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27866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里正要换人

谢琅脚下一顿,走出灶房,脸上的表情已切换成又惊又喜又感动,“真的?”

小七很喜欢很喜欢吃大鸡腿,可见他三爷露出笑脸,忍痛割爱,道,“鸡翅也给三爷吃。”

“你吃什么?”谢琅故意问。

小七抿抿嘴,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我吃鸡脖。”担心谢琅不信,又说,“我最最喜欢鸡脖啦。”

“明天三爷就去买小公鸡,不会下蛋的那种。”谢琅蹲下,笑看着小七说,“长大了杀给小七吃,谢谢小七这么疼三爷。”

小孩咧嘴就想笑,没想到他把大鸡腿让给他三爷,他三爷就对他这么好。又该觉得矜持,就使劲抿抿嘴,缓缓露出一排小米牙,“也买小母鸡。”

“母鸡也买,公鸡也养。”谢琅呼噜一把他的小脑袋,“等着,三爷去杀鸡。”

“三郎,三郎……”

谢琅眉头紧锁,心生烦躁,没完没了了啊。

走过去猛一下打开门,冷冷道,“什么事?”

“我们――三郎,你,你要干嘛?三郎,快把刀放下,三郎……”

谢琅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到右手握的大刀,再看众人满脸惊恐,仿佛他下一刻要化身杀人狂魔,眉头一挑,抡起大刀。

众人伸手就想夺,一看锃亮锃亮的刀刃,僵住,颤巍巍道,“三郎,不至于,不至于……”

“对,三郎叔,姚兰花已被她娘家人带走。”谢广伸手想抓他的大刀,可想到谢琅爬树跟猴儿似的,杀猪跟剁鸡似的,身手比他爹还利索,又不敢往前,“三郎叔,你还生气,我们再去把姚兰花打一顿?”

“对对,再打她一顿。让她以后见着你绕道走。”

里长走过来,见人都围在门口,不禁皱眉,“又怎么了?”

“里正来得正好,快,劝劝三郎。”众人连忙让出一条路。

里正顺着路看过去,顿时寒毛卓竖,张口结舌,“三,三郎,不能冲动。你家房子刚建好,你还有小七要养,你才十七,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大郎他娘,快快劝劝三郎。”眼角余光看到姚桂芝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前面。

姚桂芝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看到高高的大刀,身体一晃,直直地往后倒去。

“娘!”

“大郎他娘!”

众人慌忙抱住她。

谢琅跑过去,“伯娘!”

“快给你伯娘看看。”秦红让开空把姚桂芝递给他。

谢琅下意识伸手,秦红顺势夺走他手里的大刀,转手递给谢广。谢广接过去,看也没看就朝没人的地方扔。

姚桂芝睁开眼看到谢琅,抓住谢琅的衣襟嚎啕大哭,“三郎啊三郎,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大伯交代,你要杀姚兰花,先把我杀了……”

“我没有要杀姚兰花。”谢琅叹气道。

姚桂芝:“你拿刀做什么?”

“杀鸡啊。”吃点好的安慰自己,只有住在村里,才能想杀就杀,而不是要去东西市买。

姚桂芝:“现在还不到做饭的时候,你杀什么鸡?早几天才杀一只,你当我不知道?三郎,我已经把姚兰花休了,大家伙儿还让你当里长――”

“什么?!”谢琅连忙放开她。

里正接道,“我年龄大了,很多事不如你年轻人脑子活泛,决定把一里之长的位子让给你。”

“不稀罕!”谢琅脱口而出。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姚桂芝也不哭了。

里正看看众人,我说什么来着,三郎就不可能同意。

“三郎叔,你当里正,以后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谢广开口道。

谢琅站起来盯着他,“你小子的主意?”

谢广连连摇头,他虽然这样想过,可从未敢说出来。

“我的主意。”里正不好把他亲叔供出来,“三郎,我知道你怕以后大家有点事就找你,有点事就找你。可你不能总这样想。你要想你是里正,收麦子的时候大家都去帮忙,你家八亩地,一天就完事了。”

谢琅转向他,冷笑道,“去年你家收麦子,村里人去帮忙了没?”

里正呼吸一窒,后悔拿这事举例。

可除了地里的粮食,谢琅也没有需要村里人帮忙的地方。

“里正又没教大家做油皮和豆腐,他教了,我们肯定去帮忙。”

“对对,里正和你不一样。”

里正心累,“我平时也没少帮你们。”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帮,我们也能解决。”

里正顿时想骂人,“山黄里――”

“还说山黄里?最后还不是三郎搞出个探水的东西,一探一个准,咱们才能那么快打好井。指望里正您,三天也打不好一口井。更别说后来又在村里打两口,从那以后早上挑水就没排过队。”

里正张了张口,这次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谢琅忍不住笑了,“刚才我要把油皮和薄豆腐公之于众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讲的。还觉得我没资格。以后我当里正,再遇到类似的事,你们不准,我一定要做,是不是得把我赶出养蚕里?”

“没有,没有。”

旁人出了养蚕里,不死也活不好。

换成谢琅,恐怕那个王公子和他母亲得亲自过来谢他们――把谢琅送去长安城。

“你们现在惦记我正在做的东西,肯定这样说。他日我做出来,就是另一副面孔。我还不知道你们啊。”谢琅转身就走。

里正连忙喊:“三郎,你想让大家伙怎么办?”

“我想?”谢琅扭头指着自己,瞪着眼道,“我想你们别来找我,我不想当里正。对了,我刀呢?”

“刀,刀,不知道。”

谢琅仔细想想,刚才谁夺的?

“嫂子,我的刀呢?”谢琅转向秦红。

秦红:“刀给你也行。你不能再犯傻了。为了那个毒妇不值得。”

众人猛的想到现在当务之急还不是“里长”,而是劝谢琅。

“是的,不值得。”

“反正她都走了。”

谢琅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不去找她了。可以把刀给我?”

“行,小广,刀拿过来。”秦红道。

谢广弱弱道:“刀被我扔了。”

“扔哪儿了?”谢琅问。

谢广抬手指着东边,“那边。”

谢琅下意识往东看,脸色大变,“谢广!我杀了你!”

众人大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刀插在谢琅家高高的粪堆上。同时后退一步,离谢广远一点。

谢广看清楚,拔腿就跑。

谢琅伸手抓住他。

“三郎,三郎,有话好好说。”秦红慌忙抓住他的胳膊,“我家的大刀给你。我家做豆腐用竹片就行了,不需要刀。”

谢琅瞥到秦红快急哭了,松开谢广,“改天再收拾你小子。”走到粪坑边,拿起大刀就往屋

里走。

众人这次没敢拦,看到门关上陡然清醒,转向里正。

“他不愿意。”里正道。

他们不是想说这个,是讲豆腐的事。

里正听到他妻子提到油皮,不禁拍拍额头,“我这个脑袋真不行了。”抬手推门没推开,估计谢琅在里面闩上,就使劲拍两下,“三郎,今天还做不做油皮?”

“你是里正,不要问我。”

谢琅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养蚕里老弱妇孺的目光再次聚到里正身上。

里正看向秦红,“你下午还得再去一趟?”

“等一下我和小广就去。”卖村里人做的那份。

里正抓抓脑袋,沉吟片刻,“先做两天看看?让酒肆帮咱们看一下,姚家那边真做,就按三郎说的办。”

“你问我?”秦红看向里正,“明天若卖不出去,或者酒肆买我和二郎家的就够了,不要村里人做的,堆在家里怎么办?”

里正的头更痛了。他又没做过生意,他怎么知道。扭头找谢琅,大门紧闭,就冲门吼,“三郎,给我出来!”

“三爷,里正喊三爷。”小七迈开小腿跑去铁器房报信。

家里没猪肉没羊肉没牛肉,谢琅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小七松口同意他杀鸡。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得何年何月,刀没法用,谢琅也不想错过。

“别理他。”谢琅找个铁片,在磨刀石上磨的霍霍响,就朝鸡圈走去。

小七趴在门缝上说:“不理你。”

里正噎了一下,指着大门,“你给我出来。”

“不理你!”小七说完,哼一声,跑向鸡圈,小声说,“三爷,杀个不爱下蛋的啊。”

谢琅手一抖,险些给了刚刚抓住的老母鸡自由,“我杀的是不喜欢下蛋的。”

小孩放心了,“三爷,我烧火。”

“好的。”谢琅拎着鸡,牵着娃,任由里正在外面咆哮,慢悠悠走到灶房,找个麻绳把鸡拴起来,就倒水点火,让小七看着火,他去杀鸡。

里正没把人吼出来,反倒看见炊烟袅袅升起,赶在被气晕前找姚桂芝,“三郎听你的,你喊他。”

“三郎心情不好,就别找他了。”姚桂芝刚才都快被谢琅吓死过去,不敢再惹他生气,“卖不掉就走街串巷卖。”

“挑着去卖?”

