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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20222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反杀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就是宋庭泽真正的人设,一个对普通人普通事感到极度无趣的反社会天才,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皇权~~而是另有其他。

虽然沈芊狠狠地吐槽了一把赵·戏精·曜, 但乍一看这家伙把自己生生饿瘦了一圈,她还是极心疼的,想也知道为了大义和名声, 他闭门不出的这五日,怕是真的没进任何米食,这正当长身体的时候, 哪能这样饿呀!

所以, 在这群伏地痛哭的大臣们陆陆续续离开后, 沈芊第一时间到小厨房去熬了些微甜的米粥,端到赵曜的房间去, 盯着他喝下去,接下来几日,也日日给他弄些营养又软糯的流食, 唯恐他饿久了, 乍然吃油腻或生硬的东西,会伤了脾胃。

有沈芊这样精心的伺候, 某人简直不要太得意, 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沈芊和赵曜两人之间其乐融融,站在一旁的蕊红却日日瞧得胆战心惊。她本来觉着,太子殿下虽然对自家姑娘有些那方面的心思, 但自家姑娘应当只是把殿下当弟弟,两人之间暂时应当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可是这么些日子以来,她瞧着这两人间的情况, 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尤其是殿下离家出走,姑娘竟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策马去追……她当时吓傻了,等到回过神来,细细一琢磨,真真是忧思至极啊!所谓旁观者清,她现下越瞧越觉得姑娘对太子殿下恐怕也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了,否则,怎么可能在听闻殿下失踪的时候,便这般浑然不顾自己的生死……真的是一个姐姐对弟弟该有的感情吗?

还有这些日子精心精细到连她都未必能如此面面俱到的膳食和照料,放在一贯懒散又大条的姑娘身上,是多么的反常!蕊红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和明白人,整日整夜地胆战心惊,就怕殿下和姑娘之间的是事被人发现,这不仅关乎她那在殿下面前挂了号的性命,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觉得这!两人的事儿能成!真到了那时候,受伤害的还是姑娘呀!

蕊红这边求神拜佛地希望姑娘千万不要喜欢上太子殿下,而沈芊那边却恍然无觉,还是专心着自己的疗养大计,争取让小曜在登基大典之前胖回来。

赵曜这边三辞三让后,终于答应继承皇位,这青州城里的高官们就立刻行动起来,首先由宋庭泽带领一众文官负责起草文书,用于敬告天下万民,接着由山东本地的官员,尽快选定一个适合用于新地登基的行宫和祭天的祭台,然后还要由礼官负责准备登基的礼服、冠冕,确定登基当日的行程等等。

总之,这二三十个高官,几乎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他们个个都忙得真心实意、笑逐颜开,毕竟现下忙一阵,日后可就能受益一辈子了!从龙之功,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得的!

赵曜还一心惦记着打仗的事儿,所以他再三叮嘱张远和宋庭泽,登基之事从简便可。宋庭泽当面应承地好好的,回头依旧按照自己的主张,大办特办,还特意叮嘱各方面的负责人,要求他们要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好最隆重!

这阳奉阴违的做派,又是让赵曜气得个仰倒!倒是沈芊听完以后,竟觉得这宋庭泽莫名有点萌,忍不住憋笑着对赵曜道:“如果不是你们的爷孙关系特殊,不能类比寻常百姓,我都要觉着你们俩,也算得上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了。”

赵曜听她这么说,越发气得不行,连着好几天在屋子里重重踱步,尤其是沈芊认真工作的时候,他就拼命地在书房门口跺脚,大声走路和喧哗,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沈芊真真是腹诽地不行,想着这家伙还老背后埋怨人宋庭泽,结果自己还不也是这么一副死样子,脾气又坏又臭,性子还小气别扭。眼见着某人一副要生气到天荒地老的样子,沈芊只能赔着笑脸,给自家这一小道歉:“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宋庭泽和你没关系,他就是个阳奉阴违、刻薄寡恩的佞臣,他这么做,都是想要膈应你父皇,以报当年被迫辞官之仇!”

赵曜这才心里舒服些,一副勉强接受她道歉的傲娇样:“哼,这还差不多,别以为你道歉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日后,你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旁人那边,我还是会生气的!”

沈芊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得,这位傲娇大少爷,她还不伺候了,日后谁爱惯着,谁惯着!

于是乎,整日无所事事地赖在后院中的赵曜便被沈芊直接踹出了后院,让他去前院自力更生去。赵曜被沈芊踢出来,那委屈地简直是像是蒙受了什么奇冤,心里更是恨恨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某年某月,宋庭泽作祟,致使朕与皇后又生嫌隙云云。

当然,不管这两人打情骂俏地多欢,日子还是到了登基大典的那一天。这是礼官们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而在此之前,宋庭泽拟出来的文书,也早已发往大江南北,以昭告天下,最重要的是,他还特意地多发了一份给通州城里的鞑靼人,这是对鞑靼人当初那份羞辱性的诏书的铁腕回击,同时也是现任建元帝的催命符!

这一日,赵曜穿上了最隆重的十二纹章冕礼服,在百官的簇拥和万民的跪拜下,于山东青州城,正式登基称帝!并于同日,在少阳山上,举行祭天仪式,以告慰天地神明,虽然大周祖庙在北京不在山东,没法完成祭祖这个步骤,但宋庭泽还是聪明的,他折中想了一个遥祭先祖的仪式,想要赵曜表表态,例如必要收服河山,将来亲自到祖宗面前谢罪之类的。谁知道赵曜也是狠角儿,放话放得让所有人都吓得心惊胆战,他直接在仪式上指天发誓,“若河山不复,则朕千秋万岁后,不入宗庙,不受血食!”

这一句话说出来,周遭一圈大臣通通吓得当场就给跪下了!尤其是那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礼官,竟差点失态地伏地痛哭出来,若非他还有一丝丝理智,想到这样的大日子不能作此情态,恐怕真会抱着赵曜的大腿,磕死了也要他把这句话收回去。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天下,自商周以来,就极为重视宗庙和祭祀,连论语都有云“兴灭国,继绝世”,就算你把人家的国家灭了,也要让人家这一脉承继个香火。更有当年狄仁杰劝武皇立子不立侄时,都要用“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袱姑”这样的理由来劝一劝,宗庙对于皇帝,甚至对于本民族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如今赵曜竟然狠到拿自己将来的宗庙和血食来发誓,可见他对驱除鞑靼,收服天下的绝对铁腕。虽则大臣们被生生吓出了三魂七魄,但赵曜的这句话,却让他在民间的支持率骤然飙高,甚至到了妇孺皆称明君,声望直逼**的地步!

