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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21920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谣言四起

整支队伍大约进行了六日左右的急行军, 待过了昌平县进入通州府的地界之后,陈赟便立刻下令,放缓了整个行军的步伐, 疲兵远伐,是战之大忌,更别说他们这一路行来, 动静不小, 鞑靼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所以越是接近通州城,便意味着加倍的危险。

“陛下, 臣建议可在此处扎营,大部队先休息半日,让斥候和前锋部队前去探路。”陈赟坐在马上, 抬目远眺, 昌平县到通州城这一段,虽不比通州到京城那般山势逼人, 但也颇有几个山头林立, 比起来时那一马平川的地势,这一带俨然易守难攻,最适合伏击。

赵曜同样是谨慎的,他还没忘记青云寨一年前能斩断鞑靼前锋部队, 靠得就是这地势之利,如今他们又怎么能在这上面吃亏呢?

“斥候先行,再上前锋。”赵曜坐在战马上, 长剑指了指远处的山坳,“这地势不比平原,便是用上那千里眼,怕是也很难看得到伏兵,尽量多派些斥候出去。都已经到了这儿了,也不必急在一时。”

陈赟拱手称是,便着令三路兵马就地扎营,随即又将整个斥候营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务必仔仔细细地官道周围所有适合伏击的山崖、适合躲藏的山坳都搜罗一遍。斥候应声而出,士兵们也纷纷开始扎营埋锅。

几日急行军下,所有人都异常疲惫,故而陈赟下令扎营休息之后,各营长官都松了口气,一边安排人轮流进行警戒,一边也督促其余人抓紧休息。士兵们倒是休息了,但赵曜和陈赟以及几路大将显然是没有休息的机会,几人都聚集在营帐中,边谈论着作战的策略,边等待着前方斥候的战报。

而与此同时,沈芊也没闲着,她虽最近都不得不应付越来越粘人的某只大型动物,但好在这只大型动物白天不会回窝,所以她白日里还能抽出时间做自己的事,这一次出门,她是带着她那个登山包来的,临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拾掇出这个登山包,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鬼使神差的,就给带上了。

她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铺在地摊上,一些没电了的电子设备,一个存货还比较多的急救箱,两把军刀,指南针、打火机、防护眼罩,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那把枪。

这把枪倒是她特意带上的,因为赵曜捡来的弹壳,让她成功解决了底火这个技术难关,也让制造子弹这件事变成了可能,所以从赵曜登基前到部队开拔这两个月时间里,她基本上天天都泡在工厂的实验室里,进行着旧弹壳的复装,心心念念就想把子弹做出来。

然而,最让沈芊崩溃的是,即便赵曜已经帮她解决了最难的底火问题,让她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提纯雷酸汞这种暴躁到随便摇一摇就会boom的玩意儿,也不用选择去搞虽然不太喜欢boom但可能会让她直接在实验室熬到老死的新型底火;即便难度已经降到只需要进行弹壳复装,可就是这种我军小米加**时期都能做到的弹壳复装,对如今的沈芊来说,依旧难如登天!

单就底火挖取这一步,就几乎耗费了沈芊所有的心力,最要命的是,这事儿她还不能找别人帮忙,毕竟她自己做都有可能炸掉实验室,若是让一群紧急培训的古人上首,那可真就要boom shakalaka了。

那天赵曜突然跑过神经兮兮告白的时候,正是她在工厂中进行旧底火挖取最关键的时候,那会儿真真是最要紧的关头,所以她换上了方便行动的现代装,还带上了自己的透明防护眼罩,结果就在她把底火溶出来的时候,那家伙竟然突然跑进来了,可没把她吓个半死,就怕这家伙突然靠近,一个不慎就把底火弄爆了。

所以她才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出去,可谁知道就被推了一把,这家伙就突然口口声声“你是不是要回家”“我不会让你走”这样发起疯来了!

想到这里,沈芊瞧着自己面前这好不容易复原出来的几颗子弹,再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天的事儿,她大约怎么都不会想到小曜竟然早就已经知晓了她的来历,甚至……甚至若真如蕊红所言,他可能更早……更早就已经对她生了情愫。

她理所当然地把人当弟弟,却也从没想一想,他是不是愿意当她弟弟。沈芊心里烦闷得很,总觉得自己这阵子浑浑噩噩的厉害,她其实一直想要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她和赵曜的关系定位,发生了那样的事,姐弟是做不成了,情人……她也根本接受不了,可若是从此和小曜形同陌路,她也是不肯的,毕竟,在这里,除了小曜,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啊……若真的抛下小曜,那她还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呢?

沈芊无意识地用手绢擦拭着子弹,整个人陷入了茫然又低落的情绪中,她觉得她应该就这个话题好好和小曜进行一次谈话,依照她以往的习惯,不管和朋友亲人产生什么矛盾,她都不会依着自己的揣测就自说自话地给两人的关系定位,不管是谁的错,不管这朋友还要不要再做下去,在决定之前,她都会开诚布公地和对方谈一次。

这是她一贯来的处事原则,她知晓自己不是那种冰雪聪明、心肠玲珑的高情商人士,所以她也从不在聪明人面前玩心眼装高深,反正愚人用拙法,能谈的,大家就开诚布公地谈,不能谈的,那就给她一个理由,能说服她,那大家依旧还是朋友,不能说服她,那就划出道来,好聚好散。

自从发现赵曜城府和智商都足够高之后,她对赵曜便沿用了这一套与聪明人相处的做法。但是,这次,情况却变了!赵曜这家伙根本就不让她开口,甚至不仅仅是不让她开口,很多时候,他根本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她!天可怜见,她在这种千头万绪的人际关系上本来就反应慢,那家伙还要一直干扰她打断她,完全就是不想让她想明白,更不想让她开口!

沈芊琢磨了两个白天,终于琢磨出赵曜每晚插科打诨吃豆腐背后的真谛,顿时气得直摔某人的被子,怒道:“无赖,无赖!气死我了!”

这边的沈芊正大闹銮舆,而另一边的赵曜同样也脸色骤黑,他看着夏飞,冷冷地开口:“你这是听谁说的?”

赵曜称帝之后,整个人威严日重,尤其是这种明显带了怒意的时候,瞧着更是极具压迫力,夏飞吓得差点失态,连连解释:“臣……臣只是听到了些营中的谣言,都是下面士兵胡说八道,请陛下恕罪!”

陈赟的脸色也有些尴尬,看了看夏飞,又看了看赵曜,默默地开口打了个圆场:“夏飞,这营中士兵胡说八道,你怎么也跟着乱传?若是沈姑娘真的想要跟着部队北上,何必偷偷摸摸的,大可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她的能力,所有将士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如果不是陛下拒绝的姿态太强硬,他当时还想过偷偷去找沈姑娘出主意呢。陈赟摸了摸鼻子,对夏飞的说话表示不信。

“是,是,元帅说的是。陛下,是下官糊涂,听信了谣言。”夏飞尴尬地朝着赵曜拱手,连声谢罪。

赵曜的脸色倒是稍稍缓了些,但他心里却更加警觉了,很明显,瞧着在场诸人的脸色,这个谣言只有夏飞一个人听见了,所以,这传谣——或者说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沈芊行踪的人,就在夏飞统领的几个营里!他暗自留了个心眼,打算晚上就着亲卫去查,他倒要看看,这营里到底是还藏着哪方神圣,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窥探他的銮驾!

