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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叶兰亭连忙打开手机对着矿石一扫:【恭喜您, 挖到宝藏盐矿石!村庄财富+10000.】
叶兰亭:“……!”
如果能将盐矿开采出来,那她的大古村就发财了!
只是现在朝廷下令禁止贩买私盐,这桩生意恐怕不能拿到明面上做,想到何氏要贩盐也得借江湖人士出手, 做得十分隐蔽, 一般的小盐商更是得小心翼翼。
叶兰亭想到这儿, 立马让砖窑队的人封锁消息,除挖矿时在场那几个人,发现盐矿的事不能泄露出去半分。
好在当时挖采那几人都是本村人, 刘小刚带领的小队,他发现疑似盐石的东西后立即带回来给叶兰亭过目, 因此知道的人没几个。
盐矿必然要采,但绝不是大张旗鼓的采。
幸而这次砖窑厂建得很及时,正好可以借挖采黏土的名义暗中采盐矿。
其实盐本身并不是什么违|禁物, 只是在物资匮乏的古代, 盐成了百姓家中稀缺的东西,其重要地位有点相当于后世的石油, 至于能制兵器的生铁就更不用说了,一般朝廷只要管控住这两样东西,就能管控住战争和经济的命脉。
以前叶兰亭看史书时,看到关于“盐引”的起源最早见于宋代。北宋太宗年间实行了所谓“折中法”,要求商人须向边境运送粮草而获得盐引。
后来明初政府又诏令规定,盐商须赴边塞纳粮,再由官府发给盐引,称 “开中法”。那时因为商人们苦于远途运输, 于是在边塞之地就近雇人开垦土地, 收获粮食后换取盐引。
如此一来, 既保证了军队粮草充足,又收敛了中原腹地的经济流通。
盛朝皇帝才刚开国五年,前朝乱军又频频在北方发起反攻,如今这位皇帝老儿用这样的办法,一能有效管控朝廷财政,二能驱使全国盐商主动为边塞大军运送粮草,可见其雄才谋略不输于历史上其他皇帝。
只凡是与特|权沾边,皇亲权贵总是能从颁令中嗅到巨利,围绕盐引滋生种种包庇勾结行为,这种政|策是不宜持久的。
只能特殊时期行特殊办法。
叶兰亭虽未见过这位盛朝开国皇帝,但她根据一些听来的事迹分析判断,等到北方战事平息后,这位皇帝应当会逐渐将盐引政策开放。
所以她现在将盐矿开采出来,先小部分出手一些,换些银钱用在村里的其他工业和基建,等到过几年不打仗,朝廷管控得不严了,再权宜行事。
小事依众谋,大事当独断。
越小的事情叶兰亭越会召集全村人开会讨论宣布,越大的事情叶兰亭反而只需独自思考一晚上便决定。
村民人多嘴杂,采盐一事暂且不宜走漏风声。
叶兰亭决定好后,将几个心腹手下换来,吩咐他们秘密行事,又抽调了一部分人去砖窑厂,明面上的一批人用来烧砖,暗地里的一批人却是在采盐。
这件事情瞒得很紧,就连郑姑她们都不知道。
年关过后,从镇上收购的毛料渐渐变少,薛霁安便来向叶兰亭请示,是否能将镇上的两间铺子腾一间出来做纺织品零售铺。
自从正月那段时间,外村的人来大古村走亲戚,看到他们这儿的人都穿一种款式新奇的棉衣和毛衣,即便是小孩子的衣裳也很好看,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些棉衣和毛衣都产自他们大古村自己的纺织厂,用镇上收购的毛料加工成的。
大古村村民在自己的村办工厂买东西有便民优惠,但不是大古村的人却是想买都买不着,这可把乡里乡亲都羡慕坏了!
听说他们叶村长规定,纺织厂的东西只销到城里去,根本都不在镇上卖。
除去杨青锋带走那批货外,年后纺织厂开工,仓库里又有了不少现货库存,所以薛霁安考虑,看能不能把收购站旁边的店改成零售铺,把村里的纺织库存销售掉一些。
叶兰亭听了他的提议,沉吟地敲敲案桌:“在镇上销售一部分也不是不行,把库存全部积压在村里确实不明智。”
毕竟如果他们大古村没有自己旗下的商铺,在旁人看来,他们的钱财来源就显得很迷了,所以开商铺是很有必要的。
叶兰亭研磨铺纸,在办公桌上写几个大字:【大古商号】。
“就用这个名字吧,以后它就是我们大古村的金字招牌。”
薛霁安拿起来纸来看了看,浅笑:“村长这手字写得很好看。”
都说字如其人,叶兰亭的笔风原本清隽婉约,现在逐渐透出几分遒劲洒意,或许跟她的心境变化有关吧。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因为镇上已租好现的铺子,卖毛料的百姓就能直接转换成客户,将隔壁屋子腾出来,装潢一下就能开张。这些事根本不用叶兰亭亲自操心。
只在给毛衣和棉衣定零售价时,叶兰亭召集了郑姑和纺织几位女工一道来商议。
刨去成本和人工、运输、铺子租金等费用,一件毛衣零售价最后定为:成人男款两百文,成人女款一百八十文,童款均码一律一百六十文;棉衣无论男女款,统一价三百文。
定的这个价格在小镇上售卖自然偏高,但比起郡上物价不算贵,叶兰亭本意也没想靠镇上这点客流量赚钱,大头还是得销往北方。因为北方比南方更冷,对毛仿品的需求更大。
叶兰亭还定了个规矩,棉衣和毛衣一款每天只卖十件,卖完即止,多的没有。
不是她故意要搞饥饿营销,而是镇上能承担起买一套棉衣毛衣下来花半吊钱的人家,拢共就那么些人。普通村民得攒几个月钱才能买得起一件,她就算敞开卖也不一定能卖得出那么多数量,还能防止隔壁乡镇和郡上的商人来恶意囤货。
很多时候,叶兰亭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长远的考量在里面。
经过几天筹备时间,大古商号纺织铺终于在正月月末开张了。
第一天开张时,只用不到两个时辰,定好的一天销售量就被卖光了——大多都是镇上的富户买走的。
集市上围观的百姓因为价钱原因略有迟疑,但知道大古商铺卖的棉衣都是实打实的好毛料做的货,质量有保障,等咬咬牙下决心买时,店掌柜笑盈盈出来对大家抱歉道:“今儿的货已经买完了,各位还有要买的,明儿个请赶早!”
街上客人围着不肯走,问:“哪有开店不做买卖的?你们店里不是还有货吗?我们给钱难道还不卖?”
