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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29182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臭豆腐

搁在以往,谢建业就直接问出口了。

离谢琅撂狠话没过多久,谢建业担心把性子本就不好的大侄子惹生气,不再搭理他这个大伯,就用胳膊肘子碰一下姚桂芝。

姚桂芝哪敢,就戳一下谢伯文的妻子。

谢伯文的妻子也不敢,就捣捣谢伯文。谢伯文上次在谢琅面前闹了笑话,不想再丢脸,就给谢广使个眼色,快问问你三郎叔。

谢广很佩服谢琅,最近都把他的话奉为圣旨,此时也忍不住怀疑他,“三郎叔,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那就别说。”谢琅说着把豆腐翻过来,臭味再次飘向几人。

谢广噎住。

“说笑呢。什么事?”谢琅问。

谢广小心翼翼说:“我觉得啊,你可能被人骗了。”

“何出此言?”谢琅抬起头。

谢广犹犹豫豫伸出手指着瓦片上的豆腐,这臭味都快赶上他家粪坑了。

“就知道你们不信。这东西呢,也有可能是真坏了。”

此言一出,五人同时变脸,扒着谢琅的膝盖蹲在地上的小孩仰头望着他,一脸的失望,不能吃了啊。

随后谢伯文明白过来,“有可能?也就是说靠气味分不出好坏。”

“告诉我的那人说豆腐外面有黄色或红色的黏液,甚至长白毛都属于正常的。他用老鼠和家里的鸡鸭试过,吃了没事。”谢琅胡诌道,“如果是黑色的点点,或者长出其他颜色的毛,散发恶臭,就是真坏了。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直接去九泉之下。”

谢广指着豆腐,“你敢拿过来,这个肯定没事。可这么臭怎么入口啊。”

“你们再闻闻除了臭还有什么味。”谢琅道,“是夏天的菜坏掉,没法吃发出的臭味吗?”

谢伯文吸吸鼻子,疑惑道,“不像。也不是你说的恶臭。可这个臭,也没几人能顶得住。”

“糟鱼臭鸭蛋你们也没少吃。”

院中陡然安静的只剩油煎豆腐的刺啦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建业开口道,“我回家抓只鸡过来?让鸡先尝尝。”

“那还不如抓只老鼠。”谢琅顺嘴说。

谢建业站起来,道,“好,我去抓老鼠。”

“行了。我家的鸡和鸭替咱们尝过了。”指着豆腐,谢琅对谢伯文说,“在你家豆腐缸里拿的,和这个是一缸的。”

谢伯文长舒一口气,“吃不死人就没事。”

顶多味道怪点,难入口点,卖给喜臭的人还是能卖出去的。

“去拿几个碗。”谢琅道。

两个瓦片上有八块豆腐,谢琅给每人盛一块,自己留两块,稍稍吹一下,就往嘴里塞。

几人不敢吃,见他不怕死的咽下去,才往嘴里送。

喜好糟鱼臭鸭蛋的谢建业顿时惊得瞪直了眼。

谢伯文的妻子眉头紧皱,“什么味啊?”

谢广点头:“就是,说豆腐不是豆腐,说烤也不是烤――”

“不吃给我。”谢伯文突然开口道。

谢广吓一跳,看向他爹,是你在说话么。

谢伯文也不嫌他儿子啃过的,夹走就转向谢琅,“三郎,我觉得这个要比你说的薄豆腐好卖。”

“还担心吗?”谢琅笑着问。

谢建业和谢伯文同时摇头,不担心,不担心。

“爹……”谢广不看好,“你喜欢不代表人家喜欢。我和我娘就不喜欢。你看这个奶奶也不喜欢。”对着姚桂芝说。

谢伯文:“那是你们没有口福。”

“……三郎叔。”谢广转向谢琅。

谢琅:“你和嫂子不喜欢也正常,就像有的人嗜酸,有的嗜酒如命,你爹和我大伯正好喜欢臭。他俩喜欢,我大伯母是吃也行,不吃也行,说明有一半的人喜欢,这东西就能卖掉。咱们做这个的目的不就是留着卖。”

对啊。

五人想起来,不是为了自家吃。他们都不喜欢,只要能卖掉也行。

谢琅见几人明白过来,才继续说:“咱们又不是经常做。下雨天没法卖豆腐的时候才做。再说这东西费心,一不小心一缸就全毁了,可不好做。像咱们要种地,家里还养着牲口,也没法天天做这个。何况赶上夏天,就算下雨也不能做。”

谢琅不知道夏天可不可以做,因为他前世的母亲都是冬天做臭腐乳,秋黄不接的时候做臭豆腐。还是在谢琅小的时候。

等他长大,菜篮子进了超市,货架上的腐乳五花八门,谢琅就再也没吃过自家做的臭腐乳。

谢琅又觉得有油皮,有豆腐皮,足够谢伯文和谢大郎卖的,便说,“我总感觉夏天做这个会生虫。”

“我也觉得会。”谢广跟着点头。

谢伯文不禁瞪他儿子一眼,连想都没想,你觉得什么?

“夏天咱们也没空,得收麦子,收糜子,还得种豆子。”谢伯文道。

谢琅恍然大悟,“对,我给忘了。”

后世的小麦多是深秋播种,初夏收上来,导致谢琅潜意识认为夏天最热的时候百姓最闲。

“我再去弄点过来?”谢伯文道,“我把仲武、大郎和二郎兄弟也叫过来,顺便把三郎刚才说的那些告诉他们,省得他们不知道,连坏的一起卖了。”

谢琅点了点头,就转向小七,“好不好吃?”

小孩抿嘴笑一下,就使劲点头。

“好吃也不能多吃,毕竟不新鲜。”谢琅道。

小孩立刻说:“我不吃啦。”

谢琅把箸递给谢广,笑着把小孩抱起来,让他面对着谢广的娘,“喊奶奶,叫奶奶给咱们一些鲜豆腐,咱们回家煮汤。”

“今天没了,我给你拿些油皮。”谢伯文的妻子说着就往屋里去,用馍筐装一筐出来,递给谢琅就说,“你要的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去?”

“去哪儿?”谢建业问道。

谢琅:“王公子没吃过这个,早几天跟谢广聊天的时候提一句,谢广让嫂子给我做的。”

“怎么不让你大嫂做?”姚桂芝说出来,自己先变脸了,“那个女人,唉,以前觉得她比老二家懂事,现在看来还不如老二家。三郎,以后再要什么,去找你二嫂。”

谢广的娘笑道:“我们也一样。三郎带小广去打鹿,给他一个鹿腿不够,还又叫他给他爷送一个。我爹别提多高兴了。三郎离我家这么近,还跑去找二郎,传到我爹耳朵里,他一准得打我和小广他爹。”

“娘,我都十五了,别小广小广的叫。”谢广皱眉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小七那么大呢。”

谢广的娘瞪他一眼,闭嘴。就对谢琅说,“早几天忙着种地,做薄豆腐的板子刚做好,还没做薄豆腐,那个得等几天。”

“没事。做好了我一块送过去。”谢琅怕谢建业回去又骂谢大郎,“大伯,不是我故意找伯文哥要这东西,也不是因为烦大嫂,连着二嫂也不想搭理,是她俩做的不如嫂子仔细,油皮大小差不多,看起来齐整。”

谢建业和姚桂芝不信。

谢伯文的妻子听谢琅这样讲,便故意说,“我也就这点本事。”

此话一出,倒是做实了谢琅的借口。

姚桂芝再看看他手里端的油皮,好像真没有破损的,大小看起来也一样。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就问谢琅,“说起那个王公子,他给你的布都还没用,是不是得用他的布做身衣裳,穿着新衣裳去他家?”

又不是去相亲,穿什么新衣裳。

“不用。他见我的那天我就穿着麻衣和草鞋,他也没嫌弃我。”

姚桂芝不赞同,“那时候你没有,现在不是有了么。”不容他拒绝,“去把布找出来,我给你和小七做套新衣裳,再换上新鞋,王公子见了也高兴。”

谢琅心想,他不高兴才好。省得整天惦记我,做梦都想把我打晕送去军队里,过两年再弄去匈奴。

“真不用。我现在穿的也是他给我买的,也挺好的。”

姚桂芝:“你身上的都穿旧了。”

“还有几套没穿。”谢琅道。

谢伯文的妻子看出来了,就劝他,“三郎,听你伯娘的话。不然你明明去送东西,他家仆人还以为你去打秋风呢。”

“好吧。”谢琅故作无奈地说,“鞋也做,但得用我以前的破衣服纳鞋底。”

姚桂芝:“当然。穿在脚底下那个王公子又看不出来,你叫我用他送你的布,我也不舍得。”

“那就好。”其实谢琅这样说,是担心姚桂芝给他搞个草鞋底,“剩下的布留着给小七做衣裳。我们家小七要穿的美美的去学堂,最好能做五套新衣服,一天换一身。”

姚桂芝顿时后悔说这事,“他一个孩子,今年做的穿不烂,明年就没法穿了。”

“给二哥的孩子,二哥要不?”谢琅说出来,见谢二郎进来,干脆直接问他,“要不要?”

谢二郎不明所以,“要什么?”

