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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的秘密 槐序青棠 19682 字 1个月前

他跑了,李一禾可跑不了,游戏还要继续。

陈钧的皮肤很光滑,带着些微的凉意,这是李一禾捧住对方脸时的第一感觉,离得太近,她恍惚了下,心跳加速,脸也有点烧了起来。

酝酿两秒,她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

被捧住脸的陈钧只是笑,没有一丝不悦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享受,明明是被动接受的一方,反而履行起主动方的义务,眼神柔得滴水、眨都不眨地盯着李一禾。

周围人传来一阵“哇哦”的起哄声,虽然大家都知道只是游戏,但陈钧配合到有些纵容的态度似乎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那很好玩了,暧昧游戏的一方真的对另一方有意思,这热闹的精彩程度直接上了一个等级。

接下来第三轮,第四轮……没多久李一禾就又“中奖”了。

这次甄珠抽出了一张比上次更过分的大冒险牌,要求和旁边最近的异性接吻一分钟。

李一禾回过味儿来,晓得她好像被做局了,因为别人抽中的大冒险都不是什么亲啊抱的,而她的每次都是这种。

行啊,陈钧这个心机鬼,连甄珠都被他买通了是吧?

李一禾有点不爽,但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不爽,所以在甄珠翘首以盼的星星眼中,她很认真地说:“我放弃,我选自罚三杯。”

屋里某两位阴谋家似笑非笑的嘴角凝滞了,但陈钧反应很快:“那种兑出来的酒后劲儿很大的,我替你喝吧。”

看不起谁呢?李一禾脾气上来了,“不用!我能喝。我酒量很好的,酒品也很好,这区区三杯根本不算什么。”

两分钟后,叫嚣区区三杯根本不算什么的李一禾一杯倒了。

不过她酒品确实好,虽然喝醉但安安静静的,只是趴在桌子上,要睡不睡地阖上了眼,时不时睁开一下,看着眼前虚空处莫名其妙地笑笑。

她玩不了,其他人还要玩,陈钧就扶着李一禾离开沙发,坐到角落一个双人座上。

桌子被陈钧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李一禾重新趴上去,陈钧坐的离她很近,用手支着头看她。

他就这么守着她,喧闹嘈杂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此时此地,他们只剩下彼此。

李一禾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陈钧一边用指尖缠绕住她的发梢,一边把头压得很低,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问:

“你刚刚和甄珠说的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李一禾还记得使坏,故意说:“不可以。”

陈钧佯装黯然神伤:“我伤心了。”

李一禾睁开迷蒙的眼,“你先别伤心,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是关于你的吗?”

“是。”

“你想听吗?”

陈钧笑了笑,像李一禾那样趴在桌上,和她面对面,“想,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想听。”

李一禾却陷入了沉默,她和陈钧对视,但视线飘渺,良久,她声音很轻地开口:

“我跟你说了,你别害怕。其实……我是重生的,二十三岁时我死过一次,又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

“上辈子我和你也是认识的,但是那个你很讨厌我,因为我伤害了你。”

她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

虽然已经弥补过,但旧事重提她还是下意识有些愧疚。

呼吸微乱,但陈钧还是说:“没关系。”

他早就原谅她了,原谅他们当初所有的辜负和不愉快,原谅她两次抛弃她,原谅那些经年的恨。

他伸手过去,落在她脸颊时轻得像羽毛,“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好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我的秘密。”

“我和你一样,死过一次又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所以我知道,那个我并不讨厌你;他只是恨你,恨你总是不要他、抛弃他,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那么恨你,是因为太在乎你。”

李一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似乎睡着了根本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陈钧毫不在意,只是眼神痴缠地低声说:

“都过去了。”

“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我来晚了,刚开学来了新学校忙的焦头烂额,我尽量还是隔日更,但可能没办法每次都零点准时了,希望小宝们别[可怜][可怜]介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猫头][猫头][猫头][猫头][比心][比心][猫头][可怜][可怜][可怜][可怜][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6章 你很喜欢我 酒过三巡,聚会终于结……

酒过三巡, 聚会终于结束。

甄珠和她那帮朋友还想转场继续,陈钧扭头凉飕飕地说:“一中每周一早上会有学生会例行抽查,再不回家明早起的来吗?被他们逮到迟到罚站, 你爸也不会救你。”

甄珠正嘻嘻哈哈, 闻言脸一下子拉下来, 估计是想到了那帮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的学生会以及一中一堆的严苛校规,她没了转场继续玩儿的心情, 招呼朋友们都散了。

包厢里的人走的稀稀拉拉,甄珠和陈钧才一左一右扶着李一禾出门, 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外走廊的苏滕。对方正抱臂靠在墙上,挺括的薄款冲锋衣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

看见他们出来, 他嘴角扯了下,“陈钧, 我还真小看你了。大家伙儿玩个游戏, 你都能让它变成给你一个人量身定制的,整天耍心眼儿你累不累,有意思吗?”