他这一番宣言,不仅彻底地洗清了自己皇位的正当性,甚至还攒足了政治资本,彻底从一个资历浅薄的幼主少帝,变成了天下共赞的明君雄主!

甚至,也因此摆脱了不少宋庭泽的影响。这场登基,是赵曜进行的一场多方博弈,既是与天下人的博弈,也是与群臣百官的博弈,更是与宋庭泽的博弈。而这场博弈的谋算,在他登基之前,几乎没有任何表露。众人看到的,是他对继任新帝的推辞,是他对建元帝的爱戴和遵从,是他在百官面前的悲痛陈词,这里面的每一举每一动,都完美符合了众人对于储君,对新帝的企盼,毕竟任何一个被禅让的新君,都是如此表现的。至于他们心底的想法,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即便是宋庭泽,也被赵曜这一副模样给骗了过去,他看透了他在人前的表演,看透了他藏在绝食背后的野心,也看透了他对建元帝的恨意,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被自己亲手扶上皇位的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

他从未感到惧怕,他甚至期待到有些战栗,他早就在憧憬着与这位野心勃勃的新帝的交手!旁人总觉得他这一生波澜壮阔、辉煌无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事有多么简单,多么无趣!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着一个对手,一个值得让他掀起眼皮瞧一瞧的对手!

见到赵曜的时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人感到有些兴趣,他想着,终于勉强算是遇到了一个可能会成为对手的人,可惜,他太年轻太稚嫩,稚嫩到让他怀疑,自己能不能等到他真正成长到巅峰状态。所以,他费尽心思打压他,让他一次次地难堪,让他一次次地忌惮,让他连皇位都要烙上自己的印记,他知道他无法容忍这种至极的羞辱,他就是想要看看他有多韧有多强!

在他表演的那几天,他是失望的,这样常规的套路,无趣地让人生厌,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他这个好外孙,也不过是个一心装着皇位的庸碌浅薄之徒。然而,今日这一出,却让他激动到浑身发抖,他果然没看错,一点也没看错!多狠呐!他的好对手,对自己都能如此狠毒的好外孙,真真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第72章 命当该绝

对赵曜来说, 这是一局成功的博弈,对宋庭泽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试探, 对群臣百官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站队,对天下百姓而言, 更是高兴于迎来了一位明君,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 唯独落在鞑靼人手里的建元帝,成了那个被彻底牺牲的棋子!

所谓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这轮流转的风水和命运,并不会因为某人贵为帝王, 就将他轻轻放过。建元帝的前半生, 靠着会投胎,愣是以他那蠢笨的资质执掌了半辈子的生杀大权, 随意抹杀和主宰别人的命运。而如今, 他的蠢毒,终于把他半辈子的好运都耗完了,一国之君沦落为任人欺凌侮辱的俘虏,甚至, 在失去价值之后,可能会被当成猪狗一般宰杀。

当赵曜称帝的消息连同着宋庭泽拟定的那份诏书,以强硬地姿态由使者送到了通州城门下,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鞑靼人,蛮夷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外交道德。所以,赵曜当时找人来送这份诏书,亦是公开布告,遵循自愿原则。而这站出来的勇士,便是当初的通州守将,因负责护送赵曜而去到山东的陈大虎!

陈大虎的这个选择,对沈芊和赵曜来说,是意料之外的,可却也是情理之中的。如果不是当初被选中护送赵曜,此刻的陈大虎必然已经与他那许许多多的同僚弟兄一样,在钱大人打开城门的那一瞬间,以身殉国。

可如今,所有战友都已死去,唯有他一人苟活于世,这对陈大虎这样的铁血汉子来说,是一件极痛苦的事,自从通州城破的消息传来之后,陈大虎已经连着好几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照顾他的小丫鬟更是多次见他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半梦半醒地痛哭流涕,整个人简直颓废到了极点。

所以这一次,当陈大虎站出来接了这使者一职之后,赵曜沉默了良久,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点头应允了。这是一个战士将要去打属于他的那场迟到的战役,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与战友们共进退。

陈大虎带着圣旨来到通州门下,昔日巍峨的城门依旧悍然挺立着,只是那城头上却已然换了仇敌。陈大虎那双虎目骤然瞪圆,高亢的声音雄厚而愤怒:“尔等蛮夷,还不出来接我陛下旨意!”

陈大虎的出现以及他的放话,立刻引起了城头大鞑靼士兵的慌乱,上头一个鞑靼守将勉强懂些汉语,当弄清楚陈大虎的来意后,立刻就进去禀报鞑靼王赛迁。

这赛迁一听说是大周朝“皇帝”派来的使臣,一时还懵了一下,等到陈大虎进入城中,来到原来的知府官衙,正义凛然、毫不畏惧地将那圣旨一展,抑扬顿挫地把这封特意写给赛迁的极尽讽刺之能事的圣旨给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也像是根本没看到赛迁那几欲杀人的脸色,直接将那圣旨递给侍卫,一副英勇无畏,视死如归的模样!

赛迁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焦炭,他直接从侍卫手里夺过这封所谓的圣旨,当场就给撕了,陈大虎立刻怒目而视,一副要与之肉搏的模样,而同样高大魁梧的赛迁更是高声用鞑靼语暴喝:“把那个狗皇帝给我压过来!”

说完这一句,他还犹自不解恨,死死盯住面前这个怒发冲冠的所谓大周使臣,他指着陈大虎,用不是非常标准的汉语对他骂道:“你!你们皇帝,真是好样的!既然你们立了新帝,那这个老皇帝的人头,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赛迁本就是暴戾性子,若非当初有谋士苦劝他留下建元帝性命,以挑拨和离间大周各部,他根本就不会让这大周皇帝活到现在,可是现在,所谓的挑拨离间不仅没成,甚至还要那新登基的小皇帝打脸,这让一贯暴烈又专横的赛迁如何能忍!

他势必是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的,他也必是要拿建元帝那颗迟到的人头来给战死的古鲁力祭旗的!

陈大虎不是钱嵩,如今新帝已立,天下将安,他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被废逐的旧帝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所以,即便眼瞧着建元帝披头散发地被鞑靼人半拖半拽地压进来,他也只是侧过头去,不看这位昔日帝王的伏地嚎哭的惨状。

赛迁对着建元帝狠狠踹了两脚,直把他踹得倒飞出去半米,瘫软在地上发出杀猪般地嚎叫,即便被这样对待,建元帝还要扑腾地爬到赛迁脚边,嚎啕地哭求这对方饶他性命。一个帝王,为了活命,竟然如此作践自己的尊严,此时此刻的陈大虎连那仅剩的一点点恻隐之心都消失了,反倒再次生出极大的庆幸,幸好殿下已经登基了,否则今日作践的不仅仅是这位陛下自己的尊严,还连带着也作践了大周万万民百姓的尊严!便是垂髫小儿,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这位天下万民之君,却如狗一般趴伏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

陈大虎忽然为他那些白白牺牲了的战友感到悲哀,他们可以舍弃性命和家人,可是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就在陈大虎恍惚悲痛之时,赛迁已经“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那刀闪着阴冷的寒光,冲着伏跪着的建元帝的脖颈狠狠砍去!