店掌柜陪着笑道:“我们村长说了,我们大古商铺的棉衣和毛衣全是村里娘子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是那等次品货,为了不赶工,保证质量,我们铺子要限量销售,每天每个款式只卖十件,每人限购一件,卖完即止。这也是为了把好东西给到真正有需求的人手里。”
街上客人不满:“那刚才买走棉衣的全是镇上大户人家,他们哪个家里缺衣裳穿了?”
店掌柜又笑:“所以我们店规定,每人限购一件,到了明天,这些人再来买的话,就没有名额了。到时在座各位想买,赶早一些来,就能买到了。”
“每天那么多人,你能记住谁是谁?”
店掌柜说:“在下别的本事没有,认人的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位客官,您要是不信,明儿您再来,保准我还能认得出您!”
一番话便将大家的疑惑不解全都化解了,还给大古商铺立了个特立独行的规矩,倒是新奇。
围观众人见店掌柜真说到做到,卖完限量的棉衣后就关门去了隔壁收购站,大家才慢慢散去。
镇上赶集的人们津津乐道讨论:
“我跟你们讲,我有个表姑就在大古村,是她们那儿纺织厂的工人。我正月里去大古村走亲戚,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了?”
“大古村人人都有一件这样的棉衣,还有那个用羊毛线织的毛衣,我听我表姑说,都是她们村集体免费发的!”
“好家伙,还有这种好事,这样一套冬衣他们铺子要卖半吊钱呢!”
“那可不,我还听说今年过年他们大古村是全村人一起吃的流水席,那家伙,据说年夜饭摆了十几道菜,全是他们村长出的钱,还给请了外面的戏班子来唱戏,热闹了整整一晚上呢!”
“我听我表姑说,过年的时候他们那位叶村长还给发了集体红包,听说有一百文,顶普通人两个月工钱呢!”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你们说那大古村以前那么穷,怎么半年时间就翻天覆地变了个样啊?”
“啧啧啧,大古村现在是真有钱啊,富起来了!”
“你们可是不知道,现在周围那些村有女儿的人家,托人上大古村说亲,人家还看不上呢!”
“我还听说,镇上那个老秀才都被请到大古村去当教书先生了,真的假的?”
“这事是真的,我年前去他们那儿修路时,有一次见过刘铁柱赶着驴车送那老秀才回镇上。”
“唉,以前咱们都嫌弃大古村穷,现在咱是真羡慕大古村人的日子啊!要是我们村长也像那位叶村长一样仁善就好了!”
大家都唉声叹气摇摇头,他们村的村长,不逞强凌弱,暗地里整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得阿弥陀佛咯。
镇上的人最近都在讨论大古村,李员外府自然也听说了。
自从年前李含香被从狼牙寨救回来,就变得异常沉默寡言,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还大病了一场。李员外本来担心女儿是不是受了惊吓被魇着了,请了大夫来看,结果全都被李含香给赶出了门,她拒绝就医。
李府上下全都陪着小心,伺候李含香养了一个多月的病。
李员外整天愁啊,女儿虽然救回来了,但她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更叫人担心,问也不说,就整天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直到年后叶兰亭派人送来新年礼,李员外满心以为以女儿和叶兰亭的关系,收到她的礼物应该会开心,就把叶兰亭送的东西拿去给李含香看。
结果李含香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道了句:“拿去扔了。”
李员外难得劝道:“人家也是好意,听说你病了,特地送礼来。况且上次的实情多亏了她,爹都没找到好机会向人家表示感谢,给人家送礼呢。人家反而先送礼来了。东西你不喜欢放着就是了,何必扔了呢。”
“爹打开看了看,好像是件袄裙,我看最近镇上挺时兴这种样式,你一向爱美,穿着肯定好看!听说他们大古村在镇上办了个毛料收购站,还开了个纺织厂……”
李含香面容苍白双目无神,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消瘦得下巴都尖了一圈。她枯坐在榻上,听着李员外叨叨的话音,忽然情绪激动地起身,走过去,抄起桌上针线篓里的剪刀,一把扯开装着袄裙的包袱,准备将它剪个稀巴烂!
然而,刚拆开包袱,从里面掉落出一张纸笺来。
李含香握着剪刀的动作一顿,将那纸笺拾起。
只见上面写着两行清婉俊秀的小字:不甘心失去,就努力争取;不被重重击倒,又怎能华丽站起!
李含香看着纸笺上的字,紧绷地肩膀颓然般泄力,手中剪刀掉落,毫无征兆地扑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员外在旁边都看傻了:“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爹,怎么了?”
李含香哭声悲切,闻者无不感同身受,府中众人都只以为李含香是因为丫鬟死了很伤心。
从那天过后,李含香开始正常吃东西,每日早晚会在府中花园散布半个时辰,年后的大半月,渐渐将身体养了回来,面色和神采恢复了许多。
直到大古商铺在镇上开业的第二天,李含香出门了。
重新踏出李府大门,她依然是那个镇上最骄傲最风光的李小姐,旁人见了她,上前寒暄问候,亦能笑着颔首,叫人挑不出一丝不得体之处。
李含香来到大古商铺,目光从客人络绎不绝的纺织铺一直扫到收购站,最后站在薛霁安面前,直视他道:“我要见叶兰亭。”
在铺中忙碌的薛霁安看到李含香出现,面上也没有过多情绪,只平静地点头:“好,我会替你传达。”
李含香说完昂首转身,挺着胸膛从薛霁安面前走过。
薛霁安站在铺子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李含香的背影。旁边打下手的吴淼问:“这就是李员外家的小姐啊?长得倒挺漂亮,就是看着有点傲,跟瞧不起人似的,眼睛放在头顶上。”
薛霁安淡淡道:“别人的事不要过多议论,干好你自己的分内之责。”
晚上回到大古村,薛霁安来到叶家院子,将李含香找他的事禀给了叶兰亭。
叶兰亭听完,叹道:“听说她回府就病了大半月,现在看来应该是走出来了。她的事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往后这件事就当烂在肚子里吧。”
薛霁安点头:“我知晓。”
顿了顿,薛霁安道:“只是我观李含香此人心性狠绝,连自己身边多年的贴身丫鬟都下得去手,村长还是不要与她过于深交了。”终究不是一路人。
况且现在李含香还不知道她当初落入马三之手是因为被误认成了叶兰亭,而现在这些流寇又全归顺了叶兰亭手下。
薛霁安不敢保证李含香知道这事以后,会不会极端地将仇恨记在叶兰亭头上。他对人性从来不敢高估,所以往往先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再做最积极的打算,这是他一贯沉稳内敛的思考风格。
叶兰亭只手撑在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砚台:“狼牙寨的事,我一直心有愧疚。这与深交不深交没关系,我只是想,能帮她便帮一把,这样我自己心里会好过一点。”
叶兰亭说这话时情绪不高,薛霁安知道她是个天性善良的人,对村里老人也好,孩子也好,全都施以最大的仁善和友爱,哪怕是对村里的赖皮狗,她都从没有呵斥过一句。
她帮助了身边所有的人,耐心地,温和地,鼓励大家,循循善诱,如沐春风,把责任和重担全扛在自己身上。有时候薛霁安都不明白,一个人的胸怀为何可以大爱无私到这种境地。
