪丽云感激到求神拜佛,突然有人给她说,都是驰厌帮的忙。邓玉莲满心震惊,又燃起了希望,那个小野种既然都能帮外人,那她这个好歹收留了他几年的人总得帮一把。

没想到她竟然被那野种赶出来。

驰一铭见她精神恍恍惚惚,就知道这个女人彻底废了,连恶心驰厌这个目的都达不到。

驰一铭却还有心思调笑:“你说说你,当初对我或者他好一点,今天是不是就没那么凄惨了?”

邓玉莲猛然瞪大眼睛,声音又尖又细:“这不怪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你本来就坏到骨子里了,我确实对驰厌不好,可是我从来没有打骂过你。驰厌都没对我们赶尽杀绝,可是你,驰一铭,你才是个天生的坏胚子。”

驰一铭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冷冷地看着他。

邓玉莲显然有些癫狂了,碎碎叨叨念着:“你才是那个恶鬼,烂透了的人,你妈说不定就是被你咒死的,你这个丧门星……”

驰一铭的助理远远听着,脸色愁得发苦,如今听到邓玉莲说这些话,连他也忍不住跟着抖了抖。

面对驰一铭这种喜怒无常的人,说这些做什么哟。

驰一铭微微偏头:“很遗憾我不太喜欢你说的话,毕竟真正的丧门星可是我哥。既然你练请驰厌帮忙这个本事都没有,那也就没有价值了。舅妈你不是很疼小楠吗?我送你去陪她好不好。”

巷子里响起一阵尖叫声,女人被人拖走了。

驰一铭靠在巷子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污浊的空气争相恐后往肺里钻,带着一股恶臭。

助理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有烟吗?来一根。”

助理严咏连忙摸出一根烟,递给他点燃。

驰一铭第一次吸烟,他被呛得咳嗽,却哈哈大笑。

“我心情真不好,严咏。为什么都喜欢指责我,我做错了什么呢?”

严咏小心翼翼道:“驰少,她已经疯了,您别听她说的话。”

驰一铭点点头:“没错,她疯了。”

他等一支烟燃完,又恢复了精神,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去找又清醒又可爱的人玩吧。”

姜穗回到学校前,驰厌叫住她:“穗穗。”

姜穗回头,驰厌问她:“怕不怕?”

她愣了愣,摇头道:“不怕。”她知道他指很多事情,比如驰一铭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纵然他让人保护她,可是校园这么大,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但是她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原因一辈子都躲着生活。

她站在初夏清晨的阳光里,笑容有些甜蜜:“驰厌,什么时候你来我们学校,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他心脏急速跳动了两下,淡淡应道:“嗯。”

姜穗看了他半晌,突然笑着大声喊:“驰厌!”

驰厌看着她。

她嗓音清脆,一本正经地说:“驰厌先生,你觉得高兴就要笑。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不爱我呀?”

驰厌嘴角弯了弯,嗓音依旧淡漠:“我没说过爱你。”

姜穗泄气。

校门口人来人往,甚至少许人认出她是大一才来学校就小有名气的姜穗学妹。

在大家好奇打量的目光下,她又跑回驾驶座。

少女认真地看着他。

驰厌毫不回避地迎上她澄澈的目光,她笑开,带上一整个夏天的温柔和包容:“没关系,那我先爱你。”

他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嘴巴动了动,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然而光亮在他眼底漾开,仿佛海上初初被撒上光辉。

他极力保持住镇定,让自己看上去冰冷又威严些。

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笑意从他眼里慢慢流淌,流过眼角眉梢,最后侵蚀到嘴角,几乎没什么能阻挡这样激烈的情绪。他笑了。

姜穗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驰厌踩下油门:“上你的学。”

他的车子很快消失不见,等他一走,姜穗笑得不行,她第一次见驰厌那么高兴。他极力在忍,可他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忍住。

爱她的事情他都做,可是爱她的字他一个也不肯说。

他太害怕她欺骗他。

没关系,他不说,就由自己来说。

姜穗知道驰厌一直在介意什么,这世上无人爱驰厌,总是对他有所求,他觉得她也如此。

他太过坚强,在这世上简直蛮横生长,姜穗能为他做的事情太少了,但让他开心,姜穗觉得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生活对于驰厌来说太苦,她加点糖,他就高兴得不行。

她心里柔软极了。

五月的校园清晨,鸟雀跃上枝头,一派生机勃勃的气息。

姜穗回到学校,最高兴的莫过于陈淑珺。

陈淑珺拉着她,忍不住说:“穗穗你这次生病这么严重啊?好些了吗?你请了这么久的假,大家都很担心你,特别是话剧社的同学,隔两天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打你手机也关机,联系不上你好着急。”

学校这边的事情,应该是之前驰一铭给她请的假,她回来大家都纷纷关心她的身体。

姜穗前段时间也确实生病了没错。

她一一感谢了同学们,又给陈淑珺解释:“我手机摔坏了,换了一张卡,以前的没有再用。除了生病,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事,不太好解释,但是现在没什么事了。”

陈淑珺笑眯眯点头:“你回来就行,中午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了。”

陈淑珺把自己做好的笔记给姜穗:“大一课不是很多,笔记就这些,你看看就能懂。”

姜穗真心感谢这个年少时就认识的姑娘,她接受了陈淑珺的好意,下课帮她买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下午他们下第一节课的时候,下面突然热闹起来。

有同学在讨论:“发生什么事啦?”

“大二的何乐学姐,她男朋友来了。”

有人惊讶地问:“那个心理学学姐何乐?家里很有钱那个吗?”

八卦的女同学点点头。

接话的道:“何乐不是经常换男朋友吗?这次怎么这么轰动。”

“这次的不一样。”最先说话的女生说,“何乐前几天就在说,她男朋友是定远集团继承人,s市首富的儿子。”

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瓜,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不是r城首富,是s市首富啊!怪不得何乐这几条逢人就吹她男朋友,恨不得天下皆知。”

“她男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来找她吧。”

陈淑珺很感兴趣,她给姜穗说:“不晓得那个继承人长什么样子?”

姜穗心里却已经有数。

定远集团最大持股人就姓驰,早上驰厌还平静地提醒过她,并且问她怕不怕,没想到驰一铭这样明目张胆。

她看了眼陈淑珺,轻轻皱了皱眉。

有人惊呼:“他们往这边来了。”

“哪里哪里?”

大家看见何乐跟着一个男生后面追,那男生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嘴角带着轻佻的笑,眼里黑黢黢的坠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