电光石火之间,忽悠一人猛地冲进营帐,往赛迁面前一跪,惊声高呼:“大王,刀下留人!”

这一句汉话字正腔圆,立刻就引得陈大虎转头看去,只见眼前跪着的这个,活脱脱就是一副汉人模样,陈大虎眼睛一瞪,真没想到这鞑靼军营里头竟真的会有投靠的汉人!

“克都,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你那低贱的汉人娘什么都没给你留下,反倒教会了你这些屁用都没有的阴谋诡计?!”赛迁用鞑靼语怒骂跪在地上的克都,像是要将满腔怨气都撒在克都的身上。

陈大虎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瞧着他们用鞑靼军高声争执,而这鞑靼大王有没有继续砍杀建元帝,他便稍稍提了提心神,唯恐这个汉人长相的所谓谋士再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不出陈大虎所料,这位克都力住不能杀建元帝,反而应当放他回去,他对赛迁道:“大王,汉人最是讲究正统和师出有名,如今临时登基的新帝正是这窝囊皇帝的儿子,他能登基,无非是因为这窝囊皇帝落在了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将人放回去,他们自己内部就会立刻因为皇帝之位发生争斗,到时候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必能将中原之地一举拿下!”

“放屁,这废物好不容易落到我们手里,你现在让我把他放回去?那之前做的,都他妈白费了!”赛迁一想到全军覆没的十万东路军和被人斩杀的心腹爱将古鲁力,就觉得心肝脾肺疼,那股子恨意和邪火,急需一个发泄口,“我必须杀了这狗皇帝祭旗!”

克都急需苦劝,一字一句都几乎都戳中了赵曜和宋庭泽的心思:“大王,你想想,为什么这大周小皇帝要送这样一份诏书过来,他就是想让您出手杀了旧帝!他既已登基,旧帝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必须除去的障碍,可他们汉人重孝道、重规矩,他不能亲手弑父,所以他才想要借您的刀,来除掉这个障碍啊!大王,您可不能被这些狡猾的汉人利用!”

克都的脑子一贯是好使的,这一点赛迁也是知道的,否则依照鞑靼人那重视血统的情况,身为混血又长得与汉人一般无二的克都根本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出现在王帐里。所以在赛迁那一瞬间的暴怒之气过去之后,他总算是听进了一些克都的话。

“那按你说,该怎么办?”赛迁把刀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回到帐位上,指了指陈大虎,“不能杀这窝囊皇帝,那我就杀这个使臣!”

克都立刻道:“使臣决不能杀,按照臣的意思,我们就派大批人马,敲锣捣鼓地将这使臣和皇帝送回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旧帝回去了!”

“哼,还要派人护送?!”赛迁一脸不乐意,他瞧了瞧陈大虎,这不能杀,那不能杀,如果不是他们处于弱势,急需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他根本不会用这些迂回又令人生厌的所谓计策!他在鞑靼的剩下十数万大军已经开拔了,只要再坚持一个月,他就能继续领着他的大军,将这批大周兵将杀的片甲不留!

赛迁勉强算是妥协了,但他还是不肯像克都说的那样没面子,反而直接命人把陈大虎扔了出去,赛迁自己趾高气扬地踱步出营帐,站在陈大虎面前,对他露出恶意的笑容:“回去告诉你们的小皇帝,就说我鞑靼大王可怜他,不日就会把他的好父皇还给他的!”

陈大虎脸色大变,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已经被四个鞑靼兵一路拖着,直接拖出了府衙,拖出了城门,狠狠地扔了出去。

陈大虎不顾自己腿上被拖出来的血痕,立刻翻身上马,赶着快马回去,禀告这个消息。

然而,焦急的陈大虎并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在惦记着建元帝的性命了,尤其,当他的存在直接触犯了大周朝最聪明也最心狠手辣的两个人的利益。对于这两人来说,尤其是对老谋深算的宋庭泽来说,他要建元帝三更死,就绝不会许人活到五更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了个榴莲披萨,啊啊啊,真是太美味啦~~~~

第73章 回家

当建元帝披头散发被人拖回到他那狭小潮湿的后院柴房的时候, 他已经吓得失禁了,整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比这间靠近马厩的柴房好多少。他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扒拉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 你怎么了!”忽有穿着粗褐麻布,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忽然出现, 见到建元帝这样的惨状,他痛心疾首地趴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陛下,老奴来迟了啊,让您受苦了!”

建元帝这才恍惚地抬眸, 辨认了许久才辨认出面前这位竟是当年的御膳房总管高进, 他猛地眼神发亮,一把拽住了高进的手腕,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进!快, 快救朕出去!救朕出去!只要你能救朕出去,朕封你做内务府总管,不,朕给你封侯!给你封侯!”

高进被建元帝猛力拽住, 整个手腕都像是要被拽脱下来了,可他也不敢挣扎,只能愁苦地看着建元帝:“陛下, 宫里没死的太监都被这些鞑靼人当作牛马一般使唤,老奴也一直到今日才逃出这一时半刻来瞧一瞧您……”

建元帝根本就听不进高进的解释,他已经快被这时时刻刻都会来临的死亡逼疯了!他眼神发红地拽住高进的衣领,力气大地几乎让高进窒息:“朕让你把朕弄出去,现在,立刻!朕要出去,朕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高进本就是个垂垂老人,哪里受得了建元帝这么一扯,他的整张脸都因为窒息而憋得通红,他连忙用扯哑了声音急道:“陛下……臣,臣有办法,臣有办法!”

建元帝立刻松开了手,急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高进这才弯腰疾咳了两声,随即又立刻对建元帝道:“老奴今日本是要被压往城外采石场干活的,若是陛下不嫌弃,可与老奴对调服饰,扮作老奴的样子出城,待到了采石场,便可伺机往难逃!”

建元帝如今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龇狗,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听到高进说能离开这里,他立刻就去扒高进那身粗褐麻布:“好,现在就换,朕想在就和你换!”

半刻钟后,建元帝已经换上了这身冻得人发颤的粗布褐衣,在高进的指点下,从他爬进来的那个狗动里爬出去,到了高进和一众太监住的破院子里,而他刚一从那狗洞里出来,就见到院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批鞑靼兵,直接把整个院子的太监全部押送了出去,而毫不知情的建元帝也同时被人群裹挟着出了门。

建元帝不会知道,高进虽然一个字也没骗他,可同样的,一个字也没帮他。换身份是真的,采石场是真的,能出城也是真的,可唯独能逃走,是假的!

