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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21920 字 2个月前

夏飞从来没见过陈赟发这样的火,一时整个人都懵住了,好半晌才俯身道:“是下官的不是,谣言之事,暂时……暂时还没有头绪。”

陈赟虎目圆瞪,狠狠地一拍桌子:“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此等手段阴毒的歹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夏飞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知道顶头上司这脾气是为何而发,他们也不敢多做辩驳,只能唯唯称是,发誓回去以后一定各营彻查!

一场连夜清查活动立刻就开始了,夏飞等几个统领,分别带人彻查了自己手下的各个营地,重点彻查今日一路行军时,疑似并没有出现在队伍中的人。既然山崖顶上有埋伏,而这埋伏又不是鞑靼人,也就证明了军营里一定有人偷偷躲出去埋伏了,而这个埋伏者至少有半个白天是不在队伍中的!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搜查结果竟然毫无异常,每一个营地里的每一个几乎都能互相证明对方的存在,最后整个军队三十六个营,没有证明的人只有约一百人,可这一百人之间根本找不到任何联系,他们有些来自山东都司,有些来自江苏都司,有些来自安徽都司,这些人之间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认识,如果他们是伏兵,那幕后黑手是如何将这些隶属于不同营地,受不同统领管辖的士兵集合起来的呢?

陈赟盯着几个统领交上来的文书,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忽有一侍卫来报,说是陛下召见陈大人。陈赟刚一撩袍子走下台阶,忽得脚下了顿,又折回来把各那些文书都带上,这才去赵曜的帐营。

赵曜已然知道陈赟在派人查今日发生的伏击事件,但他却并没有开口询问,反而请陈赟坐下,开始和他讨论明日抵达通州城后,该如何扎营攻城。

可怜陈赟真真是坐立难安,他一面要集中注意听着陛下正在说的话,一面还心中惴惴地胡思乱想着谣言之事,甚至隐隐担心陛下会因为此事而对自己失望,总之,他此刻的心情真真是复杂地难以言表,作为一个只适合上场杀敌,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武将,这么复杂的情绪他着实是兜不住。

这不,憋了没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朝着赵曜俯身而拜:“陛下,未能及时察觉到伏击一事,是臣的过失,请陛下降罪!”

赵曜刚还在说着可以趁夜,用牛羊消耗鞑靼人在通州城的天雷弹库存一事,这还没说完呢,忽然就见到陈赟猛地行了个大礼,倒是让他吓了一跳。赵曜停了嘴边的话,拢着手往背椅上靠了靠,微垂眉眼,审视着面前的人,陈赟能像今天这样得他的信任,还真就是因为他这个什么都憋不住的性子。毕竟,就算他自认不会受蒙骗,也不会乐意总耗费精力去揣摩身边人的心思,更何况,他本就喜欢着善良单蠢的人呢。

想到沈芊,赵曜便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他抿唇一笑,对着陈赟抬抬手:“陈爱卿起身吧,此事朕心里有数,你不必自责。”

赵曜越是脾气好,陈赟就越自责,觉得自己这个兵马大元帅当得,有负陛下之托。他将袖子里几个统领交上来的调查文书全部递给赵曜,瓮声瓮气道:“臣让各营统领连夜查了此事,这是他们交上来的可疑人员的名录,只是……只是臣愚笨,未能看出隐藏其中的诡计。”

“哦?”赵曜接过这些名录,随手翻阅了两份,正好是隶属不同都司的两份人员名单,他一看到这里,就直接把名录放到了一边,笑着摇摇头,“查这个,恐怕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陈赟闻言,再次拱手:“臣驽钝,请陛下明示。”

赵曜有一下没一下地以指骨敲击着桌面,语调低沉:“陈爱卿不妨去查一查,今日有哪个营接受了探查、殿后、打前锋等脱离大部队的任务。”

陈赟闻言一惊,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陛下的意思是,今日有……有一整个营的人,都参与了袭击,并且……集体撒谎!?”

赵曜捏起一份文书,眼带杀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一字一句缓声:“朕也希望这只是个猜测,否则……”

——必要将其斩于阵前!

陈赟默默低头,勉强压下一瞬间升起的冷意,拱手称是。

这边的陈赟还心中惶惶,赵曜却又忽然换了个模样,对着陈赟温和一笑:“对了,陈卿前些日子不是建议朕咨询沈姑娘吗?昨个儿,陈大虎那边已经收到来信了,好似沈姑娘已于数日前,从青州城出发了,不日,便能抵达通州。”

陈赟又是一懵,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他僵硬地重复了一边赵曜的话:“沈姑娘……不日抵达通州?”

他确实向陛下谏言过要请教沈姑娘,陛下也确实说过要请沈姑娘过来,如今沈姑娘接到命令从青州出发赶往通州,也确实是理所应当的,这一番过程合情合理,皆大欢喜——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说呢,这也太巧了些,谣言传得最厉害的时候,銮舆翻倒了,一证明沈姑娘不在军中,陛下就说她马上要到了——这样一环扣一环的缜密,如果不是天生的巧合,那这幕后策划之人该是何等厉害?可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好处呢?陈赟第一次如此迅速地转动着自己的大脑,几乎是心念电转间,就猜出了其中真相——为了证明沈姑娘的清白!

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在二十万大军面前,证明沈姑娘的清白!想到这里,陈赟忽然浑身战栗,背后瞬间密生了一层冷汗——所以,所以这一切都是陛下,都是陛下他安排的吗?包括这次伏击……

不,不可能,如果是陛下设计的,他又何必让自己彻查到底呢?也许……也许只是他想多了?陈赟脑中一片混乱,已然完全看不懂这掩在迷雾中的事实真相。

赵曜见陈赟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便温和地询问:“怎么了?陈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陈赟忽然反应极大地抖了一下,连声音都尖锐了一些,他随即立刻僵硬地笑着,“臣是……臣是在想,是否要派人去接一下沈姑娘,毕竟山高路远,好几处官道还都被鞑靼人埋过炸弹……沈姑娘一个弱女子,恐怕不安全……”

赵曜定睛看了好一会儿陈赟那僵硬的脸色,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冲着他启唇一笑:“陈爱卿考虑的是,倒是朕疏忽了,既然如此,那就由陈爱卿你派人去接沈姑娘吧。”

陈赟一愣,立刻领命,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关于用牛羊等活物吸引和消耗鞑靼人在通州城中天雷弹的库存的可能性,但陈赟的心不在焉着实有些明显,赵曜便放下茶盏,让他先行退下了。

陈赟刚一走出主帐,赵曜脸上温和的笑意便骤然收起,他半靠在椅子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烦闷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陈赟这家伙,早不机灵晚不机灵,偏偏这个时候,他倒是机灵了,瞧他刚刚那副吓得灵魂出窍的模样,还不就是怀疑是他下的手嘛!