他的冷嘲热讽并没冲淡陈钧的好心情, 他表情愉悦, 语气甚至还有些温和:“有意思啊,我觉得这个游戏特别好玩儿, 你不这么觉得吗?”

这话落在苏滕耳朵里无异于挑衅,可最让他生气的不是陈钧见缝插针的算计, 而是李一禾对陈钧同样模糊不清的态度——她不反感、甚至很迁就陈钧,一个人对异性的接近抱持这样的态度,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明明很不高兴了,最后也没有当场发火, 他很害怕,如果他对陈钧发难,李一禾会向着陈钧,到那时候他的处境只会更加尴尬。

没有身份的醋吃起来最酸,酸得他呲牙咧嘴,却也只敢摔个门走人,还不愿走远执意等在门口,生怕这俩人真在包厢里情投意合卿卿我我了。

就像现在,苏滕明明也很想冲上去撕烂陈钧的嘴,让他不能再顶着那张小白脸勾搭别人,不能用那个抹了砒霜的嘴气人,可拳头握紧又松,他还是忍下了动手的冲动,隐忍着怒气:“我不觉得这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女生喝醉成这样有意思,陈钧,你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能不能要点儿脸?”

“哎呀你误会了,”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甄珠赶紧开口开口打圆场,“……李一禾不是陈钧灌醉的,是她自己不想大冒险选的罚酒,结果自己——”

“我跟你说话了吗?”甄珠那“一杯倒”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苏滕冷声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她,“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跟陈钧联手搞出今天这事儿的,我不傻,你们两个心里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亏李一禾还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她?”

即便是以前对她的追求不厌其烦时,为了给她一个女生留面子,他语气都没这么差过,这次是真生气了,表情没有一丝温度,说完甄珠就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苏滕会因为这件事反应那么大。

她不说话,不代表陈钧也被苏滕唬住了,他讥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苏滕,拢不住别人的心,嫉妒得失心疯开始无差别攻击了是吧?”

苏滕脸色瞬间铁青,死死咬住后槽牙:“陈钧你找抽是不是?”

“没你欠抽,嫉妒就嫉妒,还死不承认扯什么我不要脸让她喝醉成这样,你倒是想学我,可惜没这个机会。”陈钧云淡风轻的反驳,更像刀子一样剜苏滕的心,气得他眼都红了,冲上来就撸袖子:

“你还敢说是不是!!你还敢说!”

甄珠大惊失色,想劝架又腾不开手,还得扶着李一禾以免她倒下去,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场面正混乱,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你们吵够了没?”

三个人停下来一看,是李一舟。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不少,眉宇之间已经逐渐有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他迈着大步走过来,面色不虞但动作很轻地拉下李一禾搭在陈钧脖子上的手,甄珠也顺势松开,李一禾就靠到了他怀里。

“没吵够你们继续,我先带我姐回去了。”他冷冷地说。

陈钧清了清嗓子,“现在太晚了不好打车,我让家里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整的好像是他的私人司机一样,苏滕下意识就想嘲讽,但李一舟面前他还想留下点好印象,不想让他觉得他是个莽撞冲动、凶神恶煞的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李一舟“嗯”一声,陈钧又看向甄珠,“你呢,一起吧?车够大也坐得下。”

甄珠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小姨家就在旁边不远,我去她家住一晚。”

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ktv,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苏滕被迫坐到副驾,除了刚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李一禾醒没醒,全程连看都没往后座看。

过了南江,很快就看到了十二槐巷的牌子,李一舟发话:“到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了,别让附近邻居看到,不然又要东拉西扯地说闲话。”

车毕竟是豪车,以他们家的条件怎么可能坐得起,被看到了还不知道要传出多离谱的闲话。小唐应一声,到了那个路口找了个地方停车。

车门开了又关,陈钧还想上前看一眼歪在李一舟肩上的李一禾,但被他皱眉瞪了一眼,又讪讪地收回手。

“照顾好你姐,回去给她冲点蜂蜜水解酒。”