难得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薛霁安有点心疼,温声道:“你不必太过自责,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或许李含香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许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叶兰亭笑了笑:“你竟然也会说这种话,我以为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
薛霁安眸底也沁出浅浅笑意:“您不是说过,凡事要辩证的来看吗。”
叶兰亭打趣:“看来上次给你的那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你钻研得很深入嘛。”
一提到这个,薛霁安微微蹙眉:“只是读了个皮毛,里面很多话我感觉自己还似懂非懂。”
“无妨,哲学嘛,一遍不懂,多看几遍。一边对照现实,一边看书体会,慢慢就透彻了。以你的天赋,不会难理解的。”
薛霁安不知道为何她总是对他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期待和相信,她的态度一直在影响着他,会让他不自觉地不想让她这种期待落空。
所以,只要是她期待的,他都会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
大古村发生这么多事情的同时,在遥远的北方,带着四十人北上的杨青锋也遇到许多始料未及的事。
他先是一路掩饰行装,率领大部队在何氏商号前头十几里路帮其开道,一路上遇到几波不成气候的流寇拦截,都被他们击退了,就这样,一直北行过了洛河。
过了洛河后,商队开始转船运,在天堑三门峡,突然遇到一伙异常凶狠的水匪。
杨青锋率领大古村二十卫队和狼牙寨二十人与三门峡水匪狭路相逢,他本想趁此乱阵,将何掌柜击毙于乱箭中。
不想还未等他出手,水匪中已经有人盯上了何掌柜,连射三箭将其毙命,目标十分清晰。很显然,对方是冲着何氏商号的货船而来。
何掌柜一死,杨青锋本欲带着手下佯装败退,却发现了蹊跷,何氏商号自己的镖队与那水匪头子似乎相识,像是故意将货船送到对方的埋伏中来。
杨青锋察觉不对,夺了自己藏在何氏商队里的一船货,带着手下撤离,掩身躲到岸边密林,一直看到水匪缴了几艘何氏的商船逃去,镖队竟也没有穷追。
他问随行的以前劫过商道的狼牙寨人:“你可知晓那些水匪什么来历?”
“这些人多半不是真正的水匪,很有可能是买家派来接货的。就跟我们一样,正主身份不方便出面,就会出钱请一些流寇水匪,用‘打劫’的方法交货。这样官府一般就查不到。”
杨青锋想到临行前村长交代给他的事,想了想:“看来何氏商货只负责送过洛河,剩下的是买方自己运送。我们悄悄跟在后头,看看那些人究竟什么来头。”
因对方走水路,杨青锋他们上岸后改走马道,又运了三车棉毛衣,在抵达离北方边界最近的梁城后,他便找了个当地的行商将货物全部出手,轻装上路。
一直追到沧州朔城,才将那伙水匪的踪迹追上了。
进入朔城地界后,当地民风就完全变了一个样。这里的人十分彪悍,即便是马商也穿着兽皮袄,裹着毡帽,腰间别着大刀,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南方人一般听不太明白。
但好在随行的狼牙寨人里有几个老家是北方的,大致能听懂这边的话。
打听一番后了解到,沧州正在打仗,朝廷派了五万大军前来镇压前朝乱军。
从打听到的消息说,乱军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被一些旧臣拥护,意图匡扶陈国。
当今盛帝灭陈国后,许多前朝旧臣蛰伏四散在北方几座城池,直到几年前,那位曾经消失的皇长孙被找到,得忠心旧臣拥护,集结了几万兵力开始在沧州图谋复国。
于是战乱四起。
连年战乱,沧州地界的老百姓就成了惊弓之鸟,很多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敢在外面走动的,都是有点技艺傍身的。
杨青锋他们一行人为了不引起注意,在进入沧州后,也换了当地的行头。但那伙水匪进入沧州后,却像泥鳅钻进了田里,突然就消失了。
“头,怎么办?货跟丢了。”
彼时杨青锋他们正在朔城城门的古道茶庄休整,周围全是马商和流民,杨青锋决定再往前追一程,那么大几船货,就算全吃进去也得要见个影。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前往沧州时,见到一行铁骑马队从马道上疾驰而过。
那行铁骑身型健硕,神情警戒,以灰巾覆面,长刀佩身,骑的马不是普通的枣马,而是跑的极快乌骓马。
两方人马错身而过时,杨青锋与那铁蹄领头之人有短暂一瞬的眸光对视,而后马蹄便呼啸如影掠过,只余长道上黄沙四起。
身后的大古村和狼牙寨人都不由自主感叹:“沧州地界虽然战乱,但真是卧虎藏龙啊,这行铁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那刀鞘都透着寒气。”
杨青锋却心头惊疑,刚才对方领头与他对视那一眼,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叶大哥?”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叶大哥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就是兰亭的哥哥,终于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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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且说杨青锋在朔城所遇那行铁骑。
铁骑一路策马疾驰, 两个时辰后终于在离城三十里路的一处山谷停下。
前方谷中隐隐可见白色的行军帐篷,在纷飞的白雪覆盖中,气势庞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几十行从朔城回来的铁骑进入军帐区,领头那男人从马背一跃而下, 扯开覆在脸上的面巾, 露出一张俊挺深沉的年轻容颜, 灰色斗篷下,是一身玄银色的铠甲,身材高挑, 步伐健急,下颌上有微青的胡茬, 一看便是昼夜赶路不曾休息。
守在大帐两旁的士兵见到年轻男人,恭敬颔首:“殿下。”
被称作殿下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风尘仆仆带着一干属下迈入行军大帐。
进入大帐后, 立马有侍卫迎上, 替他卸去铠甲和佩剑。帐中燃着炭火,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舆图, 中间一张案桌,桌上摆着点旗沙盘,案桌围坐着几人,皆是其忠臣幕僚和心腹将领。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属下得到消息,盛军已经调了两万兵力支援朔城援守,眼下我们粮草短缺,我建议我们转移营地。”
那位殿下披上大氅坐到案首, 沉声道:“调来的粮草已经送到, 朔城我们打了两个月, 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放弃,必须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拿下。”
“粮草运到了?那太好了了!”