真真是……赵曜咬了咬,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让他亲自去接人,总能打消他的疑虑。不过现在看来,今日之事,他还真要感谢那不知死活的幕后黑手率先跳出来,否则,即便他这一番运作能够瞒过陈赟,恐怕也是瞒不过宋庭泽、张远等人的,到时候被挖出来,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他的傻姑娘,他心爱的女孩啊——世间的阻挠如此之多,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一劳永逸呢?

赵曜闭着眼,斜靠在椅子上,脸上隐隐透出了一丝疲惫,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停地在心里抽丝剥茧地审视着最近发生的所有的事,他的记忆极好,所有事发生时的景象都还历历在目,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一个被他严重忽略了的细节,这个细节让他猛然坐直了身子,顿觉浑身冰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去调查沈芊在他銮舆中这件事是如何泄露的,知晓这件事的人其实少得可怜,确实,沈芊院子里的人会知道她离开院子跟着军队北上了,但她们绝对不可能如此斩钉截铁地确定她就在他的銮舆里!而敢这样确定,能一直这般确定的,从来就只有那几个人!

有谁,有谁的身份是低微到骗过了他,又有谁曾用过相同的角色为他办事——

赵曜忍不住自嘲地一笑,真是出来太久了,他竟以为他那好外公老了,上不了战场了,就会消停——果然天真到近乎愚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试试每日6000字,看看能不能拿到六千的全勤,加油!【握拳

第87章 空投

征北军刚刚抵达通州城下, 就受到了城内鞑靼人的“热请款待”,他们相当挑衅地冲大军投出了数颗炸/弹,直接就炸在了大军的跟前。

虽在陈赟的安排调度下, 城内投出来的炸弹根本就落不到征北军的营地内,但任谁被这样明晃晃地挑衅,都是不会高兴的, 遂整个征北军俱是群情激奋, 恨不得立刻就和这群鞑靼人决一死战的模样!

然而, 陈赟很冷静,他知晓如今这帮鞑靼人巴不得他们立刻攻城, 好用这些炸/弹箭雨给他们当头一击,所以,他努力压制住了军中主张快攻快战的声音, 坚持让士兵们就地扎营, 摆出一副要与鞑靼人死磕的做派,他这么做显然给了鞑靼人一种心理上的施压, 表现出了大周军队如今不缺粮也不缺人, 就等着和鞑靼人打持久战,好兵不血刃地围死他们。

果然,鞑靼人一见到征北军摆出这围城的架势,立刻就急了, 连着两天都派出一个精通汉语的将士站在城头上对着征北军咒骂,每一字每一句都极尽侮辱之能事,他们侮辱汉人、侮辱大周先祖、侮辱新帝赵曜, 当这一切都不管用之后,他们甚至拿被俘虏和杀害的建元帝来说事,将他被俘虏之后那甘愿被套上锁链,像猪狗般跪地求饶的丑态全部抖落了出来。

鞑靼人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建元帝那任人打骂、骑乘,甚至为了活命,不惜吃猪食,做牛马的废物模样描述地惟妙惟肖。而这一段话,果然在整个军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征北军全部沸腾了!

这种沸腾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是感觉被愚弄,甚至是某种信仰的崩塌,这样的局势,显然已经有些危险了。最要命的是,鞑靼人说的还是真的!

当然,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承认的,陈赟压不住这场面,只能请赵曜出来,赵曜自然要洗白他那个废物老子的名声,将一切都说成是鞑靼贼人的污蔑,是他们的激将法,这个说法在军中散播开后,场面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然而这一番唇枪舌剑,依旧没有改变双方对峙僵持的局面,鞑靼人不能逼得大周军队进攻,便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而同样的,忌惮于鞑靼人手里的天雷弹,大周军队也不敢贸贸然攻城,一时之间,双方都陷入了死局。

这一对峙就对峙了三日,而这第三日的凌晨,终于开始不平静了。这一日,正好是五月初一,初一正好是朔日,朔日无月,巧的是,这天还阴沉得紧,连星光都不见分毫。故而,这一入夜,便真正地伸手不见五指了。

负责守城的鞑靼军虽在城头上点着火把,但火光如何能与月光相提并论,所以即便整个城楼上都点满了火把,守城士兵也照旧看不清数丈之外的人影。

就在此刻,守城的鞑靼将领忽然听到对面大周征北军的阵地里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鼓声,随着这战鼓声而来的是,是成群结队向着城门口奔袭而来的人影!

鞑靼守城将领立刻高声用鞑靼语呼喊:“放箭!”

箭雨从城头上飞射而下,他们能听到呼喊声、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人被射中了,又像是有战车在冲击城门,守城的鞑靼士兵紧张地想要看清城门下的场景,可是无奈夜色太黑,他们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似乎有战马和战车大量出现在城门口,而且数量还越来越多,冲击声也越来越响!

可恶的汉人,竟然趁夜偷袭!鞑靼守将咬牙切齿地朝着身边的士兵怒声:“准备投掷!”

“是!”这一场混乱的偷袭,惊醒所有的鞑靼人士兵,他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组织反击,一部分登上城楼继续以箭雨逼退来人,而另一部分则全部分裂于投石机两旁,就等着长官一声令下,马上便想投石机中装上点燃的炸/弹。

“投掷!”发令官高亢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仿佛喊出了这句话,他就能看到大周士兵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场景,而这一切都让他无比兴奋。

数十颗炸弹被投掷出去,将整个南门外这一片小小的空地炸得尘土飞扬,所有地面都像是被犁过一层一般,整块整块地被翻起,而所有进入炸/弹攻击范围的活物,显然都不可能逃过这样密集的轰炸的!

鞑靼守城官很是得意地站在城头上大笑,只要一想到这些大周士兵已然葬身于他们的炸/弹之下,他便无比快意!想当初,他们围攻通州城的时候,吃了这玩意儿多少苦头,还有他们那被活活烧死的十万东路军,如果不是因为这群汉人拥有这些逆天之物,懦弱无能如他们,怎么可能将英勇无比的鞑靼战士逼到如此境地!

正当守城官挥手示意弓箭手继续猛烈进攻之时,忽听到身边有一裨将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出来的鞑靼语都变了调了:“将军,他们……他们不是人!”

“什么!”鞑靼守城官一把夺过身边人的火把,探出身去往下看。

只见那裨将刚刚令人射出去的火箭,不知道是点燃了何物,正好将底下一大片地方给烧着了,这一烧,周围显然就亮堂了,那守将官往下一看,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立刻高声怒喝:“倒油,放火箭,给我往下放火箭!”

