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鸡。快好了。等会儿给你盛一盆鸡汤,留你回去做面汤。”谢琅道。
姚桂芝:“留你自己吃,我家有,我想吃的时候自己会杀。”
“汤多,我和小七喝不完。”谢琅道,“就不给你肉了,端到家也是进那几个孩子嘴里。”
闻到香味,想过来看看谢琅炖什么的冯英脚下一顿,转身回家宰了一只老母鸡,就搁院子里炖。
谢大郎的俩孩子闻到香味跑过去,冯英故意大声说,“想吃叫你娘做去。”
隔壁的谢大郎的妻子一听这话,把她家公鸡宰了。
又过一刻,谢琅估摸着鸡肉该烂了,就叫谢广帮他看着火,去屋里拿四副碗箸。
给谢广盛一碗汤和一块鸡胸肉,给姚桂芝盛一个鸡中翅,他和小七一人一个鸡腿。随后四人默契十足的拿出鸡腿、鸡翅,夹着鸡肉,转身面对着谢建芬,大快朵颐。
第36章 一言难尽
谢建业出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又好奇,“你们在吃什么?”
“吃鸡啊。”谢广举起箸,“您吃不吃?”
谢建业习惯性说,“我不吃,你们吃吧。”
“您想吃也没了。剩下一个鸡翅是给我们家小七留的。”谢琅开口道。
谢建业噎住,有心数落他两句,对上姚桂芝的视线,注意到她脸还肿着,转身就想走,发现谢建芬死死瞪着谢琅,“建芬,今天这事说破天也是你不对。三郎那孩子――”
“你闭嘴!”谢建芬怒瞪着他。
谢建业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掉头往家去。
姚桂芝哼一声。
谢琅扭头见她瞪谢建芬,“大伯母,今儿有点冷,那边有太阳,你往那边去一点。”冲谢建芬那边努一下嘴。
姚桂芝眼中一喜,就往谢建芬那边去。谢建芬的嘴不干净,姚桂芝担心她往自己碗里吐口水,没敢离太近,也足够谢建芬看清鸡翅的纹理。
谢广的娘出来看看鸡炖的怎么样了,见四人直面谢建芬,无语又好笑。给小七撕一块鸡腿肉,就端着陶盆回家,顺便把谢广叫走,免得他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直接把谢建芬气死过去。
谢琅虽没出言挤兑谢建芬,见她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目的也达到了。
小七吃完,谢琅就端着陶罐回家,也没给姚桂芝盛鸡汤。然而,他刚进屋,谢二郎就回来了。
村里人说话嗓门都大,跟吵架似的,谢琅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谢二郎问,“什么这么香?”
紧接着传来谢建业的声音,“你家在炖鸡。”
“不年不节炖什么鸡?”谢二郎很奇怪。
谢琅把小七忽悠进屋陪小老虎玩儿,到门口就说,“嫂子看你天天做豆腐辛苦,特意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往四周看了看,“你找的人呢?”
谢二郎指着南边谢建业的房子,“都在那儿。”
“找大伯做什么?”谢琅疑惑不解。
谢二郎指着自己的脸。
谢琅明白了,谢建芬回来一趟,把娘家侄子打了,还把娘家嫂子打了,即便是她丈夫和儿子撺掇她来的,她家不想跟养蚕里断往,就得去谢建业家赔不是。
谢琅冲谢二郎勾勾手。
“什么事?”谢二郎走过去小声问。
谢琅:“他们家人看到你脸上的手指印怎么说的?”
“说她糊涂。”谢二郎下意识看一眼还被绑在树上的谢建芬,小声说,“表哥一个劲跟我赔不是,说什么要知道他娘过来,一定会拦住他。我不信他不知道。”
谢建芬之所以知道娘家侄子卖豆腐,还是听她儿子说的,她男人不知道,她儿子都不可能不知。
“别搭理他。跟他走近了,他在你家住下,不想教他,也得被他学来去。”谢琅道。
谢二郎猛一拍脑袋,“我得回家。”见谢琅面露不解,“回家跟几个孩子说,谁问他们做豆腐的事,都不能往外说。”
“那你快回去。”谢琅等他走远,立刻把羊和牛牵屋里,把小老虎关在他和小七房中,到谢广家中借一把弓箭,就抱着小七上山。
谢广要跟去。
谢琅开口道,“我们不往里面去。这时候上山主要是不想等一下面对我姑那一家人。”
先前一起吃鸡的时候,谢广没听谢琅说要上山,听他这样也没起疑,“那你小心点。”
“没事,我就在山边转转。”谢琅看一眼怀里的小孩,“带着他,你叫我往里面去,我也不敢。”
谢广看到小七,顿时放心下来,接着就说,“我帮你看着家。”
谢琅笑笑,就和小七往东南方向去。
在葬母老虎的溪边转悠一会儿,发现他撒下去的玉米、葵花和棉花都出来了,红薯也发芽了,谢琅就抱着小七往山下竹林里去。
此时已没有春笋,谢琅去竹林里只有一个目的,找熊猫。
怎奈他转悠了小半个时辰,连影子都没见到。抱着小七,又不能往竹林深处去,谢琅只能打道回府。
砰!
谢琅绷紧神经,循声看去,“老鼠?”
“大老鼠,三爷。”小七抬手指给谢琅看。
谢琅点头,“我看到了。咦,不对,不是老鼠。”
“是大老鼠,三爷。”小七说着还使劲点一下头,你信我啦,我不会看错的。
谢琅摸摸小孩的脑袋,笑道:“是竹鼠。”
“竹鼠不是老鼠?”小孩好奇地问。
谢琅想一下该怎么解释,“老鼠吃了会死人,竹鼠不会。你下来,三爷给你抓两只竹鼠,咱们回去烤着吃。”
小孩一听有的吃,连忙往下滑。
谢琅吓一跳,抱紧他,“不着急。”找个地方把他放下,就砍掉几根竹子,扔到不远处的沟里,又把枯草砍掉,让小七站在正中间。万一有蛇,谢琅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小孩不懂这些,以为谢琅为抓竹鼠做准备,圆溜溜的双眼随着谢琅移动,里面尽是好奇。
谢琅也没让小孩等太久,寻找方才竹鼠逃跑的路线,片刻就搞到三只竹鼠。
用藤条把竹鼠系上,掂量一下,谢琅很是意外,盖因三只竹鼠快赶上他早上杀的那只老母鸡了。
抬头看一下眼前的大山,想到还未曾见到熊猫和狼,谢琅不禁感慨,“这里简直是一个野生动物园啊。”
“三爷,我没听清楚,大点声啊。”
小孩的声音传过来,谢琅笑道,“我说这个够咱们吃两顿的。现在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啦。”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谢琅笑着单手抱起他,“那咱们就走吧。”
回到家,不出谢琅所料,门口空无一人。
打开门谢琅把竹鼠扔院里,就去谢广家换弓箭。不过,他没急着离开,而是问他走后的情况。
谢广也想跟他说,听他问到谢建芬何时走的,就连忙说,“刚走。她起初还不想走。”
谢琅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随即示意他继续说。
“这孩子扯开喉咙喊,二郎要叫教他姑姑做油皮和薄豆腐,把周围的人全喊出来,你姑才走。”谢广的娘从灶房里出来笑着说。
谢琅:“我大伯数落你没?”
“他倒是想数落我,但咱们村的人都怒瞪着他,他想说也不敢说。”谢广道,“不过,哪天被他碰到,他肯定得数落我。”
谢琅笑道:“不会的。我大伯那个人我了解,他不记仇。事过去了,他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
“这点倒是真的。”谢广的娘点头证明。
“请问这是谢三郎家吗?”
几人连忙往外看,异口同声道:“又是谁?”
“我去看看?”谢广看着谢琅试探道。
谢琅眉头紧皱,“不用。我出去。没完没了了啊。”
“不一定是你家亲戚。”谢广的娘跟上去,“亲戚会直接喊你三郎。”
谢琅牵着小七走到外面,看到两个陌生男人,仔细回想一番,还真不是他家亲戚。
松了一口气,谢琅笑着迎上去,“我就是谢三郎,找我什么事?”
“哦,我们是春娥婆家那边的,听村里人说你会做耙和特别好用的那种犁。我们想让你给我们打个犁和耙。”男人笑着说。
谢广的娘一听这事,就转身回自己家。
谢琅推开门,笑道,“就这事啊。好办。”
“咦,那是什么?刺猬么?”