帐中众人都很喜悦,最近为了粮草短缺一事大家都在愁,现在既然有了粮草,就不用想着放弃已经到嘴边的城池了。
幕僚和将领当即铺开朔城舆图,开始重新点兵布阵,计划在盛军的援军到来前大一个闪击战,速战速决夺下朔城。
年轻的殿下静静听着心腹们的商议,沉俊的脸上不露形色,只眉峰不着痕迹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在朔城城门口不经意遇见的那队马商,打头那个年轻小伙的面孔异常熟悉,像极了一个故人。虽然其穿着沧州风俗的衣裳,也做了马商的打扮,但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佐证便是那队马商里好几个都是熟面孔。
他们怎么会跑到沧州来?又为何会出现在朔城?
这些人明明该在南方的偏远山村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为何突然成了马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古村是不是出事了。
若是大古村出事,那她……
入冬后,沧州连下了几场大学,已经两三个月没有南方的消息了。
帐中将领正在商讨攻城策略,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殿下霍然起身,脸上神情沉敛如水。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军师惊疑不定地问。
“无事。”殿下挥手,转头吩咐亲卫:“去把斥候尉叫来,我有事要问。”
他道:“你们先行商议,攻城一事先有军师权定。”
年轻的殿下挥开大帐,留下一群不明情况的属下,召来亲兵中的斥候尉,沉声吩咐了几句,斥候尉即刻领了一队探兵打马而去。
寒风凛冽的山谷中,巡逻的士兵整齐走过。
过了片刻,一传令兵奔回,入帐禀报:“报——粮草已运回!”
年轻挺俊的殿下负手转身,寒风将他肩上的墨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眸光远眺向南方,露出深深的忧思。
……
“头,那伙水匪定是将从何氏接来的货运往朔城了。”
“朔城马商多,许是分批将货运走,我们对这片地界不熟,怕是查不到下落了。”
杨青锋坐在马背上,遥望着前方朔城的方向,现在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转道回去,要么继续往前。
临行前,叶兰亭给他了自主决定权,她说,只要不危及随行人员生命安全,一切事情可以由他全权决定。
如果杨青锋没有在朔城马道遇到那个神似叶大哥的神秘铁骑首领,或许追到这里他就会决定回去了,因为叶兰亭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
但往往有时候命运的巧合就在一瞬间,他偏偏遇到了那个人。
在四五年前,杨青锋还是杨虎娃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村里别的孩子都不敢独自进山打猎,唯独他敢。那个时候,叶阿公的孙子叶宴陵叶大哥还在,他也时常会独自一人进山打猎采药。
那时候村里的大人刚被应招服兵役,剩下的全是不满十六岁的少年和稚童,当时在村里,叶大哥是剩下那批少年里岁数最大的——他刚好避过了服兵役的年龄要求。
叶大哥懂的东西很多,他会识字采药,还会射箭打猎,他出口成章,懂很多道理,就跟现在的村长一样,他们兄妹俩都是极有天赋和智慧的人,这种智慧仿佛是天生的,旁人怎么学也比不上。
叶大哥喜欢坐在山边的崖石上,久久地看着夕阳和落日,神情飘远得叫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那时候,年纪小小的杨虎娃在世上最佩服的人就是叶大哥了,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叶大哥教会了他很多以前不懂的东西,比如怎么通过辨别动物的粪便判断猎物几天前来过这里,又怎么制作捕兽陷阱,又怎么在野外对付狼群。
然而有一天,杨虎娃再进山找叶大哥时,只在崖石上发现了一只掉落的布鞋,和滚落山下的药篓,周围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村里人都说叶大哥是遇上大虎被咬死了,也有的人说,他是被熊瞎子扑咬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总之什么说法都有。
那次全村人进山,在深山崖石下找了整整三天,都没有找到叶大哥的尸首。
村里老人叹气,说叶老爹的孙子死得惨啊,连个尸骨都没留下,就算是掉下山崖,怕也是早就被野兽给叼走了。
叶阿公和阿婆白发人送黑发人,痛断肝肠。
那时候的叶兰亭还很小,说实话杨青锋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那时候的叶兰亭什么样子了,但他只记得,那时候的叶兰亭就跟现在的妮妮一样,看起来很可怜。
她再没有哥哥了,只有一对年迈的阿公阿婆。现在阿公病了,阿婆也老了,再过几年,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杨青锋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什么样的信念,用那样瘦弱的肩膀承担起整个大古村命运的。
仿佛她从来只会为别人着想,从没有为自己着想过。
杨青锋就想,当年全村人都没有在山崖下找到叶大哥的尸首,万一他真的没有死呢。
他是那样出类拔萃的男儿,他懂得那么多制服野兽的技巧,他身手是那样强壮,怎么可能会因为熊瞎子和大虎就掉下山崖摔死了呢。
当年的杨青锋就不愿相信,只是此后几年,也一直没有找到叶大哥,如果他真的没死,又怎么可能不回来呢——他的家人和妹妹全都在大古村啊。
所以渐渐地,杨青锋也就默认了叶大哥已经死了的事实。
直到这一天,他在朔城马道与那位灰巾覆面的铁骑首领擦肩而过,杨青锋心惊肉跳,他有个直觉,那个人就是叶大哥!
如果是,那他一定要找到他,这样兰亭就有哥哥了。
……
伫立大古村后方的落日山是个神奇的地方,资源丰富,环山险峻。
据说山里死过不少人,叶兰亭还听说,她那‘便宜哥哥’就是死在山里的,据传是因为进山采药时遇上了野兽,不小心摔下山崖,就死了。
阿公阿婆对她哥哥的事讳莫如深,显少提及,两个老人只将哀思藏在心底。
叶兰亭还记得,她当初从爷爷手里接过村长位置时,爷爷给了她一套布衣青衫,那套衣裳就是她那个哥哥的,他死时十六七岁,跟叶兰亭现在一般大,两兄妹衣裳竟能换着穿,当时还被杨青锋将她认错过。
最近阿公可能是越病越糊涂了,有一次叶兰亭给他喂药时,他竟看着叶兰亭迷迷糊糊唤了声:“宴陵……”
叶兰亭连忙握着阿公的手道:“爷爷,我是兰亭啊。”
阿公艰难地睁眼看着兰亭,许久才喃喃道:“兰亭……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
叶兰亭凑近了仔细去听,也没听清楚阿公后半句说的什么,因为阿公又昏过去了。
最近阿公病情加重,叶兰亭只得让妮妮在家帮着阿婆一块照顾,开春后村里事情多,叶兰亭实在分身乏术。
后山的盐矿开出来后,叶兰亭进山巡视过一次。
矿盐石采出来后,要先加温炼制,炼制后再经溶解、过滤、晒制,最后才能形成可食用的晶盐。
为了完善这套制作工序,准备这些工具,叶兰亭和薛霁安两人费了挺大的功夫。
尤其是还要不引人注意,悄悄的进行。
因为村民对炼盐没有经验,所以第一批盐做得比较少,晒出来后颜色有点发黄,是那种石黄色,尝起来味道倒是咸的,只叶兰亭觉得颜色不佳,但薛霁安说,市面上贩卖的盐,大多都是这种泛黄的颜色,只有海盐白一些。
叶兰亭亲自督促制盐过程,经过两次的试验调整,再晒出来的颜色便漂亮了许多,颗粒也更均匀。
叶兰亭很满意,让刘铁柱他们照着这样的标准做,以后做出来的盐就可以拿去卖了。
二月份的时候,山下沙地种的萝卜丰收了。
因为种在沙地,土壤好水分多,萝卜长得又大又长。
采摘那天,叶兰亭让刘大娘带着大家一起挖萝卜,大家都非常有干劲,因为沙地也属于村里的集体田,萝卜丰收了,每家每户都能分到。
叶兰亭也撸起袖子扛个锄头,跟着大家一起上山挖萝卜去。
过年的时候,年夜饭上就有一道菜叫素炒萝卜秧,就是用的一些还未长大的萝卜叶当菜苗吃,现在萝卜成熟了,那些长大的萝卜叶子还可以剁碎了拿去喂鸡,喂兔子,这十来亩的萝卜叶,起码够养殖场的鸡和兔子吃半个月,杨二婶表示很满意。
刘老翁也带着田园的农民过来帮忙,带了许多自己编织的竹篾筐,挖出来的大萝卜,不到一拢便能装满三大筐。
刘大娘问叶兰亭:“村长,这萝卜这么多,到时候吃不完放坏了可咋整啊,多可惜!”