谢广解释一遍。

谢二郎点头,“要啊。我家那小子身上长牙,粗布麻衣都能穿的七个窟窿八个眼。”

“伯娘听见了吧。”谢琅笑着问。

姚桂芝点了点头。

翌日上午,到谢琅家,姚桂芝把布拿出来,用麻绳量一下谢琅和小七的尺寸,三两下把卫青送谢琅的布全剪了。

剪好姚桂芝就拿着布回家缝去了。

下午,姚桂芝和她闺女给谢琅缝衣裳的时候,谢伯文一行才回来。

谢琅听到驴车的声音,抱着小七出去就问,“酒肆要吗?”

“酒肆起初不想要,担心吃死人。做出一份,我当着酒肆的人吃两块,又跟他们套一下近乎,他们才收。”谢伯文把缰绳扔给出来接他的谢广,“我觉得还是因为我送他们的豆腐和油皮。”

谢琅笑道:“不好意思拒绝?”

“是的。毕竟东西没事。”谢伯文道,“我跟酒肆的人说,卖给喜臭的人,酒肆答应了,能不能卖掉还得看明天。”

谢琅:“你这样说一定能卖掉。”

“卖不掉就自己吃。”谢伯文脱口而出。

谢琅险些笑喷,“那么多你可吃不完。对了,那两家今天没跟你们一起?”

“没有。先前做的油皮卖了不少钱,最近天天做油皮,大概怕我们知道他们一天能卖多少钱。”谢伯文道。

小人!

谢琅嗤一声,“少做点豆腐,多做点薄豆腐。”

“我知道。”谢伯文说着打个哈欠。

谢琅见状,就让他回家歇着去。

翌日,谢伯文和谢大郎又拉一缸臭豆腐去城里。而这天谢琅刚把晌午饭做好,就听到驴叫。

谢琅仔细听听,听到谢伯文的声音,顿时知道臭豆腐卖出去了。

不出谢琅所料,他和小七刚吃饱,谢伯文和谢二郎先后过来,搬走两缸豆腐。

又过两天,他们几家放在谢琅家的臭豆腐就全卖光了。

最后一缸臭豆腐卖出去的当天下午,谢二郎和谢伯文联袂而来。

谢琅看他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继续做臭豆腐?”

“我想再做点。”谢伯文道,“一天做一小坛。”

谢琅:“什么样的臭豆腐可以吃,什么样的没法吃,你们都清楚。若是做坏了,可不能怪我。”

“不能。”谢伯文道。

谢琅:“那你们想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做。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农闲了,朝廷随时都有可能招你们去做工。”

谢广和他娘最近在学驾车,可一个十五岁,一个女人,力道不足,谢伯文很担心驴受惊的时候,把他们拉沟里去。

谢琅一说这话,谢伯文迟疑了,“酒肆那边该怎么回?”

“臭豆腐费事费心,还容易吃出事。你就实话实说。酒肆如果不信,你们把法子交给他们得了。”谢琅道。

两人同时惊呼,“交给他们?”

“一手交钱一手交方子,叫里正跟你们过去写个文书,吃出问题来跟你们没关系。”谢琅道,“教一家收四吊钱。跟你们有来往的酒肆都学,就一家收一吊钱。”

谢伯文和谢二郎相视一眼,两人同时决定,“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你们四个商量,别让女人跟着掺和。”谢琅说着看谢二郎。

谢二郎憋住笑,“你想说大嫂吧。放心好了。”冲谢建业使个眼色,俩人直接去谢仲武家。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谢琅正想回屋,听到声音转过身,“伯娘?刚回来。你找他们?”

“不是,我随口一问。对了,衣裳好了。”姚桂芝把布包递给他。

谢琅接过来就忍不住问:“这些全都是?”说着就要拆开。

“先别拆,把碎布头和旧衣服给我,我给你纳鞋底做鞋。”姚桂芝道。

谢琅连忙把布包放地上:“好,我去给你拿。”

送走姚桂芝,谢琅就把门关上,从灶房里,其实是江山图里放一盆水,把衣服放进去,傻眼了。

除了两套小七的,剩下全是他的,甚至还有几条亵裤。

谢琅回过神来,好气又好笑。

小孩好奇地问,“三爷,笑什么啊?”

“没什么。”谢琅苦笑着摇摇头,随后把衣裳捞出来,就拿着他买的细麻布去找谢伯文的妻子,请她再给小七做两套。

姚桂芝去谢琅家裁布那天谢广的娘看见了,见他又拿着布过来,忍不住问,“你伯娘没做?”

“做了。但她做大了。”谢琅叹气道,“她一片好心,我也不好说她,麻烦嫂子再给小七裁几件合身的。”

谢广的娘笑道:“你伯娘肯定是想今年穿不烂,明年还能接着穿。”

“穿不烂就给二哥的孩子穿,我都说了。”谢琅没说这话,姚桂芝不给小七做,他还能埋怨她几句。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没用,谢琅就知道姚桂芝是真疼他这个侄子。

谢广的娘也是这样想的,“你伯娘疼你。不对,这不是王公子送你的吧。我听谢广和你伯文哥说,王公子给你的都是绸缎。”

“我自己买的。没用到。”谢琅把小七放地上,“叫这个奶奶再给你量一下尺寸。”

“不用。这么大的孩子我心里有数。给谢广他叔的儿子做过。”

“那就麻烦嫂子了。对了,有没有听伯文哥说,咱们村的学堂何时开课?”盛放笔墨砚台的盒子,以及所需要的竹简他都准备好了,就等老师了。

“那边是土房子,早些天又下雨,里面很潮,估计还得再晾两天。或者你去找里正,叫夫子早点过来。”

谢琅想想,“我去找里正。趁着男人都在家,无需孩子帮家里干活,孩子也能静下心来跟夫子学。过些天都走了,孩子有心也没空。”

“这倒也是。草出来了,都得去放羊,你也抽不出空来。”

谢琅点一下头,出了谢广家就去找里正。

里正也考虑到孩子得帮家里放羊,薅地里的草,也希望早点开课,最近几日没事就在里面生火。墙壁被他烤的半干,但案几也是泥做的,案几得干透才行。

谢琅了解到这点,真想说我赞助课桌。

可他是盖了房就变成穷光蛋的谢三郎,而且他教谢伯文和谢大郎做豆腐已很惹眼,也不能再高调,否则一定会招来小偷。

谢琅从里正家回来,经过谢广家,就让谢广的娘给他留一板薄豆腐。

翌日,和小七换上新衣裳,坐谢伯文的车前往城里。

谢伯文要帮谢琅送到卫青家门口,谢琅担心露馅,就让他送到路口。名曰他也不进去,打听到王公子在家,花钱请人送进去。

谢伯文问为何,谢琅胡诌道,王公子的母亲心善,看到他又得拉着他不让走。

谢伯文觉得不大可能,可谢琅上次拉回来的那车东西又是真的,无法怀疑,就跟谢琅约好,未时在城门口见。

谢琅等谢伯文走远,立刻拿五文钱雇个人,叫那人给卫青送去。不过他不是担心盛情难却,而是怕见卫青。

可谢琅又怕那人拿钱跑掉,就抱着小七跟着他到卫青家墙角处。

看到门打开,仆人出来把东西接进去,谢琅松了一口气,“小七,咱们回家。”

“回哪个家?”

谢琅头皮发麻,浑身僵住,随即拔腿就跑。

“为兄在问你话。”

谢琅的衣裳被拽住,不得不随着身后的力道转过身,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卫,卫――仲卿兄,好巧啊。”

“是挺巧的,我回来拿个东西都能碰到你。”卫青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新衣裳新鞋,竟跟城里的小公子似的,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满意,“不错,不错,合该这样穿。”

谢琅:“托仲卿兄的福。”

“既如此,为何见着我就跑?”卫青笑看着他。

谢琅心想,怕你揍我啊。

“小七要拉屎。”谢琅脱口而出,就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太机智了。

卫青轻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看向他怀里的小孩,“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孩子?”

“是的。小七,快喊仲卿爷爷。”

第32章 高手在民间

“仲卿爷爷。”

卫青愣住

谢琅瞅准机会就跑。

“还来?”卫青抬手擒住他的肩膀,“我有这么可怕?”

谢琅顿时觉得如泰山压顶,“痛,痛,松手!”

啪!

卫青手背上挨了一巴掌,下意识松开,就看到谢琅怀里的小孩高举着手,怒气腾腾的盯着他的手,大有他再敢碰谢琅,他还打自己的意味。

卫青张张嘴,“……这孩子。”

“我孙子疼我,聪明点就放我走。”谢琅转过身高昂着头道。

卫青收回视线,转向谢琅,见他一副“我是我们村的村霸,还有个小村霸护着,你不要招惹我”的模样,很是无语,“这孩子是疼你。”看向小七,“我和你叔――”

“是爷爷,祖父。”谢琅提醒道。

卫青叹气道:“这里没外人。”

你就别跟我装了。

“小七,喊我什么?”谢琅问。

小孩乖乖巧巧道:“三爷。”

谢琅挑了一下眉,听见了吧。

“真的啊?”卫青看看小孩,又看看他,一脸的不信。

谢琅:“除了养蚕里三十里,其他都是真的。”

“那……爷爷就爷爷吧。”他才二十岁啊。随即发现被谢琅带歪,“说正事,躲在这里作甚?小七,你来说。”

小孩扭头背对着他。

卫青不敢相信,“这孩子……”

不愧是谢三的孙子,跟他一个德行。

“不能怪我家小七。你不抓我的肩膀,什么事都没有。”谢琅道。

卫青心想,我不抓住你,还能眼睁睁放跑你不成。

“你该庆幸今天是我。”

谢琅:“他也一样。大不了把我和小七杀了。”

“你……我算明白你为何不想入仕,就你这个性子,上朝第一天就会被众臣弹劾,推到菜市口斩首。”

谢琅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知道,以后别再和我说那事。”看一眼小七,“这孩子之所以这么紧张我,是他只有我一个亲人。不止是你,在家的时候天天叫我家的猫咬我大伯,因为我大伯喜欢唠叨我。”

“他坏。”小孩吐出两个字。

卫青笑出声来,又莫名有些心酸,“你也值得。”

如果他是小七,可能会比小七还要愤怒。

“又被你绕远了。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是想找我,还是怕见到我?”卫青问。

谢琅脱口道:“都不是。”

“我信你才怪。”卫青伸手揪住的胳膊,“跟我进去。”

谢琅脚上用力瞪着地,“不行,我得回去。”

卫青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板车,“你骑马来的?”