两人猛然停下,指着不远处的东西。
“是的。不过我把它们绑起来了,不用害怕。”谢琅胡诌一句,让小七回卧房,就带人去铁器房,指着立在墙边的耙和犁,“那就是我做的,你们可以拿出来仔细看一下。”
两人相视一眼,就把耙和犁抬出来。发现耙和谢春娥家的一样,犁确实比自家的好用,放心下来就问谢琅多少钱一副。
谢琅也没跟他们胡扯,除了木材和铁,犁和耙只收他们一百五十文。这个价跟他们估计的差不多,俩人也没还价,付一百文定钱就走了。
按照以往,谢琅会给谢建业家送一只竹鼠,哪怕从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就不喜欢谢建业。可今天谢建业太不做人,连个孩子都不如。
明知道谢建芬为何而来,还把人往他家里带。自己没本事收拾谢建芬,他把谢建芬绑了,死要面子的谢建业还想说情……没把他骂一顿,谢琅都忍不住夸自己好涵养。
谢琅在屋里把竹鼠剥了,用盐腌上,就用鸡汤煮面。和小七吃了晚饭,喂饱小老虎,把牲口圈收拾干净,谢琅就去睡觉。
翌日早上,起来就炖竹鼠。吃饱喝足,谢琅便开始打犁和耙。
谢建业听到后面咣当咣当响,来问谢琅在干什么,谢琅直接说做犁和耙,在谢建业说要帮忙的时候,谢琅果断拒绝,谢建业顿时知道谢琅还生他的气。
谢建业下意识就想为自己辩解,但谢琅没容他张嘴,就下逐客令。然而,谢建业并没有,又在院里待一会儿,见谢琅当真不搭理他,才耷拉着脑袋回去。
到家跟姚桂芝说起谢琅还生气,姚桂芝冷哼一声,就领着几个孙子出去玩儿。
谢建业的嘴巴动了动,没等他发出声音,姚桂芝已走出家门。
如此过了四五天,谢琅把耙和犁做好,拿到剩下的钱,心里舒服了,但谢建业跟他说话的时候,谢琅还是不冷不热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谢建业得了个没趣,又见谢广盯着他,怕继续丢脸,只能回家去。
谢广等他走远才问,“你就不担心你大伯会生气?”
“他生气才好呢。”谢琅道,“我就怕他睡一觉就忘了。谢建芬没能做出豆腐,拎一块羊肉来找他,他一高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告诉谢建芬了。”
谢广看了看谢建业消失的方向,“不会吧?你姑做出来,也拉去酒肆卖,你大哥和二哥的油皮就不好卖了。”
“他能想到这点,但他会觉得长安城那么大,这家不能卖就去哪家卖。谢建芬家做的那些,抢不了你们的生意。”谢琅道,“还觉得亲妹妹,多少都该帮一些。”
谢广不禁皱眉,“你大伯还真是……”
“一言难尽?”谢琅笑着问。
谢广连连点头,“说他好,帮着外人。说他不好,又对谢建芬那么好。”
“他的想法很简单,有钱大家一起赚,共同富裕起来。还有他也不信人心那么坏,谢建芬学会做油皮会故意拉去酒肆卖。”谢琅道,“我敢说他都没想到,谢建芬有可能故意压低价格,让你们卖不出去。”
谢广不禁说,“我也没想到。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两人扭头看去,里正正往这边来。
“有事?”谢琅开口问道。
第37章 好人谢三
里正还想问他俩在说什么,一见谢琅和谢广盯着他,等着他说,“夫子明天过来,从巳时上到午时,别让小七去太早。”
“知道了。”谢琅应一声,发现他还不走,“还有事?”
里正冲谢广努一下嘴。
谢琅顿时想翻白眼,给谢广使个眼色,你来说。
谢广只能把谢琅刚才讲的话说给他听。见里正眉头紧锁,心中有个主意,“您也担心三郎叔的大伯心软犯浑?”
“怎么说话呢。”里正瞪他一眼,“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转身往东又往南。
谢广张嘴想喊他,谢琅一把拉住他,小声说,“你悄悄跟上去,看他往西还是往东。”
“我明白了。”跑到胡同口,趴在墙边勾头就看到里正没有往东回他家,而是转身往西去了。
西边只有三家,谢建业和他两个儿子。
谢广跑回来就问,“他怎么不直接从这边去?”指着西边近在眼前的大路。
“担心你我跟上去,再跟我大伯吵起来呗。”谢琅道。
谢广:“那里正说的话有用吗?”
“暂时有用。”
谢广“啊”一声,不敢相信,“里正说的话也只管一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知道什么意思吗?”
谢广点点头,“大概知道。”往南看一眼,不禁说,“你大伯怎么这个样啊。”
谢琅心想,你才知道啊。
一个外人,跟他称不上熟的谢元死了,他都能让我这个亲侄子出三十。亲妹妹在他面前哭两句,他能把头割掉给他妹妹。
谢建芬也是个蠢的,明知她大哥心软,同情弱者,老好人一个,都不知道示弱。反而认为谢建业一家软弱可欺,直接恃强凌弱。
可惜,谢家出了谢琅这个意外。
如果谢建芬拎两块羊肉过来,一块给谢琅,一块给谢建业,再在两人面前哭诉一番,谢琅铁肠石心,也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担不担心我大伯坏事?”谢琅问道。
谢广点点头,“很担心。”
“你们现在做的油皮是一张一张的,试试把豆浆上的那层皮弄成条状,然后再用什么东西烤干它。”谢琅道。
谢广:“那不就黏在一起了?”
“你试过?”谢琅不答反问。
谢广摇头。
“那就试试。真能成,下大雨你们也可以做油皮,还不用担心发霉。”谢琅道,“还是你家独有的。”
谢广抬手指着南边,潜意思连你大哥和二哥也不说?
“就把我说的这些告诉他们,做不出来也别管他们。不然,久而久之,他们不会感激你我,还认为我帮他们是应该的。”谢琅道,“就算是我孙子小七,我也不这样惯他。”
谢广接道,“惯着他们,念你的好也行。可你大嫂那个样,你把整个家给她,她估计还觉得少。”
“你懂就行了。”谢琅这话也是说给谢广听的。可惜他没听出来。大概认为他不会变成他厌恶的样子。
眼角余光瞥到小七和小老虎出来,谢琅就说,“回家帮你娘做活去吧。我家虎子饿了。”
谢广不禁说,“早上没吃?”
“吃了。它长大了,一天得吃好几顿。”谢琅道。
谢广:“顿顿鸡蛋?那一天得吃多少。”
“也是它好运,赶上王公子送钱,我不用攒鸡蛋换钱。否则我只能喂它水。”谢琅笑着往里面看一眼。
谢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小老虎快到门口了,也不再废话,让谢琅进去。
谢琅闩上门,让小七和小老虎在院里玩,就去灶房炖一条海鱼。
不甚饿的小七喝汤,小老虎吃肉,谢琅看着两个小的吃饱喝足,把小七哄睡着,又把小老虎塞他怀里,才拿着砍刀去砍竹子。
砍八捆扔葬母老虎的泉水里,又砍一根枯木,谢琅才扛着枯木回去。
到家小七已经醒了,正在和小老虎玩儿。看到谢琅立刻抛弃小老虎,朝他扑过来。
谢琅抱起他出去转一会儿,回来把枯木劈成木柴堆在灶房里,就潜入江山图中挖一些煤和铁,准备生火打铁,做铁锅。
谢琅没用过铁锅,他小时候家里用的是铝锅,哪怕炒菜的锅也是铝的。想到这一点,谢琅再次潜入江山图中,寻到一块铝矿石,就去铁器房中,又从江山图里面弄出一些黄泥,做模具。
谢琅至今还记得他十来岁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用土模具做铝锅的人。有一次他还把家里破损的铝勺子、屉子给做铝锅的人,那人把那些破烂融了,把铝液倒入模具里,不需要太久,模具打开,就能得到一个完好的铝勺,或者铝锅。
用铝做比用铁简单多了。但炒菜还是得铁锅。因为铁可以买到,以后被人发现,谢琅也好解释。
谢琅便决定先用铝做一个锅用着,然后再慢慢琢磨铁锅。
“三爷。”
谢琅把土装麻袋里,打开门问,“怎么了?”
“我想出去玩儿。”小孩犹犹豫豫伸出食指,怯怯地指着外面,眼睛盯着谢琅。大有谢琅一摇头,他就把小手收回来的意味。
谢琅很是惊讶,小孩跟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开口要出去,“去吧。天黑就回来。”
“好的。”小孩拔腿就往外跑。
谢琅勾头看一下,门外站着几个小孩,有谢二郎的儿子,有谢仲武的儿子,还有几个他也不认识的,看到小七过去,抓住小七的胳膊就跑。
谢琅笑笑,黄泥搬出来就开始烧制模具。
这种事谢琅没干过,到天黑也没能烧成。谢琅干脆用废掉的黄泥在灶房外面和他住的房间中间,靠墙的位置垒个三尺高的四方台。又在上面放一块同等大小青石板,然后把洗脸盆放上面。
小七回到家看到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玩,瞥一眼就回屋找他好朋友虎子。
人是群居动物,谢琅也不例外。前世职业导致他习惯了一个人过,也做不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独来独往。所以谢琅才想收养小七,给自己找个聊天的人。
小七若是十来岁,谢琅也不会收养他。因为小,不记事,以前又不认识谢三郎,谢琅的种种不同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同,谢琅才敢养他。
比如青石板,如果他再大三五岁,一定会问谢琅在哪儿弄的。谢琅解释起来,还真不好糊弄。
谢琅见小七对多出来的东西不感兴趣,等他出来依然跟他解释一遍――小七出去玩的时候,他上山挖的土。
日后小七长大,回忆起儿时的事也不会有所怀疑。
翌日,天蒙蒙亮,谢琅自然醒来,就重复昨天的事。
打扫院落、牲口圈,喂饱家小,继续研究他的土模具。快到巳时,谢琅锁上房门,拎着放笔墨砚台以及竹片的木盒子,抱着他大孙子去学堂。
谢建业见到就问,“小七这么小也去?”
谢琅想多活几年,以至于不想搭理他。可他冷着谢建业这么多天,他也没生气,再不搭理他,外人看见就是他不懂事。
谢琅就说:“我和小七一起去。”
“你也去?”谢二郎惊呼。
谢琅眉头一挑,反问道,“没听谢广说?他也去。”
“他?”谢二郎想说什么,就看到谢广跑过来,“你去学堂干什么?”