采石场中的鞑靼监军可比城里的狠多了,动辄就是鞭刑棍仗,那里每日都会拖出七八个被打死或累死的太监侍卫,且一旦进去了就再也不会有机会出来。所以,几乎所有的太监都知道,一旦自己被选入了采石场的队伍,那边是死期将至。

而建元帝显然也不可能逃过这个命运,甚至,因为高进的怂恿,他第一天晚上就冒险想要越过采石场对面的壕沟以逃出生天,而就在他带着狂喜之色从壕沟里爬上来的时候,一把白刃在月色中凛然一闪,鲜血刹那间高溅而起……

十日后,身居青州城的宋庭泽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他看完之后,微微一哂,便将信件烧了个干净。

而就在第二日,青州城里开始疯狂地传出建元帝已被鞑靼人杀害的消息,据称消息的来源,是四日前策马疾驰并累倒在城门口的陈使者。

因为急着送信回来,而确实丢脸地累倒在门口的陈大虎一脸懵逼地听着这个消息,他直接焦灼地跑去赵曜的书房:“陛下,臣亲耳听那鞑靼王说,不日便会将太上皇送回来,臣绝对没有听错!如今这外头传的,怎生会变成太上皇已死?”

赵曜的书房里坐了一些大臣,除了张远、宋贞吉、陈赟、现任英国公管振勋等实权官员之外,还另有一人便是如今开会必到的宋庭泽。

要知道在陈大虎来之前,宋庭泽正好建议赵曜立刻召集目前山东、江苏、安徽及浙江,四都司的二十万大军,直接北上,收复通州城。

赵曜是个多聪明的人呐,闻弦歌而知雅意,宋庭泽这句话一说出口,他马上就猜到,建元帝,他的好父皇确确实实是死透了!而且,就是他这个手眼通天,在鞑靼军内部都埋着暗棋的外祖父做的。

宋庭泽既已经兵不血刃地把这事做了,那便正好省了他去背这个骂名,也可悍然挥兵,不再受鞑靼人的掣肘,所以他正打算欣然应允,并马上派陈赟和管振勋联手整合部队,不日便要御驾亲征!

可谁想到这个时候,陈大虎这二愣子求见,还一跑进来就竹筒倒豆子地把所有事情都给说了,末了还要信誓旦旦地加一句“臣绝对没听错!”

即便赵曜往常还算欣赏这个悍勇之臣,现在也只想狠狠给他一个白眼,脑子笨不算什么,但脑子笨还嘴快,就别怪人不待见了。

可赵曜又不能明着说,建元帝已经被他们干掉了,他只能强笑着对陈大虎解释:“鞑靼人心狠手辣,反复无常,当时或许想着要将父皇送回,后来又变卦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外头为什么又传是微臣……”陈大虎没眼力见的还想追问。

倒是宋庭泽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又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曜马上说:“先生请讲。”

“如今平阳城已收服,姜统领和莫统领已以平阳为据点,南下与河南都司一道全力围剿剩余的五万鞑靼兵,相信不出几日,便可将西路鞑靼军剿灭!如今这样的形式,正是天下民心沸腾之时,我军应当一鼓作气,立刻挥兵北上!”宋庭泽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废话。

赵曜还得故作沉思,然后一拍桌子,表示自己听得很激动:“好!宋先生说得对,陈大人由你负责,英国公,你来辅助,你们现在就整合部队,朕要立刻御驾亲征!”

“是!”

管振勋和陈赟激动地齐齐站起身来,恭敬拱手。

场面如此热血沸腾,商定之后,大家更是信心十足地四散而去,只有陈大虎,懵懂又懵逼地站在原地,全然忘了自己来的初衷。

赵曜瞧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如今是朕的亲卫,该关心的是朕和沈姑娘的安全,明白否?”

陈大虎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他脑子简单,赵曜这么一说,他也就立刻忠心地用力点了点头,把什么建元帝、什么鞑靼王全都忘到了脑后。

赵曜因着登基和河南那边的战事忙了大半个月,如今这细细一数,倒是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沈芊了。

虽然告诫了过自己无数次,如今各路大臣都在青州,他和沈芊来往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可心里的思念如同疯长的野草,并不是动手除了就能除干净的。

他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后院走,一边询问陈大虎:“知道姑娘这些日子在后院忙什么吗?”

陈大虎一愣,随即道:“姑娘已经大半个月没在后院了。”

赵曜闻言,脸色猛然一肃,眸已带怒色:“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朕?!朕不是早就告诫过你,姑娘的事,事无巨细,必须亲自向朕汇报!”

陈大虎诺诺地低着头,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回来其实也不过四五天,虽然手下有禀告过姑娘这些日子都待在工厂里,但他眼瞧着陛下日理万机,光是处理政事便已疲累不堪,便出于私心,没把这事告诉陛下。

赵曜转身就往外走,陈大虎连忙命令左右安排马车,自己也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赵曜在马车里又是担心又是生气,既担心沈芊的安危,又生气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最可气的是,待到赵曜一下马车,刚走到那工厂小巷子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芊欢呼雀跃的声音:“成功啦!哈哈。”

那声音,听着就能感觉到它的主人有多高兴!赵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对她日思夜想,可她呢?大半个月不见他,却依旧过得如此快活!真是不公平极了!

赵曜一副找事的模样,重重地跨进了传出声音的那个屋子,一进门就看到沈芊穿起了她那日出现时的奇装异服,面上还带着一个口罩和一个奇怪地能够遮住眼睛的透明的东西,前头还穿着她自制的皮质的“倒背衣”,手上更是戴着手套,她似乎已经完成了什么东西,正在摘手套,可一转头,就看到赵曜出现在她身后,她脸色立刻大变,猛地就走过来,用力把他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说着“出去,出去,快出去!”

把赵曜推出门还不算数,她还小心关上门,一直把他带到花园中,才安心地松了口气,脱下口罩埋怨地瞅他:“你怎么忽然就来了,也不通知一声!还有,我做实验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像刚才那样进来,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你是不是要走!”赵曜忽然握住沈芊的肩,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儿。

沈芊被他这一握,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赵曜的神情急切又愤怒,面容都隐隐有些扭曲,他满脑子都是沈芊刚才穿着冲锋衣、运动裤和运动鞋的身影,她为什么做这样的装扮?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所以她要换上她自己的衣服,所以她要躲在这里偷偷离开!