“马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没有。我们村的人载我来的。我们约好午时在城门口碰头。”谢琅道。

卫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的。不信问小七。小七,告诉你仲卿爷爷,咱们是不是坐谢伯文家的车来的。”

小孩点了点头。

卫青很担心被他气死,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掰他的脑袋,指向天空。

谢琅脸色微变。

“看清楚了?离午时还有一刻。从我家到北门正常也得走一刻。别说你这个小身板,还抱着个孩子了。”卫青说完就看着他,等他狡辩。

谢琅狡辩也是担心卫青揍他。

未来的卫大将军好涵养,绝口不提鹿鞭,谢琅不好故意气他,就继续胡诌道,“你母亲对我太好,我不敢进去。”

“又打一头鹿送进去了?”卫青忙问。

谢琅:“你不是回来拿东西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然后你好趁机溜走?”卫青替他说出来。

谢琅摇了摇头,“你不逼我,我肯定不会再跑。”

卫青也觉得他不会跑。这小子刚才那么紧张,应该是怕他提鹿鞭。自己没提,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我就信你一次。”

谢琅:“你就不应该怀疑我。”

“我没空跟你打嘴仗。”

卫青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回头看去,没看到谢琅的人。眉头紧皱,卫青下意识想喊他,墙边伸出一只爪子冲他挥了挥又缩回去。

卫青好气又想笑,敲开门进去就问门房,“谢琅来过?”

“谢三公子没来,不过让人送来两包东西,在正堂。”门房道。

卫青去书房拿到所需要的东西,就直直地向正房走去,看到摊在方几上的东西,眨了一下眼,就转向他母亲,“油皮和薄豆腐?”惊讶道。

“是的。”卫拿起一张薄豆腐,“我刚看到还以为是假的。你前几日说在酒肆吃个汤,里面放的油皮很是美味,我使人出去买,寻遍东西市只打听到这两样是酒肆独有的。三郎那孩子在哪儿买的?听说这东西很不便宜。”

卫青想说,我出去问问三郎。话到嘴边想起谢琅的话,“等我有空,我去养蚕里看看他。他的房也该建好了。”

“那你别忘了。对了,多带点钱。”卫看着油皮,叹息道,“难得他如此有心。”

卫青看到油皮,也忍不住说,“是挺有心的。儿记下了。母亲,儿还有些事,得傍晚才能回来,母亲就别等儿用饭了。”

卫微微颔首。

卫青走到门外就往墙角跑,看到谢琅蹲在地上和小七玩儿,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想走早走了。”谢琅抱起小七,站起来问,“明白了?”

卫青点了点头,“那东西你在哪儿买的?据我所知,整个长安都没有卖的。想吃只能去酒肆。”

“自家做的。”谢琅笑道。

卫青张口结舌,险些咬到舌头,“谁做的???”

“就送我们来的那个谢伯文家做的。我两个堂兄也会做。”谢琅看向他,“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讶?”

卫青不禁舔了舔嘴角,组织一下语言,“风行长安的东西竟出自乡野?”

“正常,高手在民间。”谢琅道,“你知道酒肆有油皮,那你知不知道前些天还有一种东西在酒肆卖的很火?”

卫青:“臭豆腐?”

“吃过?”

卫青摇了摇头,“我好友公孙敖吃过。听他讲闻着臭,油炸过后比油皮还要美味。他邀我去的那天不巧卖光了。也是那个谢伯文家做的?”

“我做的。”谢琅挑了挑眉,想不想吃?想吃就求求我。

卫青就想问什么,见他说起油皮、臭豆腐好像寻常之物,心中忽然一动,“贤弟,你是在告诉为兄,其实你才是那个高手吗?”

卫大将军果然不是凡人。

谢琅啧一声,也不再跟他胡扯,老老实实说:“我是那个高手,短时间内你也吃不到臭豆腐。”

卫青:“不好做?”

“麻烦。需半个月,而且每天都得查看一下。一不小心没看见,卖出去吃死人,整个养蚕里都得被我连累。”谢琅道,“所以我们不打算再做。酒肆有可能做,但你想吃就使仆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准备,你去我家吃,别吃酒肆的。”

卫青虽然没吃过,虽然听公孙敖说那东西味道十分特别,也不是很想念。但谢琅认真的样子令他感动,便笑着说:“我知道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谢琅道,“我跟村里人约好未时,必须得回去了。”说着看一眼太阳。

卫青今天确实有事,“以后再来挑我休沐的时候过来。”

谢琅摆摆手,表示知道,抱着小七一边往北门去一边问,“谢广的爹如果问你,有没有去仲卿家,你怎么回答?”

“没去?”小孩看着谢琅,大有谢琅摇头,他就改口说去。

谢琅笑道:“对!我们没去。有没有见到仲卿?”

小孩想一下,“见到了?”

“不错。仲卿好不好?”

小孩脱口道:“不好!”

谢琅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想笑,“因为他抓我的肩膀?小七,你知道他为什么抓我?因为他知道咱俩累了,想叫咱们去他家吃肉。这样的仲卿好不好?”

小孩点了点头,“好。我,我不打他。”

“真乖。仲卿刚才说休沐,就是他不忙的时候。他不忙,咱俩来找他,他给咱们做肉吃。”谢琅道,“以后听到仲卿数落我,或者跟我打架,你都别害怕,因为我们闹着玩,不是来真的。”

闹着玩这点小孩懂,“我知道啦,三爷。”

“小七真是个好孩子。”谢琅道,“如果是我大伯,或者你大伯和二伯打我呢?”

小孩想也没想,“打他!”

谢琅顿时笑出声来,“小七真乖。这么乖的小七,我要送他个好东西。”给小七买一个油饼。

俩人到城门口,小七才吃出一个缺口来。谢伯文见状,下意识问,“王公子给的?”

“王公子忙,没跟我们说几句话就走了。这东西是我买的。”谢琅道。

今天是谢二郎和谢伯文来送豆腐,谢大郎和谢仲武没来。四周也没什么人,谢二郎就直接问,“伯文哥说你没进去,真没去?”

小七跟着就点一下头。

谢二郎不禁说,“你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那他又得给我一堆东西,还得杀鸡,叫仆人买羊肉。今天又不是休沐日,何必给人家添麻烦。”谢琅道。

谢二郎眼中一亮,“他是官?”

“不知道。不过他才二十,是官也是个绿豆大点小官。”谢琅胡诌道,“主要是他跟他母亲,还有兄长住一起,我带着东西过去,人家一家都得出来招待我,他们不嫌烦,我自己也不好意思。”

谢伯文想象一下,点头道,“是的。不对,你都没进去,怎么知道王公子忙?”

“我那些话骗的了他母亲,骗不了他。他正好出去有事,追上我们,跟我说几句话。对了,他吃过你做的油皮,还问我臭豆腐好不好吃。”谢琅道,

俩人一听立刻放过谢琅,专攻“王公子”一人。

谢琅把他和卫青说给两人听,刚说完谢伯文就说,“回头你告诉我,我来做。”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琅道,“我家有那么多牲口,还有小七,还要打犁和耙,忙起来肯定会忘记查看。”

谢伯文点头,“但王公子若是问起你,你要说自己做的。”

“为何?”谢二郎不懂。

谢伯文:“显得三郎有心。王公子就算和我家谢广一样厌恶臭豆腐,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正想跟你说。”其实并不是。卫青都不计较鹿鞭,更不会在意那个,但谢伯文也是一番好意,便把自己在路上想到的事跟他说,“伯文哥,我觉得你们可以扩大生产了。”

谢伯文不甚明白,“扩大生产?就是多做点?”

“是的。”谢琅道。

谢伯文叹气,“我也想。可我家就三个人,仲武他们家就两个人。”

“你堂兄弟啊。”谢琅转向谢二郎,“还有咱家那些没出五服的兄弟。你们用最近赚的钱买头驴,两头驴一天去两次城里,把他们做的转手卖给城里人。”

谢伯文:“你要我们买他们的?”

谢琅点头,“比你们自己去卖便宜点,又能让他们赚点,又不用他们买驴去城里。我想他们会愿意。”

谢伯文看向谢二郎,谢二郎犹豫道:“回去问问我爹娘。”

谢琅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好好考虑。

到村口,谢琅下来,就看到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说话的人站起来,齐刷刷看向他。

谢琅下意识往四周看,什么都没有,“你们看什么?”