不知谁问一句。

姚桂芝:“那还能怎么办。要不留自己吃。”

“那得吃三两天。我家又泡一盆豆子,不做薄豆腐,只能发豆芽。那么多豆芽够我家吃五六天的。”

“是呀,是呀。里正我家的豆子也泡上了。”

里正眉头紧锁,他妻子看到就想劝大家伙儿别急,忽然想到,“咱家也泡了一盆豆子。”

里正转向他妻子,“泡豆子干什么?”

“做油皮。”他妻子不假思索道,“大郎他娘说她帮咱送城里去。”

冯英看到她婆婆还是一副随时要昏倒的模样,开口道:“今天我送,明天有人要我还送,没人要别想推给我。”

众人的目光再次移到里正。

里正第一次觉得村里人这么烦,包括他家人,“你们一起喊三郎,我不信他不出来。”

这不是逼他么。

众人连连摇头,他再拿着刀出来,男人不在家,她们这些女人可拦不住。

“三郎叔家的墙厚,他又在灶房里,扯开喉咙喊也吵不到他。”谢广小声提醒。

里正皱眉:“你闭嘴!”

秦红扯她儿子一把,“跟我去城里。再不去城门就关了。”

谢广撇着嘴转过身,往谢琅家看一眼,猛然停下来。

秦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准翻墙。你三郎叔家的墙有九尺高。”

“不是,我忽然想到三郎叔有一次说,担心油皮卖不出去,可以把油皮弄干。”谢广说着就找冯英,“二郎叔没说?”

众人这次终于把目光从里正身上移开,转向冯英。

冯英自己想想,“二郎好像说过一次,我觉得他闲着没事干了。”

“你,三郎说的话,你怎么能不放在心思。”有人不禁埋怨冯英。

冯英反唇相讥,“最近没下雨,每天做的油皮都不够长安城的人吃的,我放心上干什么?鬼知道姚兰花那个女人会那么毒。”

“别吵。谢广和你娘去城里,你们现在就回家试,一次用半张,我不信试不出来。”里正看向他妻子和儿媳妇,“你们也去试。”

谢琅嗤笑一声,这点事就把你愁的大吼大叫?看你以后跟我说话,还敢不敢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手握江山图,牛羊草不愁。谢琅炖好鸡,和小七吃饱喝足,又给牲口添些料,就去打铁锅。

泥模具没烧成,想走捷径走不了,翌日晌午,谢琅继续在院里打铁。

小七想出去玩儿,谢琅在他面前装委屈说自己很难过,想要小孩陪,小孩就抱着小老虎坐在谢琅身边看他打铁。

里正早上过来一趟,谢琅没开门。到晌午,秦红回来,里正找她说事,谢琅还没开门。

里正听秦红讲她和酒肆说了姚兰花干的事,酒肆答应不买姚兰花的东西,村里人还可以继续做油皮和豆腐。里正放心下来,就指着隔壁问谢广,“那小子一直没出来?”

“没听到开门声。”谢广道。

里正:“他吃什么?”

“他家什么都有。薄豆腐就有两盆。灶房里有两个水缸,茅房也在院里,三天不出来都没事。”谢广道。

里正气结,“他没事,我有事。”

“你想怎么办?”谢广问。

里正要知道怎么办,就不问谢广,也不会早上一趟,晌午一趟。

“那小子的脾气像谁?”里正皱眉道。

秦红开口道:“先不说三郎。明天叫人跟我和二郎媳妇去城里,我俩卖油皮和豆腐,她们去找找姚兰花。我觉得她明天就会去卖豆腐。不能再让她用咱们的名义卖。”

“对,这事当紧。”里正连忙说,“我现在就挨家挨户问明天谁有空。”说完就往外走。

谢广忍不住撇嘴。

秦红朝他胳膊上掐一下,“别多话。”

“我就是看不惯。”谢广小声嘀咕。

秦红:“你三郎叔不是不想管咱们,他在等里正心甘情愿让出里正。”

“他昨天不是已经说了?”谢广疑惑不解,还怎么让。

里长虽说是村民选的,也得经过亭长同意。里正有心,今天就不是来这边,而是直接去找亭长。亭长直接找谢琅,谢琅想推,只能去找“王公子”。

谢广了解到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他还小,险些帮了里正一把,逼他三郎叔。

“这点小事都能把他愁的着急上火,他不让给三郎叔,就不怕咱们村那些女人再找他闹?”谢广一想到昨天乌泱泱那么多人,在谢琅家门口七嘴八舌,闹哄的跟几千只鸭子似的,就一个头两个大。

秦红小声说:“里正官小,好处不少。别看你娘,我也不知道。反正朝廷不会让他白当。至少一年得有几十文钱。”

“怪不得昨天他叔讲的时候,他吼他叔。”谢广朝外面看一眼,就对他娘说,“明天留点油皮和薄豆腐,偷偷给三郎叔送去。”

秦红也是这样想的。

翌日天蒙蒙亮,秦红起来把羊牵到外面,听到隔壁有动静,回家端一盆油皮和薄豆腐,敲敲门,小声喊,“三郎兄弟,开门,我给你送点吃的。”

谢琅从茅房里出来,爬到他家羊圈墙上,又翻到院墙上,见门外只有秦红一人才把门打开,“谢谢嫂子。”见上面还有一把刀,“不用。我没事再做一把。”

秦红担心他不要,见他接了东西,松了一口气,“没了再跟我说。”

“这些够我和小七吃两天的。”谢琅道。

秦红点点头表示知道,就拿着刀回家。

谢琅把门关上,冯英走过来,见大门紧闭就回家找姚桂芝。

姚桂芝昨天早上去谢琅家拿盛油皮的盆的时候,看到他家有薄豆腐和豆腐,不担心谢琅没东西吃,“三郎不管村里人,也会管咱们。”

冯英明白,没必要为了村里人为难谢琅。

“他会不会一直呆在屋里不出来?”冯英问。

姚桂芝:“过两天他气消的差不多了,我去喊他。他不理里长,不敢不理我。”

“小七,想不想出去玩儿?”吃过饭,谢琅把灶房收拾干净,牛粪和羊粪堆在角落里,就问抱着小老虎发呆的小孩。

小孩摇了摇头,“我写字。”

“你一共不认识十个字,写什么。”谢琅拿个草垫坐在他身边,“三爷心情不好,不想出去,也不想打铁。”昨天累着了,“给你做个写字的案几好不好?”

小孩点头如捣蒜,“好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木器房里找木头。”

里面堆了很多干木头,都是用来做犁和耙的。小七知道的,便使劲点一下头,“三爷去吧。”

谢琅进去找几个木板,然后又去灶房,再次出来,右手拿着木板,左手端着一个碗,碗里放满了浅黄色的东西。

“什么啊?”小七好奇地问。

这个时节,最好吃的自然是枇杷。

谢琅:“好吃的。皮拨掉,里面硬硬的核别吃。”说完,碗放在小孩身边,就去屋里拿锯。

小孩拨掉皮,咬一口,很甜很甜。看到谢琅出来,举手给他,“三爷吃。”

“你吃。我忙好了再吃。”谢琅道,“皮别乱扔,放灶里面,做饭的时候烧了。

小孩点头,“我知道,不能让人看见。”

谢琅笑了笑,“真乖。”就去给小孩做小课桌。

一墙之隔,秦红套上驴,和冯英以及小七的二伯母分别拉两个女人去长安城。

以前小七的二伯母不跟她们一起,出了姚兰花这个外敌,养蚕里的女人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成见――一致对外。

不出秦红所料,她们刚到酒肆就碰到姚兰花。

姚兰花看见秦红等人,白了她们一眼,拉着车就走。

秦红仔细看了看,姚兰花车上的油皮和薄豆腐还在。大概是秦红昨天和酒肆说了,人家没敢买她的。然而,秦红没放松,让两个女人跟着姚兰花,两个女人去城外等着姚兰花,剩下两个随她们去卖油皮和薄豆腐。

秦红三人的薄豆腐和油皮卖光,到城外盯着姚兰花的俩人还没回来。又过半个时辰,姚兰花和她娘出来了。紧接着盯着姚兰花的两人也出来了。

两人见着秦红就对她说,大酒肆不买姚兰花的东西,她卖给了小酒肆。后来剩一点,卖给了东市的商人。

冯英不禁问:“这么说全卖光了?”

两人点了点头,“对。”

“秦红嫂子,怎么办?”冯英问。

秦红想一下:“回去找三郎。”

“我娘不准我找三郎。”冯英道,“她担心三郎又要拿刀砍人。”

这话一出,几人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秦红想说不会的,可一想事关姚兰花,会不会,她还真不能保证。

随后想到里正,秦红带人到村里就去找里正,问里正该怎么办。

里正思索良久只想到一个办法,“你们也拉着车去长安城卖油皮和豆腐。”看向几家没驴的。

“家里的活不干了?孩子不养了?”几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年轻媳妇问。

里正噎住了,“你们说怎么办?”