随着滚油倾倒和火箭的攻势,很快城门下就成了一片火海,而火海中的景象也引入了所有鞑靼士兵的眼中,那些所谓连夜突袭的人影,哪里是什么人影,根本就是一群被绑住了嘴巴的畜生!

只见城门之下,百余匹战马拖着战车像是疯了一般向城门口冲击,而那战车上隐隐约约像是士兵人影的东西,却不过是扎出来的稻草人!最让人愤怒的是,这些大周人甚至连战马都舍不得多出,百余匹马中间竟然还混着几百只牛羊充数,俨然一副把他们当傻子耍的样子!

那守城官气得肺都要炸裂了,大周那边却还嫌刺激得他们不够,竟还派出几个声音雄厚高亢的士兵大笑着向鞑靼人这边开嘲讽:“哈哈哈!蠢货们,你们的天雷弹还剩下多少?还够不够再炸一批牛羊啊?!”

那被气疯了的守城官几乎已经失控地要冲出去和大周士兵肉搏了,但到底还是被身边的几个裨将死死拦住。

在那之后,也不知鞑靼人是使了什么法子按住了这批躁动派,整个城楼上开始变得鸦雀无声。不论大周这边如何挑衅,通州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皆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大周这边倒没有像鞑靼人那样用激将法继续辱骂,毕竟虽然这些蛮夷愚蠢至极,但到底不会因此自废武功,能够耗掉他们一批天雷弹,这次的计划便已然是成功了。

“陛下,昨夜令官记录了天雷弹的爆炸次数,应当不少于四十枚。”陈赟笑着朝赵曜拱手,显然对昨夜那出改编版“草船借箭”的成果很满意,“这次的四十枚,再加上鞑靼人在官道上两次埋伏的约一百枚炸弹,他们至少已经用掉了一百五十枚天雷弹了!”

赵曜摆了摆手,依旧微微皱着眉:“依照向钧所言,钱嵩开城门之时,城中天雷弹的数量至少还有四百枚,如今只耗掉了一百五十枚……战局依旧很严峻。”

陈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诚如陛下所言,昨夜那样的计策恐怕也不能再使了,他们上了那样的当,下次绝对不会再贸然使用天雷/弹,至少,绝对会在看到大周士兵出现之后,再使用这个绝杀武器……再想消耗天雷弹,怕是难了。”

夏飞闻言,忍不住环顾左右,见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倒是喏喏地像是想要说什么。

赵曜正凝眉沉思,一转头就看到夏飞这抓耳挠腮的模样,便直接点名道:“夏卿,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在这种大佬云集的会议上,从三品都指挥同知只能算个小虾米,所以乍一听到赵曜竟然点他的名儿,夏飞还真懵了一下,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对着赵曜躬身一拜:“回避下,臣是在想……我方是否可以主动发起攻击。敌方的天雷/弹有限,但我方的天火弹却是源源不断的,他们向我们投掷天雷弹,我们也可以向他们投掷天火弹!”

这个想法便俨然是赵曜等人一直在考虑的远攻的方向了,夏飞这个建议一提出来,诸如管振勋等从未见过天火弹威力的几位勋贵和诸如仲宪这样的别省指挥使俱是精神一振,连连表示这个方法可以有。

然而还没等他们表达完自己的兴奋,他们就很敏锐地发现自家陛下和理应最熟悉天火雷的兵马大元帅一直凝着眉没有表态。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这说法有哪里不妥。

赵曜和沈芊厮混了这么久,沈芊对他又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他现在也算得上半个武器专家了,各类武器的优缺点、攻击范围、适用于哪种地形等等信息,他都了然于心。

故而,夏飞一提出这个建议,赵曜便知晓这是行不通的,见众人都看向他,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天火雷的引燃用的是沾了酒精的布条,燃烧速度非常快,根本等不到投石机将它投出去。”

夏飞这才恍惚想起天火雷实验时的情景,确实如此,即便是伏大牛那般反应敏捷、身经百战的人,也差点让那天火雷炸在手里。

“那岂不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继续和鞑靼人僵持?”管振勋刚刚还满脸兴奋,如今却塌着肩,满脸失望,“可是,前线探子都已经回报,赛迁的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许不日就会入山海关了!僵持下去,对我们不利啊。”

就在营中气氛一片凝重,诸位统领皆有些愁云惨淡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报令官那拖得极长的报令之声:“报—— !青州城沈先生求见!”

一听到“沈先生”三个字,管振勋和仲宪还有些云里雾里,夏飞和陈赟已经立刻笑逐颜开了,尤其是夏飞,几乎都要站起身,乐滋滋地奔到门口去迎人了。

赵曜心中欢喜,面上却极为克制,他微微舒展了眉眼,低声道:“有请!”

营帐门帘被侍卫掀开,一个身着玉色直缀,腰系同色腰带,头戴黑色皂布巾、手握一把折扇的倜傥男子走进了营帐,“他”眼波微转,启唇而笑,朝着坐在上首的赵曜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沈芊走进来的时候,赵曜还真看得愣了一下,他前些日子一直都见她穿女装,没料到她如今的男子装扮竟然已经像到了这般地步,着实令人惊奇。

陈赟和夏飞显然也看傻了,以往这姑娘扮男人的时候,他们得假装自己是瞎的,才能勉强按耐住那熊熊吐槽之心,可如今,两人使劲瞪大眼,恍惚间还真有种自己大约真瞎了的错觉,这也太像了,沈姑娘最近的化妆手艺简直是突飞猛进。

“这位先生是……”这不,又一个被骗的。

陈赟同情地瞟了管振勋一眼,可怜的英国公,本来就眼神不好,现下还要遭受这种摧残,罪过罪过……

沈芊和这位英国公交集不多,或者说她和这批登基时来的外地高官都不太熟,她朝着英国公一拱手,用自己的声线开口道:“草民拜见英国公。”

女声一出,英国公直接吓退了两步,左瞧右瞧,愣是懵了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是那位……沈姑娘?”

沈芊一笑,默认了。

英国公默默地站在一旁,使劲儿打量着这个声名显赫,几乎可以称得上搅动了整个天下局势的女子,忍不住暗自疑惑,最近引得军中腥风血雨的所谓“神女娘娘”,真的就是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像男人的女人?!

他有些不信,左瞧右瞧,面前这个男人,好吧,女人,都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那惊天动地的天雷弹,还有据说威力更加巨大的天火弹,真的出自她手?