夏飞虽然请了罪,但内心还处于一种半信半疑的状态,一方面就如同陈大人说的,如果沈姑娘真来了,根本就犯不着躲躲藏藏的,可另一方面,这个谣言传得太真了,甚至连沈姑娘一直藏身在陛下的銮舆里都明确地说了!

最要命的事,这散布谣言之人,还明显有着要把谣言扩大的意思,几天前还没声没息的,但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营的士兵私下在谈这件事!

夏飞也不傻,这谣言除了传得真,还传得恶意!沈姑娘在军营中是个什么地位,那可是人人传颂的神女娘娘,就算是个新入伍的小兵都对她的事迹如数家珍。可这一次的谣言,却着重地传了什么沈姑娘一直躲在陛下銮舆中,这背后的意思,可不就是说沈姑娘一直与陛下同吃同睡嘛!这种特意把谣言往淫词艳语方向传的做法,俨然是想把陛下和沈姑娘一起抹黑了!真真是其心可诛!

夏飞今日之所以会在会上提出这件事,不单单是为了委婉地禀告以便洗刷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其他几营统帅的反应,结果,立刻就让他发现了其他人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这一下,夏飞真的是肺都要气炸了,这个谣言,竟然是他手下的人传出来的!

真是好样的,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摇军心!

第82章 中埋伏

其实在谣言这个话题提出来之后, 整个营帐中的气氛就隐隐有些不对了,夏飞人虽还杵在帐中,但大家讨论的什么战略部署、攻城计划,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满心满眼地谋划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布局揪出这个胆敢传播谣言的奸细,甚至都已经咬牙切齿地想着要怎样好好地“招待招待”这个狼子野心之徒。

与此同时, 坐在上位的赵曜同样在心里转着这个抓人的念头, 但与夏飞不同, 这位大周朝的新帝很擅长一心两用这种技能,所以即便他内心正谋划着引蛇出洞的计策, 面上却依旧还能针对陈赟提出的作战计划表达看法:“既然河南那边已经在最后打扫战场了,不妨就让他们试试翻山越岭,直接绕到通州城北面去, 如今鞑靼人的主力都在通州城, 反倒是京城现下必定兵力空虚,让姜承平和汤松他们整合部队, 直接收复京城, 到时候便可与我们合围。”

这个作战方式,在场所有人都没想过,所以赵曜一提出来,大家都惊了一下, 尤其是管振勋,直接露出了一种“还能这么玩?”的诧异表情。

陈赟沉吟片刻,踱步走近了墙上的巨大的军事地图, 开始认真查看起山西河南一带到京城一带的山脉走势:“如果要绕过通州城,那……恐怕必须得翻越太行山,太行山山势险峻,几乎每一个山头都在四百丈以上,更遑论从山西到北京,可不止翻一两个山头!”

管振勋也点了点头,正色道:“要翻越太行山搞奇袭,那必须要将士们对山势走向、山野状况有所了解才行,但不论是汤大人手下的河南都司的兵,还是姜大人带过去的山东都司的兵,都更习惯平原作战,恐怕没几个人有在山林中长途跋涉的经验,可若是让他们现在学……必是赶不及了的。”

赵曜认真听了两人的话,慢慢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他开口道:“英国公说的这些在理,不过却也不必担心,就朕了解到的情况,汤松的手底下还真有熟悉山野跋涉之人,且这人了解的还正就是太行山的情况。”

陈赟和管振勋对视了一眼,俱是诧异一直待在山东的陛下缘何会如此了解河南都司的状况,但疑惑归疑惑,两人到还没傻到把这话问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颇为沉默的江苏都司指挥使,负责中路部队的仲宪忽然开口了:“陛下说的翻越太行山确实曾有成功的先例。三国时期,曹操率军进攻并州,也就是如今的山西一带的时候,就是率军翻越了太行山,当然,曹军当时是北上,路线也比汤大人他们短一些。”

这个时代,那本极其精彩的描写三国历史的白话小说还未出世,故而三国这段历史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与诸如南北朝、五代十国之类的乱世历史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即便是这几位专精战事的武将,都未必能细数出这些时期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

所以仲宪一提这茬,余下的几人都纷纷表示,让他把这场战役的情况详细说一说,可以看看有没有能供借鉴的地方,就当仲宪给大家将曹操当年如何翻越太行山时,忽然就有一守卫在营帐外高声道:“报!八百里加急!”

陈赟一愣,看向赵曜。赵曜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陈赟并立刻下令侍卫将信使放进来,这信使一进来,满面尘土,胡子拉渣,显然是接到军报开始就几乎没从马背上下来过,他进营便跪倒在地,拜见了赵曜之后,便把这封从山西送出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递送到了赵曜的手上。

赵曜拆开火漆,将军报拿出来一看,忽得就笑了起来,他冲着陈赟等人扬了扬手里的军报:“得了,诸卿也不必再继续讨论该如何翻越太行山了,山西那边已经直接出发了。”

陈赟等人闻言,面面相觑,俱是无比震惊,当轮番看完那份军报之后,几人都良久无言,管振勋啧啧称奇:“汤大人手下这位云将军,与陛下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这军报是半个月送出来的,按照他们的脚程,恐怕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抵达京郊了!”

赵曜虽然一点也不想和项青云“所见略同”,但不可否认,他会提出翻越太行山这个想法,确实是因为知道项青云这个擅长翻山越岭的土匪头子就在汤松的手底下,他皱了下鼻子,对陈赟道:“陈卿,既然汤大人那边已经行动了,那京城这条线你就不用管了,如今征北军应当还是要集中心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拿下通州城,毕竟,不排除赛迁继续向鞑靼国内调动援兵过来。”

陈赟肃容起身,恭敬地领命。这一战,他的压力其实也是非常大的,毕竟在各省指挥使和战功赫赫的勋贵之中,赵曜独独钦点了他来做这个兵马大元帅,压了所有人一头,这种信任和支持,是多少臣子一辈子都盼不来的,故而对陈赟来说,这同样是一场绝不能输的战役。

“报!”天色渐暗之时,门外忽又传来了守卫的高声汇报。

金佥事带着两个斥候小统领神色紧张地进入帐中,一进去,他就跪倒在地,急道:“回禀陛下,元帅,有一路斥候失去了踪迹!”

“什么!”陈赟立刻站起身,面容严肃,“是去往哪个方向的斥候?什么时候出发的?”

金佥事立刻详细汇报了这第三路斥候当时出发的方向,和安排他们搜寻的范围,以及他们离开的时间,因为这一次派出的都是非常有经验的斥候,绝对不会出现在山林中迷路导致晚归这种情况,所以金佥事几乎是笃定地开口:“陛下,元帅,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埋伏,微臣敢肯定,他们前去搜查的西山那一带一定有鞑靼人的埋伏!”

陈赟几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赵曜也凝眉坐直了身子,严肃地看向金佥事:“你确定他们一定是遭遇埋伏?这一支斥候出发时可曾带上响箭?”

“每一个斥候都会随身带着十支响箭,一旦性命受到威胁或是因故逾时不归,他们一定会立刻放出响箭。”金佥事的神色非常紧张,语速也越来越快,“可是这次,已经超过半个多时辰了,徐西山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陛下,微臣怀疑,不,微臣断定,西山方向一定有大量的埋伏,导致斥候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响箭!”

金佥事掌管了半辈子的斥候,他的判断多半是不会错的。陈赟立刻便朝赵曜拱手,肃容道:“臣立刻就派前锋部队前往西山!”