谢广:“跟着夫子识字。”伸手拿过谢琅的盒子,就说,“三郎叔,以后等等我,咱俩一起去。”
谢琅点一下头,“走吧。”
俩人在谢建业和谢二郎惊疑不定的视线下飘然而去。
直到两大一小消失,父子俩才回过神,惊叫道,“三郎也去学堂?!”
谢二郎的邻居从院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禁说:“三郎去学堂怎么了?小七那么小,第一天去,三郎不放心他是人之常情。”
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不像三郎的亲人。
“不是。是三郎也要跟夫子学文习字。”谢二郎道。
“什么?!”
谢广吓得踉跄了一下,“三郎叔,要不,咱把小七送过去就回吧?”
“为什么要回?”谢琅问。
谢广:“没咱俩这么大的。会被大家伙儿当成怪物围观的。”
“那是他们不懂。皇上的小舅子知道不?”谢琅问。
谢广点头,“听说过,馆陶长公主的儿子,叫什么名我忘了。”
谢琅下意识想问馆陶公主是谁。忽然想起她是陈皇后的母亲。
此时卫子夫还不是皇后,卫青也不是大汉的大将军。世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卫夫人的弟弟,一个出自平阳公主府的骑奴上面。
“我说的是卫青。卫夫人的弟弟。”
谢广脱口道:“他也是皇上的小舅子?”
“算是。毕竟是公主的舅父。他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懂。听说也是你这么大的时候才跟着夫子学东西,现在都是太中大夫了。”
谢广想也没想就说,“他什么都不懂,有个好阿姊,以后也能封侯拜相。”
“你太小瞧皇上了。”谢琅心想,现在的刘彻可不是三十年后的刘彻,“听说皇上身边没蠢人。就是那唱曲的,也是天下最好的讴者。如果他什么都不懂,封侯也是个没权力的侯爷。皇上不会把他带在身边的。”
谢广不禁问,“三郎叔怎么知道?”没容谢琅回答,自顾自说,“一定是王公子告诉你的。他住在长安,家里还有钱,肯定天天都能见到那些王公贵人。”
“是的。”谢琅见他又想说什么,连忙说,“到了。”
谢广抬头一看到学堂,顿时腿肚子转筋,膝盖发软。
谢琅见他脸上露怯,单手抱着小七,一把把他拽进去。
进去自然惹来夫子盘问。谢琅一副求知若渴的表示他很想跟夫子读书习字,又暗示有他和谢广在,学生不敢闹腾。
三十多岁,初次任教,不知该如何同学生相处的男人望着一屋子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孩子,欣然接纳谢琅和谢广。
随着夫子打开他带来的竹简以及把写满字的木板挂在墙上,学堂外围满了人。
有了谢琅和谢广这俩特别存在,夫子潜意识认为他们和谢琅一样,便招呼他们进屋里听讲。
他们都是来看谢琅和谢广的,脸皮薄的立刻遁走,脸皮厚的顺势进来,蹭到谢琅身边,小声问,“听得懂吗?”
夫子停下来。
谢琅眉头微皱,冷声道,“不要讲话,端正坐姿,认真听讲。”
偷偷往后看的小孩子正襟危坐。被谢琅训的人也不敢反驳,想走,看到夫子拿起竹简,顿时一动不敢动。
夫子心中很是惊讶,他记得养蚕里的里正是位老者,不是少年啊。
难得这个少年是里正的孙子?
午时一到,夫子收起竹简回家,路上碰到一个放羊的女子便问,“那个谢三郎是何人?为何你们村的人那么听他的话?”
“三郎叔?我们村最厉害的人。比里正还厉害。问他干什么?”女子反问。
夫子不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厉害也不足矣使成年男子惧怕他,“他可会百步穿杨?”
“那有什么。”那种厉害是他自己厉害,并不能惠及乡民。女子见夫子好奇,便继续说,“我三郎叔会做犁,会做耙,还会做豆腐和油皮。”
第一个夫子知道,他家就有。后面三个有所耳闻。可他一直以为这三种三个人做出来的,“就是那个十六七岁的谢三郎?”
“我们村就那一个谢三郎。”女子道。
夫子转身往村里走,迈出两步忽然想到他跟家里人说过,午时两刻即可到家。家人若等不到他,一定会认为他出事了。
谢三郎就在养蚕里,不会跑,明日再来找他也不迟。随后就往家去。
女子看到夫子走远,猛然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谢琅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提醒他们,别屁大点事就瞎嚷嚷,闹得人尽皆知,对养蚕里没好处。
连忙把羊拴树上,去给谢琅赔罪。
谢琅听她说完,忍着骂人的冲动,道,“没事。夫子人不错,不会给咱们惹麻烦。”
“真不会?”女子还是有些担心。
谢琅摇头,肯定道:“不会的。就算有,是他主动招惹咱们。我去找王公子,王公子会帮我。若是我惹他,王公子不帮我,还会训斥我。”
女子放心下来,连忙说:“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你知道错就行了。”谢琅道,“忙你的去吧。小七饿了,我给他弄点吃的。”
女子点一下头,就跑回去牵羊。
可她前脚走,又有几人来找谢琅,这次不是赔罪,而是问谢琅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学堂。
今天说太多话,谢琅懒得解释,直接用宋真宗《劝学诗》里的内容忽悠他们,“王公子跟我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车马多如簇。”
“什么意思?”几人不明白。
谢琅道:“意思就是读书习字,当个小吏,自然就有钱有房有车马了。”
“学几个字就能当小吏?”你糊弄鬼呢。
谢琅:“里正为何能当上里正?”
“辈分高。”
谢琅又问:“他叔辈分比他高,为何不是他叔?”
“还能为什么。他叔又不识字――”几人张大嘴,瞬间明白谢琅的意思。
谢琅也明白他们懂了,“多认识几个字,去酒肆里找活都比不识字的好找。”
“那明儿我们也能去?”
谢琅笑道:“夫子没意见,谁想去谁去。”
“那若是屋里坐满了,夫子也没意见?”
谢琅想了想,“应该不会。他有求于我。”
“啊?三郎叔,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谢广见好几个人去谢琅家,一直不出来,挺担心他,就趴在门外偷听。听到这话谢广再也忍不住,推门进来。
“我也是刚知道。至于求我做什么,我暂时还不知。”随后把刚才那名女子说的话讲给几人听。
谢广道:“肯定是找你做犁和耙。”
“真要是这样,三郎,你可别收夫子的钱。”
谢琅点头,“好啊。你们每家给我二十斤面。”
“这,这……”这都是哪儿的话。
谢琅嗤一声,“不收钱,我和小七吃什么?去王公子家门口乞讨。”
几人没话了。
“那要不少收一点。以后你家有什么话,咱们大伙儿一起帮你做不就完了。”
谢琅笑着问:“改天我没钱买布,你们出钱么?”
几人又没话了。
被谢琅提点一通的谢广忍不住说:“三郎叔不是里长,也不是你们的长辈,又不欠你们的,凭什么少收钱?这话你们该跟里正说,叫里正多给夫子一点钱。”
几人连忙看谢琅的表情。
谢琅面无表情。
几人很是尴尬,讪笑道,“我们也是随口一说。对,随口一说,三郎,别往心里去。”
“这次没往心里去,下次可不一定了。”谢琅瞥一眼几人,“我家这个月只有一百五十文进项。你们真想让我给夫子便宜点,我有个主意,每家打一副犁和耙,我也给你们便宜点,一副只要四十文。仅限今天。明天就恢复到五十文。打不打?”
“那什么,我家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对了,我家的羊还在外面,我得去牵羊。”
“我得回家烧火,该做饭了。”
随即消失不见。
谢琅冷哼一声,看向谢广,“有何感想?”
“不要脸!”谢广吐出三个字。
谢琅:“回去跟你爹娘说,赶紧把你家以前欠的钱还了。还钱的时候最好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回头有人管你家借钱,你就可以说没钱。或者全换成青砖。”
谢广一听这话待不住了。转身就往家跑。到门口险些撞到姚桂芝,错开姚桂芝又继续跑。
“伯娘有事?”谢琅问。
姚桂芝道:“你煮鸡的时候,我听你说用鸡汤炖油皮。我估摸你家的油皮该吃完了,找你二哥要一点,先吃着,吃完再跟我说。”往谢琅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谢琅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喊,“伯娘,出什么事了?”
“我得叫你大伯去还账。明天再去城里给你姐买点嫁妆,然后再叫你大哥和二哥把家里的钱换成砖瓦。”说完连走带跑出了谢琅家。
谢琅张口结舌,这都是什么事。
“三爷,我们也买砖?”
谢琅转身看到小七抱着虎子,好奇的盯着他,仿佛在问,房都好了,还买砖做什么。
谢琅叹气道,“我们买铁,给你夫子打犁和耙。”
翌日清晨,谢琅伺候好家小,正洗衣裳的时候夫子进来了。
“想做耙?”谢琅问。
夫子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想看看。一直听说那东西很好用,我还从未见过。”
“等一下。小七,给夫子搬个草垫。”谢琅冲屋里喊一声。
小七连忙把小奶虎塞被褥里,抱着一个草垫出来,“给你。”
“不坐了。”夫子笑笑,就盯着谢琅消失的方向。
谢琅先把耙搬出来,又把犁弄出来,“村里人跟我说,你问她我都会些什么。这两样就是我亲手做的。”
夫子本来想摸耙,看到犁和他家的很不一样,不禁转向犁,“这个为何是弯的?”
“犁地的时候好转弯。用弯犁,一人便可犁地。”谢琅道,“您试试?”