“你家来人了。”一个老汉开口道,“等小半天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谢琅顺嘴问:“买犁和靶的?”

“不是。说是你家亲戚。”

谢二郎脱口道:“你舅舅?种地的时候不来,这时候来干什么?知道三郎家盖了新房?”

“不是。三郎的舅舅我们认识。我们问他是你什么人,他只说亲戚。对了,你大伯也不认识。”

谢琅不禁回想,没想出来,就转向谢二郎,“除了舅舅我还有别的亲戚吗?”

“还有姨母。可她嫌婶子小气,早跟你家断往了。”谢二郎道,“这时候来干什么?难不成知道是你会做豆腐?来找你教他们?你可不能教。”

第33章 外甥像舅

谢伯文立即转向谢琅,虽然没开口,也希望谢琅能拒绝。

谢琅无奈地笑道:“你们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她是你姨母。”谢二郎道。

是旁人他自然不担心。

谢琅叹气道:“他们都没说是女人还是男人,二哥就知道是姨母啊。”

“难不成还能是男人?”谢二郎转向村里人。

众人这才想起来,只顾得向谢琅报信,忘了说人的情况。

“一男一女,二十出头,不像能当三郎的姨母和姨丈。”

谢琅看一眼谢二郎,听见了吧。

随后谢琅转向谢伯文,“刚才进村的时候你和二哥说考虑好了,趁着这里这么多人,你跟大家伙说说,我回去看看。”说完转身往家去。

“晚上说也不迟。我们先跟你回去。”谢伯文道。

村里人想问什么事,一听谢伯文的话纷纷道,“我们也去。真是那个跟你家断往的姨母和姨丈,你不想理他们,我们就帮你打出去。”

“对!帮你打出去。”说话间从地上捡根棍子。

旁人看到立刻拿起不知谁立在树上的木锨,跟上谢琅。

谢琅回头看去,浩浩荡荡十几口子,有老有少还有壮,顿时有种他是他们村扛把子,养蚕里“陈浩南”的感觉。

“咳!”

谢伯文忙问:“怎么了?”

被自己的想法呛到了。可惜这话不能说。

谢琅:“你们太紧张了。一男一女而已。我和我大伯俩人就能把他们打发走。”

“怎么打发?跟他们打,你抱着小七可没法打。”

“是的。”

谢琅叹气道:“既然大家这么担心我,那就一起去看看。”

“这样就对了。”

谢琅脚下一顿,想回头看看谁说的,又觉得没必要。纵然他表现得很老成,也改变不了他才十七岁的事实。

村里人担心很正常,不担心他反而得考虑要不要搬出养蚕里。

谢琅家在村西头,而他们是从西边进村的,以至于片刻就到他家门口。

果然如村里人所言,是一对二十出头的男女。

谢建业夫妻和谢广的娘站在两人对面,神情严肃,像是在聊什么重要的事。

谢琅咳嗽一声。

五人转向他。

谢建业抬手指着谢琅,“那就是我侄子三郎。”

谢琅走到跟前,看到不足八尺高的男子微微皱眉。谢琅不禁挑了一下眉,试探道:“你们是来找小七的?”

男子面露惊讶。

养蚕里众人齐刷刷看向男子,随即转向谢琅怀里的小孩。小孩慌忙抱紧谢琅的脖子。

谢琅放松自己时,各方面都会变迟钝,一旦他提高警惕,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

村里人不认识两人,排除是谢家亲戚的可能。谢琅又不曾欠人家钱,也不曾欠人家情,唯一有可能来找他的卫青忙得脚不沾地,谢琅就在想是不是小七的母亲。

小七的母亲年龄倒是符合,但村里人认识他。谢琅实在想不出来,却还往小七身上猜,是男子皱眉时,跟他和小七商议吃鸡,小七皱着小眉头拒绝时一模一样。

俗话说外甥像舅。

谢琅接着问:“小七的舅父?”

“你怎么知道?”男子脱口而出。

众人立刻从小七移向男子。

谢二郎一个箭步冲到男子面前,把谢琅和小七挡在身后,“你来干什么?”一脸警惕。

“这位兄弟,你别激动,我没恶意。”男子连忙说。

谢琅嗤笑一声,男子闭嘴。

谢二郎扭头看谢琅,“你知道他来干什么?”

嫁走两年,和养蚕里断的干干净净,他刚收养小七的时候不来,他家轰轰烈烈建房子的时候不来,养蚕里的豆腐和油皮风行长安,连皇帝的小舅子都知道的时候来了。再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他就不是谢琅,是个棒槌。

“小七的母亲想小七了,想把他接过去住几天?”谢琅笑着问。

男人连连点头,“是的。小兄弟――”

“谁是你兄弟?”谢琅打断他的话,睨了他一眼,拉下脸,冷冷道,“少他娘攀亲带故。”

男人脸色涨红,抬手指着三郎,“你怎么骂人?”

“骂的就是你。”谢琅虽然抱着小七,不方便出手,但他有人,背靠整个养蚕里,“小七现在是我孙子,和他两个伯伯定下文书,上了族谱的。想他就把他接走?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这熊样配不配。”

男子抡起胳膊。谢二郎抬手推他一巴掌。

谢琅身后的众人抄起家伙就朝男子身上砸。

谢琅吓一跳,慌忙喊:“住手!”

众人猛然停下,就看谢琅,住什么手?先揍一顿再说。

谢琅见状,感动有之,更多的是无语。他以为跟山黄里一战,折进去个谢元,这些人会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啊没想到,是他太天真了。

“打坏他不用赔啊。”谢琅拽开谢二郎,看向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随男子一起来的女人道,“我们就是想小七了。”

“想个屁!小七一直在养蚕里,两年都不想,这会儿想?你当我傻。是不是想把小七弄回去,叫小七教你们做豆腐?”

女人脸色骤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养蚕里众人异口同声问。

男人脱口道:“不是!”

“那就是用小七要挟我,或者他大伯和二伯,让他们教你们做豆腐?”谢琅嗤一声,“你们还真敢想。”打量两人一番,穿着麻衣,不见补丁,却有些脏,应该不是为了来他家特意换的。

穿的比他以前好,男人脸颊有肉,女人身材纤瘦,气色很好,说明二人生活过得去,有可能比谢建业还有钱。

做油皮和薄豆腐赚钱,也辛苦。谢琅总感觉豆腐不足矣打动两人,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无论什么目的,都得私设刑堂才能审出来。然而,这对现在的谢琅来说不现实。谢琅就当他们为豆腐而来。

“我该说你们傻,还是说你们聪明?他两个伯伯都不要他了,你用小七威胁他们有用么?”谢琅问道。

谢二郎道:“威胁你。肯定是知道你疼小七,才来找你。不然他们就直接去东头了。”

小七的两个伯伯住在东头,这会儿还不知道此事。

谢琅仔细想想,谢二郎言之有理,这对男女的目的是他,或者只是小七。

小七是谢家子孙,他们也不敢找小七的伯伯要人,因为他两个伯伯无需跟小七母家废话,直接不同意就行了。

“这样啊。”谢琅看了看天色,“现在去长安应该还来得及,咱们去找廷尉吧。”

“找谁?”众人没听清楚。

谢琅看向面前的男女:“找廷尉评评理。敢去吗?去我就把小七给你们。顺便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长安城有我认识的人。”

“对,王公子!”

养蚕里不大,如今又没什么活儿,也没什么娱乐,糜子大点事村里人都能翻来覆去聊好久。

谢琅那天拉回来那么多东西,闲着没事干的村民想起来就聊,聊谢琅,聊“王公子”,连“王公子”的长相都聊出十八个样了。

就在刚刚还聊谢琅此番进城能不能见到王公子,王公子这次又会送他什么东西。

想明白这点,众人不紧张了。谢二郎更是双手环胸,望着小七的舅父,有恃无恐,“走吧。”

小孩僵住了。

谢琅连忙拍拍小孩的背,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我们有你仲卿爷爷,他们不敢跟我抢你。”随后看向男人,“还想不想小七?”

“小七的娘是真想他。我们没想过用小七威胁你们。”疑似小七的舅母开口说。

谢二郎撇嘴道:“骗鬼啊你。”

“也有可能。”谢琅道。

谢二郎转向他,“你说什么?”

“小七毕竟是她亲生的,想小七也正常。”谢琅道。

谢二郎拧着眉头道,“你想让小七走?”

“这位兄弟。”小七的舅父拍拍谢二郎的肩膀。

谢二郎抬手给他一肘子,“别乱认兄弟。我和我兄弟说话,给我滚远点!”

“你……”男主见他人多势众,到嘴边的粗话咽回去,“你兄弟都同意了。”

谢琅:“我同意什么了?”