叶兰亭一边挖土一边说:“萝卜的做法可多了,新鲜的萝卜炖汤最好吃,吃不完可以做风干萝卜,还可以调泡菜水用来泡酸萝卜,脆萝卜干,烘萝卜饭,吃法多得很,到时候我让哑娘做出来,你们去跟着她学。”
大家都很期待,之前村长让大家种的红薯,蒸来就很好吃,又甜又沙,后来大家用内购价买到的红薯粉条,拿回去炖了肉汤和蘑菇汤,吃起来又软又弹,入口即化,能叫人把舌头都化了,尤其是家里孩子,最爱吃那个红薯粉了,只可惜每家人只有两把,多得便没有了。
这回沙地又收了萝卜,大家就更期待了。
大家都夸哑娘手艺好,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
哑娘口不能言,就只能腼腆地冲着大家笑。
叶兰亭的鞋子到处是泥巴,她的羽绒服衣摆也沾上了,虽然她不嫌脏,但是觉得有点难洗,挖完了自己领的那一拢地后就坐在田埂便上休息,跟村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家都问刘大娘,她家铁柱刚定了亲,对方姑娘咋样啊。
刘大娘笑呵呵地,只说姑娘人挺老实本分,是娘家本亲介绍的,知根知底,以后嫁到他们大古村来绝对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因为叶兰亭给定的村民婚嫁规定里,有一条就是,只要嫁/娶进了他们大古村,在大古村落户后,都能享受大古村的村民待遇,现在整个宝河镇谁不知道大古村村民日子过得好,想要嫁进大古村,可难呢。
“这都要感谢咱们村长,要不是村长带着咱们修路,办工厂,集体种田,咱们大古村的日子哪能像现在这样啊。以前我都愁啊,我家铁柱眼看就十□□了,这媳妇连个影儿都没有呢!这不,就年底这两个月,我都收到好几个媒人来说亲了。最后挑来挑去,还是选了自己本家介绍的姑娘。”
杨二婶更神气,从地里抬起胸膛:“你才几个媒人啊,你们是不知道我家虎娃,正月那几天哦,啧啧啧媒婆将我家门槛都要踏破了!还好虎娃出去办事了,不然他那个榆木脑袋,见了那么多媒婆都不敢出门了。”
其余的婶子便揶揄杨二婶:“那些媒婆怕是都被你给骂跑了吧?”
“那哪能啊,我得给我们家虎娃挑个好的,再说了,虎娃今年才十八,成亲还且有两年呢,到时候得村长亲自把关,我这个当娘的也不用操心。”
叶兰亭将手揣在兜里,笑盈盈听着村里婶子们聊八卦。
她没听出来杨二婶的话外之音,旁人到是听出来了,杨二婶这是根本没想给她家儿子说亲,一门心思惦记村长呢,想让村长给她儿子做媳妇,怕不是想得有点美哦。
“兰亭姐姐!兰亭姐姐!”这时沙地下忽然传来妮妮着急的呼喊。
叶兰亭拍拍手站起身,几步走过去:“妮妮,你怎么过来了?”
妮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又慌又乱:“姐姐,您快回去看看吧,阿公……阿公他不好了!”
叶兰亭心头一噔,忙扔了手中锄头,提步就往山下跑。
在山上挖萝卜的村民们也都担心起来,叶阿公早几个月就卧病在床了,过年时都是推着轮椅出来的,这回怕是……
叶兰亭大步往前跑,一边问妮妮:“阿公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妮妮急得都哭起来了:“我不知道,我刚才给阿公喂药时他就没反应了,阿婆让我赶紧来叫你回去。”
叶兰亭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回叶家院子,推开阿公住的屋子:“爷爷!”