夫子连连点头,把犁搬到土地上。谢琅栓根绳子在前面拉一下,夫子扶着犁走两步,没犁下去也感觉出比他家的好用,“这个需要多少钱?”
“木料和铁你己准备,五十文。这个价只针对我们村。外村人都是八十文。两个一百五。”谢琅道。
夫子:“用你的呢?”
谢琅也没骗他,给他一个诚实价。
夫子犹豫片刻,“你给我做个耙。这种犁我需要和家父商议一下。”
“可以。”谢琅笑道,“如果你能帮我介绍一个,我少收你五文。十个就是五十文。”
夫子心中暗喜,接着就打量谢琅,“你好聪慧。”
“只有一点小聪明。”谢琅谦虚道。
夫子摇了摇头,“因为你不识字。若识文断字,定可造福一方。”
“我没那么大志向。养蚕里的人能富裕起来,我就满足了。”
谢伯文脚下一顿,到家就把他听到的说给谢广和谢广的娘听。
谢广感慨道:“我三郎叔真是个好人。”
“三郎这孩子真变了。”谢广的娘也忍不住感慨。
谢伯文觉得没变,可仔细想想,又变了好多,“是呀。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我也没发现。”谢广的娘说。
谢广:“我发现了。”
夫妻二人同时看向他。
“自从认识王公子,三郎叔就开始变了。说话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那个王公子是个真正的贵人。难道是太后的亲戚?”
夫妻二人同时开口:“不可能!”
“王公子的母亲还活着。太后的母亲活着得多大了?再说太后娘家可没一个好相与的。太后嫁人了,都能逼太后和离,逼她嫁给先皇。”
谢广皱眉,“那会是谁?”
“长安城的贵人多。一板砖落下来砸到十个,有七个和皇家沾亲带故。你就别想了。记住,不能学大郎的妻子,惹你三郎叔生气。”谢伯文道。
谢广摇了摇头,“我才不会那么傻。以后三郎叔越来越厉害,随便帮我出个主意,也够我吃穿用一辈子的。对了,爹,你怎么又把这个薄豆腐端回来了?”
“三郎该和夫子谈好了,你送过去。”谢伯文递给他。
谢广到隔壁就发现院中只有一大一小和一只小老虎。
以免把他爹暴露了,谢广也没问夫子来干什么。
“三郎叔,我娘说留你煮汤。”
谢琅笑道:“厨房里有。”
谢广到厨房里一看,一盆油皮,一盆豆腐和一盆薄豆腐。连忙跑出来往西边看。
“怎么了?”谢琅疑惑不解。
谢广转向东边,皱眉道,“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那两家疯了,还是惹麻烦,要你求王公子,居然给你送这么多东西。”
第38章 波折不断
谢琅乐不可支。
“三郎叔,你还能笑得出来?”谢广惊呼道。
谢琅:“为何不能?”
“那,那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可怕。”谢广指着他家灶房。
谢琅把耙和犁放屋里,衣裳捞出来晾绳上,才说,“昨天和你说的那些话被我伯娘听见了。”
“哦,我想起来了,油皮是你伯娘送的。所以豆腐和薄豆腐是你大哥和二哥?”谢广不禁往南看一眼,“你二哥有可能。他虽说怕你二嫂,但你二嫂信你,他要给你送豆腐,你二嫂应该会同意。你大哥比你二哥还怕他妻,你大嫂又那个样……”
谢广宁愿相信她卖不掉扔粪坑里,也不信她往谢琅家送。
“豆腐是二哥送的,薄豆腐是大伯送的。”谢琅解释道,“伯娘送油皮和二哥今早送豆腐的时候大伯不知道。大伯为了谢我,就去大哥家给我端一盆薄豆腐。”
谢琅怀疑谢建业让谢大郎送,他妻子不准他过来,送豆腐的人才变成谢建业。但和谢广说这些没意义,便把这段隐去了。
谢广撇嘴道:“我就说不可能那么好心,一次送三盆。”
“一次三盆我也吃不完。”谢琅笑着说。
谢广看一眼自己手里的,“这个怎么办?”
端回去他娘和他爹得数落他,脑袋不会转弯。谢琅不收,丢下就跑啊。可他又担心谢琅等一下给他送回去。
到那时他娘还得数落他,做事不着调。
“放下吧。我回头再拴一根绳,放在绳上晒干留以后吃。油皮和豆腐就留着这两天吃。”谢琅道。
晒干还怎么吃?
谢广怀疑他这样讲,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谢琅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就当帮你们试一下了。晒干的薄豆腐还可以吃,以后你家也晒一点,留着农忙的时候吃。对了,回去问问你爹,臭豆腐的方子卖了没。”
“好的。”谢琅把他端来的薄豆腐,放谢建业端来的那盆薄豆腐上面,就回家找他爹。
酒肆要买,担心不对,便和谢伯文等人立下文书,臭豆腐成功之日再给他钱。
十三天后,谢伯文拉回来六吊钱都给谢琅送去。谢琅没有全收。托夫子的福,谢琅这些天天天下午打铁做犁和耙。即便他不想让谢建业帮忙,都得让谢建业帮他一起做。否则,他都没空学小篆。
不差钱,谢琅收下三吊,给谢伯文一吊,给谢二郎一吊,最后给谢大郎。
给谢伯文和谢二郎的时候谢琅没废话,递给谢大郎的时候直接说,“大嫂不高兴,就让她把油皮和薄豆腐的做法卖了。不舍得就憋着。有能耐自己弄个新的出来卖掉。”
谢大郎好生尴尬,连连说,“她不敢。”
“才怪。”谢二郎嘀咕一句。
谢大郎扭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她最没资格生气。当初三郎教咱们做臭豆腐,只有她一人怀疑三郎骗咱们。”谢二郎道,“还害得我被爹娘骂,大嫂要来找三郎的时候不知道拦着她。”
谢大郎想起往事脸一下红了,就把钱递给谢琅,“我不要。”
“你不要她把你赶驴棚里睡。”谢琅又塞给他,“拿回去吧。不过,此事万不能说出去。否则哪家急着钱用,一定会把油皮和薄豆腐的做法卖出去。”
三人慎重起来,到家就把这一吊钱放坛子里藏起来。
翌日下午,不约而同地去温家里买砖。
砖运回来没几天,养蚕里的男人们出去了。
此时村里的三口井旁边都有两条狗,两只大鹅,男人们一走,村里只剩老弱妇孺,村里的女人也不担心。
此时麦子已长高不少,老人时不时下地薅草,女人就在家做豆腐。
谢三郎的爹娘做活仔细,谢琅家地里没多少草,男人们都出去,没人来打犁和耙,夫子拿钱找不到人替他去做工,也被朝廷招走了。以至于谢琅除了搞他的铁锅,就是反复试验土模具。
谢琅本不是科研人才,闭门做三天,耐不住寂寞,就让谢广帮他看着小七,他到山上转转。
谢广倒是想跟去,可他爹一走,做豆腐的活落到他娘一个人身上,能把他娘累死,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帮忙。可他又不放心谢琅,“你小心点啊。”
“我知道。不为我自己,为了我家小七,我也得好好活着。”谢琅摸摸小七的小脑袋,“我去竹林里给你抓竹鼠吃。”
谢广:“老鼠也可以吃?!”
“老鼠不可以。竹鼠可以。”小孩大声说。
谢广看向谢琅,眼中尽是不信,“真的?”
“竹鼠只吃素,跟活在地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老鼠不一样。”谢琅道,“我喂过小老虎一点竹鼠肉,它吃着没事。”
“什么?你竟然拿小白虎试毒?”谢广震惊道。
谢琅顿时后悔多嘴,“小白虎属于山林,它虽然没吃过,它娘肯定吃过到处跑的竹鼠。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老虎才看不上老鼠。”谢广盯着他,休想骗我。
谢琅叹气:“跟你说再多都没用,等我抓来你就知道了。”冲小七挥挥手,直接走人。
谢琅前世来过陕西,那时陕西的山上可没竹鼠。他刚抓到竹鼠的时候也纳闷,因为他记得只有南方有。
后来想到此时的长安空气比后世湿润,可能适合竹鼠生长,这里才会有。再一想现在老虎多如狗,后世老虎都成保护动物了,谢琅就释然了。
到竹林里通过竹鼠拉的屎,招到两个又肥又大的,又绕去葬母老虎的溪边查看一下他扔在水里的竹子,泉水四周的棉花、葵花、玉米和红薯就拎着竹鼠打道回府。
谢琅先去谢广家,把竹鼠往他面前一扔,“自己看看,老虎看到它,会不会放过他。”
“这么大?”谢广惊讶道,“快赶上你家小老虎了。”
谢广的娘秦红连忙跑出来,看到两只大如猫的竹鼠,脱口道:“这是兔子吧?”