“我要知道,我就是里正了。”

里正再次噎住。

“这么吵是想不出办法的。”秦红开口道,“里正,姚兰花现在的价钱和我们一样,万一降价,我们可就真卖不出去了。”

里正头疼,“你们都先回去,我再想想。”

“好。”秦红给几人使个眼色。回到家,秦红就让谢广牵着羊,去河边放羊。

半个时辰后,谢广牵着羊回来就对他娘说,里正往亭长村里去了。

秦红立刻去找谢琅。

“有事?嫂子。”谢琅说着还往外看看。

秦红小声说:“没人。我是来告诉你,你要当里正了。”

第42章 休要骗我

谢琅愣住,“你,说什么?”

秦红把她故意去找里正讨主意,逼得里正去找亭长的事一字不漏的说出来,“你嫂子聪明不?”

谢琅简直想为她鼓掌,更想念一个月前都不敢用他的耙的秦红。

“嫂子,咱们村的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谢琅问。

秦红点头,“我知道,都是穷闹的。”

“你知道还把我往火坑里推?”谢琅很无语,很想劈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豆腐脑。

秦红摇了摇头,“三郎,你还是太小。容我解释给你听。”

谢琅现在不是里正,管的事并不少,和里正没什么区别。如果他是里正,当初要挖井,没人敢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探水的铲做好。

姚兰花惹出的事,谢琅现在可以不管不问。谢大郎回来,他还是得出面。毕竟事关谢琅。

谢琅不是里正,谢建业数落他,就是教训自家侄子。旁人想劝也不好劝。他变成里正,一里之长,谢广一个小辈都能替谢琅说句话。

“照你这么一说,我更不能当这个里正。”谢琅道。

秦红疑惑不解,“为什么?”

“我年龄小。就算我当了里正,村里上了年纪的人也不服我。就比如咱们现在这个里正。”谢琅提醒她,“还有我大伯也会觉得我小,不懂事。像你刚才说的,我还是太小。”

秦红迟疑了,“这……那,那跟村里人那什么三,就是高祖皇帝说的那个,也不行?”

“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

秦红连连点头,“对,就是约法三章。高祖提出来的,他们还能不认?我觉得不敢。”

“三爷,什么是约法三章啊?”

小七的声音从谢琅身后传来,谢琅心中一凛,扭头看到小孩两手空空,松了一口气,“你小子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等一下跟你说。”弯腰抱起他,对秦红说,“让她们都听我的,她们不可能同意。”

秦红:“你不帮忙,大家伙儿只能靠天吃饭。地里见的那点东西都不够自己吃的。一天两顿,还都是稀汤拉水的。好不容易攒两个钱,孩子生个病,家里老人走了,又全没了。

“现在油皮和豆腐赚的不多,一天也有好几文。一个月刨去下雨天也有好几十。买油盐的钱足够了。节省一点的人家,还能给孩子做身新衣裳。”

“可鸡毛蒜皮的事都找我,能烦死我。”谢琅道。

秦红比谢琅了解村里的女人,“拿出你早两天要砍姚兰花的气势,没人敢拿小事烦你。”

听她说起早两天的大乌龙,谢琅又想笑,“这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可别今天同意,明天又反悔。”

“这点是得好好想想,我也回去帮你想想。”秦红道。

谢琅点了一下头,就把门闩上。

“小七,我给你的果子呢?”谢琅问的是枇杷。

小孩指一下灶房,双手捂着小嘴,眼睛往四周瞅了又瞅,小声说,“藏起来啦。”

“小七真聪明。”谢琅抱着他去灶房,给他剥个枇杷,“好吃吧?”

小孩连连点头,“好吃,我都没吃过。”

“过几天再给你找个红红的果子吃。”谢琅说的是杨梅,“我在山上看到过,还没长大,不能吃。”

小七好奇地问:“三爷又上山啦?”

“你早上睡觉的时候我去的。没往里面去。等咱家虎子长大,就可以往里去了。”谢琅道。

小七连忙找小老虎,“为什么啊?”

“虎子是山里的山大王,有它保护我,野猪也不敢靠近我。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小七瞪大眼睛张大小嘴不敢信,“虎子这么厉害啊?”

“虎子会长咱家的羊那么高。”谢琅比划一下,决定姚兰花的事了,就领着小老虎去山里感受一下森林的气息。

小七没找到小老虎,跑到他和谢琅房里,见小老虎在睡觉,又跑到灶房告知谢琅,“虎子只会睡觉G。”

他三爷是不是搞错了啊。

“他还小。就像你现在还小,要多睡觉才能长高。”谢琅道。

小孩连忙说:“我要长高,和三爷一样高。三爷,我去睡觉啦。”说完就跑。

谢琅伸手抱住他,“洗手。”

“啊,我忘啦。”小孩抿抿嘴,不好意思的笑笑。洗好手,一觉睡到谢琅把他的小书桌做好,开始咣当咣当打铁做铁锅的时候。

小孩被吵醒,揉揉眼到外面见谢琅在忙,就那个草垫坐在门口,抱着小老虎,看谢琅打铁。

谢琅见小孩这么乖,很想打开门,让在屋里憋了好几天的小孩出去透透气。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得等亭长过来。

秦红说的事,在小七睡觉的时候,谢琅仔细考虑过,只要谢建业活着,他就别想跟养蚕里断干净。

他如果不当里长,往后麻烦只会比现在多。做点什么,也会有一堆人怀疑加唠叨。他当了里长,就像秦红说的,遇到不服气的就拎出大刀吓唬一通,或者带着虎子过去转转,他相信闹事的人得比猫儿还乖。

至于村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谢琅其实没放在眼里。吃饭还会咬到舌头,过日子不可能事事如意。

不说普通百姓,未央宫里的那位也有烦恼,忧心匈奴,忧心什么时候才能生出儿子。

“三郎,三郎,开门。”

谢琅低咒一声,真不禁念叨。

“不在家。”谢琅回一句,就继续打铁。

里正气结,“亭长来了,给我开门。”

谢琅扔下榔头,“你休要骗我。”

“我吃饱了撑的骗你。赶紧打开,亭长是来任命你当新里长的。”

话音落下,谢琅打开门,看到里正身边站着一个身着短打,蓄着胡须,身材消瘦,和里正差不多高,用后世度量衡顶多一米七,四十出头的男子。

“这位是亭长?”谢琅打量他一番,“你可别为了把养蚕里的里长推给我,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

亭长看向里正,他为什么这样讲。

“他不信。养蚕里最近出了一个恶人,是他发现的。”里正指着谢琅,“我们村的油皮和薄豆腐也是他做出来的,我们村的人特喜欢他,都想让他当里正。”

亭长看向谢琅,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油皮和豆腐?

“您说错了。我只不过是跟村里人随口一说,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跟我没关系。”谢琅道,“还有一点,我才十七。过两年得去服兵役,我走了,换你?帮你解决眼前麻烦,又还给你,你当我傻啊。”

里正呼吸一窒,指着谢琅,“别故意气我。我都这把岁数了,就是亭长让我当,我也不能当。”

“要是你越活越精神呢?”谢琅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我才不上你的当。”

亭长想笑,他只见过人争当里正,还是从未见过有人把里长往外推,“看来你们没商议好。商议好再去找我。”

里正下意识拉住亭长,一见亭长看他,慌忙松开,“商议好了。我们村的大人小孩都同意。”看到谢广出来,连忙问,“谢广,你说是不是?”

“我听我三郎叔的。”谢广脱口而出。

里正噎了一下,就对亭长说,“他们是邻居,走得近,不作数。我再找个人问问。”

“我看出来了,你们村的人确实听他的话。”亭长看一眼谢广道。

里正连连点头,“对,我可不敢拿这事骗你。”看到有个六七岁的小孩往这边来,连忙叫住,“你想让谁当里正?”

“三郎爷爷啊。”小孩不假思索道。

里正转向亭长,“您都听见了?”

“可是人家不愿意。”亭长冲谢琅努一下嘴。

谢琅点头,“对!牛不喝水强按头没用的。”

“你是牛?”里正问。

谢琅笑了,“我是人,更没用。亭长,劳烦您走一遭,请回吧。”做个请的手势,转身就关门。

“亭长,别理他,他小不懂事。”里正急忙说。

谢琅停下来,转过身,“不懂事你让我当里长?你是老了,糊涂了,还是想害咱们村的人?”

里正呼吸一窒,张张口,“你,你――”

“咳咳!”亭长笑呛着了。

里正连忙转向他,解释道,“亭长,这,年轻人说话冲――”

“我上了年纪也是这样说话。让我当里正,你就得天天听。”谢琅感觉有人拽他,低头一看是小七,弯腰抱起他,“训村里人跟训我大孙子似的,可别后悔。”

亭长诧异道:“孙子?”

“这孩子没爹没娘,三郎看着可怜,就把他接家来了。他心地善良,嘴跟刀子一样,心就像豆腐,我们村的人才喜欢他。”里正道,“亭长,你信我没错。”

亭长:“没错也得他同意。他不同意,我把养蚕里里长的名字换成谢三郎,村里的大小事还得你来。”

那和他当里长有什么区别啊。

里正看向谢琅,“你小子到底想怎样?”