阿婆脊背佝偻坐在阿公床畔,一头银丝苍老悲戚,她正掩绣哭泣,见到兰亭回来,红着眼眶对她道:“兰亭,你阿公怕是要去了,你快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叶兰亭的眼泪突然就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她疾步奔向床榻,一把握住阿公的手,颤声道:“爷爷?爷爷?您睁开眼看看,我是兰亭啊,我在这里。”
阿公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反应了,眼皮也已经沉重得睁不开,但叶兰亭还能感觉到她握住他手时,他手指微微动了动。
阿婆哀声道:“你阿公只知自己已到了弥留之际,撑着最后的时日,就是舍不得你。今天早上起来,他突然恢复一些精神,我就料到他恐怕是回光返照……”
“他还撑着一口气没咽下,怕是还有话想对你说。”
阿婆起身,拉起旁边抽噎掉泪的妮妮:“孩子,跟我出去吧,让阿公和你兰亭姐姐说几句话。”
叶兰亭跪在阿公床前,双手握住阿公已经行销骨瘦的手腕,笑着哽咽道:“阿公,您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兰亭还没有好好孝敬您呢,您不能就这样走了。”
半晌,阿公才终于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皮,勉力抬起手,指着床对面的柜子。
兰亭转头,顺着阿公指着的方向,见他一直指着柜子,便走去,在柜子里找到一个盒子。
叶兰亭将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一把钥匙,还有一封信。
“爷爷,这些东西是什么?”叶兰亭不解地问。
叶阿公喉咙里发出一些不甚清楚的音节,叶兰亭凑过去,将耳朵靠在他嘴边,只听爷爷道:“你的……身世,信,不到,走投……无路,不、得、打、开……”
? 53、一更
第五十三章
叶阿公在二月伊始之春这一天的傍晚去了。
他躺在床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前, 紧紧握着兰亭的手不放,好像还有好多事情放不下。
阿婆沉侵在悲恸中以泪洗面,叶兰亭尽管心情悲伤,但仍要振作心情操办老人的身后事, 让年迈的阿婆可以少些伤怀。
叶阿公的丧事自然也是整个大古村的大事, 灵堂设在叶家院子, 待老人入馆下葬后,灵位会摆进宗庙祠堂。郑姑和刘大娘她们都来叶家院子帮着操持丧事,除了远在北方的杨青锋, 在上河郡的赵汾、郭芙和杨飞羚几人,其余的村民全都赶回来吊唁。
叶家的丧事传开, 周围邻村和镇上也来了不少乡邻吊丧。
丧事办得比较隆重,叶兰亭搀着阿婆,披着麻孝衣站在院前迎送前来吊唁的乡邻, 直到阿婆身体撑不住, 才让妮妮将她扶去休息。
等到晚上吊唁的人都散去后,只余叶兰亭一人跪在阿公灵棺前, 安静地往火盆里放着纸钱。
灵堂四周悬挂着白色的悼符,香炉里萦绕着香烛的烟雾。
叶兰亭面前放着阿公临走前交给她的那个盒子,盒子里除了一枚玉佩和一把钥匙外,还有一封信,阿公说这封信关系到她的身世。
阿公说,让她不到走投无路时不要打开。
但叶兰亭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所谓身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人设罢了, 并没有阿公以为的那么至关生死。
现在既然真相就摆在她面前, 迷雾可以就此解开, 叶兰亭只能对阿公说句孙女不孝了。
她在灵堂前拿起信封,将它打开。
信纸已经发黄陈旧,可见这封信是在多年前就写下的。
叶兰亭慢慢将纸展开,一字一句默读信上的内容。
刚读了几行,她的眉梢就抑制不住惊愕地抽搐了起来,饶是她已经见过这么多大场面的人,看完这封信,也不由得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离谱了吧……”良久,叶兰亭才不可置信地自语了句。
这封信,是一个自称她父王的人写的,他在信中道,他是陈国太子,十年前异姓王盛元苍谋朝篡位,十万大军逼进天京,当时还是太子的他被东宫死忠掩护秘密逃出天京,太子妃在逃亡路上难产生下一女,就是叶兰亭……
生下她没多久,几位将军相继领召率兵勤王,和盛元苍的谋反大军几战几败,自此整个天下陷入战火。陈太子便将一子一女交给当时当时负责给太子妃诊脉的东宫太医,也就是叶阿公,和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就是今天的阿婆,派了一队死卫将他们护送到安全之地,离开北方战火。
盒子中那枚玉佩就是叶兰亭的身份玉蝶,那把钥匙是能打开陈国先祖埋葬在祖陵下的藏宝钥匙。
叶兰亭:“…………”
她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能从阿公三缄其口的态度猜测出她父母的死因不太一般,但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不一般!!
如果信上所言都是真的,也难怪阿公到死都不允许她离开大古村哦,作为战败方的‘前朝余孽’,她这般跑到外面到处招摇过市,不是自寻死路才怪呢。
叶兰亭花了很久才消化掉信中所写内容,然后她立马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如果信中若言为真,那北方那群前朝乱军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毕竟按照这信上所说,她和她那个便宜哥哥才是正统。但她哥叶宴陵,不,应该叫陈宴陵,陈宴陵几年前进山采药时就摔死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血脉,那那些前朝旧臣拥护的人又是谁?
如果只是拥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皇族旁亲,那那伙乱军也不过是别有目的,想在成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而今十几年过去,如今盛朝已经立国祚五年,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京中的人事物,早就被新王朝清洗干净了。
换个角度说,当初陈国若不是从根上就腐朽溃烂,又怎会给人机会起兵篡位?所以不管北方那群前朝旧军拥立的人是谁,叶兰亭都觉得陈国已经大势所去。
倘若当今盛朝皇帝老儿是个英明君主,现在陈国旧部又重新起战,不过是图增生灵涂炭,最终受苦还是老百姓。
就算信中所言是真,叶兰亭也没有办法带入那个所谓的‘前朝公主’身份,因为从叶兰亭这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封建统治王朝改朝换代不过就是换了个姓氏,又不是换制度。陈国的皇帝无能,那就换一个更有才能的人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历史从来就没有规定,不是说你生在皇廷,江山就一定得由你来继承。
叶兰亭想着想着陷入了沉默,灵堂里松木的香烛味道反而熏得她越发清醒。
她跪在灵堂前思考了整整一晚。
在天色破晓的时候,她将玉佩钥匙收起来,将信投入火盆里烧成了灰烬。
天亮后,叶兰亭起身走出灵堂,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仍是叶兰亭,她也只是叶兰亭。
她还是大古村的村长,这才是她存在这个世界的初衷和根本。
叶兰亭回到屋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毫不意外看到系统弹框跳出一个惊叹号提示。
她点开,见系统提示的小字道:【恭喜您,解开身世之谜!】【恭喜您获得玉蝶x1,宝藏钥匙x1,当前声望+999】
与之而来的,是除她现所在大古村上行政城郡洛城以外的全版地图瞬间解锁。
当初那些地图全被一片片云朵罩住,只能窥其一,不能见其全局,无论她怎么双指放大调小,地图都只在大古村和宝河镇,最远不过上河郡之间打转。现在,大古村变得极其渺小,上河郡也不过其中一小块地,洛城坐落在长江南边,视线往北,还有许多许多的大城池,在地图上占据了比洛城还大的板块,许多个这样的板块形成了这个王朝的国土。
叶兰亭的视线落到地图上的天京。