赵曜仔细看着面前的沙盘,西山北面有一处山坳,这山坳与官道相连,故而这一带的官道其实很是宽敞,周围遍布着低矮的小树林,并非什么那种无处可躲遇到埋伏就必死无疑的一线天般的地势,换句话说,这在整个昌平县到通州城的行径路径中,并不是最好的埋伏地点,鞑靼人会选择在这里埋伏,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赵曜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况且如今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信息能让他们分析和思考,除了派前锋部队去探路,他们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管大人,中路调出一个前锋营,前去徐西山方向查探情况,夏大人,你手下也调出一个营,与前锋营保持一定的间距,注意前方的变化,及时做出接应。”既然知晓了那边会有埋伏,陈赟自然要小心再小心,考虑到鞑靼人可能埋伏人数众多,他也直接播出了两个营的人手查探,还保证了两支队伍能够互相照应。

管振勋和夏飞领命而去,两个营地的士兵带上所有的武器和装备,在夜色中,徒步快速地往徐西山方向行进,而剩下所有人则全部燃起灯火,严阵以待地守卫四方,徐西山离他们驻扎的地方并不远,不能排除鞑靼人突然夜袭的可能性,所以所有人都非常警惕。

沈芊本来在銮舆中研究远程攻击的方法,前些日子,她从某个亲卫那里得到了一些灵感,已经想到了一种很可行的远程攻击的方法,所以这一整个白天她都在马车上,就着小柜子写方案。

就在她写累了,打算停笔歇歇手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銮舆外传来一队队士兵跑动的声音和铠甲摩擦的声音,似乎整个军营都瞬间紧张起来了。她小心地打开了一点点窗缝,往外看去,顿时就被面前的景象给惊到了,只见一整片军营全部灯火通明,各个驻扎的营帐周围都有巡逻人员一刻不停地巡查着,军营的最外围也同样站满了人,正瞭望警戒,其余士兵虽然都待在军营中,但个个都整装待发,只要一声令下,便能立刻奔赴战场。

沈芊并不知道外头是发生了什么事,这种一无所知下的恐慌让她很绝望,就在她打算小声呼唤启顺询问外头的状况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西北边的山谷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惊天巨响,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銮舆在震动!除了地震,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造成这样的震动?答案呼之欲出,炸/弹,数十颗,甚至上百颗炸/弹!

沈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满是惊恐,她瞬间就明白了当前局势,这些炸/弹显然不是他们这边放的,这就意味着——此处不仅有鞑靼人的埋伏,而且,这群鞑靼人已经动手,用的还是炸//弹!

赵曜那边同样听到了这一阵阵轰天巨响,大周军营中,没有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在爆炸声响起一瞬间,陈赟等人便猛然站起身,脸色一片煞白,如管振勋这种从未真正见识过“神器”威力的将领,更是骇得猛然失态,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赵曜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直接越过陈赟,向外面的传令官下令:“全军集合,立刻!”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马上五一节了,好像又有日更一万的植树节活动了呢,有点想参加,又怕自己手残【哭泣……

另外谢谢小天使喵了个咪的地雷,么么哒(づ ̄3 ̄)づ╭?~

第83章 人心

这是一场充斥着烽火硝烟的战斗, 是这片大地上从未有过的战争形势。这一点,便足够让所有人都震撼和恐惧。

赵曜一声令下,各路统领、各营长官统统迅速调集了手下人, 陈赟也立刻还是部署人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往声响整天的西山方向进发,这一次为了防止人马落入鞑靼人的圈套, 他选择了合围包抄的战术。

西山不仅有埋伏, 而且有天雷弹, 这一点在那惊天巨雷响起时,全军将士便已心知肚明, 所以在包抄行进的路上,各路士兵全部绷紧了神经,一声不吭, 他们虽铠甲锃亮、刀兵锐利, 但所有人的内心依旧极度惶恐和茫然,他们很清楚天雷弹有着怎样可怖的威力, 面对那样的开天辟地的力量, 不管是多锋利的刀兵、多坚硬的铠甲,都不过螳臂当车!

陈赟心中也是忐忑的,虽然他用理智一遍遍地说服自己,鞑靼人的库存有限, 刚刚那数十声巨响必定是他们这次埋伏了的所有量了,他们绝对不会也不敢拿通州城内所有的天雷弹来豪赌这一次的埋伏,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 一刻都不敢放松,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那个万一啊!鞑靼王赛迁是个怎样的人,他们都不清楚,如果他真的就敢呢?如果他真的拿出所有库存,就赌这一次能在最合适的位置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陈赟不得不去考虑这种可能性,夜间交战是极危险的,尤其敌在暗,我在明,就更是不能轻举妄动。所以,这一次,尽管情况危急,但他还是没有派出大部队,而是派出了九营的兵马,分成三路,由三名佥事率领,分三个方向合围西山,同样的还留下二十七营的士兵继续驻守阵地,全程警戒敌人偷偷进入他们的营地动手脚。在派出这三个佥事之前,他直接告诉他们,这次行动的关键是接应前锋营,是尽可能把人救回来,绝对不要恋战!

三人领命出发,其中带领人马从官道方向追寻前锋营脚步而去的,正好是夏飞手下的佥事,宫城。他们这一万多人刚刚拐过阵地的转角,进入到了直行的官道,就感觉到前方有大批人马奔袭而来,宫城立刻就下令弓箭手列队在最前方,神情严肃地透过火光看着前面的来人,随时准备一声令下,用箭雨给敌人当头一击!

就在那大批人马越来越近时,宫城透过对面的火光看清了他们的旗帜和战袍,他立刻脸色一边,挥手下令:“收弓,是自己人!”

果不其然,这一队奔逃而来的正是陈赟之前派去探路的两营人马,他们往着宫城的方向溃逃,旗帜散乱、队形不整,可以明显看出是受了严重的伏击。

“大人,大人!”那往回逃的一营的长官显然看到了宫城这支队伍的旗帜,知晓他们是自己人,连忙高声大喊,“大人,前方有埋伏!”

随着他的几声呼喊,溃逃的大部分士兵都已经来到了宫城部队的前方,跑在最前面的还好些,虽然狼狈,但身上没什么伤,也勉强还能保持队形撤退,可等到后面一营的人从黑暗中跑到火光之下,所有的士兵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最后逃出来的一批人,几乎都是被战友扶着、拖着、抬着出来的,原先完好无损的人,如今个个伤残在身,最可怕的是,他们几乎全都是被炸伤了腿脚,最严重的双腿齐断,鲜血横流,最轻的,亦是血肉模糊,几可见骨。

宫城狠拧着眉,高声道:“扶着伤员后撤!后面有多少追兵?”

那逃出来的一营的长官立刻道:“山谷中有上千鞑靼兵埋伏着!”

他话音刚落,宫城就看见了从西山山林中追出来的鞑靼兵,他立刻猛地一挥手:“放箭!”

箭雨立刻冲着鞑靼人铺天盖地而去,追击出来的鞑靼人不多,且一出来就迎头撞上了征北军的箭雨,在被射伤射死一批人后,这些鞑靼军很快地就撤回了山林中,一副不愿意和征北军硬抗的做派。

如今的情形,山林里还有多少天雷弹,所有人都不知道,盲目追击是一件愚蠢的事,宫城咬了咬牙,再询问了营长,得知所有能跑出来的人都跑出来了之后,立刻便朝天上放了一支响箭,通知其他两路包抄的队伍停止行动,而他自己也立刻带着手下人马往阵地撤退。

如今对他们来说,保证这两个撤退出来的前锋营士兵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兄弟战友,最重要的是,这些前锋营人马是亲临第一现场的人,他们掌握了鞑靼人在山谷中进行埋伏和布局的所有情况,而这些情报,对大军制定作战计划是至关重要的!前锋营和斥候的牺牲,是为了探明敌情,是为了大军最终的胜利!