“咱们村的人什么德行,相信经过早两天的事你都知道了。你还让我当,您老安的什么心?”谢琅睨着她,“就算你一番好意,你当真放心让我当?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不高兴拿着大刀把全村砍个遍,您老别后悔。”

此话一出,里正面露迟疑。

谢琅见状立刻说,“我还有事。”

“等等!”里正伸手拽住他,“我险些被你小子绕进去。他们又没要杀你,你吃饱了撑的砍他们。你就说怎么办吧。”

谢琅眉头紧皱,看似好像犹豫不决,其实在想还不够。

“我说怎么办就能怎么办?咱们村的人早上说过的话晌午就能忘。现在答应的好,到时候照样撒泼打滚跟我闹。”谢琅道,“像你刚才说的,她们又没要杀我,我拿大刀吓唬她们,她们也不怕。我没法解决,你帮我?”

里正现在都解决不了,以后更不可能。

“你们村的人这么横?”亭长不禁问。

谢琅好奇地问,“你们村的女人不横吗?”

亭长下意识想说不,一想到他老娘和他妻子,以及他弟妹,脑袋一抽一抽的痛,“天下的女人都一样。”

听说皇后都敢杀卫夫人的亲弟弟。

“既然一样,亭长觉得我该拒绝吗?”谢琅问。

亭长尴尬地笑笑,“这是你们村的事,与我无关,无关。”

“怎么你才能同意?”里正问。

此时谢琅才觉得差不多,“让我当也行,约法三章。”

“哪三章?”里正忙问。

谢琅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想。”

“你敢说要想十天半个月,我现在就砍了你!”里正怒道。

小七伸出小手朝他身上就抓,“我叫虎子咬你!”

里正下意识后躲,地不平,绊的踉踉跄跄,亭长连忙扶着他。

“我连你的虎子一块砍。”里正站稳就说。

小七挣扎着就要下去。

谢琅抱住他,“干什么去?”

“给三爷拿刀。”小孩说完,又继续挣扎。

亭长又忍不住笑了,“你们村的小孩还挺横。”

“他不敢。”谢琅抱紧他,“他吓唬我,想让我当里正。”

小孩不挣扎了,改瞪着眼睛看着里正,恨不得把他瞪的七窍流血。

谢琅拍拍小孩的屁股,“村里的大事都听我的,家里的小事不要找我,我决定的事不能改。长辈亲人也不可以。听我的我就当里长,不听我的我就搬去城里。”

亭长看向里正,“现在换你了。”

“我得把村里人叫过来。”里正道。

谢琅轻笑一声,“别叫了,他们不可能同意的。”说完就回屋。

里正连忙跑过来抓住他,“有三十户同意,你就得给我当。”

“你说什么?”谢琅猛然转过身,“不算孤寡老人单身汉,咱们村也有七十户,三十户同意你就当全村人同意?你当我比你小,也比你傻啊。不干!”

亭长开口道,“这个确实过了。依我看,四十户吧。”

“七十户。少一户都不行。”谢琅看着里正,“你先逼我,就别怪我为难你。”

里正看着他。

谢琅面无表情,分毫不让。

里正立刻回想有多少人家做油皮,又有多少人因为谢琅得了荒地,又有多少人用过他的耙,粗粗算一遍,有五六十户,“可以!谢广,去喊人。”

“谢广,不准跟村里人说,我说的七十户。有人问你就说三十户。”谢琅连忙说。

谢广点头,“我知道。”不等里正开口拔腿就跑。

里正不禁指着谢琅,“你――”

“你不是让我当里正?我连这点心眼都没有还怎么当里正。你不应该生气,应该庆幸,后继有人。”谢琅道。

里正又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无赖?!

“我是无赖!”谢琅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第43章 三生有幸

里正抬手就指谢琅,“我,你给我等着!”掉头就走。

“你去哪儿?”亭长问。

里正脚下一顿,指着西边大路,“我在这边等村里人。再跟他呆在一块,我得被他气死。”

谢琅笑呵呵跟上去,“容我提醒您,这还只是开始。让我当里长,你气的还在后面呢。”

里正想让谢琅当?不想。

可谢琅不当这个里长,村里的女人能烦死他。结果还是里正换人当。

有可能是谢琅,有可能是别人。是别人养蚕里的人不会比现在好,极有可能比现在穷。如果是谢琅,村民只会越来越好,包括他两个儿子。

里正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子孙后代考虑。也是这一点促使里正去找亭长。

只是里正没想到谢琅会对此事这么反感。

冷静下来想想,他欣然接受反而不正常。村民什么德行,谢琅比他看得清楚。可里正知道此时此刻不能自乱阵脚,着了他的道。也不能心软,“随便你怎么说。”

“等我当上里正,我做错事,你数落我,我也不会搭理你。”谢琅走到他对面,“我大伯说也没用。”

里正转身背对着他,“没听见。”

谢琅不禁皱眉,这人怎么比他还无赖。

“你们村到底出什么事了?”亭长走过来,“怎么都视一里之长如敝履?”

家丑不外扬。

里正便半真半假道,“我刚才说的那个恶人是他堂兄的妻子。这事我不好插手。村里人让他料理此事,他说这事归里长管,不归他管。我和村里人就决定让他当里正。可这孩子不愿意。”

亭长心想,是我也不愿意。

“可他才十七。你们真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当里正?”亭长不好插手谢家家事,就把话题拐回里长上面。

里正张嘴想说什么,“村里人来了,问问大家。”随即就大声说,“同意三郎当里正的站南边。只要三郎当上里正,咱们村里的麻烦就不是麻烦。”

谢琅慌忙说:“我没答应。还有,三十户就够了。不想得罪我也不想得罪里正的,就点兵点将随便站,让老天爷替你们决定。”

里正连忙说:“你闭嘴!”

“那你也闭嘴!”谢琅道。

亭长开口道:“你俩都闭嘴。”

再让他俩说下去,一里之长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的贪官。

官大一级压死人。

俩人倏然住口。

亭长面向村里人,“里长一旦换成谢三郎,他本人不犯大错,或他自己请辞,就得一直当下去。他如今才十七,你们选他之前最好想清楚。”

“不用想。”

不知谁说一句,众人呼啦啦站到南边。

谢广下意识跟上去,秦红拽他一把,就看谢琅。

“不用看他。”亭长挡在谢琅前面,“也不用看你们现在的里正。遵从自己内心。”

姚桂芝犹豫不决,勾头找谢琅。

谢琅挥挥手。姚桂芝拉着二儿媳妇和大孙女去北边。秦红见状也去北面。

站在南边的人看到这一幕,犹豫一下,抬脚往北去。

里正连忙说:“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三郎不当里长也会帮他们。他们一个是三郎的邻居,一个是他伯母。”

谢琅张嘴想反驳,一想他开口就间接证实了里正的话,毕竟他不想当里正。就小声说,“亭长,里正不听你的话,这个结果我可不认。”

“我看见你的手动了。”亭长是通过地上的倒影发现的,“我数三个数,一,二,三!好了,我查一下人数。”

里正:“不用查,一看就知道够了。”

“亭长要查,你敢不让亭长查?”谢琅盯着里正。

亭长想笑,这个养蚕里的人是真有意思,“站成三排,我看看。”

话音落下,众人站成三排。

姚桂芝不禁说:“三十户不用数了吧。六十户都有。三郎干么这样跟里正说话?”

“不是三十户。”谢广小声说,“是七十户。”

姚桂芝惊得张大嘴,“七十户?!”

“七十?!”

站在南边的众人惊呼一声,下意识看谢琅,谢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们就找谢广,“你怎么跟我们说三十?”

秦红也看向谢广,你这孩子不是做梦都想让你三郎叔当里长?今天是怎么回事?

“三十是里正起的头。”谢广道,“里正怕凑不够,就说有三十户同意,三郎叔就得当。三郎叔不高兴,就说得七十户。然后让我跟大家说三十就够了。”

谢琅点头,“是里正先逼的我,我才叫谢广这样说的。”

众人把目光移向里正,“您不知道我们都想让三郎当里正?”

“听我讲,三郎说,他当里正,村里的大事听他的,小事你们自己解决。他决定的事,大家不得怀疑,也别想让他改,我和他大伯也不行。我担心你们不愿意,才说三十户。”里正道,“你们愿意不?”

众人面露迟疑。

“她们不愿意。”谢琅立即说,“这事就算了。各回各家吧。”

“等等,我们没有不愿意。你能带大家伙赚钱,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

谢琅停下来,“这是逼我承诺?”

“没有,没有。”

谢琅:“那我如果没本事带你们赚钱呢?”