沈芊的来历和她心心念念要回家的念头,自从那夜醉酒被他听见,便如同一个心魔埋在赵曜的心底,他能够与天下为敌,与所有人争,可是能告诉他,他该怎么与命运斗!她的来历如同鬼神一般莫测,她的离去会不会也如同鬼神一般悄然?他根本不敢想象若真如此,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甚至……甚至她自己就拥有着不一般的能力,赵曜脑海中闪过她制造出来的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整颗心如同被放在沸水里泡着,几乎疼到狰狞……是不是,也许都不用老天爷来安排,是不是她自己便有什法子能够彻底离开这里回到她的家乡……是了,如今他登基称帝了,如今天下也要收复了,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和庇护的孩子了,所以她觉得完成诺言了,所以她要走了!

赵曜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越想越觉得心慌气短,他紧盯着沈芊,眼眶都微微泛红:“你为什么换上这身衣服,你是不是要走了?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当皇帝了,不需要你照顾了,所以……所以你就要抛下我走了!是不是!”

沈芊真真是懵逼地不行,还没等她理清思路,问出什么话来,忽然就被面前这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家伙一把搂紧了怀里,他一边抱着她,一边还继续神经质地喃喃有词:“我不会让你走的,我绝不会让你回家,你死了这条心吧!绝不会让你回家的……”

沈芊本来被面前人的铁臂一箍,口鼻又全被捂在了胸口,正当是呼吸困难、眼冒金星的时候,可谁知道赵曜竟忽然蹦出“回家”两个字,这两字如同闷雷忽然在她脑中炸响,炸得她整个人都木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沈芊被人抱着,脸颊处又紧贴着绵软的衣衫,可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反而如同身在冰窖一般颤了颤,“回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有一个完整的脑内小世界哈哈,一对着女主就开始自导自演,然而……嗯,他就悲剧了~~

第74章 告白

赵曜还犹自陷在他自己的世界, 那夜沈芊在梦中消失的场景与现实满满重合,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不,你不能走……你不会放弃我的, 你答应过的!”

沈芊虽一贯不拘小节、没心没肺,但她不是真的蠢,相反, 她其实是个遇强则强之人, 越是千钧一发, 她就越是冷静沉重,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沈芊已然紧张地手脚冰凉, 但她的大脑依旧在飞速转动的,她知道赵曜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之中,她没有大小声地强行与他对峙, 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 轻声慢语地诱哄:“是啊,我确实是准备回家了, 你都已经登基称帝了, 我也该回到我的世界里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你不能回去!”赵曜忽然扶住了她的肩膀,低头与她对视, 眸光中还带着恍惚、惊恐和深藏的暴戾,“我不会允许你走,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必须留在这里, 必须留在我身边!你不能……不能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你说过的,你亲口许诺会永远陪我的!”

赵曜每说一句,沈芊的心就沉一分,到最后,甚至连骨头缝里都开始生出令她惊悸的冷意,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她的来历,什么叫“我找不到的地方”,如果只是回家,他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他知道了多少?他会不会……会不会把她当成妖孽邪祟烧死?沈芊满脸恐惧地抬头看向赵曜,脑中千头万绪地闪过诸多片段,可这些片段如同乱麻一般团团糅塞在她的脑袋里,让她头疼欲裂,这些所有的片段最后都定格为一个影像——密林中那个有着一双纯真眼神的孩子。

那个孩子慢慢地与眼前这个少年重合着,可是不管理智如何告诉她,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沈芊的意识始终无法将这两个人完全拼合在一起——不一样啊!他们不一样!她遇见的孩子天真、瘦弱、孤苦无依,而面前这个少年俊朗、挺拔、大权在握,她敢在那个小曜面前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与众不同,却全然不敢想象,如果面前这个少年知晓了她的来历,她将会是怎样的境况……

她开始为当初的随意的行径和无知的举动感到后悔,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恐惧,对被她当成亲弟弟的小曜产生了惧怕……

赵曜伸手想要拉她,沈芊却猛地一缩手,甚至还大退了一步,这一步,让两个人都怔住了。

赵曜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地,两人之间的这一步距离,大得竟如同天堑鸿沟,沈芊茫然无措地撞上赵曜的视线,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

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赵曜便已然看到了她眼里还未褪去的恐惧,他的神经“噌”地一声崩断了:“你在怕我?”

沈芊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小曜生出恐惧,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可是,可是……你是不是知道了……我的来历?”

赵曜本就情绪不对,沈芊这一退一怕,简直像是火上浇油,一下子烧掉了他的全部理智,他猛然上前一步,攒紧了沈芊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拉,连眼尾处都隐隐显出血红之色:“就因为我知道了你的来历,所以你怕我,所以你要走,是不是!?”

这是赵曜第二次在沈芊面前失控,可不同的是,他第一次失控的时候,沈芊只觉得是熊孩子闹脾气,不仅不感到害怕,甚至还恼怒地怼他教训他,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样的赵曜,她只剩下了心慌和无措。

她看着面前人那越来越近的面容,忍不住急急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墙角:“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走……”

她的辩解是如此无力,不仅不能让赵曜消气,反而让他越加痛苦和委屈,他将她压制在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怒容之中还混杂着极致的隐忍,他闭了闭眼,努力压制自己的戾气,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对沈芊道:“你怎么能怕我呢?你竟然怕我!明明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是鬼神还是妖孽,我都不会舍得动你一分一毫的啊!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啊!”

沈芊的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或者也可能是疯了……为什么竟然……竟然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紧贴着身后冰冷的青石墙,死死垂着眉眼,根本不敢抬起来与赵曜对视,只有身体地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战栗,假的,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登上了帝位,也许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掩藏本性,也许只是因为他的欲望和野心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这一次,赵曜潜意识里就在放纵这次失控,他根本就不想停下,他想把所有心思统统说给她听,他想要得到她回应,疯了一样想要她的回应!

“你不要害怕。”赵曜忽然伸手轻轻触了一下沈芊的脸颊,眼里满满都是不容错看的深情,“我曾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分一毫。不管你曾经是谁,不管我将来是谁,这句话,永生不改!”

“我爱……”赵曜的理智其实已经慢慢回笼了,但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他直接深吸一口气,打算把这最后一句说出来。

可就在这时,沈芊不知哪里的力气,忽得暴起,一脚狠跺在赵曜的脚上,在他痛得退后之时,她又用力地往他胸口一推,直把他退出几步远,然而,她便慌不择路地从转角处迅速逃跑了!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一次都没敢抬眸看看赵曜,那模样简直是心虚害怕到了极点!她爆发的一击,力量不小,赵曜靠着墙壁,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才平复过来,他盯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角门处的蓝色衣角,仰头闭目,满脸苦涩的笑意。

果然……还是太急了吗?