“耳朵。”谢琅提醒他。
秦红看了又看,没有两个翘起来的耳朵。
“老鼠啃竹子也能长这么大?”秦红不可思议的望着谢琅。
谢琅很想说和熊猫比起来,它就是个弟弟。
“给你家一只?我和小七一只就够了。”
秦红摇了摇头,“我们不用。给你大伯送去吧。”
“送到他家可不够吃的。”谢广道,“至少得两只。”
秦红陡然想起,姚桂芝瞒着孙子炖竹鼠,万一被儿媳妇知道了又得叨叨。可是把儿媳妇孙子叫过去,她就没得吃了。
不怪谢琅要给她。
秦红便说,“你有些日子没去城里了,给王公子送去吧。”
谢琅张嘴想说不用。可他想到自己最近用“王公子”的次数颇多,以后也得经常用到他,必须得表示点,干脆说,“他母亲不敢吃这个。”
谢广接道:“那你明天上山挖两个坑套兔子好了。咱们有些日子没去,那些鹿和野猪该从深山里出来了。”
经他提醒,谢琅想到他去泉水边查看的时候,差点踩一脚粪。他想着抓竹鼠就没细看,现在想想好像就是猪屎。
“我现在就上山设陷阱。小七,再在这边玩一会儿。”谢琅道。
小七已知他去山上没危险,不再像以往那么紧张,挥挥小手,就帮谢广挑豆子里面的赃物。
翌日,天蒙蒙亮,谢琅起来就往山上跑。
兔子没抓到,抓到一只傻狍子。
谢琅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怀疑照此下去,哪天碰到西南夷的大象和西域的狮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然无论是狍子,还是兔子,都可以送人。
谢琅便扛着傻孢子直接下山。到家伺候好家里的牲口,又喂饱两个小的,便坐秦红,也就是谢广他娘的驴车前往长安城。
姚桂芝本让谢琅坐她的车,他见谢大郎的妻子在车上,就让她们先走,随后坐秦红的车去。
姚桂芝知道谢琅跟她大儿媳妇不对付,也就没等他。
到城门口,谢琅准备下车的时候看到两个熟人,还以为看错了。
谢琅没吭声,等秦红寄存好驴,谢琅才指给她看。
秦红起初没看懂,再看看才发现,“你姑?她做出豆腐了?等等,你大嫂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我也纳闷。”谢琅小声道,“嫂子,我姑没见过你几次,不大能认出你,你躲着点大嫂,拉车跟上她们,我带小七去王公子家。”
秦红担忧道:“你抱着小七,拎着那东西好走吗?”
“没事。我叫小七下来走。我们走一段歇一会儿。”谢琅说着就看小七。
小孩立刻挣扎着要下来。
谢琅把他抱下车,拎着傻狍子在外面等秦红走远,才和小七进城。
谢琅怀疑卫青跟他家人说了什么,因为门房见到他,没容他开口就把他往里边拽。发现拽不动,抱起小七就冲里面喊,“谢三公子来了。”
谢琅低咒一声,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跨进门,卫青大步向他走来。
“你今天歇息?”谢琅脱口而出。
卫青乐了,“我刚才还以为听错了,你不大可能挑我在家的时候过来。没想到你记错了。”
谢琅心说,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村中无岁月。
卫青看到他一脸懊恼,不禁笑笑,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你又上山了?”
“庄稼种好,我们那边的男人都出去了,没人找我做东西,闲的手痒,去山上挖俩坑坑到的。”谢琅半真半假道。
做东西?
不是做豆腐么?
卫青:“除了豆腐,你还会什么?”
谢琅脸色骤变,都怪卫青对他太好,而他潜意识认为卫青会成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以后不会给他添麻烦,以卫青的人品也不会害他,搞得他又大意了。
卫青笑道:“想好怎么编了没?”
“打铁。不信问小七。”
卫青:“我当然得问。”但他并没有问,
谢琅回答时一脸的无奈。如果是谎话,他脸上不可能出现那种表情。
“今天也是坐别人的车来的?”卫青叫仆人把狍子接过去,就带他进屋。
谢琅点头,“今天不骗你,不能在你家用饭。”
卫青看着他,这次又打算编什么样的理由?
谢琅挠头,人真不该说谎。特别是谎言被拆穿的时候,还硬着头皮撒谎。
见仆人送来油炸的东西,谢琅给小七捏一个,又把仆人送上来的茶水移到小七面前,就和卫青解释他在城门口遇到的事。但他没提谢大郎的妻子。
卫青没有打断他,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就让谢琅继续说。
家丑不外扬。
谢琅本不该把谢建芬干的事说出来。可难保谢建芬和谢大郎的妻子不会联合外人坑他。到那时需要卫青帮忙,还得再同他解释。
谢琅便把谢建芬大闹养蚕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但他说的时候把绑人的换成了谢建业。末了又说,“我担心她卖豆腐赚不到钱,再去我们村闹。我大伯、大哥和二哥都不在家。我伯母打不过她。我虽然才十七,毕竟是个男的,又是晚辈,不好插手女人家的事。”说完,还一副十分头疼的模样。
推己及人,卫青也不好跟女人动手,因此没怀疑谢琅的话。
“你们村的里正也出去了?”卫青问。
谢琅揉揉额角,一副没脸说的模样,“里正的手被她咬出血,疤还没消呢。”
“好多好多血。”
小七冷不丁开口。
卫青吓一跳,“这么严重?”
谢琅点头,随即看向卫青。
“你,希望我出面?”
谢琅摇了摇头,“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让你好友出面。你我可不敢用。”
“因为皇上?”卫青又问。
谢琅:“你阿姊。被我们村的人知道我认识你,我将永无宁日。”
搬到城里来也躲不开。这句谢琅没敢说。不然难保卫青不会接一句,现在就搬到城里来。
卫青难得见他愁的唉声叹气,很想笑:“可以。到那时我若不在家,就让家母去帮你找他们。”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谢琅道。
卫青笑着说:“你能想到我,可见你内心已接受我这个朋友,我该高兴。”
谢琅心想,还不是因为我只认识你一个城里人。
“他日你富贵了,也能这样讲,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不可能是你的知己。”谢琅道。
卫青又忍不住笑了,“三郎贤弟,你太小瞧自己了。”
“时间会见证一切。”谢琅看到小七不吃了,喂他喝两口水就抱着小七站起来,“告辞。”
卫青知道强留他,他心里也不踏实,正好自己空闲,便送他到北门外。
谢琅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卫青,卫青拿谢琅当朋友,也不想给他添麻烦,陪他等一会儿就离开了,没敢让秦红看见。
卫青走后一盏茶功夫,秦红就出来了。
谢琅见她表情凝重,连忙抱着小七迎上去,“被我大嫂发现了?”
第39章 坐山观狗斗
秦红未语先叹气。
谢琅心里咯噔一下,“谢建芬卖的不是豆腐,是油皮和薄豆腐?”
秦红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嫂子快说。”谢琅道。
秦红又叹了一口气。
谢琅此时万分想念碎嘴的冯英。是她早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嫂子,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谢琅道,“天还早,她真教谢建芬做油皮和薄豆腐,我就让王公子使个计谋把她弄去官府关几天。”
王公子?
秦红眉头散开,“我差点忘了,咱们还有王公子。”
“对啊。他不管你们,也得管我。刚收我一只傻狍子,他不想管,他娘也不同意。”谢琅耐心解释给她听。
秦红连忙把车拉到路边,“咱们来这边说。”
起初秦红认为谢大郎的妻子找上谢建芬,是跟谢建芬诋毁谢琅,加深谢建芬对谢琅的仇恨。
尾随两人到一个小酒肆门口,秦红见两人停下来,连忙把车放路边,躲在别人铺子里,就看到谢建芬和谢大郎的妻子姚兰花分别搬一个陶罐进去。
秦红心里纳闷,难道去酒肆打酒?然而,没让她等太久。俩人出来,谢建芬就给姚兰花一串钱,约莫十文。
秦红直觉不好,罐子里极有可能是臭豆腐。
为了证实这一猜测,两人走后,秦红也没再跟,直奔小酒肆找掌柜的,说她车上有臭豆腐,想卖给小酒肆。
自打臭豆腐的做法卖出去,最近大酒肆无限量供应油炸臭豆腐,以至于臭豆腐不再是稀有物。
小酒肆掌柜也没怀疑秦红的话,只说他今日不需要。秦红就说她刚才看到两个女人过来,是不是找她们买的。随后又问多少钱买的,她可以便宜点。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酒肆掌柜把价格告诉秦红,秦红脸色瞬间变了。酒肆掌柜不明白,便问秦红怎么了。
秦红不知该如何应对,就一脸同情的对掌柜说一句,便宜没好货。随后解释给他听,那价格快赶上豆腐了。
这么便宜干什么要卖臭豆腐,直接卖豆腐不就完了。
掌柜慌忙把两罐臭豆腐打开,让秦红帮他看看。
秦红一看和她家做的一模一样,眉头深皱,便说现在没问题,难保以后不会以次充好。还劝掌柜当心点。随后不顾掌柜的挽留,去卖油皮和薄豆腐。
秦红知道那番话只能暂时骗骗掌柜,也不能传到大酒肆的掌柜的耳朵里去。
卖臭豆腐方子的时候,谢伯文给出的理由是那东西很难做,天稍微热一点,做十缸顶多成一缸。那些大酒肆为吸引客人,觉得十缸成一缸,他们也能赚够本钱,才买下做臭豆腐的方子。
谢建芬如此搅合,被大酒肆的人知道后,必然会认为他们为了卖方子,故意编出那些话诱他们上钩。
到那时他们再想卖油皮和薄豆腐,恐怕只能走街串巷的吆喝。
秦红如何不愁啊。
谢琅听她说完,就忍不住骂娘。
秦红等他骂够了,才问,“三郎兄弟,这事可以找王公子吗?”