宫城带着所有伤员回到了阵地,赵曜、陈赟、管振勋等所有人都在门口接应着,看到这些受伤士兵的惨状,几人都颇为不忍,军医们早就准备着了,这些伤员一道,他们就和其他士兵一道这数百名伤员全部送到了营帐中,并飞快地给他们进行止血等处理。

赵曜面色沉重,他走进一个军医的营帐,里面一个被炸伤了小腿,腿上扎着无数碎铁片的年轻战士正在凄厉的哀嚎,他的边上还站着一个束手无策的老军医。这些军医虽在军营中待了数十年,但他们根本就没见过热武器,更遑论处理这种热武器造成的爆裂伤的经验,至于什么消毒消炎之类的概念,更是如同天方夜谭。

赵曜抿着唇,一脸严肃地看向军医,军医在赵曜的威压下,终于从看见伤口时的懵逼状态中反应过来,连忙快速地拿起纱布给那战士止血,边止血,他还便快速吩咐身边的药童:“拿小刀来。”

药童立刻拿来了小刀,这军医虽然从来没见过这种伤口,但一看到扎进血肉里的铁片,他就立刻想起了往日那些被箭射中的伤员,不管怎么样,先把肉里的东西弄出来,总不会错的!

随着那军医一点点地挑出、拔出肉里的铁片,那士兵的嚎叫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痛苦,军医一边拔一边安抚:“你忍一忍,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赵曜凝着眉,眼底俱是沉重之色,他忽然蹲下身子,握住了这个嚎叫着的士兵的手,对他道:“朕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

一国君主屈膝相待,这位年轻的士兵忽然热泪盈眶,连惨烈的哀嚎之声都停住了,他强忍这痛疼,激动而崇敬地看着赵曜,连声道:“为……为陛下效忠,小人……小人万死不辞!”

赵曜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背,表达了自己的鼓励和支持之情,这显然极大地安抚了这个小战士的情绪,也极大地安定了营帐中其他士兵的军心。赵曜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他总是在危机产生的瞬间,就能敏锐地察觉,并以最迅速最完美的方式妥善解决,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安抚了这个小战士之后,又连着去了好几个军医的营帐,连着看望了好几位被严重炸伤的士兵,他不仅告诉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将他们治好,还一个个询问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乡,他们的亲眷,并表示了对他们战功的肯定,这些话虽未点明,但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承诺,是他们大周的陛下在向他们承诺,即便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他们依旧能得到无上的荣光,他们会光宗耀祖,他们能封妻荫子。

赵曜非常清楚,军营中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关于沈芊的谣言能在数日内传遍整个军营,同样的,这些被天雷弹炸伤的士兵的惨状也会在数日内口耳相传,故甚其词。几千甚至几万士兵的伤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由此而来的军心溃散!

数百天雷弹的库存,即便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给鞑靼人算上,他们也绝不可能消灭掉大周二十万征北军,但如果人心动摇了,那么溃散就在顷刻之间!

赵曜对人性的洞悉已然登峰造极,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做到了披怀虚己,礼贤下士,他不辞辛劳地安抚着一个个伤员。而这样做的成果,是可以预见的。明日,这军营之中便会开始传颂陛下对伤员关怀和恩情,同时,对烈士家属待遇和补偿的小道消息也会在军营中流传,这是最快的安抚所有人惶恐惊惧心情的方法,与人尊严和许人利益,是这世上最能栓住人心的两种手段,千年万年,亘古不变。

陈赟本来是非常担心前锋营伤员那惨烈的模样会给其余士兵造成极大的冲击,因而造成营中人心惶惶、军心动摇,可他没想到的是,陛下不仅先他一步想到了这些,甚至当场就将人安抚了下来。

全程围观了赵曜这些举动的陈赟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往日,他敬佩陛下的能力和威望的,可那种敬佩里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看孩子的眼光,张大人曾多次感慨,陛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枭雄英主,这话他总是不能切实地体会到。今日,他终于看明白了,古有吴起吮疽,今有陛下为军心屈膝,为帝者有胸怀如此,何愁天下不平?

第84章 地雷阵

虽然赵曜及时的反应, 很快地稳定住了军心,避免了士兵哗变的可能,但如今外部的压力和局势依旧是非常严峻的。

在把所有伤员安置好后, 已是夜半时分,但赵曜和一众统领显然都不能休息,他们迫切地需要了解到鞑靼人在林中埋伏的情况, 并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 想出解决的法子, 如若不然,这剩下的最后一段路程, 他们将会走得异常艰难,甚至,不排除这些鞑靼人会铤而走险, 来主动攻击他们的营地。

这次进入林中的虽然有两支前锋营, 但因为斥候失踪在前,陈赟在派出人马之时, 就基本确定了林中是有埋伏的, 所以他一开始的安排就是两支队伍保持一定距离,一方面互相接应,另一方面也不至于全部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事实证明, 这个方法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一次派出的两支前锋营中,伤亡惨重的是最先进入林子的隶属于管振勋旗下的那支前锋营,而后面接应的那支隶属夏飞手下的前锋营正是因为和前一支队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仅没有落入包围圈,还能在前面战友陷入炸/弹阵时,迅速地将后面的人救出来。

一支前锋营约五千人,前头那一支死伤过半,但后头那一支基本没有伤亡,遇上那样的地动山摇的炸弹/雨,这样的损伤已经让人很欣慰了。陈赟将第一前锋营的几个轻伤士兵以及第二前锋营的营长及最先进入林地的几人都带到了帐中,非常详细地想他们询问和核实鞑靼人的埋伏情况。

第一营死里逃生的士兵们是完全进入了埋伏圈的,虽然几个人还惊魂未定,但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赟等人还是很快就拼凑出了当时的真相,而在了解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可以说,在那一瞬间,帐中所有人都感到了庆幸,是的,他们在今夜的这场地动山摇、死伤无数的大爆炸面前,还感到庆幸!

原因很简单,鞑靼人在西山树林里准备的这些数量惊人的炸/弹根本就不是为区区两个前锋营准备的,他们的心可打大着,从一开始就是想着要将二十万征北军全部炸死在那里!就算不能去全灭,至少也要弄死几个大将,甚至是弄死赵曜这位新帝。

所以,当几个斥候发现了他们的埋伏被他们杀害之后,这群鞑靼人便想到了大周这边会派出前锋营来探路,而他们一开始是打算和前锋营演一场戏,用箭矢等武器和前锋营激烈交战,并做出不敌的姿态仓惶撤退,好让大周的将领相信此处的埋伏已经被破解了。而一旦大周大军相信此处埋伏已经被击退,而继续大举行军的话,那么等待着他们的便将是密密麻麻铺满山谷的炸/弹和迎面而来的漫天火箭。

这个计策着实算得上绝妙了,毕竟就算是沈芊都未必能料到,这群鞑靼人竟然能无师自通地将这些功能单一的土炸/弹当地雷用!虽然,这是需要火箭手动催发的地雷。

好在,真真是天不亡大周,前锋营进入山林时,恰好带了比较多的照明火把,又恰好,在和鞑靼人兵刃相接、弓箭互射的时候,有几个士兵手里的火把落地了,又那么巧,他们刚好进入了雷区,火把又正好烧在了其中两个炸/弹的引线上!这两个炸/弹一炸,就把所有阴谋诡计都炸出来了。