赵曜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内心便如同那阴沉沉又漂浮不定的云,伶仃又惶恐,她对他,果然……果然没有一丁点的爱意,她甚至都愿意听他把话说出口!

赵曜靠着那冰凉的青石墙,觉得整颗心像是被人捏着往冰水里丢,又疼又冷,就像被人抛弃在冰天雪地之中……他曾无数次被抛下,可没有哪一次,有这么疼……

沈芊在院子里飞跑,跑到面色通红、气喘吁吁,她都不敢停下,唯恐一转身,便有看到了赵曜的脸。她一直跑到后院角门,慌张地坐上马车,甚至都忘了叫上跟随自己过来的两个蕊红和兰馨,便直接催促着马车夫:“走!快走!”

这逃命般的情状,让不明真相的车夫立刻飞快地挥动起马鞭,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发足狂奔,直到远远地再也看不到那个院子,沈芊才猛然瘫软地靠在车壁上,用力喘息着。今日这一切,简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她用尽全力揉捏着自己小臂上的肌肉,疼痛的感觉从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皮层,她还不死心,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清脆的“啪”声连同着痛感像是大棒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这不是梦境。

“姑娘,您怎么了?”马车夫也听到了车里的声响,迎着风询问。

“没事……”沈芊机械地答复着,脸上几乎一片空白,整个人茫然无措到让人心疼。赵曜的话简直让她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紧一分,到最后,她都恨不得自己聋了,什么都听不见才好!所以,眼见着他将要说出那三个字,她所有的动作和反应只剩下逃跑,仿佛只要逃走了,这一切就都能当作没发生过。

是的,没错,她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他没说出那句话,她也没听见那句话,她可以……可以当作没听懂,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是的,都还和以前一样。沈芊挺直了腰背,紧紧握着马车的窗沿,几乎把这个鸵鸟政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的她,根本没法认真考虑自己对赵曜的感情,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如同惊雷猛然炸在她的头顶,炸得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鼠,心心念念只想找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洞穴,至于别的,她根本无力去想。

在车夫的快马加鞭下,没多时,沈芊就回到了布政司后院,她刚一下马车,就看到陆管家等在门口,陆管家对她行了个礼,便道:“姑娘,您回来了?”

若是往常,沈芊少不得要跟陆管家唠唠嗑,可是今天,她简直是身心俱疲,只想把自己埋起来,遂她只是低着头,“嗯嗯”了两声,就快步往院子里走。

陆管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一边跟着沈芊走,一边向她告知正事:“姑娘,是这样的,陛下登基后可能就不方便住在布政司衙门里了,几位大人在外头寻了一处行宫,正好用于陛下起居休息和处理朝堂事物。行宫里的侍卫太监们明儿可能就会过来搬东西,姑娘的东西,可要老奴收拾起来?”

“不!”沈芊忽然惊呼了一声,把陆管家吓了一跳。

“姑……姑娘?”陆管家震惊地看着如同受惊的刺猬般的沈芊,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不想搬?”

沈芊努力平复内心的惶恐,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陆管家道:“是啊,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我想继续住在这里,可以吗?”

陆管家颇有些踟蹰,这给姑娘搬家的事,可以说是陛下的旨意,他今日无非也就是告知姑娘一声,可他着实是没想到,姑娘竟然会如此激烈地拒绝!姑娘和陛下那共患难的情谊,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即便是如今陛下登基了,依旧口口声声称呼姑娘“姐姐”,怎么今日,竟像是忽然闹起别扭来了?

陆管家很为难,但他眼瞧着沈姑娘已经埋头快步往里走了,便晓得这倔脾气的姑娘是说不通了,他只能叹了一口,远远地朝着沈芊行了一礼:“是,老奴这就是禀告陛下。”

沈芊听到身后的陆管家这么说,揪紧的心总算是稍稍松了些,她拐过墙角,穿过花厅和院子,脚步匆匆地从一众纷纷扬扬散落的腊梅花瓣中走过,寒风拂过,那些花瓣几乎落了她满头满身,可她却依旧恍惚地毫无所绝。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沈芊直直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她现在很累,很累,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昏天黑地地睡一场,逃离这个与她想象地完全不一样的,光怪陆离的现实。

“姑娘!你怎么了?”留在院子里没跟去工厂的花溪正和一众小丫鬟采摘着腊梅花瓣,一转头就看到满身花瓣的沈芊,脚步虚浮地走过来,她连忙迎上去扶了一把。

“没事,你们自己玩吧,让我休息休息。”沈芊抽出手,直接推开了房门,随即又立刻关上。

花溪见她这副奇怪的模样,先是不解皆着又有些高兴,哼,那蕊红日日夜夜都跟着姑娘,如今姑娘回来,她却没回来,莫不是热惹了姑娘不高兴了?花溪想到这里,哼着歌心情愉快地继续跟着那群小丫鬟摘花瓣,可没一会儿,她便看到与她不对付的蕊红带着兰馨也进了院子。

她放下花篮子,走到蕊红的面前,哼了一声:“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姑娘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回来?别以为你是个大丫鬟,就能为所欲为!”

蕊红的神情有些奇怪,她并没有在意花溪的嘲讽,反而异常急切地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姑娘回来了?她人在哪里?!”

蕊红的模样有些瘆人,让花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在……在屋子里。”

“屋子里……屋子里……”蕊红喃喃了两句,同样恍惚地走开去,“在屋子里就好……”

“她这是发什么神经!正当自己是主子了啊!”花溪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暴躁又恼怒地对着兰馨骂。

兰馨低着头,畏畏缩缩:“我……我不知道……”

花溪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

说罢,她也甩袖就走,徒留下兰馨一人站在庭院之中。

因为赵曜这突如其来告白,沈芊还有这小小的院子,终于再也不复平静,俨然亦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感情戏就是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Д  ̄)┍

wuli小曜现在自信起来了,想要情场朝堂两得意,然而女主毫不留情地给他当头一击!哦吼嘿,就喜欢虐男主~

第75章 志在必得

虽是下午时分, 可天色却越来越暗,顶上的云层厚重又沉密,铁灰的色调更是冷硬而阴郁, 院子、街道、小巷……所有天穹下的人们都被这云山压迫着,几乎无法呼吸。

布政司后院的丫鬟们匆匆忙忙地收拾着挂在外头的衣服、摆在院子里的盆栽、合上各个房间大敞着的窗门,虽已然是正月末, 可这新的一年, 都还奇异地未曾下过一场雪呢, 瞧着今日这天色,想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该来了。

蕊红站在院子里,愣愣地抬头望天,神情恍然:“是要下雪了吗?”

一群搬着花盆的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们成群结队地从蕊红身边经过, 听到她说了这一句, 立刻就有一个大胆的小丫头抬眸一笑,接话道:“是哩, 新一年还没下过雪呢!”