“不用找王公子。”谢琅道。
秦红没敢打断他,等他继续说。
谢琅抬头看一眼天,还未到午时,“你去找买咱们方子的掌柜,直接问他们知不知道谢建芬卖臭豆腐的事。不知道就跟他们说,此人是偷学的,不知臭豆腐天热易坏。他们如果贪图便宜买谢建芬的臭豆腐,出事了和咱们无关。”
“他们知道呢?”秦红问。
谢琅:“买了就把我刚才的话说给他们听。没买就问为什么。你随机应变。”
秦红担忧,“我可以吗?不如我领着小七,你去。”
“你是女人,酒肆掌柜是男人,在男人眼中女人是弱者。你假装很担忧,不等你说完,他们就会反过来安慰你。态度不要放太低,否则他们会认为咱们有求于他们。”谢琅道。
秦红还是很担她把事情搞砸。可一想到谢建芬极有可能以次充好,把人吃坏,人家找她的时候,谢建芬把姚兰花供出来,再牵连到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气,“我去!”
“进去的时候看着点,我大伯母该回来了。”谢琅提醒她。
她不说秦红都没想起来,“她是如何跟你伯娘说的,你伯娘竟在城门口就把她放下了。”
“肚子疼,小解,随便什么理由,我伯娘都得把她放下。”谢琅道。
秦红叹气道:“是我没想到。你也躲着点。别被小七的伯娘看见了。”
“我知道。”
她走后谢琅就抱着小七躲到人多的地方,看着姚桂芝载着姚兰花离开,看着小七的大伯娘载着她闺女走远,看着谢建芬推着板车回去,秦红依然没回来。
眼瞅着到未时,谢琅忍不住去城里找她的时候,秦红回来了。
走到谢琅面前直接坐在地上,一边揉腿一边喘着粗气。
谢琅等她歇过乏才问,“如何?”
秦红未语先笑。
谢琅忙问,“那些大酒肆的掌柜不知道?还是不信谢建芬?”
“不信你姑。不过,幸亏三郎兄弟让我走一趟。”谢建芬道,“酒肆掌柜的觉得咱们和小七的大伯、二伯同村,不好意思跟我说他俩的事,我先前去送油皮和薄豆腐的时候,人家才没主动讲。”
谢琅纳闷,“他俩也掺和进去了?”
男人在家的时候,小七的两个伯母不用管别的,每天把豆子收拾干净,放水里泡好,小七的两个大伯自会磨豆子。
两个女人闲下来收拾一下家里家外,收拾好了,直接挑油皮或做薄豆腐就成了。
男人出去,她们得给孩子做饭,得喂牲口,还得洗豆子泡豆子磨豆子,再做油皮和薄豆腐。要干的事多,她们想赚钱,准备的也多,忙中出错,不是把油皮搞烂,就是把薄豆腐压的太硬。可她们也没挑出来,直接把不好的掺在好的里面卖给酒肆。
第一天酒肆不知道,也没看就收下了。厨子做饭的时候发现,就觉得她俩不诚实。第二天掌柜亲自查看,还有不好的,就生气了,不愿意买她们的。
两个女人求了人家好一番,承诺没下次,被她们糊弄的大掌柜见她们也不容易,就同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昨天有个大掌柜出去买东西,听说小酒肆也在卖臭豆腐,就挑个脸生的伙计去打听一下。
打听到那个小酒肆起初不敢买陌生人的臭豆腐,谢建芬说养蚕里的人教她的,而教她的人就是小七的大伯和二伯,小酒肆才敢买。
大掌柜误认为卖方子是他们六家商议好的,小七的大伯和二伯为了多赚点钱,还偷偷教别人,是极其不守信的行为,今天就没要那两家的油皮和薄豆腐。
小七的两个伯母只能卖给别家。
秦红怕弄错,和他们有来往的酒肆走一遍,才确定还有一家今天也没买她们的东西。
谢琅摇头说道:“不可能。咱们不做,那俩虽然贪钱,也绝不敢做。”
“我也奇怪。如果说是二郎,我都相信。说他们,不可能。听你伯文哥说,他们以前问过你伯文哥,你伯文哥说,要半个月,得天天看着,也不一定能做成。他们嫌麻烦,试都没试。还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做几张油皮。”秦红道。
谢琅皱眉,“那会是――”心中忽然一动,“姚兰花那个女人干的!”
“她?”秦红不明白,“她为何要让谢建芬说小七的大伯和二伯教的?”
谢琅:“担心谢建芬跟酒肆的人提她,咱们顺藤摸瓜找到她。小七的两个伯伯没良心,说他们教的,村里人也不会怀疑。”
“她不知道那两家没做?”秦红问。
谢琅觉得她不知道。
那两家问过谢伯文,谢大郎回家提一句,姚兰花一准认为人家做了。后来那两家又跟谢大郎和谢伯文分开卖东西,谢大郎都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卖过臭豆腐,姚兰花极有可能自作聪明的认为人家贪钱,不会放过臭豆腐那么好的生意。
只有他谢三这个胆小鬼才不敢做。
谢琅把他的猜测说过秦红听,秦红不禁问,“现在该怎么办?”
“让她们狗咬狗。”谢琅道,“我们坐山观狗斗就成了。”
小七的两个伯母跟谢建芬有一拼,秦红想象一下,“闹起来姚兰花得被她俩打个半死。”
“半死也是她活该。那个女人不让她痛到骨子里,她是不会改的。”谢琅道。
秦红反而担心痛到骨头里,她也不会改。
“可怜了俩孩子。”秦红叹气道,“摊上这样一个娘。”
谢琅轻笑道,“谢建芬闯下大祸,你被她牵连进去,就不同情她了。”
秦红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咱们赶紧回去。这事不了,我都不敢做油皮和薄豆腐。”
谢琅把小七放车上,让秦红抱着他,就驾车往家去。
到家谢琅先让谢广去找冯英。
谢琅收拾谢建芬时的态度吓到了冯英,特别是他那句,“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乍一听谢琅找她,男人不在家,一大家子只有这么一个主心骨,冯英可不敢得罪他。一边往他家去一边审视自己,最近没碎嘴,也没惹他生气,也没招惹她婆婆。这才敢迈大步,连走带跑过去。
听到谢琅说姚兰花,也就是谢大郎的妻子的事,冯英放心下来。再一听姚兰花干的事,没容谢琅说完就嚷嚷道,“我去找那女人!”
“站住。”谢琅让谢广把小七抱走,然后才说,“你去伯娘娘家把大嫂的娘接过来。”
姚兰花和她婆婆姚桂芝同村。早年姚桂芝就是觉得她老实,勤快,和她同村但不同族,就找媒人把她介绍给谢大郎。
姚兰花这几年确实不错,因为家里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钱,想和家里人闹,也没什么可闹的。
如今事多了,钱多了,姚兰花的本性暴露了。姚桂芝烦她,一直觉得她假的冯英更烦她。听到谢琅的话,误以为谢琅叫她娘家人把她接走。
姚兰花走了,做豆腐赚的钱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冯英越想越美,“我现在就去。”
“驾车去,别告诉任何人。问你就说娘家有点事,回娘家。”谢琅道。
冯英大手一挥,“我懂!”说完就往外跑。
谢琅望着她的背影笑笑,就亲自去找里正,说小七的大伯和二伯找死,自己不会做臭豆腐,还教谢建芬做。后说小七的伯母不仁义,以次充好。
里正便让谢琅跟他一起去找小七的伯母。
干过的事都不会承认,没干过的事小七的伯母更不会认,就说她男人连她娘家人都不教,不可能教谢建芬。
谢琅趁机说,“难不成是我大嫂?”
“什么意思?”里正问。
谢琅道:“我今天在城里看到大嫂和我姑走在一起,以为她俩碰巧遇到,也没在意。等我大嫂走了,我跟上我姑,见她带着东西进了一个小酒肆。
“我姑走后,我去酒肆问她来干什么,酒肆人说卖臭豆腐。起初不敢买,知道是小七的两个伯伯教的,酒肆掌柜听过他们的名,人家才敢收。”
“一定是你大嫂!”小七的两个伯母异口同声道。
谢琅看向里正,“不可能吧。我姑打了我伯娘和二哥一巴掌,大哥都气红了眼,要打死我姑,她敢背着大哥教我姑?”
“那女人整天皮笑肉不笑,假的要命,不敢才怪。我去找她。”小七的大伯娘推开挡路的谢琅就往外跑。
谢琅躲得过去,但他没躲。被推的踉跄了一下,里正吓得连忙扶着他。
里正这么一扶,让开了路,小七的二伯母跟上去。
谢琅连忙指给里正看。
里正脸色大变,慌忙往外跑,边跑边喊,“站住!你俩给我站住!”
“出什么事了?”
在屋里屋外做活的人立刻丢下手中的活儿问谢琅。
谢琅一边慢悠悠的跑一边解释给众人听。
从村东解释到村西,等他说得口干舌燥,养蚕里的大人小孩也都知道了姚兰花干的事。
全村老弱妇孺跟着谢琅到谢大郎家门口,就看到小七的两个伯母打姚兰花一个,姚桂芝在一旁急的打圈转,想拦不知该怎么拦。
姚兰花的两个孩子吓得嗷嗷大哭。
谢琅慢悠悠走到她堂姐身边,叫她带着孩子回屋。随后谢琅找里正,叫里正出面阻止。
一个谢建芬里正都管不住,两个“谢建芬”里正可没本事管。命高大年轻力壮的妇女帮忙,她们往后推一步,离里正远一点,继续旁观。
里正气得抡起墙边的铁锹就朝三人身上拍。
小七的两个伯母不顾疼痛,指着里正就问,“凭什么打我?”
里正恨不得自己年轻五岁,跟村里人一起为朝廷做事,累死在工地上,也好过面对这群疯婆娘。
“凭我不想让你俩给她偿命。”里正指着披头散发,鼻子和嘴都出血的姚兰花,让她俩自己看。
俩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异口同声道:“活该!”