大周这边立刻就明白了鞑靼人的谋算,第一前锋营的营长立刻开始呼喊着让所有人都退出林子,而与此同时,鞑靼人也狗急跳墙了,毕竟一旦这些人完好无损地回去了,他们这个埋伏也就废了,所以他们索性一步做二不休,直接就开始往埋伏区射火箭,这才造成了今夜这场恐怖的爆炸袭击。

听罢几位伤员的描述,赵曜和陈赟对视一眼,内心满是唏嘘和后怕,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鞑靼人对土炸/弹的使用还不熟练,如果不是因为晚上探寻必须带上火把——等到明后天,大部队上路的时候,将会是何等惨状。

“他们在林中埋藏的天雷弹可曾全部炸完?”陈赟看向第二营的营长,神情严肃,按照常理还说,在这样一场大爆炸之后,鞑靼人应该已经把能用的炸/弹都用完了,毕竟他们本身的库存就有限,但这种事总是怕那个万一的。

“这……下官不敢断言,但西山那片林子,应当是炸完了……最后那一片都被火箭笼罩,基本没有留存的可能。”那营长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陈赟,犹豫道,“但是,那一片的天雷弹数量虽大,但臣以为,鞑靼士兵的数量却出乎意料地并不多……依下官愚见,也许在前面,可能还会有类似的埋伏。”

营长的话很有道理,赵曜亦有这样的考量,他转眸看向陈赟:“陈卿,明日派人去清扫西山一带时,尽量让人弄清楚昨夜用掉的炸/弹的数量。”

陈赟领命,随即又迟疑地看了看赵曜:“陛下,大军接下去,是否要改道?”

既然鞑靼人有可能会在官道周围布下类似的炸弹/阵,那他们就必然还会遇到昨夜那般的危机,而他们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种好运的,而每次都要派人去排雷,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毕竟一次死伤上千人,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赵曜盯着地图沉吟片刻,眉宇间紧皱:“若是有道可绕,自然行,但是这附近一带,除了官道周围这一片山林尚算平坦之外,别处俱是山高路险,这要是绕了,可就不是延迟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管振勋也皱着眉摇头:“贸然改道,还是翻山越岭,确实不是好法子。哎,我等前些日子还在讨论汤大人他们翻越太行山有多难,谁知今日,自己这边就碰上了这样的事儿。”

赵曜沉默了片刻,瞧着外头的天色已然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不知不觉一夜竟这般过去了,他看向在座诸人,开口道:“好了,陈卿,先派人去西山那边打扫战场,看看还有没有鞑靼残兵余留,其余诸卿,也劳累了一夜了,暂且各自回营整顿人马,稍作休息吧。”

精神紧绷了一日一夜的几位将领和所有的伤员、士兵也确实都有些疲累,赵曜这一开口,营帐中的几人都相继站起身,告辞离去。陈赟则留到了最后,他显然还有些话想要询问赵曜。

赵曜见他这样欲言又止,便问:“陈卿有何事要奏?”

陈赟欲言又止,黝黑坚毅的脸上显出明显的纠结和煎熬,再赵曜又开口问了一次之后,他终于心一横,闭着眼睛直接道:“陛下,臣……臣恳请您准许,让臣给沈姑娘写一份信,臣认为沈姑娘作为天雷弹的发明者,对如何克制或者防范此物,一定有所见解。”

陈赟说完,就一副等着挨骂的模样,死死低着头,完全不敢抬眸对上赵曜的视线。能说出这话,他着实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了,当初在青州的时候,谁一提希望沈姑娘北上或者可向沈姑娘请教,陛下必然断然拒绝并呵斥,甚至后来,大家只是隐晦表示一下需要沈姑娘的帮助,陛下亦会立即黑脸。所以,到最后,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沈芊是解决这事儿最好的人选,也都装着傻,一句不敢说。

更遑论,如今这军营里又好死不死地传出了沈姑娘躲在陛下銮舆中偷偷北上这样的谣言,这个话题便更是直接成了征北军里的禁忌,说实在的,这种污蔑陛下和沈姑娘清白的谣言,虽然大家面上都装作从没听说过的样子,但暗地里都知道这谣言如今已经在整个军营中甚嚣尘上了。而陈赟也知道那几个统领私下都已经对亲卫下了死命令,要尽快抓出这个背后传谣之人!毕竟,如果这谣言再这么传下去,依照陛下的性子,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陈赟很明白,在这个传谣者还没抓到,谣言也还没破除的时候,贸然提起沈姑娘,那妥妥地就是在戳陛下的逆鳞,绝对是落不着什么好的。可这话,他真是不得不说啊,如今的局势,再不想办法破除,他们可真要被鞑靼人堵在路上了,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暗算。

就在陈赟做好了准备,打算受赵曜的雷霆之怒时,忽而听到上首传来一阵淡淡的声音:“朕知晓了,朕会派人去青州,接沈姑娘北上。”

“啊?”陈赟一惊之下失态地呼了一声,随即他立刻低头,语调中带了三分高兴,“是!”

赵曜的心里也带了几分轻松的意味,如今谣言传遍军营,他再把人藏在銮舆中,只会让谣言愈演愈烈。毕竟,没有任何人敢来查看他的銮舆,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这个谣言的真伪,而越是难辨真伪之事,就越是能挑起大众的好奇心。

他不能让沈芊的名声毁在这个谣言里,所以,他必须安排她光明正大的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会有大肥章,暂时还没考虑好是6000还是10000~

第85章 愚昧

凌晨时分, 熬了一夜的赵曜揉着额角刚掀开帘子,就对上了沈芊那双乌溜乌溜的大眼睛,他猛地仰了仰头, 随即又立刻开始念叨:“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这外头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怎么不早些休息?”

沈芊无奈地捏了捏鼻梁:“外头那样地动山摇的,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赵曜暗叹了口气, 踏上銮舆, 坐到她身边,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长发:“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过错。”

沈芊眉头皱得愈加得紧, 她侧过头来,紧张地拽住赵曜的胳膊:“所以,真的是鞑靼人用炸/弹伏击了我们?怎么样, 有人员伤亡吗?军营里现在情况还好吗?”

赵曜握住她的手, 心疼地安抚道:“是前去探查情况的前锋营受了伏击,五千人伤亡过半……如今伤员都已经安置在军医那边了, 你不要担心。”

“伤亡过半。”沈芊艰涩地开口, 只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那就是死伤两千多人是吗?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想到的, 鞑靼人既然拿到了炸/弹,必然会试图发挥它们更大的威力,以报当初我们火烧十万鞑靼兵的血仇。”

“这不能怪你。”赵曜见她一脸自责, 越加不忍,伸出手拢住她的肩背,“我们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况且,探查前路一直都是前锋营的任务,就算林中不是炸/弹阵,只是普通的箭雨,前锋营也还是会有伤亡的。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勇士,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整个征北军,是为了大周天下,他们都是英雄。”

“即便如此,他们本不应该这样牺牲的。”沈芊一直都在隐隐担心着技术外泄可能会带来的伤害,而当这种伤害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内心的自责和惶恐便全部爆发了出来,她一向坚定地认为枪械无罪,可这种坚定依旧不足以支撑着她在己方的死难者面前说出这句话。她不是个无国界主义者,她是个有国籍的研究者啊!如果民族主义对科学来说是一种狭隘,那她大约是永远也成不了伟大的科学家了吧。

沈芊很难受,她的内心受到了两种力量的拉扯,这种折磨,让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像过去那样插手科技的进程,每一次的武器改革,都伴随着一个人命贱如蝼蚁的过程,而武器越精良,屠杀也就越容易,要知道二战的直接死亡人数可是一战的六倍啊!