“还用你说?赶紧走吧。”

呛完陈钧,李一舟站到他姐面前,半弯着腰把人背了起来,转身进了巷子。

身后不多时响起引擎再次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李一舟偏头看了一眼李一禾,“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李一禾慢吞吞地睁开了眼,但眼神还是很不清明,嘿嘿笑了一下:“还是我亲弟弟了解我。憋死我了,他们再不走我都要装不下去了。”

李一舟轻哼一声,“为什么要装?是不是陈钧灌你酒了。”

李一禾叹气,“比灌我酒还可怕。”苏滕开始找陈钧茬的时候她就睡醒了,但现场气氛太紧张她不敢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李一舟停下脚步,语气变得有些危险:“陈钧他对你做什么了?”

意识到他在想歪,某个醉鬼又嘿嘿笑了一下,“李一舟,小小年纪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看来不是,李一舟松口气继续走,像是嗔怪:“还不是你自己不说清楚,还有,我不小了,我只比你小一岁,现在青春期,都比你高得多了。”

李一禾费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一眼弟弟——确实,肩膀变宽,喉结变得明显,连声音都粗了很多。

“长大了啊,李一舟。”不知道为什么,李一禾有点隐隐的自豪,她的弟弟成长的很好,样样优秀,并没有因幼时的缺陷长歪长残,也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因为她少时的不懂事与她渐渐疏远。

李一舟耳根发红地岔开话题:“别说我了,你身体不好,以后少喝那么多酒,听到没有。”

闭上眼趴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李一禾哼唧一声算答应了,但还是为自己辩解:“我没喝很多,就一杯……不对,我身体怎么不好了,我身体挺好的啊,壮得像头牛一样。”

李一舟轻笑一声,颠了下背上的人好背得更顺手,“你不记得了?小时候,妈老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也会带着我,我坐在医院的走廊等你们,等你们出来了又继续等检查结果。”

李一禾确实没印象了,她小时候贪玩得要命,只记得玩儿了,“我检查的什么啊?”

记不清了,好像是血液科,但过去时间太久李一舟怕是年幼的自己认错了字或是记忆错乱,他最终摇摇头,“忘记了,回头你问问妈。”

李一禾不说话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碎发落在李一舟脖子里,有点痒痒的不舒服,她也并不轻,背着走这么久他额头早已冒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但李一舟却觉得很踏实,背上背着他此生最亲的人之一,他不觉得累,就像以前他被欺负,她也是这样背着他,累得走都走不动了也还是坚持着把他从那个巷子里带了出来。

夜晚很静谧,昏黄的路灯下,两道重叠的人影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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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学生会还真的在例行督查。

昨晚的酒劲儿没彻底过去,李一禾头昏昏沉沉地走进大门时,正好看到甄珠刚被学生会查完学生证。对方也很快看到她,小跑几步冲过来挽住她胳膊。

“怎么样,昨天玩儿得还开心吧?”

“开心,”李一禾实话实说,“我送你的礼物你拆开看了吗,喜欢吗?”

其实没拆,甄珠让ktv的人把所有礼物都收拾好送回她家了,她昨晚去了她小姨家,不过她还是说:“喜欢,特别喜欢!”

好朋友用心准备的,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

“对了,”避免李一禾再继续问礼物的事,甄珠选择转移话题,“昨晚你一杯倒喝醉以后,跟陈钧你俩悄咪咪躲在角落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点儿老实交代。”

“我?”李一禾指指自己,脸上的茫然不像演的:“……我还跟陈钧我俩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甄珠脸上促狭的笑渐渐消失,不可置信:“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李一禾确实不记得了,她从没喝过那么烈的伏特加,还是满满一大杯,陈钧说度数高后劲儿大她没当回事,结果就是现在喝断片,甄珠说的那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印象也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她在苏滕陈钧对峙时醒过来之后发生的事。

直到进了教室,李一禾都还在想这件事。她来的挺早班里还没几个人,但后桌的陈钧已经坐着在翻书了,虽然看字体和插画像是什么课外书,不过看起来挺寻常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坐下来心里还是打鼓,趁这会儿卢晋和陈钧同桌都没来,想了想李一禾还是鼓起勇气转过身。陈钧第一时间就抬头看她,手里的书也合上了,眼神带着温和的探究。

沉寂两秒——

“昨晚在ktv,我喝醉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李一禾眼神闪躲,声音也轻得快要听不清。

陈钧眼里划过一丝深意。什么是不该说的话,向他坦白她是重生的算吗?