里正顿时气个仰倒,“你俩打死她算了。”
两人老实了。
里正看向两人,“我能说句话了吗?”
“谁拦着你了。”小七的二伯母开口道。
里正噎住,抬手指了指她,就转向姚桂芝,“知不知道她俩为何打大郎媳妇?”
姚桂芝刚吃过饭,正准备去歇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嚷嚷起来。等她跑出来,三人已撕扯起来,根本不知道哪儿的事,“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是你说,还是我说?”里正看向姚兰花。
小七的大伯母开口道:“我来说。”
随即把姚兰花胳膊肘子往外拐,冒充他们教谢建芬做臭豆腐的事添油加醋说一遍。
村里人已经听谢琅讲了一遍,此时没什么感觉,因此只剩姚桂芝一个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向姚兰花,“你真教建芬了?”
“假的我俩可不敢打她。”小七的二伯母说着,还冲姚兰花吐口吐沫。
姚桂芝抡起胳膊就骂,“我打死你个蠢货,我打死――里正?”看到攥住她胳膊的人,“松开!我今天不打死她,我不姓姚。”
“打死她你得给她偿命。”里正看向姚兰花,“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七的伯母说得跟亲眼见过一样,姚兰花想否认也不敢否认。可这点也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俩比她和谢建芬先入城,怎么会看到她帮谢建芬卖臭豆腐。
姚兰花想不通,里正也不会等她太久,就说:“其实我也不想教姑。只是一想到她不懂礼数,终归是大郎的亲姑,我家日子越来越好,亲姑一家吃不饱穿不暖,我心里就不落忍。”
“呸!”小七的大伯母一点也不信,“你教就教,为何对酒肆的人说我们教的?难怪今天有几个酒肆不要我们的油皮和薄豆腐,原来是你搞的鬼。”
里正纳闷,“跟你家油皮和薄豆腐有什么关系?”
“我家那口子说过,好几个酒肆都找他买臭豆腐,我们就说,做不好,没有。她现在跟人说谢建芬的臭豆腐是我家教的,酒肆知道了,肯定就不买我家的油皮和薄豆腐了。”小七的大伯母说着,心中一动,“好你个女人,不买我家的,都买你家的是不是?你真是好盘算。我打死你个黑心肠的毒妇。”说着朝姚兰花跑去。
里正连忙拽住她,“等会儿!”
“等什么?”
当然是等他问清楚。
里正又觉得不用再问,可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还是得问几句,让姚兰花“死个明白”,“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姚兰花连忙说。
小七的二伯母哼一声,“是我也死不承认。你教谢建芬臭豆腐这点是真的?三郎叔是你小叔子,没跟你说臭豆腐有多麻烦?一不小心整缸就全毁了――等等,你这个女人,不会跟谢建芬串通好了,真出了事就推到三郎叔身上?”
“不会吧?”谢琅没想到这点,不禁看向姚兰花。
姚兰花僵住。眼尖的谢琅瞬间确定她真是这么想的。
“大嫂,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谢琅道,“从你嫁到我们谢家,我只说过你两次,一次你帮大哥挤兑我,我反驳了一下。
“一次我说豆腐臭了也可以吃,你怀疑我故意骗你们。我就说,你不信干脆别做了。这话说错了吗?不说二哥和伯文哥,小七的两个伯母都没怀疑过我。”
“对。别看三郎叔烦我们,我们也不信他会故意坑村里人。”小七的二伯母说。
谢琅乐了,心想,你还知道自己多招人烦啊。
“那次的事我知道。”秦红本以为姚兰花贪钱,没想到她的目的是害人,再也忍不住,“你想陷害三郎,是不是没告诉建芬至少得放半个月,也没说天热不能做,也没说那东西和咸菜一样沾油就坏?”
姚兰花猛然看向她。
“真没有?”众人惊呼一声,就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老实巴交的姚兰花心肠如此狠毒。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姚桂芝哀嚎一声,直直地向后倒去。
谢琅神色大变,“伯娘!”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
“大郎他娘?”众人连忙围上去。
谢琅慌忙说:“都让开,让开,让开!”陡然拔高声音,众人忙不迭后退。
轻轻把姚桂芝放地上,谢琅就掐她的人中,姚桂芝呻吟一声,睁开眼。
众人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没事了。”
“三郎叔还会医术?”
谢琅随口说:“城里见到的。伯娘,她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她是我招来的。”姚桂芝拽着谢琅的胳膊坐起来,就指不远处的姚兰花。
谢琅叹气道,“知人不知面不知心。”顿了顿,“大伯和大哥都不在家,你再气也不能倒下去。”
“对!”姚桂芝撑着谢琅的胳膊,“扶我起来。”
谢琅连忙把她拖起来,以免她再摔倒,也没敢松手。
姚桂芝也没意识到她倚在谢琅身上,站稳了就对里正说,“大郎不在家,我这个当娘的替他做主,休了这个毒妇。”
“娘!”姚兰花慌忙大喊。
姚桂芝:“我不是你娘。也不敢当你娘。里正,写休书吧。”
里正也怕了姚兰花,年纪轻轻的媳妇,竟然这么毒,“大郎回来,你怎么说?”
“我再给他找一个。”姚桂芝道,“我们家大郎可不是以前的大郎。”
里正点头,“好!”
“不行!”姚兰花连忙说。
姚桂芝:“行不行我说了算。不是你!”
“你写休书,我现在就把做油皮和薄豆腐的法子告诉我娘家人。”姚兰花看一眼里正,就转向姚桂芝和谢琅。
第40章 三爷不哭
众人跟着姚兰花看向谢琅。
谢琅不屑地冷笑。
方才和里正去找小七的两个伯母时,他就料到这一出。只是没想到姚兰花敢当着村里人的面说出来。
谢琅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又蠢又毒。
“三郎叔,别笑,说话。”小七的二伯母话音落下,众人跟着点头。
谢琅瞥她一眼,面带嘲讽,“不过是做油皮和薄豆腐的法子,看把你们给吓的。她敢教她娘家人,我明天就把法子挂在长安城内公之于众。我让她做得出,卖不掉。”
姚兰花学着谢琅,不屑地冷笑一声。
可惜没能得到一个眼神,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谢琅,“我们怎么办?”
“做别的。”谢琅道。
里正开口问:“做什么?”
“不能说。我正在琢磨,估计得等好几个月。”谢琅道,“等我做出来,只传男不传女。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心想,我们哪敢啊。再说了,出了个姚兰花,谢琅要教女人,她们也不敢让自家媳妇和闺女学。
赶明儿学成了,带着方子跑了,岂不是人财两空。
“你有几成把握?”里正问。
谢琅瞥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悠悠道,“你们信我就是十成,你们不信我那就一成。也有可能一成都没有。”
“你――”里正指着他,“都什么时候了?!”
谢琅撩起眼皮,不急不慢道,“我要打犁做耙养小七。还得琢磨种小麦的东西。这三样够我赚钱养家了。你们不信我,我为何要白天试着做,夜里睡觉想。我又不是个傻子。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里正张了张嘴,竟发现无言以对。
谢琅哼一声,“说不出话?每家给我一石粮食,我也不说有几成把握,年底做不出来,我双倍奉还。这样如何?”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谢琅又啧一声,“姚兰花这女人用薄豆腐和油皮方子威胁我,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两样是谁弄出来的?我谢三郎!别说公之于众,告之天下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无关!”
“话不能这样说。”
谢琅立刻转过头,不客气的说,“和你有关?”
对方噎的说不出话来。
“就算和我们无关,也和你大伯一家,和伯文一家有关。”
谢琅挑了挑眉,“秦红嫂子,有关吗?”
“三郎叔帮我们是三郎叔仁义。”谢广担心他娘说有,慌忙抱着小七挤进来,急急忙忙道,“我家最近靠三郎叔赚不少钱,薄豆腐和油皮卖不出去,我们也不怪三郎叔。要是没三郎叔,我家也没钱买驴和砖。”
谢琅笑了,看来那天跟他说的那番话有点用。
“伯娘,有关吗?”谢琅盯着姚桂芝。
姚桂芝希望谢琅拦住姚兰花,可真没法卖豆腐,谢大郎和谢二郎还可以跟着谢琅打铁做犁和做耙,“油皮和薄豆腐是你教的我们,你想怎么办怎么办,不用问我。”
谢琅环顾众人,“都听见了?和他们无关!”视线停在里正身上,“我谢三郎一不是养蚕里的里长,二不是他们祖宗,他们是贫穷,是富裕,都和我无关。
“我以前不计较,是念大家百年前是一个祖宗。现在连一石粮食都不舍得,还问我有几成把握?你们真好意思。”说完,抱着小七就走。
姚桂芝连忙喊:“三郎――”
“二嫂去接她娘了,怎么办你问她娘。”谢琅道。
姚桂芝不禁问:“什么时候?”
“我去找里正的时候就猜到是这个女人搞的鬼。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回来。”谢琅说完,转身往北,直接回家。
众人傻眼了。
回过神来就看里正,谢三撂挑子不管,这事该怎么办。
谢琅刚才那番话看似说给所有人听,其实是里正。
里正老脸通红,说是恼谢琅不给他面子也不全是,说是惭愧也不全是,反正滋味挺难受。
见村里人又盯着他,里正想说,别问我,你们自己看着办。
可他是里长,一里之长。还有他刚才就不该问,谢琅有几成把握。
“一是让这女人拿着休书滚,她教娘家人做油皮和薄豆腐,三郎就把那两个法子公之于众。二是让三郎慢慢琢磨他说的那事。三是你们一家出一石粮食,他年底做出来。四是等大郎回来再休了这个毒妇。”里正道,“你们选哪一个?”