天京就在中原偏北,贯通南北要塞,难怪陈国旧部一直盘桓于北方沧州,沧州是个天险关隘,只要攻破这个州,就能对天京虎视眈眈。
叶兰亭开始担心起远在北方的杨青锋。
他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啊,叶兰亭站在院子的围栏墙前,朝遥远的北方眺望。
年后杨飞翎传回上河郡那边的消息,何氏商号派人从郡城辖下地方收了许多粮,棉布棉衣全部涨价了,许多商铺从年前就开始囤粮,因为官府要开始派人征收春季田税了。另外还说何子骞过年一个月回了洛城,杨飞翎不知从何渠道打听到,何子骞在洛城有个夫人,其老丈人是洛城郡守。
叶兰亭上回传信过去,就让杨飞翎放出各种假消息,以混淆狼牙寨被剿灭一事。
狼牙寨荼毒狼牙山两三年,马三又与何氏有暗桩往来,是以官府从未真的出动过官兵剿匪,只偶尔例行公事做个样子给百姓看,都是连山都还没进,就在山脚下虚晃一枪便打道回府。
这回被叶兰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剿灭,除了宝河镇这边的人知晓,就连爻冈镇那边都是年后才有人听说,因为年关正是大家进城卖货买货的高峰期,狼牙寨山贼竟然没有出来抢劫,大家联想之前宝河镇的风声,才开始半信半疑。消息渐渐传到上河郡,但何子骞本人回了洛城,何二叔又带商队去了北方,现在恐怕早已尸首异处,狼牙寨又倾巢四五十人为何氏商队开道,是以寨子中到底是真的空了还是假的空了,没有人知道,全是道听途说。毕竟每隔半年就会谣传一次狼牙寨被剿了,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反而没有什么人信。
大丫郭芙的信是随着赵汾寄回的信一块收到的。
她简略向叶兰亭说了她在上河郡的情况,因信中不便提及过多,只说在何氏一切顺利,报了平安,更多的是问起家中亲人情况。
叶兰亭把她的信交给郑姑,让她们母女自己回信。
阿公的丧事过后几天,薛霁安从镇上回来陪在她身边陪了几天,她在迎送吊唁客人的时候,都是他在帮着操持安葬事宜。
薛霁安发现自从阿公去世后叶兰亭总是会看着北方心神不宁,便说:“宝河镇和爻冈镇两边的收购站都已经能正常运转了,吴淼和黄来福也都能独当一面,我看我就从镇上回来吧,让他们两个管收购站,我回来帮你打打下手。”
叶兰亭点头:“也好,春季田税马上就要开始收了,让刘老翁估算一下冬麦的收成,看看村里能剩多少余粮。还有蒙学班的孩子们,上回翟先生跟我说,今年三月郡上会有一次童试,他想挑几个学得不错的孩子推举去考童生,我觉得这是可以的。你回来后就和翟先生一起把这件事办了吧。”
薛霁安应下来,他还想说点什么安慰叶兰亭,她只有阿公阿婆两个亲人,伤心是在所难免的,那种痛失亲人的感受他很清楚什么滋味,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和身份去说那些话,抿了抿唇还是沉默了。
最后他只道:“您这几天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身体不要累垮了,阿婆还需要你。”
叶兰亭朝他笑了笑:“我才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我只是在担心杨青锋,他已经去了一个多月,没有音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只有一章
?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上次李含香托薛霁安带话说要见叶兰亭, 结果后面叶兰亭忙着盐矿的事,阿公又突然病逝,她一直忙得抽不开身,便一直没有去镇上。许是听说了叶阿公的事, 头七那天李含香倒自己到大古村来找叶兰亭了。
这有些出乎叶兰亭意料, 她没有想过事到如今李含香还愿意来大古村找她, 但往深处想想,又不算意外,毕竟李含香一直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叶兰亭也从没有觉得那件事会将她击垮。
只是两个月不见, 李含香变化有点大。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淡,以前她总是面目含情嘴角带笑, 使人感觉与之相处愉快,现在举手抬足中有种冷漠的距离感,仿佛戴上一张假面具。
叶兰亭说不上这是好还是坏, 好的方面她应该是真的走出来了, 整理好心情重新面对生活;坏的方面她怕是从此以后会对人性产生一种极深的厌恶,以后的婚姻生活恐怕也会受到一些心理阴影的影响。
她身边带了一个面生的丫鬟, 随行除一个马夫外,还有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魁梧护卫,来到叶家院子后,先简单地祭拜了叶阿公,而后在叶兰亭的办公堂屋与她单独见面。
叶兰亭将她请入座,说:“上回薛霁安带了你的话回来,但后面村子发生了一些事,我实在抽不开身, 本是想等这几天忙完了再去一趟镇上找你, 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李含香扯着唇角,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即便我在镇上,也听说了不少你大古村的事。这次马车出来,走的你新修那条青石路,居然还要收过路费。”
叶兰亭温和含笑:“前前后后动员了近两百个村民,花了这么多人力财力修好这条路,自然要收回一点成本。路过马车一两文钱也不算多,就算是普通村民也不会有负担。”
李含香抬头打量叶兰亭,过了片刻,才语气复杂地直言道:“我以前只觉得你比旁人多些聪慧,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你的才智不输男人,是个有格局的人。我为我之前因美肤皂的事那样说你,向你道歉。”
叶兰亭心下有些讶异,李含香这样的态度转变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微笑摆手:“一点小误会,我从未放在心上。你能不再介怀,我倒是很高兴。”
李含香却道:“这两个月,我将自己关在府里,想了很多事情。我想起来上回我来大古村时,你曾对我说过的那番话,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明白,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话里示意过我,只是当时我自己没有听明白。”
“当时我气性上头,对你说了那些话,请你不要介意。其实我一直在心里把你当朋友。在狼牙寨……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谢谢……”李含香语气停顿片刻,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谢谢你替我把事情隐瞒下来,也谢谢你替我善后。”
叶兰亭默然,她怕自己担不起这声谢。
“希望你能永远保我保密。”李含香转头看向堂屋外,越过外面一间跨院能看见院子外薛霁安正在给一群半大的孩子讲课,男子一身布衣脊背削瘦,清隽苍白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接近透明,刺得她狠狠眯起了眼:“还有他。”
叶兰亭道:“我当然会,他也会的。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李含香似嘲地勾着嘴角,转过头来看着叶兰亭:“你当然可以相信他了,因为他喜欢你嘛。”
叶兰亭一愣。
李含香表情更讽刺了,甚至是觉得叶兰亭有点可笑:“他的眼神那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你这么聪明还看不出来?”
叶兰亭哑然,不会吧……
她是真不晓得薛霁安有这种想法,平时相处时她一直都是公事公办,把他当得力下属看待的。
李含香见她表情迟钝,语气有点阴阳怪气:“那次他在我府前那么维护你,帮你说话,我不过恼羞成怒说了你一句,他就帮你还了十句!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兰亭:“……”
李含香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看来你也不是处处都比我聪明嘛。”
叶兰亭:“……”
李含香端起茶盏,抿了口,良久后才幽幽道:“听说你把狼牙寨那些匪余全都招收到大古村了?”