沈芊曾有一个设想,那就是如果武器仅握在己方这一边,那么,他们就可以快速地收复天下,甚至,统一这块大陆,只要快速完成统一,便意味着不存在因双方势均力敌而造成的厮杀,尽可能地缩短交战时间并令各部臣服,那么死亡人数也将是可控的,而这样的统一至少可以给这片大陆带来数百年的和平,一场战争换数百年的和平,这样的交换,在沈芊看来,是非常值得的。

可是如今,他们却极有可能面临着武器泄露的风险,那就意味着,双方会进入势均力敌厮杀期,这种厮杀意味着战争不会结束,而死亡人数却会因为热武器的入场而陡增,五胡乱华时期,中原人口从数千万骤降至数百万,真真正正的十室九空啊!这还仅仅是冷兵器时期的混战,若换成热武器,沈芊根本就不敢想象那是何等惨状。

她知晓大周现今人口万万人,也就是已经接近一亿,如果统一大陆的代价是要死去几千万——这个责任,她真的扛不起来。

赵曜见沈芊的神情越来越恐慌,被他握住的那双手竟也一片冰凉,他立刻急了,扶住沈芊的肩,用力晃了晃,把她从她自己的思绪中晃醒:“你怎么了?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多想,好吗?”

沈芊看向赵曜,他的眸光是那样坚定,一如他那永不为任何人或任何事而转移的心性。她忍不住拽紧了他的手腕,像是海上的漂浮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如果武器泄露,如果像昨晚那样的战斗成为常态化,你会怪我发明了那些武器吗?”

在赵曜眼里,沈芊一直都是个很自信的人,可如今,她显然在因为这件事怀疑自我,这让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看着沈芊的眸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不,不会,首先,武器的秘法并没有泄露,事情还没糟糕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其次,就算他们真的能制造一两种武器,那又如何?大周还有你在呢,你难道没有碾压他们的信心吗?最后,就算双方真的势均力敌,那也无妨,不过是一切从头开始,我中原大好儿郎,数千年的兵戈烽火都经历过来了,难道还输给这群蛮夷不成?”

赵曜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给了沈芊很大的鼓舞,她攒紧手心,感动而热切地看向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真是这么想的……你一点也不怪我吗?如果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毕竟……”

赵曜听她语带颓丧,再一次搂紧了她,低头对着她一字一句笃定地宣誓:“你听着,我赵曜永远支持你所有的研究和发明,不管那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都将和你一起承担!”

沈芊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上,内心极为感动,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担当,不惧怕任何事,可事实证明,当她的抉择直接影响着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性命的时候,她还是会惶恐会退缩,而此刻,她也终于感受到,有人愿意无条件地站在她的身边,与她风雨同行,生死同往,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好了,听我的话,不要多想,好吗?”赵曜见沈芊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还在纠结着这事,遂再次轻声慢语地安抚她。

沈芊收起自己内心的温热,点了点头,抬眸对着赵曜一笑:“嗯,你放心,我想明白了。”

赵曜低着头,正好将她那粲然的笑容收入眼底,那一瞬间,他隐隐感觉到她像是有些不同了,可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同了。

“好啦,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破除炸弹阵的方法吧!”沈芊忽然振奋起来,握紧了拳头,眸子发亮,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

赵曜见她恢复过来了,倒也没再多想她有什么不一样,只托腮笑着看向她:“你是这东西的发明者,说说你的想法吧。”

沈芊毕竟见识过那么多的现代热武器,鞑靼人这种手动催发的炸/弹阵还真算不上多高级的玩意儿,她微微一笑,对着赵曜道:“这种时候,我就非常庆幸自己当初捣腾出来的不是松发雷了,其实鞑靼人这个关于武器的设想,还真蛮聪明的,他们是把我那土炸/弹拿来当地雷用了。地雷就是一种一旦人或马踩了,就会立刻爆炸的玩意儿,那东西最是适合埋在地下,用来伏击敌人。”

赵曜和沈芊混久了,听她说起武器来,倒不像别人那样云里雾里,他立刻明白了沈芊的意思,笑着道:“若鞑靼人埋的真是你口中的地雷,那我们这征北军可真就完了。这次如果不是前锋营士兵在炸弹/阵中落了火星,鞑靼人根本就不想用点燃那个炸弹/阵,他们所图可大着,是打算用来炸死我和陈赟他们的。”

听到这一茬,沈芊忍不住庆幸:“还好,那土炸/弹虽不稳定,但总归还是要点火催发……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嗯。”赵曜点点头。

“在我们那儿,遇上真正的地雷阵的时候,一般都会派出工兵,也就是专业的能拆除地雷的人先去探路排雷,但这事还是很有风险的,即便是很专业的人员,也可能会被地雷炸死。”沈芊对赵曜解释道,“但是,如果地下埋得是土炸/弹的话,就容易的多,没有火,它不会爆炸,所以,只要派人仔细地去搜寻地上的引线,就能知道林地中是否埋有炸/弹,当然,搜寻过程中,鞑靼人也有可能会射火箭引爆,也有一定风险性。”

赵曜点点头:“这个法子,我倒是也考虑过,但是太慢了,这一路官道林地不知几何,更遑论各处悬崖峭壁,若是每处都要让人先去探查,那必会拖慢行程。”

“可是,此处离通州城已经不远了,急行军的话,五六日必然能到,就算会因为探路而有所拖延,有半个月,也总该能到了吧。”沈芊还是认为探雷的方式最稳妥,毕竟是经过现代战争研究总结出来的方法,肯定是最简单有效的。

“河南都司和姜承平带去的五万人已经于大半个月前出发,绕过官道直接翻越太行山,再有半个月,他们必然能兵临京城,能翻越太行山的必然是千挑万选的精锐,集合而成的兵力不会超过十万,如果我们不能在半个月内抵挡通州城,帮他们牵制住通州城内的十万鞑靼兵,那么他们便有可能会被得到消息的赛迁围堵,导致腹背受敌。”赵曜面对沈芊的时候,耐心都是无限的,她的任何问题,他都会一字一句详细地给她解释,即便这是一个别人问出来就会被他无视的蠢问题。

“啧,那还真有点难办。”沈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一双秀眉被她皱出了三个褶。

“没事,如果你没法子……”赵曜正想安慰她一下,好让她放宽心。

沈芊却忽然一拍桌子,整个人兴奋地站起来:“有了!我有法子了!既然人上场太慢了,那咱们就不用人!”

赵曜:“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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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曜和陈赟等诸将开了一个小会之后,征北军众将士就明显感觉到兵马大元帅和自家统领都变得不一样了,进营帐之前,都是唉声叹气的苦瓜脸,出营帐之后,却个个笑逐颜开,信心百倍了!可真是奇哉怪哉。

然而,更奇怪的还在后头,负责军备的夏飞忽然向他手下诸营的将士下了个命令,要他们在三日之内,从昌平县所属的各村各镇弄到几百只的猪牛羊狗鸡,总之,只要是能跑能跳的活物就行。

这个要求,说难吧倒也算不上多难,但说简单还真也不简单,这昌平县不算小,若是平日,别说加上几百只活物,就算是几百头牛,征集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可如今这是战时啊,昌平县离通州城还如此近,基本算是敌占区,城镇里头早已经十室九空了,这几百头活物还真不好弄。

接到命令的宫城全然摸不着头脑,走出夏飞的营帐,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沉。他身边一个亲随亦是满脸难色,偷眼去看宫城,小声道:“大人,这……这战事当头的,夏大人怎么忽然派您去找什么牛羊?如今的关键,难道不应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天雷弹的问题吗?”