“你说小七的娘想他。”女人连忙提醒他。

谢琅轻笑一声,“是啊。所以想他就来看他好了。”

养蚕里众人恍然大悟,他们无需当恶人啊。

小七的舅父连忙找疑似他妻子的女人。

女人没想到谢琅会这样讲,顿时有些慌,嘴巴动了动,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小七的母亲身子笨重,没法过来,让我们把小七带回去。”

“那就把她拉来。”谢琅道,“天气好,路上也好走,你们拉得动她。”

谢二郎跟着说:“拉不动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对,我也可以。”谢广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想拉,我家还有驴。”指着他家门口,“就在那儿。”

小七的舅父语塞。

谢琅换条胳膊抱住小七,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滚吧。”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回去告诉你妹妹,既然嫁走了,也有了孩子,就好好过日子。再想些不该想的,我让他们全村人陪葬。”

两人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就打量谢琅,怀疑他吓唬他们。可看到他身边那么多人,硬抢也不行,两人相视一眼,转身就走。

谢二郎不禁骂,“怂货!这就把他们吓住了。”

“我可没吓唬他们。”

事情了了,准备各回各家的众人停下来看向他。

谢琅打开门,转过身,“不信?往他们村井里放点药就行了。”

众人跟着想一下,对啊。

“等等,你往井里撒药?那,那他们会不会也往咱们井里投毒?”

谢琅下意识看不远处的水井,“会的。”

哪怕小七的舅父不敢,往后羡慕养蚕里会做豆腐的人也敢。

“那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人就往四周看,不见里正,就抓住谢广,“快去找里正。”

谢琅连忙说:“不用。”

“你有办法?”谢二郎忙问。

谢琅:“在井旁边搭个小窝,放几条狗,或者几只鹅就好了。有人靠近,鹅肯定会叫。比人守着有用。”

“对!赶明儿我们都走了,也不用担心歹人摸进来偷东西。”

谢琅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那我去问问谁家有狗。”

“我们也去。都没有,伯文明天去城里找人要几只。”

大狗需要拿钱买,小狗一块豆腐就能换来一只。谢伯文想也没想就说,“我明天到城里就问问。

见谢琅进屋,冲他妻子使个眼色,你先回家。谢伯文跟进去就说,“三郎,我总觉得这次没成,他们还会再来。”

“来就来,怕他们不成。”谢琅想放下小七,见小孩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像是被吓到了,便找个草垫子,抱着他坐在地上。

随后进来的谢建业不赞同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是呀,三郎,你得想个办法。”谢伯文道,“要不明天再去一趟城里,问问那个王公子?”

谢琅瞥到小七揉眼睛,让小孩躺在他怀里,轻轻拍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随后才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几人摇了摇头,没听过,但道理他们懂。不懂的是这句话跟那俩人有什么关系。

谢琅道:“他们好打发,可我总感觉他们只是个开始。”

“你姨母?”谢伯文忙问。

谢琅点了点头,就转向谢建业,“还有咱家的亲戚。我姑和我堂姑还不知道吧。清明忙着钟小麦,没空过来。现在糜子下地了,农闲了,有点良心的都该来看看了。”目光停在谢伯文身上。

谢伯文不禁说:“还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哎,三郎,你之前说做豆腐累――”

“赚的也少。但油皮和薄豆腐值钱。刚才那么紧张,不就是担心我教我姨母做油皮么。”谢琅道,“他们不问你豆腐怎么做,问你油皮和薄豆腐,甚至臭豆腐,是教还是不教?”

这话把谢伯文问住了。

谢建业也忍不住挠头,叹气道:“这叫什么事啊。”

“你们回家想去吧。我也想想怎么应付我娘那边的亲戚。”谢琅开口送客。

几人也没心思再关心小七的舅父舅母,出了门就去找自家兄弟。

谢琅看到小七睡着,把他放榻上,就把呼呼大睡的小老虎塞他怀里,免得受到惊吓的小孩醒来不见他嚎啕大哭。

谢琅早上给小老虎准备许多吃的,此时碗已被它舔的干干净净。正好谢琅也饿了,就把门关上,从江山图中抓一条鲈鱼炖上,又在屉子上放几个红薯和两碗银鱼蒸蛋。

谢琅把灶眼里塞满木柴,出去把牲口圈打扫干净,把牛和羊牵进来,添些草料,就闩上大门,喊小七起来吃饭。

兴许小孩忘性大,也有可能是谢琅和小老虎在身边,小孩没有再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翌日,天蒙蒙亮,谢琅自然醒来,伸个大大的懒腰,就去伺候他家的牲口。

牛粪弄出去,羊牵到外面,就看到谢伯文晃晃悠悠把驴牵出来。

谢琅见他活活像三天没睡觉的模样,一点也不意外,“昨晚没睡着?”

“哪能睡得着。”谢伯文叹气道,“你姨母那边还好,跟你断往了,不想教她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姑才难缠,我敢说不,她就敢一哭二闹三上吊。”

谢琅不想笑,可见他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憋着笑问,“谢广他爷爷出面也不成?”

“她敢连我爹一起骂。”谢伯文道。

谢琅惊讶道:“这么厉害?”

“你没听说过?早年在她婆家过得不舒服,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婆母喜欢唠叨,她就要和离。我爷爷觉得过日子唠唠叨叨很正常。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又给自己找一个。我爹去她家,见我那个姑丈的妻子换了,险些跟我姑丈打起来。”谢伯文道,“我现在也不求能赚多少钱,就求她晚点来找我。”

谢琅张嘴想问,你姑姑是不是很特别。比如和他一样,来历不一般。忽然想到刘彻的娘,不但嫁过人,还生了孩子,刘彻的爹都不在乎,普通人家更不可能在乎。

“她家日子不好过?”谢琅问。

谢伯文:“好。但咱们普通老百姓,好又能好到哪儿去。”

“你说得对。”谢琅正想再劝两句,忽然想到一个成语――以毒攻毒。

谢琅往他家那边看看,不见谢伯文的妻子,便冲他招招手。

“什么事?”谢伯文小跑过来。

谢琅:“你丈母娘厉害不?跟你姑比起来。”

谢伯文摇了摇头,“她儿媳妇挺厉害的。”

“和嫂子关系如何?”谢琅又问。

谢伯文:“你嫂子脾气好,没跟她吵过嘴。应该还可以。”

“这就好办。改天你姑过来,你先拖着她,然后把你丈母娘和谢广的舅母接过来。”谢琅想象一下三人碰面的“盛况”,忍不住笑道,“让嫂子驾车去,最好见到她娘就哭。”

谢伯文想象一下,也忍不住笑了,朝谢琅肩膀上拍一下,“三郎兄弟,你是真通窍了。”

“我都说了,一通百通。是你们不信。”

“建芬,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琅下意识扭头,没看到人,“我大伯在跟谁说话?”

“一个叫建芬的,和建业叔的名字真像。像?建芬?!”谢伯文惊得张大嘴巴。

谢琅心中一凛,“不会这么邪乎吧?”

“我,我去看看?”谢伯文压低声音,指着南边。

谢琅点了点头,“等一下。”拽住谢伯文的胳膊,“她如果要过来,先帮我拖一下。我去把身上的衣裳换掉,再把我的好衣裳收起来。对了,再让嫂子给我送一盆豆花,我们早上就吃那个。”

“为什么?”谢伯文下意识问。

谢琅:“装穷啊。”

“三郎,看看谁来了。”

谢琅低咒一声,他这个便宜大伯是不是脑袋有坑。居然把人往他家领。

“谁呀?”谢琅深呼吸,转过身,看到来人四十左右,身高用后世的度量衡来量,也就一米五的样子。皮肤黝黑,身形微胖,和谢建业不像。嘴角纹路很深,看起来不好相与。谢琅便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故意问:“姑母怎么这时候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家才出事了。”谢建芬脱口而出。

谢琅脸色微变,笑容荡然无存,“是呀。我家出事了,我爹和我娘都不在了。建好房子,我家比我的脸都干净。姑母过来是担心我日子过不下去,看能不能帮我一把?”

第34章 谢三打架

谢伯文面露惊讶,显然没想到谢琅先发制人。

谢建业不禁庆幸把他妹妹领过来。若是去谢大郎或者谢二郎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打起来,要么他俩儿子被他妹妹唬住,老老实实教她油皮和薄豆腐。

谢三郎跟他姑的关系一般般。可以说因为谢三郎的母亲太会过日子,斤斤计较,虽不占亲戚便宜,亲戚也别想占她便宜,导致两家不大走动。

在谢建芬记忆中,她小侄子话不多。谢琅冷不丁说出这样的话,本以为一定能达到目的的谢建芬直接愣住。

谢琅接着问,“姑吃饭了没?”

“还没有。”谢建芬反应过来忙说,“你还没吃饭?多做点,我在你家用。”

谢琅:“可以。只是家里没面,也没糜子,我打算用豆子跟伯文哥换点豆腐,早上吃豆腐。”

“正好,我还没吃过豆腐。”谢建芬从善如流道。

谢琅呼吸一窒,这女人脸皮真厚。居然都不问问亲侄儿面和糜子哪儿去了。

“那姑就在我家吃。”谢琅挤出一丝,“伯文哥,麻烦你给我切两块豆腐,我一块,我姑一块。给我家小七盛一碗豆浆。”

谢伯文说声好,转过身背对着谢建芬就给谢琅使眼色,真切?