这边的管振勋和仲宪等权贵高官还在估量着站在面前的沈芊,那边的陈赟、夏飞等山东派系的官员已经开始快速地把最近发生的情况简略地给她说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目前的困难是无法对通州城内的鞑靼人进行有效的远程打击。

沈芊听完这一番描述之后,将折扇一合,放在手心里敲了敲,抬头看向上座的赵曜,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这有何难?”

赵曜与沈芊对视着,听到她这样霸气地表达,眼底忍不住带上一点宠溺的笑意:“哦?沈先生如此有把握?”

沈芊略一欠身,不卑不亢,有理有度,一举一动都俨然是一个清贵世家子。

“草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赵曜抚掌大笑:“好!好!沈先生从未让朕失望过,希望这一次,先生也能助我征北军,大破鞑靼!”

“谨遵圣命。”沈芊同样启唇一笑,整个人充满着自信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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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芊到来,并亲口认下自己有办法解决远程进攻这件事后,夏飞简直是开心到飞起,之前所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灰败状态瞬间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几日他不仅吃好喝好,甚至都已经有心思和下属开玩笑了。而这样一副模样,落到宫城的眼里,却足以让他咬牙切齿,恨到几乎吐血。

沈芊虽然是以“沈先生”的名义来到军营的,但征北军所有人都知道,“沈先生”就是沈姑娘,而沈姑娘是被兵马大元帅陈大人特意派人从青州城请过来的,最要紧的是,她之所以会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正是因为她看不过鞑靼人用她的神器来伤害大周子民!这样的传言在赵曜的暗示和陈大虎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就在军营中传开了,不过短短两日,整个军营里的所有士兵都在庆幸地说着,类似“哼,神器岂是那些鞑靼蛮夷能用的!如今神女来了,他们要倒霉了!”“神女果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果然来救我们了!”“是啊是啊,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宝呢!”这样的话。

似乎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忘记了昨日还被他们挂在嘴边的“妖女”“魅惑君王”“祸害天下”这样的话,转而重新歌颂起沈芊来,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怒骂那些在背后传播谣言,意图进行挑拨的小人,仿佛他们一个一个都是清白无辜极了。

这样的场景,赵曜看见了,不过是付之一笑,但落在宫城眼里,却足以让他怒恨到疯狂,他辛辛苦苦准备了许久的一切,就这般付之东流,妖女在庙堂上呼风唤雨,愚民在血泊中醉生梦死!这大周天下,覆灭在即!宫城握紧了手里的剑,眸底都翻涌起了血色,像是一个决绝而疯狂的殉道者。

而这一切,沈芊全都不知情。她不知道军营里曾穿传过那些荒诞的流言,她不知道赵曜在给她塑天命之身,她也不知道有人已然恨她入骨。如今的她,全副身心都扑在了那个可用于远程攻击的武器上。

夏飞是军备总管,沈芊向他调来了一个营的人马,而这一个营五千人,一整天就做了一件事,劈竹子抽竹篾,通州城附近遍地山林,竹子的品类不要太齐全,所以沈芊把这五千人拉进林子里,不过半日,就劈出了堆成小山状的一堆竹篾。

劈了竹篾,她就让这群人再去准备硬纸板、细铁丝、没有盖的小铁盒以及从青州城运过来的提纯过的战备酒精等物,这一番东西准备完,倒是让不少人看出了些端倪,夏飞更是恍然大悟:“姑娘这是打算做……孔明灯?”

沈芊先是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慢慢地摇了摇头,对着夏飞笑道:“不,不是孔明灯,而是热气球。”

“热……热气球?”夏飞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忽然显出了明显的兴奋,又是一种他没听过的东西!又是一种新军备!纵观历朝历代,有哪个军需主管能比他更幸运,躺着就把功劳建了,这运道,还,有,谁!

一想到这里,夏飞看沈芊的眼神,就像看宝贝一般闪闪发光,沈芊提出来的要求,也都是有求必应。所以,才不过三两天,沈芊口中的热气球,就被做出来了,还一下子做出来了几百只。

沈芊之所以制造热气球而不是夏飞所说的孔明灯,便是因为孔明灯载重太轻,无法吊起燃烧/瓶,所以,当热气球下吊着燃烧/瓶,还能升空后,她立刻就明白自己的设想成功了。

至于燃烧/瓶的点燃问题,她也设计的非常巧妙,热气球的供热源,她用的是固体酒精,夏飞他们运送过来的是液体酒精,为了运送这批物资,他们还是废了不少功夫的,但很显然液体酒精是不可能作为热气球供热源的。所以沈芊就在三天内,在五千士兵的帮助下,完成了从液体酒精到固体酒精的操作过程。

固体酒精的制作也并不复杂,所需要的无非就是氢氧化钠和硬脂酸,而硬脂酸又可以通过氢氧化钠和动物油脂提纯而来,所以制作固体酒精的关键就是氢氧化钠。而所幸,她需要的生石灰和碱都是在这个时代就能够找到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实验并不危险,所以她非常放心地驱使了这五千人做苦力,整个实验完成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有了固体酒精,不仅解决了热气球的燃料问题,还直接解决了燃烧瓶的点燃问题,只要将燃烧瓶的引燃布条塞在固态酒精的最底部,那么,当固态酒精烧到最底层的时候,引燃布条就会点燃,而此时,也正好是热气球失去动力开始往下坠的时候。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算好风向,这些热气球就是一个个被写入了定时爆炸程序的空投导弹!是鞑靼军最后的催命符!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在下逼王,有何贵干!

啊呀,好喜欢写这些大杀器,不过都是理论上的,不保证能够实践成功O(∩_∩)O哈哈~

第88章 不爱

暮春时节, 草木舒展而浓密,天气也渐渐地变热了,午时高悬的日头已然有了几分灼人的意味。今日, 正是征北军围城之后的第七日,七日前,征北军抵达通州城下, 五日前, 沈芊出现在军营中, 一日前,征北军里出现了大批个头不小、占地巨大的水滴形状的用纸板做成的奇怪物件。

征北军战士们都知道这是沈姑娘新弄出来的“神器”, 然而即便是那批参与了此物制作过程的五千士兵,也不知道这样式奇怪的玩意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就连这东西的名字——热气球, 都还是制作完成之后, 沈姑娘兴奋之余吐露出来的。这些热气球在完工之后,就一直堆放在军备营的空营帐里, 后来数量实在太多, 空营帐放不下了,便被放在了营帐前面的平坦沙地上。

这一放可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尤其是晚上,那些换了班得了闲的士兵都会绕到军备营来, 兴奋地站在外围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显然为自己能够亲眼看到一件“神器”的诞生而激动不已。