宫城转头看了这亲随一眼,亲随立刻噤声低头,而宫城则继续沉着脸,往自己的营帐走去,一直到进入了营帐,那亲随想要退下,宫城忽然开口了:“在外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用我来教你吧?”

那亲随立刻俯身低头:“是,属下明白。”

“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宫城一撩袍子,坐到了上首的案桌之后,抬眸看向站在中间的亲随。

那亲随拱手答复:“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把话传出去了,这次在西山林中死了那么多人,军营里本就人心惶惶,无须我们推波助澜,就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

宫城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然而这丝笑意里却掺杂着厌恶和鄙夷:“我早就说过,那女人是个祸害,可惜陛下和陈大人都被她迷惑,对她言听计从,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惹出今日这样的祸端!大周数千精兵,都是被这个妖孽害死的!”

那亲随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大人,多亏了您慧眼如炬,才识破了那妖孽的伪装,她当初竟还假皆神女之名,对战事指手画脚,如今想来,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宫城闻言,忽得一拍桌子,脸上带着懊丧和愤怒:“可惜,陛下和陈大人还是不信!那妖女竟然有如此妖邪的魅惑之术,让我大周朝这些大人物都对她推崇备至!难道那两千将士的命还不够吗?难道真要赔上整个大周的——”

宫城的话音一顿,到底还是没把“国运”而二字吐露出来,站在下首的虽然是他的心腹,但这句话着实是大逆不道,莫说当下还有人站着,就算是没人之处,深受封建思想束缚的宫城也未必敢说出这句话。

“那妖女必然妖术过人,看看她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哪一个不是有违天和之物?”那亲随显然和宫城是同路人,对沈芊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随便一物就能瞬间夺走十万人的性命啊!属下至今都还会胆寒!”

宫城脸色凝重,很是郑重地看向亲随:“所以,我等今日所为,注定是要赌上性命的,这妖女如今还不知晓揭穿她真相是我们,可一旦她知晓了,我等恐怕也性命难保。”

亲随闻言,立刻跪下朝着宫城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来,已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人,能为大周天下而死,属下死而无憾!只希望,能在这妖女祸害更多人之前,将她除去,为此,属下将不惜性命!”

宫城站起身,满脸欣慰地走到亲随身边,弯腰将他扶起,还感慨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有如此坚定的信念,我很高兴,但你行事务必小心,要记住,大业还未成,我等决不能死在那妖女的前头!”

亲随郑重地点头:“您放心,如今这军营中已经有不少人都知晓了这妖女的所作所为,只需最后一击,便可让这妖女在众人面前现行!只要坐实了她魅惑君主,残害诸将的罪名,这二十万征北军随时可以兵谏!到时,这妖女,也逃不过一个赐死马嵬坡的下场!”

宫城用力拍了拍亲随的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行事千万小心,去吧。”

那亲随拱手称是,正当他要退下是,又愣了愣,抬头向宫城询问:“那夏大人那边的命令……”

宫城轻哼了一声,似有些不屑:“你看着办吧,此等小事,能交差就行。”

那亲随本就对夏飞在此时还浪费兵力去找什么牛羊感到极度不满,听到宫城也对此不甚满意,他便越加轻慢了,领了宫城的命令,就退出了营帐,而退出营帐后,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去昌平县的村镇寻找牛羊,反而暗地里加快了传播谣言的行径,让“沈芊是魅惑君王的妖女,是来覆灭大周”这样的谣言在军营里愈演愈烈!

而夏飞那边因为忙着找到这几百只活物,反而对此事一无所知。等到当天晚上,夏飞来找宫城要牛羊的时候,宫城非常遗憾地表示,他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昌平县已经十室九空,他真的找不到什么牛羊。

夏飞那个气,可他除了训斥宫城一顿,还真不能说什么,毕竟昌平县的情况,他心里也知道,牛羊鸡鸭还真不好找,就在夏飞纠结肉痛着是不是要割用几百匹战马出来的时候,陈赟那边忽然传来了好消息。

原来陈赟那边派人把这个命令传到昌平县衙之后,县衙的知县虽然已经逃走了,但凑巧,那个赵曜和沈芊落脚过的昌平驿站的驿丞就在县衙附近,当初赵曜离开驿站的时候,曾和这位驿丞说过几句话,当时赵曜说的是,如果鞑靼人南下,他可关闭驿站,躲一躲,以防落入鞑靼人手中。

这句话一说出来,年老的驿丞真真是感激涕零,以至于鞑靼人来时,他不仅没有丢下驿站往南逃,反而有条不紊地带领着周边三四个村落的百姓们全部躲到了驿站附近的山里,鞑靼人占领通州城之后,物资粮草充足,也就很少再跑到昌平县这些偏远的小村小镇来掠夺和屠杀了,村里的百姓也能时不时地跑回家住一阵。

就是驿丞的这番作为,保证了附近这三四个村落近千户人家的性命,同时也保住了这几户人家的牲畜——当初他们有条不紊地进山的时候,是安排了路线并带上了牛羊等重要家当的。

如今这驿丞知晓了征北军需要牛羊牲畜,二话不说就召集这近千户人家,将他们家里的牛羊鸡鸭都献给了军队,一下子就凑够了牛羊鸡鸭数百头,当然,陈赟是不会随意拿这些百姓家当的,他也是派人按市价给买下来的。

正是这驿丞的好心之举,很快地解决了大军的需要,也避免了陈赟等人因找寻牲畜而多耽搁时间,故而凑齐了这些牲畜,并打扫完西山战场后,大军便再次开拔了。

这次开拔,同样是先有斥候在前方各个地方探路,前锋营在前打头,大军压阵在后,但不同的是,前锋营打头的时候,还顺便的带上了一批牛羊,这牛羊的作用,也非常简单——探路。

一旦斥候发现某一段路适合鞑靼人埋伏,或者疑似有鞑靼人埋伏的痕迹,前锋营就在牛羊的尾巴上绑上火把,那火把上绑着松松的布条,一直半垂于地,他们点燃火把后,便将牛羊往前赶,牛羊一窝蜂地往官道、山林里冲,它们尾巴上的带着火的布条就在地面上拖过,但凡这附近埋有引信,便会立刻爆炸,而只要这一群牛羊跑过,没有爆炸,那就说明不存在炸弹/阵,大军就能立刻跟上,而不需耽搁。

靠着这个方法,大军成功避过了又一次的炸弹/阵,并成功地在五日之内赶到了通州城下,这一次,新仇旧恨一道算,赵曜显然不会再给鞑靼人任何作妖的机会了!