他点点头,“说了。”不等李一禾作出惊诧反应,他又接着说:

“你说,你很喜欢我。”

第77章 负责 所以突然降临的爱情,其实是蓄谋……

李一禾:“啊?”

她真……这么说了?

尬笑一声, 李一禾视线飘忽:“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呢,哈哈……”

陈钧却煞有介事:“真的, 而且你还说, 你喜欢我很久了但是觉得我们两个现在暂时还不适合在一起, 只能忍痛装作不喜欢我的样子和我做朋友。”

李一禾笑不出来了,她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昨晚, 但任凭她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陈钧表情很认真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所以她真的这样说了吗?她是这样想的吗?在她喝醉以后,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占据了大脑神经, 操纵着她说出了这么离谱的话吗?

她很想考究一下陈钧这话的真实性,但甄珠又说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角落里, 除了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李一禾只能硬着头皮问。

陈钧眯眼微笑:“你都这么说了, 我还能怎么回答,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又在借机表白。

李一禾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坑里,明明一开始想的是先稳住陈钧让他不要发疯, 时间长了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纯粹是误会一场, 热情褪去一切都能恢复正常,可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怎么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她不说话,陈钧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又往前凑一点,“怎么不说话?你不打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

卢晋这时候从后面过来坐下, 气喘吁吁地放下书包,又看李一禾慌慌张张地转回去坐好,“你们说什么呢, 谁对谁负责?”

李一禾比刚才更慌了,语速飞快地解释:“没什么!我们在讨论最近的电影剧情呢,电影剧情……”

陈钧凝眸——有必要那么心虚吗,就那么害怕卢晋发现他们关系不正常?

他有点不高兴,语气凉飕飕地顺着李一禾的话说:“对,讨论剧情呢,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了情话害得对方心神不宁以后又不承认,还不打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反正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索性开始胡说八道。

卢晋想了一圈儿,坐下时挠了挠后脑勺,“最近有这样的电影吗?是不是以前的老电影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好在他是金鱼脑袋,七秒钟的记忆说忘就忘,没再追问到底是什么电影。

下午放学,甄珠神秘兮兮地逆着人流从后面过来,附在李一禾耳边小声地说:“成了。”

“这么快?!”李一禾一脸惊喜,“你怎么做到的?”

甄珠耸肩,“很简单啊,从朋友那里打听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发个短信跟他道歉,就说之前不应该对他态度那么差之类的话,他立马就信了屁颠屁颠地回了我一篇小作文。梁良还狗东西很会顺坡下驴的,而且特别自负,肯定是觉得我这样做是发现他的好了在挽留他,说不定还以为我已经疯狂迷上他了。”

说完,甄珠的表情已经变得嗤之以鼻,显然是很了解梁良的为人,“我还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跟其他女生走得近或者喜欢的人,他居然信誓旦旦跟我说没有还想约我周末见面。你那个朋友,百分百被他哄骗了。”

虽然从未和桑白产生过交集,但并不影响甄珠感同身受可怜她的遭遇,年纪小阅历不够又心思单纯,以为人生初次的悸动对象是温文尔雅、高风亮节的好人,一门心思扑在对方身上,没想到却是个朝三暮四的渣滓。

甄珠的正义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想助攻陈钧,让李一禾欠她人情好以后能用得上才想出这一招,那现在她就是完全自主地想要把桑白拉出泥坑。

好好儿的女孩干嘛捡垃圾呢,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李一禾看起来有些郁闷,但更多的是担忧。她之前把桑白和梁良相识相知的过程告诉甄珠时,她就想出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办法拆散他们,可是这办法要用她自己作诱饵,桑白是她的朋友没错,甄珠同样也是,纵使感情没那么深,她也不想她以身犯险。

似乎看出李一禾的犹豫,甄珠拍拍她的胳膊安慰她:“哎呀没事的,梁良那个怂蛋不能把我怎么样的,等着看我这周末怎么揭穿他的真面目吧。”

她说的信誓旦旦,李一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是决定相信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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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就到了,李一禾提前来到她和甄珠约好的地方,却在那里看到了陈钧,手里还拿着甄珠跟她说过的相机。

“你怎么在这儿?”

陈钧姿态闲适地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甄珠叫我来的,说万一到时候梁良发起癫来,你们两个天生劣势不一定是他对手,让我来当一次保镖。”

这不,连保留证据的相机都交给他了。

李一禾叹口气,“你都知道了?”