“豆子等一下再给你。少不了你的。”谢琅笑着说。

谢伯文明白,真切。

“三郎说哪里的话。你姑就是我姑,这次就当我请了。”谢伯文说完就往家跑,恐怕慢一点谢建芬跟上来。

谢琅转向谢建芬,笑道:“姑和大伯聊会儿,小七该醒了,我去看看他。”

“小七是谁?”谢建芬疑惑不解。

谢琅连忙说:“让大伯跟你说,他清楚。”

“那咱们去屋里说。”谢建芬立刻说。

谢琅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不耐,依然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姑,家里有些乱,不方便待客。”不容谢建芬开口,关上门从里面闩上。

谢建芬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就找谢建业,“大哥,这孩子他什么意思?怕我进去。”

“哪能啊。”谢建业尬笑道,“他爹娘不在了,家里就他和小七一大一小俩男人,大概觉得女人进去不方便。”

这话糊弄鬼,鬼都不信。

谢建芬顿时有些气恼,“我是他姑!”

“您当然是我姑。”谢琅抱着不断打哈欠的小七出来,“还是亲姑,我骗谁也不敢骗您,真是不方便。”

“你知道我是你姑,又不是外人,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都见过,能有什么不方便。”谢建芬说着就往里面走。

砰!

谢琅抬手关上门。

谢建芬下意识停下,回过神来瞪一眼谢琅就推门。

“站住!”谢琅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谢建芬再次停下来,见他面色不善,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前世工作需要谢琅八面玲珑,所以私下里从不委屈自己。

穿成谢三郎,江山图跟着他过来,又有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谢琅很满足。因此讨厌谢大郎的妻子,烦谢二郎的妻子碎嘴,对谢建业的某些做法无语,甚至不喜里长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他都忍了。

谢建芬一个嫁出去多年的女人,谢琅不用跟他朝夕相处,无需担心得罪她,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对长辈不恭不孝,也没想过上来就落她的面子。

给脸不要,谢琅也不再客气,面无表情道:“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方便待客。”

“我今天一定要进去?”谢建芬瞪着眼睛问。

谢琅轻笑道:“你进不去!”

谢建芬上手就掰他的手。

“大伯,接着。”

想劝又不知该怎么劝的谢建业下意识伸手,小七飞过来。

谢建业慌忙抱住小七,“三郎,你――你干什么?”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谢琅抓住谢建芬的胳膊,往外一推,谢建芬踉踉跄跄,不敢置信地指着谢琅,“你敢打我?”说着就往地上一坐。

谢琅笑道:“谁看见了?大伯――”

“大哥!”谢建芬冲着谢建业怒吼。

谢建业顿时后悔把谢建芬支到这边,期期艾艾地说,“三郎说不方便,肯定就是不方便,你别进去了。三郎,这是你姑,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谢琅打断他的话,“大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谢建业倏然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道,“建芬,你这么大岁数,就别跟个孩子计较了。三郎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

谢琅满意了。

谢建芬不敢置信,指着谢琅,“大哥,是他打我。”

“明明就是你年龄大,自己没站稳,居然还好意思怪三郎叔。”

谢建芬和谢琅同时循声看去。

谢广趴在他家墙头上,面带嘲讽,“接下来是不是要三郎叔教你做豆腐?三郎叔,别信她。我给你作证,你没打她。”

“你,谁呀?”谢建芬指着他。

谢伯文走出来,“我儿子,谢广,还小,不懂事,姑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小也不能红口白牙的乱说。”谢建芬道。

谢伯文点头:“姑说的是。小不能乱说,年龄大更不能。三郎没打姑,姑也不能乱说。”

“你――”谢建芬指着谢伯文,“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随即又找谢建业。

谢建业立刻转向谢琅。

“跟我有没有关系?”谢琅开口问。

谢建芬:“废话!”

“你来是找我吵架的?如果是,恕不奉陪。如果是为了油皮和豆腐来的,那我也明确的告诉你,想都不要想。”谢琅话音落下,谢伯文心中一喜,谢建业松了一口气。

谢建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不曾忤逆父母,不曾被判朋友,对长者恭敬,对邻居友善,对晚辈疼爱,我很有良心。”谢琅道。

啪啪啪!

“说得好!”谢广高吼一声。

惊得谢琅院中的鸡咕咕叫,鸭呱呱闹。

谢伯文扭头瞪他一眼,你给我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谢广小声嘀咕一句,从墙里边翻出来。

谢琅盯着谢建芬,悠悠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你,你敢?!”谢建芬指着他,“看把你能耐的。”起身向前两步,昂着头,“有种你今天就打死我。”

谢琅笑道:“不会让你失望。伯文哥,去拿根绳子把她给我绑了。送到廷尉衙门,就说此人抢我的东西。谢广,给我作证。”

“好的!”谢广立即接道。

谢建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三郎――”谢建业对上谢琅冰冷的视线,“使不得”三个字咽回去,“三郎,有话好好说,毕竟是你姑。”

谢建芬:“让他绑!”

“出什么事了?”趴在墙角观望的姚桂芝跑过来。

谢琅指着谢建芬,“她想抢我家的东西,我现在就把她送去城里,伯娘帮我看一下家。”

“这是你姑,是不是搞错了?”姚桂芝说着话转过身背对着谢建芬,一个劲给谢琅使眼色,不行,不可以,有话好好说。

这样的姑谢琅宁愿不要。

平时应付养蚕里这群人已经够累,再三天两头应付她这样的,谢琅宁可跟着卫青出击匈奴。累虽然累,危险也有,但天苍苍野茫茫,大漠孤烟,空旷无垠,心情舒畅。

“搞没搞错你该问她,而不是问我。”谢琅看一眼谢建芬,“我家里乱,不方便进去,我又不需要她帮我收拾,她非要进去,除了想抢我家的东西,我真想不出她进去干什么。”

谢建芬:“我进去看看不成?”

“成啊。可我不想让你进去,不想给你看。你没听懂?”谢琅更想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谢建芬指着自己,“我是你姑。”

“不是我爹娘,这里也不是你家。”谢琅再次强调,心里已很不耐烦,“也没有律法规定,姑想进去,我就得开门迎客。姑如果不信,那咱们就去廷尉衙门。”

“去什么廷尉衙门?多大点事。”里正慌慌张张跑过来,“建芬,三郎家三郎爱让谁进让谁进。他不乐意,我这个里正,他大伯也别想硬闯。”

谢建业连连点头,“对。不单单今天,平时也是,我找三郎有事,他不想让我进去,我都是在门口说。”

“那是你,不是我。”谢建芬双手叉腰道。

谢琅环着双臂,“所以你一定要进去?”

“对!”谢建芬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谢琅冲谢广使个眼色。谢广跑到屋里拿一捆麻绳出来。谢琅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上去擒住谢建芬的双手。

谢建芬抬腿就踢他。

谢建业脸色突变,“三郎,小――”

“啊!”谢建芬尖叫一声,谢琅撤开,谢建芬扑通双膝跪地。

众人脸色骤变,看了看谢琅,又看了看痛的飙出眼泪的谢建芬,不敢相信谢建芬真敢往谢琅裤裆里踹,更不敢相信谢琅闪身躲开,还把谢建芬的胳膊给卸了。

“三,三郎,你……”谢建业习惯性想指责谢琅,谢琅一扭头正对着他,话锋一转,“你给她接上。让外人看见不好。”

谢琅弯腰把她的胳膊接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建芬,“看在我爹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在我家撒泼打滚,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谢建芬下意识想抬手,胳膊上的不适让她慌忙把手收回去,“你给我等着!”

谢琅嗤一声,“回家叫你儿子?姑,我亲姑,你大概不知道,你侄子我如今可不止是你侄子,还是别人的侄子。”

谢建芬扭头就看谢建业,“大哥,你帮他还是帮我?”

“三郎说的不是我。”里正和谢伯文、谢仲武一家都出来了,谢建业想往自己往身上带也不好意思,“三郎有个贵人朋友,那个贵人的母亲喜欢三郎,天天要认三郎当干儿子。

“三郎不愿意,她就把三郎当成侄子。三郎和小七身上的衣裳都是贵人买的。被贵人知道你欺负三郎,连我都会被你连累。”

谢建芬正是看到谢琅穿着细麻布衣裳,才不信他家中无粮,认为院里藏了很多好东西,怕她看见,“贵人怎么了?贵人也得讲理。”

谢琅气笑了,她竟然还知道“理”这个字。

“贵人讲理也讲法。”谢琅收起笑容,“你撒泼打滚那套在你家好使,在我这里没用,在贵人面前更没用。看在大伯的份上,你现在走,我还当你是我姑。迟些里正劝我也没用。”

里正听到这话下意识想说,不能这样跟长辈说话。可谢琅都这样说了,谢建芬还不依不饶,回头谢琅把门一关,让他面对谢建芬,他不被烦死,也会被气死。

更何况他已不是以前的他。有王公子撑腰,把谢琅惹急了,谢琅搬去城里,他这个里正会成为全村公敌。

无需旁人出手,他叔就能打死他。

“建芬,没事就回吧。”里正开口道。

谢建芬:“我有事。”

昨天在谢琅家门口发生的事,养蚕里的人都知道了。包括当时不在场的里正。晚上谢伯文又挨家挨户问他们做不做油皮和薄豆腐,帮他们拉去城里卖,以至于谢建芬刚进村,村里人第一反应是“远亲”找上门了。第二反应是去找里正,让他拦住谢建业。

油皮和薄豆腐都是谢琅的主意,按理说他爱教谁教谁,里正不好拦。也没离场阻拦。可现在关乎到全村人,里正不好意思也得硬着头皮问,“什么事?咱们去你大哥家慢慢说。”

“就在这里说。”谢建芬道。

里正:“那你说吧。”

“昨天我家小子看到二郎和他去城里。”谢建芬指着谢琅,“找人一问才知道是去卖油皮和薄豆腐。里正哥,我家日子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想让娘家帮衬我一把不过分吧?”