这是一批刚刚买来的小丫鬟, 个个还都天真烂漫着,这第一个小丫鬟一说话,便立刻另有人接口:“我阿爹说,今年有些奇怪, 年前那般大的雪,年后竟然停了。”

“是哩,是哩。”打开了话匣子, 几个小姑娘立刻就叽叽喳喳地聊起来,她们被人牙子卖进来的时候,都知道这里住着皇帝陛下,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有机会进来伺候陛下的,所以虽然是被卖,但这群小丫鬟们却个个都很兴奋,每日都期待着能见到陛下一面。

蕊红眼见着这批活泼烂漫的小姑娘带着憧憬和愉快从她面前经过,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人呐,若是能永远这般不知世事,该是多么畅快啊。

沈芊虽一回来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但她翻来覆去,覆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一帧一帧地时时刻刻都在回放着刚才的情形。她甚至,甚至还能感受到被禁锢在他臂膀和青石墙壁之间时,在他身上嗅到的书墨和沉水香混在一起的气息,还有,不过才一年时间,他竟一下子变得高大又英挺,不仅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佑的孩子,反而能够毫不费力地将她困在臂膀之间……

沈芊有些发愣,脑海中闪过戎装战甲的赵曜、氅衣轻裘的赵曜、龙袍加身的赵曜……每一个赵曜都是那般意气风发、英俊硬朗,反而是初见时那个衣着破烂、怯弱天真的小乞丐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淡,淡到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个模样的赵曜?

她的思维有些混乱,忍不住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开,就在这时,房门被悄悄推开。

她立刻惊觉,猛然坐起身,紧张地盯着屏风处,像是想要透过屏风看清来人。她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惊恐,也带着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谁?!”

来人似乎没想到沈芊竟然未曾睡去,她愣了一秒,才答道:“是奴婢。”

听见蕊红的声音,沈芊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恐之色慢慢退去:“你回来啦?真是抱歉,刚刚我……我有些事,急着回来,忘记带上你和兰馨了。”

蕊红带着两个奴婢,端着小巧的带着笼罩的金丝炭盆、几个熏笼和脚炉走进来,闻言勉强一笑:“姑娘说的哪里话,自然是正事要紧,奴婢和兰馨难道还能迷路了不成?”

她先是将外屋支棱着的窗棂给合上,又将那厚厚的绣着雀鸟花卉的毛毡放下,挡住窗门和内屋门,以防这外头肆虐的狂风刮进来。做完这些,她才令那两个奴婢将新的炭盆拿去换了屋子里原有的几个快要烧完了的炭盆,自己则拿着两个熏笼走到内屋,来到沈芊的床前,沈芊已经掀开了厚重的暖红色帐幔,正怔怔地坐着发呆。

蕊红轻声道:“外头要下雪了,这天恐怕还要冷一层,姑娘屋里这三五个炭盆可不够了。”

沈芊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蕊红矮身将手里的两个熏笼放在她的床下,接着有又掀开床褥的另一边,将脚炉放进去,这才又把褥子合上,对她笑道:“好了,姑娘把脚放在脚炉上暖着,免得夜深寒凉,给冻醒了。”

蕊红说完,见沈芊没有任何声响,不自觉地侧头看过去,却见沈芊正睁大眼睛,看着床的踏脚的位置。她跟着望过去,那里摆着两双鞋,一双是姑娘的,一双是她的。而她的鞋面上,沾着白色的粉末,就像……就像是哪里蹭来的面粉。

沈芊僵硬地转过头来,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蕊红,那模样瞧着极为瘆人,蕊红亦是个极聪明的姑娘,不过电光火石间,她就明白自己到底暴露了什么。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鞋,立刻下床,“噗通”一声狠狠跪在地面上,整个人惊悸地颤抖:“奴……奴婢错了,请姑娘恕罪!”

面粉碎末……蹭在鞋子缎面上的面粉,呵,蕊红是她手里的大丫鬟,只要她不一时兴起地要去小厨房亲自下厨,平日里的蕊红,哪里需要踏入小厨房一步?所以,她鞋上的面粉是哪来的?面粉……她最后落荒而逃时,虽然慌乱,可也知道工厂存放燃烧/瓶原料之一的面粉的屋子,就在她和赵曜谈话那个院子的后面!

沈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你听到了,是吗?”

“姑娘,奴婢没有,什么都没听见!”蕊红惊恐地直磕头,有一下甚至直接磕在了脚踏上,传来一声闷响。

“没有……”沈芊抱着被褥,知晓蕊红听到一切后,有种仿佛被剥光扔在人群中的羞耻感,脸色立马又青又白,“你没有听见什么?需要如此害怕。”

蕊红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停,随即又磕得更猛,可这一次她却不敢再说没听见,只是一遍遍说着:“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沈芊更加用力地抱住被褥,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她咬紧了牙根,每说一句都像是再往自己心里戳刀子,这种仿佛游街示众的耻辱感,她根本无法承受:“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无耻了,是不是觉得是我勾引了比我小那么多的……小那么多的……”

“不!奴婢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蕊红听到沈芊这么说,头也不磕了,一下子扑到脚踏上,握住沈芊的衣角,眼中含着热泪,“姑娘,奴婢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不是您的错,您不能这样妄自菲薄!”

沈芊呆愣着望进蕊红的眼里,那里面真真切切地透出关切和焦急,她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可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埋进被褥中:“可是……可是放我们那儿,他还是个孩子啊!我这是……这是在犯罪……即便是在这里,如果大家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也会骂我不要脸……”

蕊红见沈芊的声音都不太对了,立刻跪着前行了几步,用力握住沈芊的手,连声安慰她:“姑娘,陛下已经十五了,大周律法,男十六、女十四便可成婚,便是皇室之中,亦有宏康爷十六加冠娶妻,至于女大于男,亦非少见之事,姑娘万不可因此鄙薄自己啊!”

蕊红虽然认为自己姑娘和陛下在一起并不是好事,但她对自家姑娘忠心耿耿,如何能见着她为这件事妄自菲薄、自怨自艾?所以,她几乎是字字句句往好了说,心心念念要把沈芊的念头扳回来,至于沈芊听信了她的话,真的心生与陛下在一起念头的可能,她暂时已经顾不上了。

沈芊听到蕊红这一通解释,那种愧疚的犯罪感,总算是稍稍褪去了,她把自己埋在被褥了埋了一会儿,总算是慢慢平复了怪异的情绪,抬起头看了看蕊红。她今日受了很大的冲击,可只能狠狠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吐露,可是此刻,看见蕊红这个知情人,她反而生出了倾诉的欲望:“我……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蕊红,你信我,我对小曜,真的从来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念头!我真的,真的只是拿他当弟弟!”