“那就跟以前一样。那也得有个里正,你们说是不是?”里正问众人。

众人想想,是这个理。再说不能赚钱,谢琅还能带村里的男人上山打猎。他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对!就是三郎,我们不改了。”众人大声说。

谢琅嗤笑一声,“你们不改,我有意见。亭长,我回家拿笔墨和木板,把我刚才的写下来,就挂在我家门口。”抬手把小七递给姚桂芝,就回家拿笔墨。

亭长没想到还有赚钱这一出。联想到里正先前说的油皮和豆腐,不禁感慨,“你们这些人……”简直合起伙来欺负人一个孩子。不过,亭长嘴上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听说那个谢三郎敢拿刀砍人。小心以后惹怒了他,他拿刀砍你们。”

“我们又不害他,他不会砍我们的。”

姚桂芝接道,“你们会气他。三郎脾气不好,你们都知道。他能干得出来。我和他大伯也拦不住。”

“那我们以后有事就去找他大伯。他再生气也不敢砍他大伯。”

“对对,这个主意好,我们找他大伯。”

冯英大怒,“你们还是不是人?”指着众人。

男人或许还要些面子,为了针头线脑都能撕扯起来的女人,想到以后有钱赚,可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又不是去找你,你急什么啊。人家谢建业都没急。”

亭长不禁问:“谢建业是谢三郎的大伯?他人呢?”

“给官家做事去了。”里正道。

亭长顿时无语,养蚕里的这群女人是什么人啊。人家都不在,都能惦记上人家。

“别管她们。”谢琅走出来,“我刚才说的那些劳烦亭长帮我润色一下全写上。我是不敢砍她们,大不了搬走。”说着,瞥一眼众人。

双手叉腰和冯英叨叨的女人们顿时安静下来。

四周只剩鸡鸣狗吠之声。

在村里人来之前,亭长都不信谢琅真有那么大本事。村里人的态度让亭长意识到此子不凡。以后极有可能混入朝堂。

有心和谢琅交好,就在他所说的基础上又加两条,总共五条,正好写满一木板。随后递给谢琅。

谢琅识字不多,他连蒙带猜大致看明白了,就忍不住笑了,“大后天让你们村人去城里转转吧。”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亭长也没问为什么,恭贺谢琅担任养蚕里里长,就告辞了。

养蚕里前里正谢建康听到了刚才的话,忍不住问:“去城里干什么?”

“前里正大伯,现在谁是里长?”谢琅笑看着他。

谢建康指着他,“我后天也去城里。”

“爱去不去,谁管你。”谢琅扭头找谢广,“去给我找个东西,我把木板挂在我家门口。”

谢广没动弹,“会被偷的,你得藏好。”说话间还看一眼众人。

女人们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小谢广。”

“你们自己知道。”谢广瞥她们一眼,“三郎叔,放屋里吧。”

谢琅点头,“成。都别走,我有事跟你们说。”

“不走,不走,放心吧。”

赶她们也不会走。

谢琅脚下一顿,继续往屋里去。把木板和笔墨放房间里,出来就问,“早几天前里正让你们把油皮弄干,弄干没?”

“干了。可以直接吃。”

不知谁说一句。谢琅想翻白眼,“那不是干!那是熟了!”

“干了可不就熟了么。”

谢琅张张口,深吸气,“秦红嫂子,你们还去不去城里?”

“你有法子,今天就不去了。”秦红道。

谢琅指着众人,“当了这个里正,我得少活十年!”

“我们这不是不懂么。你教我们,以后肯定就不气你了。等一下,三郎兄弟,你之前说只教男人,不教我们女人的。”

谢琅:“我说的那个真能成,能赚大钱,不教你们。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看不起你们女人?”

“当然不会。”秦红接道,“我不会做,我家小广和他爹学会了,赚的钱最后还是到我手里,又不会给外人。”

“咦,秦红,你家的钱都在你手里?”

秦红不答反问,“你家的钱不在你手里?”

说话的人噎住了。

“你们能这样想就好,就怕有的人觉得我歧视女人。”谢琅道。

小七的二伯母立刻说:“哪能啊。谁那样想谁就想学姚兰花,偷偷用方子赚钱,或者带着方子另嫁。”

“对对。咱们村没有儿子的人家,也有个主事的男人。又不是不让她家男人学。”

谢琅放心下来,“现在一些人去山边挖黄泥。一些人去弄高粱杆和柴草,就放在,就放在,”往四周看了看,“谢广他叔门口空地大,就放他叔门口,咱们立刻盖一个两丈宽,一张五长,两丈高的土房子。”

“烤油皮?”谢广忙问。

谢琅点头,“成不成我也不知道。我早两天用黄泥试过,我垒的这么大。”伸出两条胳膊比划一下,“可以把东西烤干。建那么大,不一定能成。”

“那就多试几次。总能试成。”秦红说出来,不禁问,“你那天要是没跟我去城里,看到姚兰花干的事,是不是就告诉大家了?”

谢琅摇了摇头。

众人不明白,为什么啊?

“你们跟我太不客气。好像我就该帮你们一样。”谢琅扫众人一眼,“连一石粮食都不舍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小气的。”

“你以前也不大方!”

人太多,谢琅没看清谁说的,也懒得问,“我以前要你们帮忙没?你们家男人帮我建房的时候,我有亏待过他们吗?我家建房的那些天,你们家省了不少粮食,大人小孩身上也添了不少膘吧。”

众人哑口无言。

谢琅白了她们一眼,“都忙去吧。谢广,跟我上山。”看向里正,“您老也去。”随后又挑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一群人直奔竹林,砍一堆今年新出来的毛竹扔埋葬母老虎的溪水里。

众人看到溪水里有好几捆竹子,终于相信谢广的话,谢琅早就在琢磨别的赚钱的门道。盖因谢琅这几天没上山,不可能是事发后砍的。更何况有些竹子的颜色都变了。

看到泉水里的竹子,众人也没问谢琅要做什么。他先前说还得好几个月,村里又刚出一个“姚兰花”,问他也不会说。

山边今年新出的毛竹被砍的七七八八,谢琅就带人回去了。

到村里那些人就忍不住跟长辈讲,他们在泉水边看到的一幕。以至于养蚕里的妇女也不再怀疑谢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不能行。

夕阳西下,盖土房子的土坯就做好了。

翌日清晨,养蚕里的女人继续做油皮和薄豆腐,由谢广的二婶、冯英以及小七的大伯母拉出去买。

下午又去一趟。傍晚冯英回来就告诉谢琅,今天城里多了两辆卖豆腐的车。

谢琅嗯一声表示知道,就让她们继续做。

冯英走后,谢琅立刻拿三块木板去找谢建康,也就是前里正,叫他详细写下做豆腐、油皮和薄豆腐的方子,以及注意事项。

谢建康不敢信,“你真要公之于众?”

“我有时候说话是很难听,但我谢三郎绝不空口说大话。”谢琅道,“写。我明天去找王公子。”

谢建康妻子担忧道,“你盖的那个房子万一不成可就不好办了。三郎,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后路多着呢。你们就别担心了。”谢琅见他们不信,只能继续说,“我没两三条后路,也不敢跟姚兰花那样讲。”

谢建康立刻拿起笔,“你早说啊。你这孩子,心里真能存事。”

“咱们村的人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谢琅问。

谢建康抬抬手,当他没说,当他没说。

谢琅拿着木板到家,天色已暗下来,喂饱自己和俩小的,天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谢琅背着小七从江山图里弄点热水,和小七洗漱一番,就去睡觉。

翌日,乘坐姚桂芝的车去城里。

姚桂芝去卖东西,顺便给谢琅买两袋盐。谢琅抱着小七,拿着板子去找卫青。

也是谢琅带着孩子拿着板子走的慢,他到卫家,卫青刚好从宫里回来。

见到谢琅,卫青就问,“今天可否在我家多呆一会儿?上次你来到就走,母亲知道后很是把我训斥一番。”

“不能。村里出事了。”谢琅坐下就把姚兰花干的事说给她听。

卫青听他讲完,许久才回过神来,“一个村妇也能如此恶毒?”

“毒不毒已不重要。她和我伯娘同村,现在她被赶回去,我伯娘把原因告诉她娘家人,姚兰花娘家那边的人都知道她心

肠歹毒。以后想嫁个好人是不可能的了。”

出事的第二天姚桂芝就回了一趟娘家说明此事。

谢琅从后世而来,很清楚后世女子想单身到老,都要承受很大压力。古代女子单身这点谢琅还不了解,但他觉得更难。

姚兰花也不是后世经济独立,人格独立的女子,后半生必然很凄惨。谢琅觉得杀了她太便宜她,这样就好。

卫青听出他潜意思,“你的意思还有人敢娶她?”

“她这几天赚了不少钱,没钱且心术不正的必然想娶她。但那样的人对她又能有多好呢。”谢琅道。

卫青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来找我是?”