里正连连点头,“不过分,不过分。你是来借面还是借糜子?或者借钱?我借给你。”

“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谢建芬瞪着里正。

里正顿时有些气,后悔来太快,就该让她侄子打她一顿,“什么明白糊涂的?你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我想学做油皮和豆腐拿去城里卖。”谢建芬拔高嗓门,“现在听懂了?教还是不教?”

第35章 鸡飞狗跳

里正立刻转向谢琅,“三郎,你看这事?”

“做油皮和豆腐是咱们村的大事,我不敢擅自做主。你是咱们村的里正,你说教就教,你说不教就不教,我听你的。”谢琅说完就一脸乖巧的等候里正吩咐。

里正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谢琅就这样把麻烦推给他了。

“对,我们都听里正的。”害怕谢建芬,只敢躲在墙边观望的谢二郎夫妻俩走出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诚不欺我。

里正暗叹一声,好生后悔掺和进来,“建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你就说教还是不教。”谢建芬面色不善的盯着里正。

里正叹了一口气,佯装很为难,“我虽然是一村之主,也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大的事得全村人点头才行。”

“照你这样说,只要这小子一人不同意,你都不能叫二郎教我?”谢建芬指着谢琅问。

里正:“养蚕里八十多户,有五十户同意,我就让二郎教你。他们不同意,我叫二郎教你,我和你侄子都得被赶出养蚕里。”顿了顿,“你觉得这样可行,我就叫大家出来。你觉得不行,那只有你走。”

里正不可能为了她得罪全村人。

谢建芬装聋作瞎,也不能无视这一点。可她又不敢让全村人表态。

“行还是不行,你给我个痛快话。”里正见她不吭声,再次开口道。

谢建芬看了看谢琅家的房子,以己度人,村里人肯定羡慕嫉妒谢琅,不会帮他,“行,我听你的。”

里正立刻叫谢广去喊人。

拜谢建芬在谢琅门口大呼小叫,里正又从村中跑到村西所赐,此时闲着没事干的人都出来了。

谢广在村里绕一圈,回来人就到齐了。

里正让每家出一个人,站到西边大路上,同意的往南一步,不同意的向北一步。话音落下,八十多个人跟着谢琅往北一步。包括谢建业和他俩儿子。

谢建芬难以置信,“大哥,你怎么也不同意?”

“我和大郎、二郎站过来也没用。”谢建业一手抓一个儿子往南一步,让谢建芬自己看。

谢建芬噎住,随即就说:“做豆腐是你自家的事,什么时候成村里人的事了?别以为我这些天没来,就不知道里面的猫腻。”说着转向里正,“别想骗我。”

谢伯文昨天若没挨家挨户询问,她这样讲,里正只能回一句,你刚才都答应了,不能反悔。

谢伯文从里正家出去,里正就问他妻子怎么想的。他妻子的大意是,现在桑树刚抽芽,天气还冷,无法养蚕,闲着也是闲着,能赚点是一点。他日朝廷招人,男人都出去了,谢广的娘想帮村里人,恐怕也有心无力。

里正便说,“你错了。伯文和二郎昨天卖的油皮和薄豆腐,是大家一起做的。”

谢建芬立即找谢二郎。

谢二郎点头,“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谢建芬不信。

谢二郎气结,顿时想亲自打她一顿。

“我没变,村里人给我们钱了。”谢二郎道,“不信你问他们。”

谢建芬:“你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不问也知道他们向着你。”

众人无语,难怪谢琅跟她吵。换成他们,得给她一大耳刮子。

“那你说怎么办?”里正问道,“教你做油皮和薄豆腐不可能。”

谢建芬往地上一坐,“那我就不走了。”

里正瞬间气血上头,指着她,咬牙道,“谢建芬,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想怎样?”

“教我做油皮。”谢建芬道。

里正点点她,“好,好。大郎,二郎,给我把她绑了。谢建业,去把你妹夫和外甥找来把她弄回去。不来我就把她送去衙门。”

“你敢!?”谢建芬看到谢二郎捡起地上的绳子向她走来,慌忙爬起来,指着谢二郎,“你爷爷和你奶奶不会放过你的。”

谢二郎嗤笑一声,“你搅得我们被赶出养蚕里,我爷和我奶才不会放过你。”绳子扔给谢大郎,上去就抓谢建芬。

啪!

谢二郎僵住,脸上瞬间多出五个手指印。

养蚕里一众全愣住了,包括谢琅。

谢二郎的妻子冯英率先回过神,见谢建芬又挥手,眼看巴掌要落到谢二郎脸上,被吓住的谢二郎一动不动,冯英上去推开谢建芬,朝她脸上就抓,“敢打我男人?我打死你个老女人!”

“冯英!”姚桂芝下意识跑过去,“你――”

冯英抬手推开姚桂芝,“别碰我。今天不打死这个老女人,我不姓冯!”抬手朝谢建芬身上一巴掌。

谢建芬抡起胳膊,姚桂芝下意识挡住。

啪!

姚桂芝脸上挨一巴掌。

同样被吓住的谢大郎陡然清醒,“打我娘?!”扔掉绳子就踹谢建芬。

里正慌忙拉住,“都傻站着干什么?快把他们拉开。”

众人慌忙向前,谢琅咳嗽一声,背对着谢建芬,面对着谢琅的众人停下。

和谢琅一起站在路上的众人下意识停下来,紧接着就看到对面的人冲他们努一下嘴。

众人扭头看去,谢琅无声地说,“不急。”

啊!

里正往后踉跄了一下,他的两儿子慌忙跑过去,“爹,怎么了?”

“爹,你手流血了?”

众人看过去,里正手上多出六个牙印。众人心里一哆嗦,就找谢琅,再不拦就出人命了。

“住手!”谢琅高声道。

打的不可开交的几人同时停下。众人顺势上去拉开他们。谢琅走过去,皱着眉头道,“闹够了没?”

“不是我们闹。”谢二郎的妻子冯英弱弱地说。

谢琅瞥了她一眼,就转向谢二郎,“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可真不是男人。”

“我……”谢二郎想说她不是普通女人,嘴角一动扯到脸,倒抽一口气。

谢琅捡起地上的绳子,谢建芬慌忙往四周看,见地上有个木条,抓起来就朝谢琅脸上招呼。

“三郎叔!”

“三郎!”

众人齐呼。

小七哇一声大哭出来,“三爷……三爷……”

谢琅闪身躲到谢建芬身后,朝她腿弯处一下,谢建芬腿发麻,踉踉跄跄,谢琅趁机把她按在地上,双手别到后面,“愣着干什么?快点!”

谢二郎连忙跑过去捆住她的双手。

谢琅背后挨了一脚,不禁皱眉,“谢广,再去拿根绳子。”

谢广慌忙跑回家,拿两根麻绳出来。谢大郎捆住她的双腿,把她绑在树上。谢琅走到谢建芬面前,“还踢不?”

“呸!”

一口吐沫飞过,谢琅扭头躲开,走到谢建业身边,拽掉小七的鞋就朝谢建芬走去。

谢建业忙问,“你干什么?”

“把她的嘴堵上。”谢琅道。

谢建芬面露惊恐,“你,你敢?!谢三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变成鬼?我爷我奶和我爹娘可不会放过你。有力气吓唬我,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他们吧。”谢琅说着就往她嘴里塞。

里正伸手拦住,就给谢琅使眼色,过分了。

谢琅看一眼他手背上的牙印,心想还是咬的轻。咬到骨头,他就不这样想了。

“给您老个面子。”谢琅给小七穿上鞋,见小孩泪眼朦胧的冲他伸出手,谢琅把他接过来,转向谢大郎,“你跟伯文哥去城里卖豆腐,叫二哥去她家,把姑丈叫过来。他们不管,回来就拉她去见官。”

谢大郎下意识看他爹。谢建业觉得没必要闹到官府,就想劝说两句。可他看到谢二郎和姚桂芝脸上的巴掌印,他此时打圆场,妻儿都会恨他。

“二郎,见到你姑父好生说话,不得无礼。”谢建业道。

“知道。”谢二郎瞪谢建芬一眼,掉头就走。

里正跟着就说,“行了,都散了吧。”

“就把她绑在这儿?”

不知谁问了一句,里正看一眼骂骂咧咧的谢建芬,叹气道,“她只是个开始。”

“什么意思?”打算回家的几人停下来。

里正:“方圆百里只有咱们村会做油皮和薄豆腐,她在城里看到二郎和三郎找过来,其他人在城里看到伯文,”瞥一眼小七的大伯和二伯,“和他们,会不会也找过来?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太久,你们的亲戚也得找过来。”

“照你这样说,天天都得来一出?”

里正摇摇头,又看一下谢建芬,“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厚脸皮。”

“是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求人还一副我求你是看得起你的样子。”谢琅开口道,“改天你们家的亲戚拿着布,拿着肉找过来,可比现在难办。”

里正点了点头,赞同谢琅的说辞。

“那,要不咱们别做了?”