叶兰亭怕这件事又踩到她的痛处,不由斟酌着道:“那群领头犯事的全被我处决了,剩下一些以前也是种过地的流民,我便给他们一个改过从新的机会。”
“你放心,这些人全是小喽啰。那天在柴房几人全都已被杨青锋砍了首级,我是经过衡量和筛选才留了这些人的命。”
李含香面无表情放下茶盏:“叶兰亭,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如果当时我方便行事,或者说情绪冷静下来,我会将他们全都杀掉,一个活口不留。”
她语气轻飘飘地说着解决三十四条人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叶兰亭这一刻完全相信她说的是心里话。李含香自然是希望那些寨子里的流匪全都去死的。
紧接着话音一转,她又道:“但这也正是你比我聪明的地方,你留下这些人,他们就成了无主的乌合之众,往后只能供你叶兰亭驱使,给你卖命。”
叶兰亭笑了笑:“你总是能找到这么刁钻的角度看一件事。”
李含香也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上回你说,愿意用你纺织厂百分之五的原始股来赔偿我香皂合作一事,不知道叶大村长这话还作不作数。”
叶兰亭认真看了李含香几眼,知道这算是她的条件,心下微叹,其实就算李含香不用狼牙寨那些人来谈条件,她本也是应诺了要给她这股份的。
“自然是作数的。”
“那好,我就厚着脸皮接受叶村长的赠股了。”
叶兰亭点头,李含香接受了也好,这样她心头一直挥不去的愧疚感也会减少许多。
现在村里的产业多线发展,有了盐矿这样的资源性产业,也有了纺织厂、砖窑厂、养殖场等可循环产业,给李含香的其中一个百分之五,就当叶兰亭从自己私库里出这笔钱了。
况且原始股只分红不参与分销,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李含香得到满意答案,起身告辞。
走到院子,她看着院落中正在给蒙学班讲学的翟先生,知道那是镇上文房铺子的老秀才,镇上私塾的院长都请不动的人现在竟然在叶家院子教书,不由意味深长道:“短短三月,你这大古村的变化可真不小啊。”
叶兰亭也看着蒙学班的孩子,微笑:“穷则思变嘛。”
等送走了李含香,叶兰亭心底一直积压的郁疚总算长舒了口气,连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她张开手,站在围院前的大石头上,迎着还有些料峭的春风,深深呼吸了一口!
“村长。”薛霁安走到她身后。
叶兰亭听到他声音,脚下险些一个趔趄从石头上掉下来。薛霁安连忙上前两步,抬手扶着她的腰。
微带点凉意的手掌隔着厚厚的棉衣贴上叶兰亭的腰肢,看似瘦弱的手掌竟也十分有力。
“不用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示意不用他扶,自己站得稳。
她轻盈地跳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有些古怪地盯着薛霁安。
薛霁安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村长,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叶兰亭收回视线,背着手,轻咳了两声,“你找我是要说什么事?”
“翟先生请您过去商议这次春季童试的人选,他挑了几个孩子出来,想再看看您的意思。”
“都有谁啊?”叶兰亭一边走一边问。
“嵩娃,东娃,郭豪他们几个,按年龄,吴淼他们几个也是可以去的。”
叶兰亭想到上次她出的测试小考,郭豪还在倒数几名,这回竟然能被翟先生选中,看来进步很大。
翟先生把他列好的名单给叶兰亭看:“这些都是老夫觉得资质尚可的,今年童试应与前年考题差不离,我都已经教过他们,他们去考,皆有七八成把握。但镇上私塾亦有分配名额,即便老朽来做这个举荐人,也顶多只有三个名额,究竟保谁,还请村长明断。”
叶兰亭看完名单,沉吟道:“就让这三个孩子去吧。”
做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从年龄考虑,吴淼他们几个已经十七八岁了,都是和薛霁安刘铁柱他们一批的,启蒙打的基础就比较晚了,真要去走科举这条路,不太现实,最后顶多费劲巴拉考个秀才,起码也得十年后了,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要远远大过东娃他们几个才刚刚十来岁的孩子。
况且叶兰亭手握游戏系统,他们一个个的资质天赋如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翟先生其实也是觉得三个孩子更合适的,叶兰亭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但他紧接着听叶兰亭问了一个荒谬的问题:“如今这个盛朝,可有女人参加科举的先例?”
翟老惊讶,皱眉道:“历朝历代就没有如此先例,哪有女人参加科考的!”
叶兰亭道:“妮妮和二丫也是读书的好料子,就因为她们生为女孩,就被剥夺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翟老哑然,翘着胡子道:“这……科举传统,历来便是如此。”
叶兰亭反问:“历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叶兰亭为这个时代的女性群体感到惋惜和不平,她头一次冒出念头,如果她是掌权者,一定会改革封建统治下的沉疴痼疾。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文案,宝们收藏一下呀~
《我经营了一座地下城》
星际联盟交界处,有一座神奇的地下城。
地下城鱼龙混杂,昼夜灯红酒绿,任何人进入地下城,不管贵族还是乞丐,都能得到城主的保护。
星盟交火中的各路元帅到此,也必须停战——
被全星际通缉的刺客在这里当调酒师;
曾背叛帝国的独眼元帅在这里修飞船;
炼制能量的药剂师在此贩药一夜暴富;
六个指头的触手千王在这当发牌荷官;
这座独立城,是整个星盟的和平绿洲,因为它有个谁也不敢惹的城主!
每天都有慕名而来投靠、依附地下城的人,他们虔诚地单膝下跪,以手磕额:
“恳请求见尊敬的城主大人。”
“她在那。”副城主瘫着脸,往灯光昏暗的大殿角落一指,“你们自己过去吧。”
只见沙发上毫无形象瘫着个女人,看不清脸,皮肤很白,一手拿着星板看剧,一手嗑瓜子,时不时还捂嘴咳嗽几声,手帕一抹,上面还有一滩血。
前来投靠的众人:“……”
这个病歪歪的女人,就是传说中连帝国上将也要畏惧三分的地下城城主孟玄????
指错人了吧!!!
? 55、第一更
第五十五章
“殿下, 这是下面的人从沧州南城马商买回来的一批物资,据说是用羊毛纺线织成的毛衣,穿在盔甲里面十分抗寒保暖,还有这种棉衣, 里面是用鹅绒填充的, 十分轻盈。如果我军大量采用这种冬衣, 将士们就不会被笨重的棉衣拖累行军打仗的速度!”
朔城,陈国大军,主帅军帐。
军师走进大帐, 兴奋地将两件款式稀奇的冬衣呈给殿下陈宴陵过目。
陈宴陵身型挺拔,宽肩窄腰, 墨玉发冠将头发整齐束在头顶,身披一件黑色狼裘大氅,帐中火盆熊熊燃烧, 炭火时不时发出几声哔啵的声音, 火光在案前跳跃,衬得陈宴陵眉目英俊, 鼻梁丰挺,半垂的眼睫比女人还长。
他神色专注,正坐在案头后在看前方传回的军报,眉峰偶尔皱起,见军师走进来,闻言笑了笑:“什么东西竟能令军师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