“这个给你。但不能给皇上。”谢琅把木板递给仆人,仆人转手交给卫青,“明日趁人还在熟睡的时候,叫你家人挂在菜市口。”

卫青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初见谢琅那天,刘彻刚好同卫青提起朝廷还是缺少人才。卫青注意到谢琅的身手,继而对他感兴趣,真不是想跟他交朋友。

卫青说谢琅是他好友,其实谢琅在他心中远远没到至交的地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顶多比普通友人好一点。

现在看到谢琅就这么轻易的把豆皮、豆腐的法子公之于众,对他的佩服之情无以言表,也不得不相信他母亲的眼光,此子值得深交。

谢琅见卫青一副“我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的模样,脸有些热。盖因这几样不是他发明的,他心虚啊。

谢琅便故意问,“是不是字太丑看不懂?我的字比那个还难看,凑合看吧。”

这一点是真的,谢琅以前不觉得前里正的字丑,直到他见到夫子的字。若不是夫子不在,他绝不会找前里正谢建康写,“这些传出去,姚兰花再想赚钱就难了。”

卫青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震动,问:“你们怎么办?”

“我们把东西烤干了卖。味道和刚刚做好的很不一样。我们村的人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姚兰花不知道。”谢琅道。

卫青笑道:“听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此事交给我,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你没跟皇上讲油皮和豆腐是我做的吧?”谢琅忙问。

卫青摇了摇头,“我禀告陛下也会先问问你。”

“那我就放心了。”谢琅相信卫青的人品,他不会昧下此物,说完便抱着小七站起来,“我伯娘在城门外等我,我得回去了。”

卫青送他到门口,回府就去找在后院歇息的母亲,让他母亲出面。

翌日,早饭后谢琅牵着小七去谢仲武家门口的时候,长安城内菜市口围满了人,包括亭长村里的人,都不敢置信地指着墙上的木板。

午时左右,姚桂芝回来就对谢琅说,“城里都传开了。”

“他们信吗?”谢琅问。

姚桂芝:“豆子便宜,我听到有些人说明天就试试。三郎,明天还卖不卖?”

谢琅点头,“卖。顺便跟大酒肆掌柜讲,咱们过两天就能做出新东西。”

“你真能做出来?”姚桂芝很担心。

谢琅指着还需两天才能干透的土坯,“这个干了就能出来。”

两天后,上午,姚桂芝一行没有再进城,盖因城里人做出了油皮和薄豆腐,价格比养蚕里的便宜,姚桂芝便让大酒肆买城里人做的。

她们便齐聚谢仲武家门口听候谢琅“差遣”。

谢琅让谢建康带少年人盖房,他和上了年纪的人用土坯垒两个简易的灶,然后让秦红把她家的豆腐搬出来。

谢琅让村里人做的薄豆腐其实是豆腐片,也叫豆腐皮。今天早上秦红做豆腐皮之前,谢琅让她做两板小七小拇指厚的豆腐。

谢广把豆腐和豆腐皮搬过来,谢琅用水把豆腐皮打湿,然后摊平、重叠在一起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放在灶上煮。

期间谢琅也没闲着,把薄薄的豆腐切成两寸宽两寸长,把姚兰芝买的盐放到另一个陶罐里,待盐全部融化,就把豆腐块扔里面。

勤快的小七刚才没抢过谢广,这次就说,“三爷,我烧火啊。”

谢琅乐了,“现在不可以烧火。”

“啊?”小七好生失望。

姚桂芝见孩子这么乖,忍不住多疼他一分,把他抱起来,“要烧火的时候我告诉你。三郎,这样就成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谢琅看向众人,“我刚才绑薄豆腐的时候你们都看到了?”他指的是豆腐皮。

众人点头,看清楚了。

“豆腐块那个里面用的盐,是用卖臭豆腐的钱买的。没动卖熊的钱。”里长换成谢琅,谢建康就把村里的钱一并交给谢琅。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谢琅担心她们闲下来又东家长西家短的乱聊,聊到这事想找他问个明白又不敢,结果越积越多,再生出乱子,干脆自己先出来。

众人讪笑道:“我们信你。”

“我不信你们!”谢琅很不客气地说。

第44章 定规矩

小七的二伯母忍不住开口:“三郎叔,你说话……”可真够难听的。

“你第一天认识我?”谢琅瞥了她一眼,“敢说我刚才放盐的时候,你们心里没在想,这是不是用卖熊的钱买的?”

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谢琅哼一声,“我只是懒得跟你们这些女人计较。还有你俩,”看向小七的两个伯母,“别以为我让你们一块学,就忘了你们以前干的事。敢打我家小七主意,我把你们一家剁了喂猪。”

妯娌二人打了个寒颤。

有人却不信,“三郎兄弟当上里长就不一样,说话都硬气了。”

“别喊兄弟,我就俩兄弟,喊我里长。”谢琅伸出拇指指着自己,一副日天日地中二模样,“我是当了里长才硬气?我一直很硬气。”

他如果不是十七岁,众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一定很想打他。可他这番话配上稚气未脱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乡邻乡亲可不给他面子。想笑就直接哈哈笑,“好,你硬气,三郎里长。”

“名字去掉,喊里长。”谢琅道。

姚桂芝朝他脑袋上一巴掌,“你一个后生跟她们女人家叨叨什么,去看看房子建的怎么样。”

“不准打我三爷。”小七大声说。

姚桂芝吓一跳,扭头看到小孩怒瞪着她,也觉得好笑,“好好好,不打,不打。”

这爷孙俩怎么这么好玩呢。

谢琅伸手抱走小七,“咱们走。对了,不能煮太久,半个时辰就行了。煮好立刻捞出来。”

“知道。”姚桂芝抬抬手,“能不能卖钱就看这一罐,不会大意的。”

听到这话谢琅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就抱着小七去看房子。

大约半个时辰,谢琅抱着小七回来,东西刚捞出来,还在冒烟。

姚桂芝便问:“还得等?”

“对。”谢琅点一下头就找谢广,“去把刀和菜板子拿出来。再用猪油调一碗酱。”

谢广转身就往屋里跑。

站在土灶边的女人立刻去拿谢琅还没用完的布。

谢琅不禁问:“你们干什么?”

“扇啊。凉的快。”

谢琅又想骂人,“扇的上面全是土,等一下你吃?”

女人连忙把布放下,讪讪道:“忘了,忘了。”

“想卖高价,东西要做得好,也得干净。”谢琅道,“你拿十文钱买一块,结果上面有块泥,下次还买不买?”

别说下次,这次也不买。

围着灶台的众人连连摇头。

谢琅见她们听进去了,“以后去卖东西,我们可以很有底气的说,养蚕里的东西最好,最干净。别人不想买,听你们这样讲都忍不住好奇买一块尝尝。

“东西脏了,别人问起你们,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声音比猪哼哼的还小,你的东西真好,人家也不信。”停顿一下,缓口气就问,“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再次点头。

冯英不禁说:“三郎懂得真多。”

“我不懂。我自己心里这样想的。”谢琅道,“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哪怕城里的贪官,贪点钱也费尽脑汁,花出去的时候多少都有点不舍,会想东西值不值这个价。你们再想想,买贵的和买便宜的东西的时候,是不是都想过?”

众人很想说她们没买过贵的。可见谢琅盯着她们,不得不认真回想,还真是这样――贵的不舍得买,便宜的又担心便宜没好货,钱白花了。

谢琅见她们神色变了,就放下小七,让他去找别的小孩玩,洗洗手碰一下他做的素鸡,还有点余温。

又等一会儿,彻底凉了,谢琅就把布拆开,切成片,让众人蘸着酱吃。

待众人都咽下去,谢琅才开口,“比薄豆腐如何?”

“比那个好吃。”冯英说着就看谢琅,大有谢琅不认同,她就改口的节奏。

谢琅见她这样险些笑出来,轻咳一声,道,“你觉得还行,那就能卖掉。早些天你们给我送两盆薄豆腐,我晒一盆,另一盆就这样吃了。这东西看起来跟鸡肉似的,我打算叫它素鸡。你们觉得如何?”

“只要可以卖钱,叫什么都成。”

谢琅就当自己没问过,“家里都有薄豆腐?照着这个做,明天拉去卖。”

话音落下,众人一哄而散。瞬间,瞬间,谢仲武门口只剩秦红和她妯娌,姚桂芝婆媳二人,谢琅和谢广以及一群小孩。

谢琅又想骂人,“这群女人!”

“别气,都是穷闹的。”秦红道,“赶明儿有了钱,家家盖新房,你要教她们,她们还不想学呢。”

谢琅心想,不可能!

穷怕了的人,家缠万贯,路上碰见个豆粒也得捡回去。但他没说,这样讲秦红和姚桂芝会以为他说她俩。因为俩人也很珍惜粮食。

谢琅看到还有几个素鸡没切开,就让秦红切开当晌午饭。

下午,简易烘干房盖好。谢琅带几个人站在里面,外面人烧火,没多大会儿里面就闷热闷热的。谢琅叫人把做成条的油皮放进去,烘干以后就是后世的腐竹。

不过谢琅并没有在屋外等,因为他还要做豆腐干。

晌午放在盐水里的豆腐块捞出来,重新注入清水,加盐,然后又叫村里人把家中有的香料都拿过来,其实就是以前在山上采的,连同酱倒入加了盐的清水中,熬制成卤水。

最后放入豆腐块,煮成酱色,谢琅就把豆腐块捞出来让大家尝尝,“味道如何?”