夏飞本想赶走这些络绎不绝赶来凑热闹看“神器”的士兵们,这毕竟是新武器, 让人这么随便看着,万一走漏了风声可怎么办。沈芊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一下,阻止了他,她不但允许这些士兵们来看热气球,还会主动和这些前来看“神器”的小士兵们交谈,譬如问问他们对神器的运用有什么看法啊,问问他们对神器的功能有什么建议啊,顺便还问问他们的家乡、亲人之类,总之,就是回访一下客户体验顺便和人唠唠嗑。

热气球的制造难度还是挺大的,所以她并不担心这玩意儿会产生技术泄露,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上次发生的炸弹埋伏事件,沈芊一直对己方士兵有些难言的愧疚情绪,她非常担心己方士兵会对这些热武器产生排斥心理,或对她本人有意见之类的,所以她一完成了热气球的制造,就立刻表示要和广大群众深入交流。

交流了一番之后,沈芊就很高兴的发现,这些士兵们虽然都比较拘谨,但对她的态度还是非常尊敬,非常友善的,这让她很高兴,立刻就把心里的包袱法宁下了,颠儿颠儿地就跑回去找赵曜,毕竟她临走前那一晚,还因为心理负担过重,闹得他一夜没休息好,如今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她第一时间就想和他分享。

沈芊跑到赵曜营帐前,正巧了,也不知为何,他营帐前头那两个立着的守卫竟然都没在,只远远地有些许亲卫在巡逻,沈芊疑惑地四顾了一下,以为是赵曜不在,便想掀开营帐看了一看,就在她靠近营帐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赵曜和人对话的声音。

“……这人你不要管,他日后还有旁的用处。”赵曜的声线有些冷,语意更是带了点杀伐之意。

“是。”回话的声音有些陌生,听着像是护卫队里的某个亲卫,“另外,之前恶劣的谣言已经重新被姑娘的‘神女’之名压下去了,待到揪出幕后之人,必然能彻底洗清姑娘的污名”

沈芊掀帘子手一顿,整个人紧贴着帐子,一双杏眸瞬间瞪大,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污名?

“嗯,这幕后之人,朕还得物尽其用,可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就死了。”这句话赵曜是笑着说的,然而话里头的狠戾,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那亲卫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沈芊才再次听到营帐里的声音,然而这一次,赵曜的声音和语调却与刚刚截然不同,他对那亲卫道:“姑娘的事,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总之,既然神女之名已经传了,就让它传得更真些。朕不希望姑娘听到任何不合适的论调,明白吗?”

亲卫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谨遵圣命。”

沈芊躲在营帐外头,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这对话信息量太大,大得她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明明她不过离开了四五日,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沈姑娘?您怎么在这里?”身后忽然传来了巡逻守卫的声音。

沈芊像是只受惊的兔子,惊恐地跳了起来,她急急回头,伸手就欲阻止那巡逻侍卫的声音,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营帐里头的人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帘子一下被拉开——

沈芊和里头的人对了个正着,她一脸尴尬地看着这个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亲卫,而对方显然比她更尴尬更惶恐,一对上她的视线就慌忙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退到了营帐的阴影处,死死低着头。

赵曜坐在上首,瞧见沈芊如同小鹿一般茫然地撞进来,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下座位,他边往沈芊方向走,边对着那亲卫说了一句:“退下吧。”

等那亲卫逃命似地飞快退出营帐后,他便踱步到沈芊身边,很自然地牵起沈芊的手,将她往营帐里带:“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军备营里准备明天的战事吗?”

沈芊被赵曜拉着往里走,抬头瞧着他那好像没事人一样的温和笑容,整个人都傻住了,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要质问什么,一下挣开赵曜的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开口道:“等等,你先别跟我说话,我想想,我想想。”

“什么污名?我身上有什么污名?还有,神女这个名声,是你……是你在外头传播!”沈芊非常不理解地看向赵曜,一双杏眸里满是疑虑,“你为什么要给我按这种‘神女’的人设,我一点儿也不想当什么神女……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压力多大……”

赵曜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眨巴着眼如同一只迷茫小鹿的姑娘,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爱上这么一个迟钝的,又总在拒绝他的姑娘,可真是上天对他这个凉薄之人开得最大的玩笑了,他再次伸手,握住沈芊的手腕,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像是要将面前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姑娘给吞没:“那你认为我为什么要给你按这个名号?”

沈芊侧了侧头,茫然地想了一会儿:“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参与战事?毕竟你们这儿还挺歧视女性的。”

赵曜简直气笑了,这傻姑娘就是这样,即便她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可总是不能将他的心意与他为她所做的事联系起来,仿佛他喜欢她便只是喜欢她,这种喜欢与她的生活不该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这种想法,每次都让赵曜挫败又沮丧。

“你听着。”赵曜握住了她的手腕,认认真真地看向她,一双眸子里带着期待也带着霸道,“我现在告诉你,什么样的人曾像你这般假借过上苍和神祇的名义。汉高祖蛟龙转生,唐太宗二龙相贺,宋**赤光饶室——我说这些,你可明白?好,如果你还不明白,那就再直白些,有宋一代刘太后,其母曾梦至明月入怀,有唐一代,则天皇后得批龙瞳凤颈,芊儿,我想要你成为这天命神授之人,想要你,母仪天下!”

沈芊退了两步,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她就是再傻再蠢,眼下也该明白面前人的打算了,是啊,她怎么就那么傻,那么迟钝?这是封建迷信的古代啊!除了君权神授的帝王,还有谁有资格成为万民敬仰的神?什么神女娘娘,什么得道高人,这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谋划啊!他竟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造神,甚至都打算好了想要——娶她?!

这个名号在青州城就开始传了,他谋划这一切竟如此之早!妄她还曾天真地以为,他的感情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惑……

“芊儿,我本不想让你知晓这一切。我知道,我比你小太多,这让你一直都不肯接受我。”赵曜紧张地动了动喉结,慢慢地伸出双手扶住沈芊的双肩,“但是,你相信我。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芊心乱如麻,她挣开赵曜的手,垂着眉眼,全然不敢看他:“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中带着点祈求:“上次因为害怕,所以让你逃走了,但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想听听,你别走,好吗?”

赵曜这“害怕”二字说出来,沈芊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刹那间便涌上了满满的酸涩,她忽然觉得很难过,他是多么骄傲一个人啊,如今却用这样卑微的语气说着“害怕”,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愤怒,为什么不能答应他,为什么就不能爱他?真的只是……只是因为比他大了五岁吗?