然而,就在抵达通州城的那一日,军中却又起了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  哎,10000字还是不行啊,这个月试试6000字全勤吧O(∩_∩)O哈哈~

第86章 戏局

将要抵达通州城的前一日, 征北军正通过一处紧要关卡,此处两边山崖倾颓,像是向着官道覆顶而来, 这一段路长约百丈,走进去便觉得山石遮天蔽日,连光线都变得极为稀疏。这样的地方, 显然是一个适合埋伏的好地方。

故而在走进此处时候, 陈赟等人都非常警惕, 此处路段,在进入之前, 他就派人斥候探查过,结论是并无任何异常,但此处地形实在是太得天独厚, 尽管有斥候们的查探, 陈赟始终还是不相信鞑靼人会放过这么好的伏击机会。

大军一点一点地通过这危险的狭道,一直到大半的队伍包括赵曜、陈赟等几位高级将领都过去, 山崖上依旧一定动静都没有, 陈赟松了口气,终于稍稍放下心神,相信此处确实没有埋伏。

就在此时,赵曜那被亲兵护卫着的一直在队伍后半部分的銮驾也进入了狭道, 征北军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陛下白天是骑着战马与众人同行的,只有晚上才会进入銮驾之中休息, 所以这座銮舆在大家看来理所当然是空的。

因为是空的,所以它的安全级别自然也不会太高,就连一直很警惕的陈赟也不过是在紧张队伍中间赵曜本尊,绝不会对一个銮舆有太多关注。而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刚刚一直毫无动静的山崖绝顶上忽然落下了数量极多的碎石块,这些碎石块劈头盖脸地冲着正好进入狭道的銮舆和亲卫队而去!直把狭道中的士兵和护卫队都给砸懵了。

陈赟等人正在前方缓慢前行,忽然听到了后面的惨叫和碎石落地的动静,立刻惊觉,陈赟边扯缰绳边回身高呼:“快出来!”

赵曜眸光一冷,抬头看了看四周那高耸的山崖,眼里透出几分讥诮和了然。在陈赟和几位统领的指挥下,狭道中的士兵和亲卫纷纷往前奔逃出来,而后面还没进入狭道的部队则全部停留在了原地,而已经通过狭道的士兵则在统领的组织下迅速以弓箭进行反击,在这一通反击之后,崖顶上的人似乎全部都被击退了,顶上也不再有了落石掉下。

陈赟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仔细看了看落地的碎石和受伤了的那些士兵,很是发现了一些蹊跷。首先,这落下的石头虽然数量非常多,但却都不过是些拳头大小的石块,最大的那几块都没超过人脑袋的大小,用这样的石头投掷,既不足以拦截道路,也不足以致人死地,最多不过是砸出几个重伤来,而妄图用它们来对付整整二十万的大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那么,鞑靼人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陈赟瞧着这遍地狼藉,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此时,那些没受伤的士兵和亲卫队开始重新返回侠道中收拾残局,刚才他们跑出来的时候,是非常匆忙的,不仅丢下了很多行李,还把护送的马车也给丢下了,其中就包括了那家銮舆,毕竟只是一架空马车,更何况有赵曜和陈赟的命令,抛下了倒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

可就在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忽然都聚焦到了那辆銮舆上,因为大家突然发现銮舆竟然侧翻在地了!

刚才那混乱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便已经发现銮舆侧翻落地了,陈赟看着那銮舆,脑中像是忽然闪过什么,可还没等他全然反应过来,銮舆已经被几个亲卫队的人紧张扶起,在扶动銮舆的时候,车驾的门和窗自然不可避免地会被打开,再加上侧翻时本来就摔倒了一个角,这一抬一搬的,整个銮驾内部都暴露在众人面前,除了翻倒在地已然碎裂的茶杯等器具,里头便只有空空荡荡的一张床。

赵曜很是玩味地扫过在场一众人的脸上,大部分都很疑惑惊讶,也有一些人是焦急担心的,倒是并没有看到那张应该展现出失望来的脸。他笑着勾了勾唇,看来这个背后筹划这一切的人,暂时还不够格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呢,这可就有意思了。

管振勋反应最快,他毕竟是勋贵家庭出身,从这波莫名其妙的袭击忽然发生,到銮舆倒地,他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一次来此外部的伏击,而很有可能是内部的斗争和较量!他几乎可以肯定现下这一出必然与那越传越盛、越传越广的谣言有关!也就是说,发动这波袭击极有可能就是那传播谣言之人!

其目的,一定是为了让所谓躲在銮舆中的沈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中狼狈现身,以坐实她与陛下同车而眠这个传闻!即便管振勋不像陈赟那样和沈芊交集良多,对她的能力无比推崇,但不管沈姑娘是不是如谣言所传那般有魅惑君王之嫌,幕后主使之人用这种污名化陛下的手法,来揭穿所谓的真相,在管振勋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是其心可诛!

銮舆被亲卫队扶正,剩下的几辆马车也都整顿完毕,启顺刚刚就跟着马车周边,所幸没被石头砸到,如今重新回到车队中,忍不住偷眼看了下銮舆,心中一阵庆幸,真真是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刚才碎石掉落的一刹那,他本能地就要扑到銮驾中去保护沈姑娘,好在他猛然想起沈姑娘前天夜里便已经被陛下秘密送走了,这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没有露出破绽。果不其然,等到他们都抵达安全地带之后,乍一回头,他就发现銮舆竟莫名其妙地侧翻在地了,他敢肯定,他刚刚散逃的时候,车驾还是端端正正立着的!

这果然就是冲着沈姑娘来的!启顺一阵后怕,忍不住想起送走沈姑娘那晚,陛下对他说的话,当时他还不太明白陛下说的“接下来会有些小波折,莫要管它”是个什么意思,如今看来,陛下是早就知道这些人会干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被启顺认为早有预料的赵曜,其实还真没预料到这些人会如此不知死活,竟隐隐有要和他正面刚的意思。不过也好,他们出手,倒是省了他来安排这一出。

赵曜牵着缰绳讽刺一笑,自那谣言开始散播之后,他就已经在寻思该如何彻底破除这些谣言带给沈芊的影响,置之不理肯定是不妥的,一旦谣言愈演愈烈,沈芊的声名必然会受到损伤,如今还在战时,这些人还顾不上用道德礼教去约束她,可一旦战事结束了,这样的谣言只怕会被无数人拿出来嚼舌根,在背后编排她,污蔑她,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为此,他不介意做上一场戏,让二十万大军都好好看看所谓的“真相”,让这二十万人都成为她清白的见证!本来,这场戏,他打算行至通州城下再安排,而銮舆侧翻也根本不用什么伏击,只要有几块凹凸的碎石,有一匹受惊的马便可完成。等安排完一切证明了沈芊的清白之后,他再顺势将“风尘仆仆地从青州城赶来”的沈姑娘名正言顺地迎进大帐。但很明显,有些人比他还急切,已然是等不及要“揭穿”沈姑娘的真面目了呢!

赵曜眯了眯眼,神色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杀意,敢明目张胆在军营里传谣言动军心,便已然是触及了他的底线了,如今这幕后黑手竟然疯狂到装成鞑靼人对战友下手,此等丧心病狂之徒,岂能容他!

銮舆并剩下的几辆马车都被护卫队和其余士兵重新整理好,受伤了的几十人也都被安置在了后面空余的马车内,一切整顿妥当,军队便重新上路了,这一次,虽明面上一切如常,然而暗地里,却早已暗潮涌动。

陈赟就算再不通权术,连着数次经过各个营地都能听到诸如

“你刚刚看到了吗?沈姑娘不在銮驾里啊”

“奇怪了,前些天你不是还有模有样地告诉我说,沈姑娘一定在陛下銮驾里吗?今儿我就在边上,那銮驾里明明没人!””

“唉,难道前些日子传的那些话都是假的?还是沈姑娘住在别的地方?”

“可是沈姑娘一个女子,除了陛下的銮舆,还能住在哪儿啊?要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谣言,信不得!”

这样的对话,他就算是个榆木脑袋,听了也该开窍了!可这开窍之后,却将这位新任的兵马大元帅气得个仰倒,要知道,即便是当初鞑靼人用地雷阵炸死两千士兵的时候,他都没有像这般生气!

陈赟强忍着怒气回到营中,让身边的侍从叫来了夏飞等几个心腹下属。夏飞等人一跨进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让你们去查谁在传谣言,都查清楚了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