“比你的素鸡好吃。”说话的人说完还忍不住咽口口水。

谢琅心想,酱百搭,跟什么东西煮都好吃。嘴上说,“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煮的。”

“你,里长,最厉害!”

谢琅轻哼一声,“卖得出去不?”

“当然!”众人异口同声道。

谢琅找秦红,“算算总共用多少东西,在加上你们的工钱。”见秦红不解,“就是你们出去给人家做事,一天能拿到多少,这个算进去,再算上柴火,这就是豆腐干的最低价。要赚钱,卖的时候再往上加一点。”

“加多少?”众人忙问。

谢琅想也没想,“假如最低价十文,就再加五文。”

“这么多?”姚桂芝惊呼道。

谢琅摇了摇头,“不多。这是咱们村独有的,买咱们东西的还是酒肆,酒肆做好拿出去卖要翻一翻,甚至翻两倍。再说了,他们嫌贵,买十斤送他一斤得了。”看向秦红,“不能降价。”

秦红点头表示知道了,就看向众人,“可以多赚钱你们还不高兴?”

“多赚钱当然高兴,可卖不出去,只能咱们自己吃。”

谢琅叹气道:“酒肆不要,长安城那么多贵人也会要。”

一语惊醒梦中人。

随后都跑回家泡豆子,打算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做豆腐。

已有心理准备,谢琅这次再看到众人一哄而散一点也意外,随后就去烤房看看腐竹靠的怎么样了。

门打开一条缝,热浪滚滚,谢琅下意识躲开,用铁钩勾出一根,一掰即碎,连忙说:“行了,行了。谢广,去烧盆热水。”

谢广以为还得用热水浸泡,连忙去烧水。

水烧好,天已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谢琅就让人在烤房外面点起火堆,把泡在热水里的腐竹捞出来,直接切成段,浇上加了猪油的酱汁,就把箸递给忙着烧火的几人,“尝尝味道。”

豆干和素鸡他们没吃到,很是眼馋,以至于谢琅说完,夹了就往嘴里塞,“咦,这都不像是油皮了。”

“这个和干油皮,哪个好卖?”谢琅看向前里正谢建康。

谢建康砸吧砸吧嘴,“都好卖。”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大郎他娘,姚兰花知道了一定会后悔,你可不能心软。”

“我不会。大郎敢心软,我就把他赶出养蚕里。”姚桂芝道。

谢建康放心了,随即转向谢琅,“明天再盖两个房子,一个不够。”

“村东和村中再盖一个。怎么盖的你们都知道了。”谢琅道,“我家的大刀还没打好,我明天得做大刀。”

谢广听到“大刀”就往他娘身后躲,不见谢琅找他,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三郎叔,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你觉得我能忍住不揍你?”谢琅问。

谢广缩了缩脖子,“下次我一定看清楚再扔。”

“还有下次?”众人看向他。

谢广连忙说:“没有,没有。”

一个姚兰花险些把姚桂芝气死,把谢琅气得要杀人,再来一次他们养蚕里的人也不要活了,集体投他们自己挖的河算了。

谢琅见他们这么紧张,反倒想笑,“天不早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都回家睡觉吧。”说完几句抱着小七回去,关上门,放下小七,钻进灶房,再出来手里多了一碟枇杷。

一大一小吃好,又蒸三碗鸡蛋,一家三口吃饱,洗漱后就去睡了。

翌日清晨,谢琅牵着羊到外面就惊呆住了。

谢仲武门口全是女人,推推挤挤跟打架似的。谢琅回过神,连忙把羊拴树上,大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三郎?”

“三郎兄弟?”

“三郎叔?”

谢琅走过去,面色不渝道,“叫我什么?”

“里正,里正,有事?”

谢琅:“这话该我问你们。不回家做豆腐,都在这儿干什么?”

“我们在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先烤油皮。”

谢琅看清她们手里的东西,即便不听她们解释也能猜出来,“城里人还没吃过烤干成条的油皮,一次做这么多,你们觉得能卖掉吗?”

“卖不掉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坏。”

谢琅:“既然不会坏,还点什么点?按照年龄排排站,年轻的先进去。”

“凭什么?”

谢琅拉下脸,“凭我是里正,这个房子我教你们建的。我还打算在村东和村中再建一个,既然都这么不乐意,那不建了。”

话音刚落,队伍排好了。

谢琅很是无语,“早这样多好,都该烤好了。”瞪一眼众人,转身就回家。

“小三郎的脾气可真大。”

谢琅脚下一顿,扭头看去,“不如你们。选我当里正,房子我盖的,还敢问我凭什么。”说完就往家去。

谢仲武的妻子这才敢把门打开,“他这几天正不痛快,你们别惹他。”

“我们也是一时忘了,烤干的油皮可以放好几个月。”

秦红刚才见外面这么多人也没敢出来。见谢琅把她们训老实,才敢牵羊出来,“三郎小孩一个,要面子,你们顺着他,叫他训你们,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谢琅关门之际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他不好意思?才怪!

他就是故意的。这群人一点规矩都没有,现在看着还行,不给她们上上规矩,以后必然会出大事。

“三爷?”

谢琅心中一凛,转身看到小七,松了一口气,“怎么了?”

小孩脸微红,眼中还隐隐有泪光。谢琅连忙蹲下,“做噩梦了?”

“我,我尿榻了。”小孩说完,哇一声大哭出来。

第45章 以毒攻毒

谢琅吓一跳,忙问:“尿,尿咱们睡的榻上了?”

“呜呜……三爷,我不敢了,别赶我走,呜呜……”小孩泪眼朦胧,可怜兮兮望着谢琅,满眼乞求。

谢琅笑了,抬手给小孩擦擦眼泪,“谁要赶你走了。见你这么伤心,我还以为你把咱家的榻睡塌了呢。”

“榻,没,没塌。”

谢琅抱起他,“那就没事。”摸到潮湿,低头一看,果然,小孩的亵裤湿了。

初夏时节的早上有些凉,谢琅把他抱屋里,也没管榻也没管被褥,翻出小孩的衣裳,就把他身上的衣裳换下来。

小孩误以为谢琅不知道他尿在哪儿的,怯怯地伸出小手,指着榻,提醒谢琅,“三爷,那儿……”

“我看见了,搬到外面晾一下就行了。今天天好,到晌午就干了。”谢琅想给小孩洗澡,见小孩鼻涕眼泪一塌糊涂,放下小孩,去舀水给他洗脸。

谢琅把小七收拾干净,免得小孩看到榻和被褥又哭,就把被褥扔到绳上,榻拉出来用抹布擦拭一遍,才对小七说,“你看这样晒一下就好了。”

小孩泪瞬间止住,可他看到榻上的痕迹,依然很自责,“三爷,打我吧。”

“我打你干什么?”谢琅笑着朝小孩走过去,“晚上睡觉前喝太多水,别说你一个小孩,大人也会尿榻。”

小七不信,“三爷也会?”

他当然不会!

“我不知道。因为我睡觉前不喝水。”谢琅问,“你昨天是不是喝了很多水?”

小孩睡觉前没喝,但在谢仲武那边喝了很多。以至于他也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喝了很多水,干脆像倒豆子一般,全讲给谢琅听。

谢琅听他说昨天傍晚喝了两碗水,笑道:“当然算了。以后太阳下山只能喝一碗水。”

“我记住了,三爷。”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谢琅:“那你去和虎子玩一会儿,我去做饭。”

“我烧火,我会烧火。”小孩忙说。

谢琅打算煮栗米粥,蒸三碗鸡蛋,这些东西灶房里都有,无需去江山图里拿,就牵着小孩的手,“谢谢小七。”

“不要谢,不要谢啦。”

小孩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谢琅忍俊不禁。

到灶房里生着火,塞满柴火,米下锅,谢琅就让小七看着火,他去打扫牛圈和羊圈。

灶房里虽只有小孩一人,他听到时不时传来的铁锹铲屎的声音,就不觉得孤单寂寞。瞥到小老虎晃悠着胖胖的身子进来,冲小老虎招招小手,“过来,虎子。”

小老虎抬起头,看清是它好朋友,三两步跑过去,小七弯腰抱它,竟然没有抱起来,极为震惊,“虎子,你变成小肥猪啦?”

谢琅连忙扔下粪筐跑进来,“虎子怎么了?”

“变成小肥猪啦。”小孩指着小老虎让谢琅看,“我都抱不动它啦。”

谢琅还以为野猪进家了,“虎子长大了。它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没干肯定会胖。你领着它在院子里玩一会儿,给它减减肥。”

“好的。”小孩立刻抛下烧的噼里啪啦的柴火往外跑。

谢琅见陶罐上冒烟,估计里面的东西快好了,把露在外面的柴火塞进去,就去收拾鸡圈和鸭圈。

到鸭圈里,谢琅发现有十七八个鸭蛋,算上屋里的得有两百个。这么多吃他们是吃不完,卖?离长安城四十里,谢琅不想去。

腌咸鸭蛋?一百个够他和小七吃两三个月的。谢琅沉吟片刻,就大声喊,“小七,快来!快来!”