沈芊心中一片茫然,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拒绝着什么,可是她还是在拒绝:“你还小……你不明白……你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你会遇上比我好千百倍的人——”

“那都不是你!”赵曜出声打断了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无法言表的失望,可他还是勉力勾起了一丝笑,“我知道,我这一生很长,会遇到很多像你的,不像你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再像你的,也都不是你!我曾经一无所有,连生命都无法捍卫,是你,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是你毫不嫌弃那样落魄的我——你明明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却要放弃我?”

这一句“放弃我”甚至还带着让人悲伤的颤音,沈芊侧过头,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晶莹,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赵曜,无法面对这样一颗被捧到她面前的至纯至真之心。她不值得这些,不值得啊!她对他,从来就不如他对她那般唯一,如果换成是另一个人,她同样也是会救的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赵曜说的这番话,沈芊心里竟隐隐有些难受,以至于都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你很感激我救了你,但是这一切并不值得你拿你的感情……”

“不是报恩!”赵曜打断她,甚至为她的这种曲解感到愤怒,“我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分不清的,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芊那隐秘而不可言说的内心,她忽然猛地甩开了赵曜的手,情绪激动地转向他:“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你听好了,我不爱你!一开始不爱你,现在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上你!”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曜的身上,令他踉跄地退了两步,脸色迅速地灰败了下来,整个人也显出了极度的狼狈和绝望,他垂着头,努力想要牵动嘴角说些什么,可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沈芊自己亦是心中灼痛,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就说出了这般伤人的话语,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忍住了想要走近赵曜安抚他的念头,反而一把掀开帘子,夺门而去。

赵曜站在营帐的阴影里,背影落魄而荒凉,他一直站立了很久,久到日头都开始西斜。好半晌,他才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牵起嘴角自言自语:“没关系,赵曜……这都是你意料之中的,慢慢的,按你的计划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等起……”

作者有话要说:  6000全勤失败……感情戏好难写啊啊啊啊啊!

第89章 覆灭

通州城门外, 大周征北军营地的高坎上,站在这高坎上往下望去,正好可以将通州城楼尽收眼底。赵曜、陈赟、管振勋、夏飞等征北军统领皆整装待发地临崖而站, 他们身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整个营的士兵,再后面的平地上便放着两天前做好的数以百计的热气球。

“沈姑娘,这是直接点燃就好了吗?”夏飞正提着一个热气球, 指了指热气球球罩下面的四方形小铁盒, 那铁盒子里已经被沈芊命人装上了固体酒精, 且这铁盒的中间位置坐着一个小铁钩,小铁钩旁的盒底开了一个小洞, 那小洞里传过了一条线,这线的一端系在盒底的铁钩处,另一端则穿过小洞, 系在燃烧/瓶的布条上, 装备好燃烧/瓶在之后,再在盒子中装上固体酒精, 正好将底下这部分压得严严实实的。等到上面的固体酒精全部烧完了, 火苗便会烧着最底下的燃烧/瓶的布条,正好也就引爆了燃烧/瓶。

沈芊正在抬头看着身侧那不断摆动着的柳树枝,好从中判断出风向了,虽然征北军中的江苏都指挥使仲宪是个能算天象的能人, 他也确实断言今日会刮南风,但沈芊还是对这所谓观星之术不太信任,毕竟今日的空投能不能成功, 风向几乎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沈姑娘?”夏飞见她愣愣地盯着那柳树,便有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芊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对夏飞笑了笑:“是的,夏大人,等到风力大写的时候,只需让将士们将这铁盒中的固态酒精点燃,然后放飞于空中,便可保证燃烧/瓶能够空投进通州城了!燃烧/瓶在城中能发挥的威力,远超平原山地,待到城中火光漫天,鞑靼人自顾不暇时,咱们的士兵便可趁机攻城!”

夏飞闻言,再一次用惊奇地眼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自己手里这用纸板和竹篾做出来的玩意儿,再一次暗自咋舌,这东西他已经日夜盯着研究了两三天了,可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这玩意儿和那哄小孩儿的纸鸢灯笼之类的没任何区别,任他想破脑袋也无法相信,这东西真能有沈姑娘说的那种威力。

有着同样疑惑的,还有陈赟、管振勋等人,对陈赟来说,沈芊曾创造过太多奇迹,所以就算只是出于对她能力的信任,他也必然是会同意这一次“空投”的。但对管振勋、仲宪这些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沈芊那些神鬼莫测发明的人来说,自家陛下和兵马大元帅竟然只是因为这女子一面之词,就同意调两个营的人马给她差遣,甚至还如此兴师动众地配合她搞什么突袭攻击,这着实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南风快来了,这……真的可行吗?”仲宪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又默默算了算时辰,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他自幼便博览群书,他甚至敢断定,从未有哪本书籍上曾记载过这位沈姑娘所说的这种“能够载物飞天的气球”,就算是孔明灯,也不可能带着一个装满了酒水的瓶子升天,最要紧的是,据说已经成功了的实验,他并没有看到。

听到仲宪这么问,管振勋也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同抬眸看向赵曜和陈赟,陈赟摸摸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位解释,虽然沈姑娘在制作热气球时的升空实验,他是见到了的,但说实话,沈姑娘当时并没有让它自由升空,反而在热气球上系了根绳子,每次那气球升上去了,她便会用绳子拽下来,看上去像是在调整那什么“固体酒精”的重量。

“朕看见了。”赵曜忽然淡淡地开口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沈芊的身上,不曾离开片刻,自从两日前,她再次决绝地拒绝他之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面,如今能在战场上见到她,他的心底竟生出些卑微的欢喜,仿佛只要能继续见到她,那些伤人的话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听到陛下笃定地说见过,仲宪等人自然也没别的话可质疑,一群人便就此沉默下来,一心等待着南风的到来。

“风来了!”陈赟看着天上突然翻涌起来的云层,惊喜出声。

“是。风终于来了……”仲宪喃喃自语了一句,默默地转过身,去看书沈芊和夏飞那边的动静。

“每个人都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只,听我命令,立刻点燃!”夏飞站在五千人的阵列之前,一声令下,这五千人便立刻迅速拿起了所有的热气球,用火折子点燃了固体酒精。

千余个热气球在旷野中腾空而起,简直不能更壮观,再加上这南风一起,所有的热气球全部向着通州城所在的方向飘去。这通州城三面皆环高山,只有南面连着宽阔平坦的官道,换而言之,这通州城自古以来便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的重镇。然而,这一切本独属于通州城的得天独厚的优势,此时此刻,却变成了它致命的劣势!

但凡这通州城周围的山稍矮一些,沈芊都未必敢用这放热气球的法子,毕竟就算固体酒精的量控制得再好,她也不能保证这些气球一定会落入城中,而不是被风吹到天南地北去。但唯有通州城,三面的高山像是天然的巨大屏障,几乎能够保证所有的气球都只落在通州城内,再没有比通州城更适合进行空投的城池了!