众人同时转向说话的人。

那人被看得连连后退,给自己一巴掌,“我脑袋犯浑,你们就当没听见。”

青黄不接的时候豆制品最好卖。可以说运出去多少能卖多少。哪怕只是豆腐。

谢伯文愿意一天跑两次,上午卖自家的,下午卖村里人的,即便谢伯文明确说他得赚一点,村里人也乐意。

家里有豆子的一早就把豆子拿出来,准备挑豆子泡豆子,根本不可能同意就此停掉。

再说了,都知道他们村的人会做豆腐,因此停下来,麻烦照样会来。

里正瞪一眼说话的人,就对众人说,“真碰到像三郎说的那种,你们不知道怎么讲,就推到我身上,让他们来找我。”

“推不掉呢?”

里正:“就把做豆腐的法子告诉他们。”转向谢建芬,“豆腐磨成浆,滤掉豆渣煮熟,把加了水的盐卤倒进去,放到木板里,随便用什么东西压一压就行了。做出来是他们的本事,做不出来咱们也仁至义尽。”见谢建芬面露喜色,“盐卤加多了,吃死人也和咱们没关系。”

人情社会,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近亲。

像谢建芬这样的好拒绝,但大部分人都要脸,村里有些人更是欠着亲戚的钱和情,真为此找上门,一个字不说也不现实。

谢琅也了解这点,就开口说,“里正说得对。比如春娥的婆婆,她若做出油皮和薄豆腐,我相信你们不会怪我当初多嘴。我也一样,你们把做豆腐的法子说出去,你们的亲戚做出油皮来,我也不会怪你们。”

“有人偷偷教呢?”谢广小声说。

谢琅笑道:“油皮多的跟萝卜白菜似的,你家赚不到钱,多嘴的人别说赚钱,卖都卖不出去。”

正如谢伯文所言,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也只是比邻居或亲戚稍微好一点。远远做不到一天一顿肉,身穿细麻衣。

在养蚕里谢三郎家算很有钱的了,谢琅把房子建起来,也把家底掏空了。八成人家都不如谢琅,谢琅不讲,村里人也不敢断了自己的财路。

里正环顾众人,“三郎说的话都听见了?咱们村握着做油皮和薄豆腐的法子,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被她知道,你们就等着穷一辈子吧。”指一下谢建芬。

“我呸!”谢建芬朝他吐口唾沫,“你不说我也能做出来。”

里正:“那是你的本事,跟我们无关。生意被你抢去,我们也认。”说完转身就走。

谢琅见状,就回屋做饭。

谢建业下意识跟上去。谢琅听到脚步声,停下来回头看去,“有事?”

“没,没什么事。”谢建业有事,可他见谢琅面无表情,就扭头说,“大郎,做豆腐去。三郎还没做饭,我去帮他烧火。”

谢琅本想从江山图里放点温泉水,见他跟进去,就用凉水洗漱一番,蒸三碗鸡蛋羹和两个黄面饼。然后才说,“大伯,我没做你的饭。”

“你伯娘做了。”谢建业一边打量他的神色一边试探道,“你姑家离这边挺远,你姑丈一时半会来不了,你看是不是把她弄屋里来?”

谢琅一边给小七洗脸一边问,“弄屋里干什么?”

“绑在那路口上,着实不好看。”谢建业期期艾艾道。

谢琅挑了一下眉,嘲讽道:“她都不要脸,我也没必要给她留脸。再说这话你不该问我,绳子是二哥系的,二嫂和伯娘同意,你把她请回家,我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谢二郎的妻子冯英和姚桂芝不可能同意,谢建业才来找谢琅。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把她绑屋里,不是给她松绑。”谢建业道。

谢琅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伯娘同意,我没意见。”

谢建业顿时没话了。

谢琅见灶上冒烟,给小七擦擦脸就说,“去把虎子叫出来,我们吃饭。大伯,我就不送你了。”

“三郎……”谢建业一动未动。

谢琅放下面巾,看着谢建业,冷声道,“你是我大伯,我尊重你,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今天这事你敢偷偷向她服软,我明天就搬去城里。我会打铁会做豆腐,有王仲卿一家帮衬,不出三年我就能在城里挣一份家业。”

谢建业脸色骤变,慌忙站起来,“三郎,三郎,别生气,我这就回家,我什么都不说,这就走。”起身就往外走,路过谢建芬身边下意识停下来,张嘴想说什么,一想到谢琅的话,转身继续往家去。

谢琅看一眼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把小老虎的鸡蛋羹倒它碗里,就端着碗到外面,“小七,把草垫放地上。”

小孩立刻把草垫扔到地上。

谢琅坐下,他跪在谢琅面前。

“我先喂你。”谢琅瞥一眼不远处的谢建芬,舀一勺鸡蛋羹,吹两下塞小孩嘴里。

小孩吧唧一口咽下去。

谢琅眼角余光注意到谢建芬的嘴动了一下。

“小七,好吃不?”谢琅用正常音量问。

小孩连连点头,抿抿嘴露出一排小米牙,“好吃。三爷吃。”

“我等一下再吃。”平时都是小孩自己吃,今天谢琅选择喂他,就是为了馋谢建芬,“还有更好吃的,想不想吃?”

小孩忙不迭点头。

“那我们吃过饭就把鸡杀了。”谢琅道。

小孩脸色大变,大声说:“不行!”

“又出事了?”谢广小声问他爹。

谢伯文走到墙角听听,没听到谢建芬的声音,“应该不是。”却又不放心,“你爬墙头上看看。”

“为什么不行?”谢琅明知故问。

小孩认真地说:“鸡下蛋,不可以吃。”

“咱家有只母鸡老的不能下蛋了。再不杀了吃,它就死掉了。死在半夜里,天亮臭了就没法吃了。”谢琅看着小孩,“没法吃只能扔粪池里。不然会把咱俩毒死的。”

小孩急忙说:“我不要死,三爷也不要死。”

“那要不要杀?”谢琅问。

小孩抿抿嘴,犹豫好长时间,又权衡许久,“杀吧。”

“别不舍得,等天暖和了咱们再喂几只。”谢琅把碗递给小孩,“杀一只鸡,我们可以吃到明天,挺合算的。”

谢广从墙上下来,把他听到的说给谢伯文听,“我记得三郎叔家的鸡才两三年,难道是我记错了?”

“明摆着故意说给他姑听的。”谢广的娘小声说。

谢广往西边看一眼,“为了气他姑,杀老母鸡?犯不着啊。”

“今天换成你姑,你就不这样说了。”谢广的娘道。

谢伯文听得直皱眉,“我姐没那么不要脸。”

“我打个比方。”谢广的娘见他生气,便说,“碰到谢建芬那样的,我是三郎我能气晕过去。杀只鸡算什么,没杀人已经很好了。”

谢广看向他爹,“要不咱也杀一只?”

谢伯文看向他妻子。谢广的娘不舍得,可一想最近赚了不少钱,“晌午杀,等你回来再做。”

“也不知三郎叔什么时候杀。”谢广很是好奇。

谢伯文:“真为了气他姑,吃过饭就得杀。”

饭后,谢琅把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就去烧热水。

水烧的滚烫,谢琅叫小七出去等他。

小孩走到门口,谢琅拎着大刀,挑一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

宰掉,倒热水把鸡身上浇个遍,谢琅就端着盆出去,在粪池边把鸡收拾干净。随后去屋里搬几块砖,把用来炖汤的陶盆放在砖上,加点盐直接在门口炖。

谢伯文一家三口很好奇谢琅什么时候杀鸡,听到隔壁有大动静,一家人走出来,看到谢琅往陶盆底下塞木柴,无语又觉得好笑。

谢广看一眼他爹,我过去看看。

“别多嘴。”谢伯文提醒他。

谢广点点头,到谢琅身边就问,“三郎叔,要不要我爹给你留两块豆腐炖鸡?”

“不用。你娘给我的油皮还没吃,等一下用那个。”谢琅用蒲扇扇一下活,就冲他努一下嘴,“赏你个鸡脖子。”

谢广笑道:“谢谢三郎叔。不过不用了,我家今天也杀鸡。”

“是吗?”谢琅当真意外,“什么时候杀?拿过来咱们一起炖。”

谢广“啊”一声,就找他爹娘。

正好谢伯文拉着薄豆腐和油皮出来,听到谢琅的话,故意大声喊,“咱家老母鸡年龄大了,得炖一两个时辰,现在就可以杀了。”

谢广的娘帮他推车,就在门里面站着,也听见谢琅和谢广的话了。猜出谢琅故意的,就喊谢广回来烧水。

谢琅家的鸡炖出味来,谢广把他家的鸡端过来,在旁边炖。

一盏茶后,两只鸡的味道飘向四方。

早上出来的匆忙,没有吃饭的谢建芬频频咽口水。

谢琅不禁瞥她一眼。

“看什么看?”谢建芬恶狠狠瞪着谢琅,口水跟着喷出来。

谢广顿时笑喷,“你不看人家,知道人家看你啊。”

“我没和你说话。”谢建芬瞪着他说。

谢广转过身,给她个后脑勺。

“三郎,你在炖什么?”

姚桂芝从东边走过来。

平时都是从西边大路上,今天特意绕远一点,谢琅也没故意问她去那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