一石粮食不舍得,更不敢把毒妇留在村里。
养蚕里的老弱妇孺纠结不已,更加痛恨姚兰花,不是她要毒害谢琅,还拿油皮和薄豆腐威胁他,谢琅不可能这么生气。
“我说两句吧。”
里正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叔?你说什么?半只脚都进棺材里了。”
“别给我使眼色,我还没老到那份上。”白发老者晃悠悠走进来,“三郎那孩子仁义,没跟大家说就偷偷做别的,肯定没想过找大家伙要粮食。”
谢广点头,“对!娘,别拽我。三郎叔早几天吃过饭就关上门在院里敲敲打打,一呆就是一天,肯定是在做他说的那东西。最近没人找他做犁和耙。”
“也没有做种小麦的东西。三郎以前讲过,做的时候叫我们去帮忙。”里正的叔接着说,“依我看就听三郎的。不管不问,他年前也能做好。”
里正:“他那么生气,不做了呢?”
“你的里正让给他。”老者道。
众人眼中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里正眼前发晕,险些气倒,这群人为了自己,竟敢打他的主意,“叔,年龄大了就――”
“没老糊涂。”老者瞪他一眼,“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三郎好心,你不念着他的好,还问他什么时候做好。
“没有今天的事,我是三郎,我也生气。你又不给我钱和粮,凭什么给你做?有空多做几个犁拿去城里卖,顿顿吃肉馋死你。”
里正不禁咽口口水,“那就听三郎的,我去写休书?”环顾众人。
“油皮和薄豆腐的法子公之于众,三郎还不做呢?”
不知谁说一句,其他人连连点头,就盯着里正,不如把里长之位让给谢琅,他不做也得做。
里正气笑了,他觉得谢琅不是生他的气,而是这群没良心的人的气,“三郎才十七。”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谢广脱口而出。
秦红不禁问:“什么意思?”
“有能耐的人,像甘罗十二岁就能当丞相。姜子牙八十岁,也能封侯拜相。就是说年龄跟本事没关系。”谢广道。
偏巧这四人里正都知道,意思虽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这样讲也没错,“没白跟夫子学文习字。”
“我三郎叔说的。”谢广白了他一眼,“夫子才没讲过。”
秦红好奇地问:“三郎何时说的?”
“给小七讲故事的时候,我听到的。一定是那个王公子教他的。”
谢广不讲,众人都忘了,谢琅身后还有个贵人王公子。
谢琅不愿意管村里人,他们也不能逼谢琅。惹怒他,王公子不会放过他
们。即便放过他们,多半会把谢琅和小七接走。
众人想到这点,目光再次聚到里正身上。
“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是姚兰花在大笑。
“这女人疯了。”
“你才疯。你们还不知道,谢三郎――”
秦红慌忙说:“住嘴!”
“不敢让我说?谢三郎把臭豆腐的方子卖给长安城内的大酒肆,卖了六吊钱。”
众人同时转向秦红。
秦红被看得很不自在。
谢广挡在他娘前面,“你忘了说三郎叔给我爹一吊,我爹给我叔一半。因为是他和我叔去谈的。还给你一吊,给二郎叔一吊。三郎叔只要一半。”
“什么时候的事?”姚桂芝忙问,“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看向姚兰花的眼神又变了。
“这女人真疯了。”
谢广道:“她没疯。她是知道三郎叔分三吊钱心里不舒服。咱们握着做臭豆腐、油皮和薄豆腐的方子,三郎叔为什么卖那个,不卖另外两个?”
“那东西一不小心就吃坏肚子,三郎叔怕给村里惹麻烦,不敢做呗。”小七的二伯母道。
谢广接道:“对。还有大酒肆一直问,一直要臭豆腐,三郎叔想让他们一直跟咱做生意,才把臭豆腐卖给他们,讨好他们。”
“臭豆腐的方子卖出去,你爹就跟村里人说,叫村里人也做,他上午去一趟,下午去一趟?”里正的叔问道。
谢广点点头,表示他没猜错。
里正的叔大概明白谢琅为何还要做别的。
“油皮和薄豆腐容易做,三郎是不是已经猜到这女人不往外说,用不了多久城里人也能做出来?”里正的叔又问。
谢广摇了摇头,这点他就不知道了。
“既然她连这事都说出来,我也不瞒大家。”秦红从他儿子身后走出来,“三郎看到这女人和谢建芬在一起,心生怀疑,就让我跟上去看她俩干什么。结果看到她和谢建芬――”
姚兰花慌忙说:“你别胡说。”
“怕了?”秦红睨了她一眼,“她俩卖了臭豆腐出来,谢建芬给她十文钱。”
众人哗然。
居然还有这种事?
这女人真贪婪。
秦红叹了一口气,“三郎担心谢建芬惹出事连累大家,让我又去一趟,然后就打听到小酒肆不敢买,但酒肆的人知道小七的大伯和二伯,听见他俩的名字才敢买谢建芬的臭豆腐。”说完,看向小七的两个伯母。
“那,出了事,人家来找我们?”小七的大伯母问出口,心里已有答案,一个箭步冲到姚兰花面前,就朝她脸上扇,“该死的女人!”
“你给我住手!”
小七的大伯母下意识停下来。
姚兰花逮住机会就挥手。
小七的二伯母上去一脚,拉开她大嫂,就看到冯英身后来了一群女人。
“你来了。”姚桂芝走过去。
四十出头的女子点了点头,看到满脸鲜血的闺女,一阵心疼,盯着姚桂芝,怒道,“我把闺女交给你,不是让你拿她撒气!”
“老二家的为什么去接你?”姚桂芝身心疲惫,懒得跟她扯皮,直接找冯英。
冯英:“我跟她说了,她不信自己的闺女这么坏。”
“那就去见官。”
不知谁说一句,众人跟着点头附和。
姚兰花的娘顿时变脸,气焰顿消,展开了笑颜,“多大点事就见官,用不着,用不着麻烦官府。”
“那就把人领回去。”里正出面道,“自家兄弟说她两句,她就跟外人合起伙来要害死自家兄弟,这样的人我们养蚕里不敢留。”
冯英好奇地问:“害死谁了?”
“三郎也没想到。”秦红用正常声音解释给她听,顺便说给姚兰花娘家人听。
姚兰花的亲娘不敢相信。
冯英目瞪口呆,指着姚兰花,一脸的震惊,“她,她还是不是人?”
这个问题养蚕里的老弱妇孺也很想知道,人心怎么能这么狠。
本来想替闺女讨回公道,姚兰花的娘家人非但不敢,接过里正递过去的休书,就带着人走了。
期间姚兰花要回屋收拾东西,多长个心眼的冯英拦住,让她婆婆去,以至于姚兰花走的时候身上只有十文钱,还是谢建芬给的。
姚家人一走,养蚕里众人再次把视线聚到里正身上。
里正想骂人,想挨个骂一遍,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他当了十几年里正,没功劳也有苦劳。
“三郎那小子的脾气,生气起来连他大伯都不搭理。你们让他当里长,惹怒他,他能把你们祖宗八代骂个遍。”里正道。
谢广不高兴了。“三郎叔不骂人。”
里正:“他说的话有时候比骂人还戳心窝子。”
“说白了你就是不舍得。”
里正噎了一下,“我没有不舍得,我是替你们担心。”
“三郎明年真能带大家伙儿赚大钱,他就是咱们养蚕里的陶朱公。”
“对!我们只会供着他,才不会惹他生气。”
“说得好!”谢广大吼一声。
秦红连忙把他拽到身后,再说里正都要气死了。
“说的是对。但三郎不愿意。”里正道,“三郎都被你们气走了。”
谢广小声嘀咕,“这有何难,去他家找他,以后都听他的不就完了。”
众人眼中一亮,抛下里正就往谢琅家去。
里正的两个儿媳妇下意识跟上去,看到走在前面的婆婆,又停下来转向里正,“爹……”
“里正,别生三郎那孩子的气。”姚桂芝没敢跟过去,“他不是故意为难你。”
里正倒是想生气,可他没立场,因为主意是他叔出的。他妻子跑的比谁都快。
看一眼消失不见的人,里正想哭,“我这个里正真无能。”
“爹,是三郎太聪明。”里正的大儿媳妇劝道。
姚桂芝:“也不是。聪明没人教也不行。要我说,还是那个王公子把三郎教坏了。”
“不能这样说王公子。”里正顾不得伤心,“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姚桂芝心想,我比你清楚。不是怕你恨上我侄子,我才不舍得诋毁我侄子的好友。
“那我们也去看看?别谁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把三郎气城里去了。”姚桂芝道。
里正不想去,还在生气,生那群没良心的村民的气。可一见俩儿媳妇满眼希冀,叹气道,“走吧。”
“小七,三爷很难过,想吃个鸡补补。”谢琅蹲下望着小七,“三爷可以杀一只鸡吗?”
谢琅的怒气小七感觉到了,他虽不是很明白,见全村人都聚在一起,隐隐知道他三爷经历了一件很大的。
小孩摸摸谢琅的脸,“三爷不哭。”
“我想吃鸡。”谢琅可怜巴巴看着他。
小孩故作老成的叹了一口气,“吃吧。”
“我去拿刀。”谢琅霍然起身,飞快
跑进灶房。
小孩见状,又叹了一口气,他三爷一定很难过,“三爷,你吃两个鸡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