看着数量巨大气球以遮天蔽日之势腾空,连一向淡定少语的仲宪都忍不住微启唇,震惊地仰头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守城的鞑靼人在气球升空而起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这奇异的景象,城中的守将和士兵都慌乱了起来,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武器,也不知道征北军是在打什么主意。鞑靼守将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热气球群根本不敢妄自动作,他高声用鞑靼命令着身边的士兵去城中向鞑靼王赛迁禀告这一切,然而,还没等守城士兵跑到赛迁所在的官衙所在,赛迁显然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如此巨大的动静,只要不是瞎的,那必然是会注意到的,正在官衙内和下属谈论下一步作战计划的赛迁也不例外,他一听到县衙门口那阵阵惊呼和喧哗之声,便立刻警觉,飞快地跑出了屋子,而这一出屋子,那壮观又可怕的场景便瞬间映入他眼中。漫天的奇形怪状的灯笼从远处向着通州城飘过来,不过片刻,便已然有数十只飘到了他的正上方!如此惊人的速度,如此恐怖的规模,几乎所有鞑靼将士都慌了手脚。

“射下来,把他们都给我射下来!”赛迁狂躁又暴怒地高喊着,见到身边人还呆愣在原地,他愈加怒不可遏,直接自己动手扯过身边侍卫手中的弓箭,一把就朝着天上的热气球射去!这热气球用的虽是纸板竹篾,但因为热源来自固态酒精,所以即便射出一两个洞,一时半会儿也并不会掉下来。

然而,热气球越是摇摇欲坠地不肯落下,赛迁就越是狂怒不已,他不仅自己拉弓搭箭地朝着热气球攻击,甚至还直接给全军下命令,要求所有人都拉弓把天上的“灯笼”射下来,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通州城中忽然出现一阵箭雨,与天上的热气球群正面相撞。

如此猛烈的攻击场面,站在高坎上的征北军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管振勋见鞑靼人在射击热气球群,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们想用弓箭把热气球射下来,怎么办?”

陈赟也被管振勋说得慌了一下,正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站在远处的沈芊正缚手向着这边走来,她看到鞑靼人那愚蠢的行径,眸中带上了鲜明的讽刺,听到管振勋的话后,她直接启唇一笑:“射热气球?呵,自寻死路!”

沈芊的话音刚落,通州城上空忽然炸开了巨大的火花,那火光不是一朵,不是一片,而是几乎连绵不绝地覆盖了整个通州城上空!有一些热气球在空中燃尽了固体酒精,吊着的燃烧/瓶便直接在空中爆炸,天火像是雨水一般恐怖地倾斜下来,落在房子上、院子里、人身上;另一些热气球被鞑靼人击落了,便直接在地上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和热浪将周遭的人和物通通掀飞,而那猛烈的火焰更是几乎在一瞬间便点燃了眼前的所有。

从没有人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象,即便是当年在黄河上围攻鞑靼人的那一次,都比不上眼前这次这般——触目惊心。从天上到地下,不过一个瞬息,整个通州城便俨然成为了炼狱火海!城中的鞑靼士兵几乎逃无可逃,身边的房屋、街巷、战友,全都着了火,整个城池竟像是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安全之所,这种等待着被活活烧死的感觉简直是世上最大的恐怖,什么战争、什么敌人、什么守城,此时此刻,大部分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逃命!

无数鞑靼士兵涌向通州城门,他们挤压着,推搡着,疯狂地想要逃出这座城。

站在高坎上的征北军将领看不到这些人的恐惧,但他们可以清楚地火海是怎样吞噬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的!这样的景象,即便是发生在敌军身上,也足以让人汗毛倒竖、心底阵阵发凉!

管振勋、仲宪等人全部侧目看向安静站在边上的沈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不喜不悲、不怕不惊,就仿佛这样的场景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几人的心里都忍不住冒出些微的战栗,他们从未曾想过,当他们见识到这样威力巨大到可转瞬间便覆灭城池的武器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欢喜,而是害怕——

“出兵,攻城吧!”赵曜淡漠的声音打算了几人的思绪。

几人终于从自己那惶恐又缥缈的情绪中收回神,躬身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仗马上打完啦啦啦啦~~~感情也马上会有大进展!

第90章 入城

成百上千只燃烧/瓶在通州城中上空爆炸, 火焰连成火海,瞬间就将城池吞没,这是一场绝对碾压的战役, 是热武器叱咤风云、震慑天下的开始!数百年后,这场被史学家命名为“火烧通州城”的战役,成了所有教材课本中的重点, 而这些书册上都明明白白地记载着, 此役乃是热武器登上历史舞台的开端, 也是大周中兴并走向世界强国的起点!

当然,此时此刻的赵曜、陈赟、管振勋以及那二十万征北军都不会知道, 今日这一役会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会给后世造成那样深远的影响。而亲手推动了这一切的沈芊,也不会知道, 因为她的到来, 因为她的参与,历史的车轮已然悄悄转向, 而那将是一条全新的征途, 通往真正的星辰大海!

所有这一切都还远在未来,对现在的沈芊、赵曜来说,征途才刚刚开始,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仍然是拿下通州城!

“火势如何?”高坎上, 陈赟看向金佥事,等着斥候确认城内的情况。

这一次,金佥事亲自上阵, 作为一个斥候出身,并统领了斥候半辈子的老斥候,他拥有着非常丰富的探查经验,然而如此蔚为壮观的场面,即便是他从未曾见过。在漫天火起的时候,他便已经愣住了,此刻在陈赟的催促下,才慌张地反应过来,拿起神器“千里眼”就开始仔细地看城里的情况。

城内到处都是火光,火势非常凶猛,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落脚的地方,房屋、高塔、阁楼全部都着了火,建筑物上的木块石块不断地往下掉,给底下拥挤逃命的人群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甚至连通州城的城楼上都着了火了,城楼上的守卫似乎都在往楼下移动着。

“城内火势太大,现下恐怕不宜进攻。”金佥事收起“千里眼”,躬身将看到的情况汇报给陈赟,“下官看到城中有不少人在往六个城门口移动,他们或许会从城内逃出来。”

这个预估是非常正确的,陈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刻下令让高坎下列阵的征北军立刻兵分四路拦住通往南边、西南边和东南边的这四个城门,至于另两个通往北边的门,在通州城的北部那高大山脉的山脚下,也就是说,不从城中通过,他们无法抵达北边的两个城门,也就是说,那两个城门是鞑靼人最后的逃生机会。