“来啦。三爷。虎子,快来,三爷叫我们。”

话音落下,小孩出现在鸭圈门口。

谢琅指着在另一边墙角下蛋的鸭子,“你快看,那个鸭子是不是要死了?”

“不动啦?”小孩睁大眼睛看。

谢琅点头,“对。我踢它一下,它才动一下。我觉得它快死了。你怎么看?”

小七看着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的鸭子,“我也觉得它要死啦。”

“那你说我们是挖个坑把它卖了,还是把它杀掉炖了吃,让它也死得其所。”谢琅道。

小孩疑惑不解,“死得其所是什么啊?”

“就是吃进小七肚子里,小七可以长高,鸭子死的才有意义。”谢琅认真道,“如果把它埋了,它就会变臭,然后被老鼠吃掉,把老鼠养大,吃咱家的粮食。”

小孩不假思索道:“杀了!”

“好的。咱们吃过饭我就杀。”谢琅道,“小老虎又趴下了,快把它叫起来跑一会儿。”

小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到小胖虎又要睡觉,“起来,虎子,你长大啦,不可以再睡啦。现在是白天,你现在睡,晚上会睡不着的。”

小老虎抬头看一眼小七,埋头假寐。

“三爷,虎子好懒啊。”小孩皱着小眉头道。

谢琅心想,小老虎是嫌你烦。

“先别管它。咱们把鸭子炖熟,你拿着鸭腿引它,让它去哪儿它去哪儿。”谢琅道。

小孩好奇地问:“虎子也喜欢吃肉啊?”

多新鲜呢。

老虎不吃肉,难不成吃素。

谢琅一本正经道:“小老虎也是个孩子,小孩都喜欢吃肉,就像你一样。”刮一下小孩的鼻梁,拎着粪筐出去。

“虎子,你喜欢鸭还是鸡啊?我没吃过鸭,我喜欢吃鸡。悄悄告诉你啊,不准告诉我三爷,我不喜欢鸡脖,一点也不喜欢,我喜欢大鸡腿。”

谢琅正想进去,听到这话转个弯,往谢仲武门口走。

先前谢琅跟小七说,他不开心,想吃个鸡补补。小七把他的鸡腿让给谢琅,谢琅也没客气,当着小孩的面,慢条斯理,干掉两个鸡腿,又吃掉一个鸡翅。

小孩很想吃,馋的咽口水也没敢说他想吃鸡腿。因为他三爷伤心难过,他应该把鸡腿让给他三爷。

谢琅肚子里没油水,馋肉,也没馋到骗他孙子鸡腿的地步。他只是不想惯着小七。

经过那次的事,小七以后再许诺什么,潜意识会慎重许多。

谢琅见过去那么久,小孩还记得,既心疼又高兴,他的目的达到了。

见烘干房外的人只多不少,谢琅明知故问,“你们都在这儿,没人去找麦秸,没人去挖黄泥,也没人去做土坯,真不想再建两间?”

“当然想。”

谢琅:“想就把东西放这儿,让你们家孩子看着,该做饭做饭,该喂牲口喂牲口,轮到谁谢广他婶就把谁的放进去。”

众人同时看谢仲武的妻子。

谢仲武的妻子道:“今天嫂子和小广去城里,我留在家收拾豆子。”

“谢广去干什么?”有人顺着问。

谢仲武的妻子说:“家里没豆子了。小广去帮嫂子拉豆子。”

“豆子?对了,我家也快没了,我也得买。”说着话就朝谢伯文那边瞅。

谢琅赶在她开口前说,“城里的贵,去村里买便宜。”

“咱们村的人都得做豆腐。”

谢琅又想骂人,“温家里!”说出来见小七的大伯母也在,“你妹妹该生了吧?赶明儿你去她村里买豆子,顺便看一下生了没,我给她孩子准备点东西。”

“你还给她准备?”小七的大伯母惊讶道。

谢琅:“我的房子是她帮我找人建的,她村里的人还找我做过犁和耙,让我赚不少钱,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小七的大伯母被他说的只剩下尬笑。

谢琅白了她一眼,发现众人还没走,“今天有点潮,我觉得快下雨了。要是连下四五天,加上晒土坯和建房的时间,你们至少还得再排十天。”

余下的话不用谢琅讲,她们也听懂了,雨前建好不用排队,闲下来就可以多做点,趁着地里的菜没长大,城里人没有过多选择,她们也能多赚些钱。

尽管不想走,排在最后的一些人还是让自家孩子留下来看着,她们回家洗衣做饭,打扫庭院。

谢琅见她们动弹了,就转身回家。吃过饭又领着小七逛一圈,看到前里正谢建康领着村里女人建房子,就回家打大刀。

晌午,大刀还没做好,谢广和他娘回来了。

谢琅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看到谢广从驴车上下来,往他家来。谢琅下意识往四周看,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就开口问,“卖掉了没?”

“卖光了。”谢广笑着说,“我娘说让我家驴歇一会儿,就叫我婶去城里。”

谢琅笑着问,“有没有看见姚兰花?”

谢广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她肯定去了。小七的伯娘兴许见过她。卖好东西她就和我们分开了。我们去买黄豆,她们好像是去给小七他姑姑的孩子买东西。还有,三郎叔,我娘见村里人都做干油皮,没人做豆腐干,就想做豆腐干。三郎叔觉得什么时候做合适?”

“下午做,第二天送去城里。不会坏的。”谢琅笑看着他,“你娘是不是担心隔一夜变味?”

谢广:“是的。你做过?”

“我没做过,但豆腐放一夜都不会变味,那东西用盐泡半天就更不会了。”谢琅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盐腌过的东西都能放许久。”

以前谢广家只有秋天才腌菜,吃一个冬天,平时几乎没腌过东西,因为盐贵。以至于谢琅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不得不起身回家找他娘。

秦红认为谢琅说得对,下午就在家做豆腐干,没跟村里人去“抢”烘干房。

外面没什么事,晌午吃过饭,谢琅就把榻搬屋里,重新拿两条被褥,领两个小的去睡觉。小老虎自然是睡它的虎窝。然而,他刚酝酿出困意,就听到门被拍的砰砰响。

谢琅见小孩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拍拍他的背,看到小孩又进入熟睡状态,带上房门,打开大门,“什么事?”

“那什么,你忙,我改天再――”

谢琅眉头紧锁:“站住。究竟什么事?”

小七的二伯母忙停下来,“我在城里看到姚兰花了。”

“然后呢?”谢琅关上门走出去。

“她从城里跟我们跟到城外。”

谢琅挑眉,“你们?你大嫂今天没去吧。”

“你伯娘。”话音落下,姚桂芝来了。

谢琅看向他大伯娘,“不会被前里正大伯说中了吧?”

“我感觉像。她竟然想找我搭话。幸亏我走得快,没被她追上。”姚桂芝走过来,“你大哥耳根子软,又一向怕那女人,那女人说几句好话,我担心他会乐得找不着北。”顿了顿,“总不能真把他赶出去吧。”

谢琅:“您是怎么想的?”

“给你大哥找个媳妇。回来就让他成亲。”姚桂芝道。

谢琅摇了摇头。

“不行?为什么?”姚桂芝皱眉道。

谢琅笑看着小七的二伯母。

二十多岁的妇人被他看得脚底生寒,不禁连连后退,“三,三郎叔,不对,里长,你别,别这样看着我,}得慌。”

“你娘家那边有没有流氓?”谢琅问。

此时的流氓虽是指居无定所的浪人,其实和后世流氓差不多一个德行。

小七的二伯母福至心灵,“你的意思让流氓缠她,逼得她不得不嫁?”

寡妇门前是非多。

姚兰花不是寡妇,可真有游手好闲的人找上门,族里的长辈也得逼她嫁人。毕竟影响不好,还有可能连累族里人。再说她也不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而且还是个因心狠毒辣被休回家的毒妇。

“你做这事擅长,交给你了。”谢琅道。

小七的二伯母张张口,“什么叫我擅长?”

“搬动是非,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不是你最擅长的?”谢琅反问。

小七的二伯母噎住,“就,就算你说得对,那是你前大嫂,凭什么让我出面?”

“就凭我发现她用你们家名义教谢建芬做臭豆腐。这点够不够?”谢琅问。

小七的二伯母无言以对。

若不是谢琅及时发现,这会儿她们一家都在廷尉府的牢房里了。

“这么缺德的事,你竟然让我干。”这个谢三什么时候变得比她还缺德。

谢琅笑吟吟道:“正因为缺德才找你。咱们村除了你们几家,可没人干过缺德事。只有你出面才能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