蕊红拍着她的手,连连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这不是姑娘的错,这真的不是姑娘的错。”

沈芊烦躁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将自己满腹的情绪、骤然轰塌的三观还有对将来的惶恐,统统说给蕊红听,她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她觉得自己都快憋疯了:“你不明白,这件事对我来说……对我来说有多……有多恐怖!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小曜是需要我照顾的弟弟,我捡到他的时候,他那么瘦小,那么羸弱……你不明白这种感受,我孤身一人,命同飘萍,而他呢,亦是四处逃亡、几度濒死,我们就像是彼此的支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我一直以为,他会是我一辈子的弟弟,况且,他还那么小……”

沈芊的情绪如此激动,甚至于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可蕊红却听得明明白白的,她苦笑着垂下眉眼,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根本就没法应和姑娘那期盼的眼神,她说不出那句“他一直是你弟弟”,明明就不是啊!从头至尾,陛下就没有把姑娘当成姐姐!

她太明白了,她是唯一一个了解所有内情的人,甚至比身在局中的姑娘还要了解。陛下从来不是什么“瘦小、羸弱”的孩子,即便陛下四处逃亡、几度濒死,他也绝不可能需要他人的庇护。陛下在姑娘面前温声细语、言听计从,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却看得很明白,陛下对旁人是何等严苛和冷酷!

也许一开始,逃亡的陛下是在对着姑娘演戏,可到了现在,陛下已经登基为帝、执掌天下了,他却依旧在姑娘面前做小伏低,收敛几乎所有的暴戾之气,是因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把姑娘当成姐姐?呵,陛下的亲舅舅和亲祖父可还在青州城住着呢,青州百姓都说陛下待母族极好,若是这种进出后院都需提前三日递折子,陛下一不高兴就甩手不见的态度就叫做“极好”,那陛下对姑娘那几乎容忍到让姑娘骑到头上去的态度叫什么?

这样的桥段,即便是出现在话本子里,都是要被街头巷尾的百姓嘲讽的。蕊红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知晓依照陛下的性子,对姑娘既已到了这种地步,就绝不会轻易放手的,而陛下的本性又……她总是不安着,担心等哪一日,陛下的耐心的耗尽了,会不会用什么强硬的手段胁迫、甚至伤害姑娘!毕竟,毕竟现在这层窗户纸,已经被陛下亲自捅破了啊!

想到这里,蕊红一下子焦虑起来,抬起头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以提醒沈芊。

沈芊一直断断续续地吐露着自己内心的惶恐,等她好不容易把话都说完了,停顿之下,抬头一看,正好看到蕊红焦灼望过来的眼神,她炸了眨眼,疑惑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蕊红看着沈芊那虽然眼眶微红,但依旧如往常一般天真的脸,内心简直是挣扎到了极致,她看重自己的性命,可她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懵懂的姑娘遭受那样的伤害,她想把她知道的都告诉姑娘,至少,至少可以让她有个心里准备!至少能够打破她内心的侥幸,让她明白陛下对她,根本就不是她刚才念念叨叨地那些如“小曜只是一时糊涂”“……那是因为他还小,分不清爱情、亲情”“……只是对我太依赖”这样的拙劣又自欺欺人的借口,陛下对她,一直是深思熟虑、计划周全的志,在,必,得啊!

蕊红咬紧了牙根,凭着心中那一股子忠义,在一瞬间将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她站起身,退后两步,再次猛地跪下:“姑娘,奴婢有话要禀。”

随着蕊红再次跪下,沈芊的心里骤然升腾起一种无端的惶恐,她似乎能猜到蕊红想要说什么,她想打断,想让她不要说,可是一开口,却是:“你说。”

蕊红就这么跪着,端端正正地将她去张府赴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给沈芊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感觉感情戏推进得灰常快呢~~哈哈,蕊红其实是个助攻︿( ̄︶ ̄)︿

第76章 活口

这晚来的初雪整整下了五天, 倒是从正月末下到了二月初,大街小巷上的积雪已然没过了行人的半截小腿,轻瓦飞檐上更是冰凌结挂, 经久不化。每家每户醒来的第一件事,俱是穿上厚厚的棉服裘衣来到屋外,在凛冽的寒风中快速打扫自己门前和屋瓦上的积雪, 以防这雪积得太快, 堵住了门又压塌了瓦。

布政司后院的小厮、仆妇、丫鬟们也同样不得空, 自从这下雪以来,他们也须得日日清晨起来, 打扫积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须得给住在这后院的客人们及时添换炭盆、熏笼等取暖用具, 虽说这陛下登基之后, 几位外省的封疆大吏因不便长时间地离开辖地,已经陆陆续续地向陛下告辞了, 譬如浙江布政使宋贞吉, 还有安徽、江苏等省市的布政使、按察使和指挥使都已经非常自觉地表示要回去处理辖地的事宜,大家都是聪明人,在新帝面前,那都是奉公守法、一心为民的好官员!封疆大吏无故不得离开辖地, 所以这几个,刚一参加完登基大典,就非常乖觉地来跟新帝辞行了。

从龙之功都在手上了, 他们根本就不缺这么一点在新帝面前表现的机会,所以一个一个都爽利得很。赵曜也放低了些姿态,很亲切地和每个人辞行的高官都在书房里谈了谈,听取了他们对各自省内情况的汇报,询问了各省的军事部署和民生情况,又对各位封疆大吏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支持,总之,君臣之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即便是和久仰大名的宋贞吉见面,赵曜都表现得极为淡然,当然,宋贞吉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既不飞扬跋扈,也没过于亲近,总之如果不是因为“宋贞吉”这个名字,赵曜甚至都不能将他与别的封疆大吏区分开来。

当然,对赵曜来说,宋贞吉越是表现地规规矩矩、泯然众人,他就越不能放下心来,比起野心勃勃之人,捉摸不透的臣子更让他难以安枕,更何况据他所知,宋贞吉的姻亲个个都不简单,当初那个严奉君,可不就是他的妻兄?更比说严奉君的长女似乎还做了路王的继室,路王的封地在福建一带,不过倒是听闻,这段时日以来,路王本人是非常积极地想要北上勤王呢!

赵曜将这大大小小的事拎出来颠了颠,多多少少也是心中有些数了。宋庭泽弄出来一个百官联名书,据他所言,草拟奏折的发起人有两个,一个是如今卧病在床,已然连江南都出不了的当朝首辅孔大人,另一个当然就是他自己。当然,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病入膏肓、好不容易从京城逃难出来的孔首辅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幌子,宋庭泽虽在士林之中威望极高,但他如今毕竟是白身,以他行事之谨慎,借用一下当朝首辅的名号,是极其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