四列征北军直接等在四个出口处守株待兔,果然,没过多久,南门的吊桥慢慢地放下了,城门也一点点地被打开,而在城门打开的瞬间,无数的鞑靼士兵就从里面蜂拥而出,他们拥挤着、踩踏着,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恐。

这些已经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只是一群挣扎逃生的乌合之众。然而,即便他们慌不择路地打开了城门,逃出了身后的火狱,也并没有逃过死神挥舞着的镰刀!再有等候多时的征北军,站在远处,对着城门口万箭齐发,那些逃出来的鞑靼残兵几乎都死于箭雨之下,即便有零星几个活命的,依旧躲不过前锋营的长刀。

这场战役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不是因为打得有多艰难,只是因为那城门口一直源源不断地有人涌出来,被困在南边四门的鞑靼残兵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背后是漫天火海,面前是千军万马,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必死之局!有人妄图穿越整个火海,去到北边的逃生之门;有人走投无路,抱着侥幸与征北军拼死一搏——而这两者,显然都注定了死在这通州城下。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通州城内的火光映红了大半的天空,这通红的血色,在黑夜中越发触目惊心。不过,火势好歹是小了下来,而南边的四个门也渐渐地再也没有人出现了,负责带领四路人马围杀残兵的管振勋派人仔细清点查看了门口的尸体,最后皱着眉回到营中,对赵曜拱手道:“陛下,鞑靼王赛迁没从四门中出来,另有他身边的大将和谋士也并未出现。”

“他是烧死在城里了,还是……”仲宪微微一愣,随即想是想到了什么,蹙眉道,“不对,应该是往北逃了。”

管振勋也是这么想的,他躬身行礼,有些自责道:“陛下,是臣无能,让那贼子逃脱了,请陛下责罚。”

赵曜上前两步,扶起了管振勋,笑道:“这怎么能怪国公呢?赛迁会从北边逃跑也算是意料之中的,通州城毕竟是我大周第一城,易守难攻也是出了名的,能有今日这样的战绩,朕和诸位都应该感到满意了。”

“陛下说的是,通州城四面环山,北边两门都在高山一侧,我方绕行不过去,注定是这通州城的缺口。况且通州城固若金汤,若是没有沈姑娘的妙招,这一役绝不会如此轻松。”陈赟很感激地看向沈芊,对她一拱手,表现地非常尊敬。

“是啊,沈姑娘这空投的妙招,真真是有如神技,那铺天盖地之势,真正让鞑靼人无处可逃!”夏飞也非常高兴,顺着陈赟的话恭维了沈芊一番,毕竟嘛,这样的胜利,虽然大部分是沈姑娘的功劳,但至少还得算他们军备营的苦劳不是,这样捞军功的大好机会,他哪能不高兴不感激呢。

管振勋和仲宪两人对视一眼,倒也跟着默默点了点头,人家姑娘的功劳摆在眼前,虽则这威力巨大的武器,总是难免让人内心惶惶,但人家的功劳还是要认的。

营帐中的几人都对沈芊很是赞许,反倒是赵曜侧头看向她,一句不发。沈芊本来站在角落,默默地听着几人说话,此刻陈赟夸了她,营中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来了,让她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尤其是感觉到赵曜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立刻就坐立难安了起来。

她勉强朝着众人笑了笑,视线一直落在陈赟的脸上,丝毫不敢掠过坐在上首的赵曜:“这……这是民女应该做了的,如今天色渐深,草民可否……可否先行告退?”

这话是对着赵曜说的,但沈芊的眼神却一下都没敢和赵曜对视。陈赟诧异地看向沈芊,不明白前些日子还在大帐中当着所有人的面侃侃而谈、自信潇洒的沈姑娘,今日怎么忽然就变得如此怯懦慌张了,难道是身体不适。他上前两步,忍不住打量着沈芊的脸色,关心地问了一句:“姑娘脸色苍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沈芊立刻摇头,僵硬一笑:“只是……只是有些累了。”

“哎,这军营的条件确实艰苦,真真是委屈姑娘了。”夏飞闻言,感叹了一句,“姑娘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表达着沈芊的关心,唯独赵曜坐在上首,不动也不说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虽这几位大臣都劝沈芊早些回去休息,但这营帐中还坐着当朝陛下呢,没有他的允许,有谁能擅自离开?沈芊自然也不例外的,她咬着唇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赵曜许她离开的声音,无奈之下,她只能站出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上首的赵曜行礼:“陛下,民女身体不适,不知可否请求陛下,允民女先行离开。”

赵曜这才缓缓抬眸,看着站在下首的单薄瘦弱的女子,他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自嘲,她虽然一贯瘦弱,但从来没想现在这样,身形单薄、面色憔悴,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言谈举止间谨小慎微到了极致。

这不是他想要的啊,他不过是希望她能接受他,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他的表白,对她来说,竟然是这样一种逼迫,逼得她疏远、逼得她恭敬,逼得她小心翼翼!就那么痛苦吗,他的爱,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煎熬吗?

赵曜内心凄惶又绝望,他闭了闭眼,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对着站在下首的沈芊道:“既然沈姑娘累了,那边早些回去休息吧。”

得了赵曜这句话,沈芊立刻低着头,飞快地退出了营帐,快得就像是在逃命。赵曜的唇边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个笑话,无比讽刺。

“报!陛下,城中火势渐熄。”门外传来了报令官的声音。

“陛下,可以进城了!”陈赟一喜,立刻道。

“好!”赵曜提步走出帐中,列阵在门口的征北军早已蓄势待发,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曜。

赵曜一挥手,霸气张扬:“进城!”

军队中立刻传来了威武的呼声:“进城!进城!进城!”

拿下了通州城,平定大周就如探囊取物,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所以士兵的威武呼声俨然是在庆贺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征北军连夜入驻了通州城,城中还剩下非常少量的没有被烧死的残兵,都被征北军俘虏了,城中房屋损毁严重,保存着残余炸/弹的军备库已经被炸上了天,毕竟数以百计的炸/弹在瞬间被点燃,这威力是无法想象的。

陈赟瞧着这几乎被炸出一个巨坑来的地方,忍不住咋舌:“倒是可惜这批天雷弹了。你们清扫此处时,务必小心残余的天雷弹。”士兵们闻声应下。

二十万征北军中几乎有一半人都在清扫通州城并扑灭残余的火焰,忙碌了整整一夜,才将将算是整顿好了通州城中的情况,但可惜的是,在清点了所有烧伤烧死的鞑靼人的人数之后,陈赟他们终于确认了鞑靼王赛迁和几员大将都不在城内,并且他们应当率领了大约两万的人马,从北门往京城方向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