也是,甄珠都被他收买了,她身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肯定都瞒不过他。

“知道,”陈钧坦荡承认,“其实就算甄珠不说我也大概猜的出来,那天在主题餐厅我远远地看到梁良从你去的方向出来,脸色特别难看地去了洗手间,你朋友圈子也不大,出来以后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不想看见她不高兴,更不想她都不高兴了他却连原因都不知道,他必须全方位了解她的一切,不能忍受她有任何所谓的秘密,以免他们之间悄然产生距离。

“好吧,那甄珠呢?”

“她和梁良半小时后约在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我们这个位置不容易被发现还正好能拍到完整的照片,所以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一个小型的开放式公园,中间的喷泉广场有很多人,跳舞下棋的,玩滑板车的,还有就是像他们这样坐在路边长椅上看风景的。

头顶传来夏末浓荫的簌簌风声,碧空如洗的天,白云苍狗,明媚刺目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这风声掺杂着蝉鸣持续了一两分钟,陈钧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张阿姨听说我出来是找你,做了你之前爱吃的栗子糕让我带过来,还热着,要不要现在吃?”

李一禾目光炯炯:“好啊。”

陈钧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她。

绵软的栗子糕入口即化,确实还温热着,一如既往的好吃。一吃到好吃的东西,李一禾就会变得很幸福,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没发现从她开始吃第一口,陈钧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那眼神带一点点探究,仿佛连他自己也在好奇,他为什么会如此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

虽然当初不想承认,但其实很早以前他就习惯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她然后不着痕迹地偷偷盯,现在话说开了他学会光明正大地盯,被发现前就收回视线,嘴角不可抑制地勾一下。

所以突然降临的爱情,其实是蓄谋已久吗?陈钧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捏掉了李一禾嘴边的碎屑。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吃的到处都是……”他有些无奈地嗔怪,背后的阳光给他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轮廓。

李一禾呆呆地看着,也可能是不适应陈钧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还没吞下去的栗子糕让她的脸变得鼓鼓囊囊,陈钧也注意到了,刚刚还从容不迫的动作迟钝起来。

——好想亲一下,但是不可以。

喉结上下滚动,陈钧压制住脑子里荒唐的冲动,然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向声源处看去,是一个有点眼熟的老大爷。李一禾回忆了一下后猛地瞪大眼,这不是当初她去找陈钧,在他家楼下打听他家具体位置时遇到的大爷嘛!

“真的是你啊陈钧,”大爷和蔼地笑着,拄着拐杖朝他们走过来,“……你这孩子变了好多,但我可是慧眼如炬,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他又看向李一禾,“啊,你这小姑娘我也认识,当时你是不是来找陈钧,跟我打听他来着?”

李一禾点点头问了声好,陈钧也礼貌性和他打了个招呼,显然是对他有印象的。

大爷是个自来熟,也可能久别重逢自动触发老年人叙旧开关,对方放下随身携带的折叠凳坐到旁边,开始和他们唠起嗑来。

聊以前,聊现在,聊脱胎换骨已经变得大不一样的陈钧,聊他在广场上打羽毛球的孙女和孙子,独独没有提起陈钧和他家里当年那段不堪的过去。

聊着聊着,有个戴帽子穿短裤的小男孩抓着羽毛球拍噔噔噔跑过来,“爷爷,灵灵要回家了,我们队少了个人,你来陪我们玩嘛……”

“爷爷年纪大了,玩儿不动了。”大爷笑眯眯地哄孩子,但男孩还在不依不饶地撒娇,李一禾凑过去小声怂恿陈钧:“你羽毛球不是打的很好吗,陪他们玩一会儿呗。”

陈钧抿嘴思索一下,还真好脾气地站起来了。小男孩欢呼一声,拉着陈钧往他们的地盘去,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渐走远,李一禾和大爷一边看着他们一边继续聊天,状似不经意地,她问起当年。

大爷没有马上回答,他远远看着陈钧的身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孩子命很苦。”

第78章 老生常谈 十七年前的夏天,梧桐巷……

十七年前的夏天, 梧桐巷出生了两个孩子。

一个叫陈钧,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孩子爸爸陈傅春带着妻儿四处寻医问药, 可尚在襁褓中的男婴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另一个没有名字, 是前几天刚挺着肚子回来、陈傅春的妹妹偷偷生下来的私生子。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传遍了巷头巷尾, 说什么的都有;陈傅春在外被人戳烂了脊梁骨,回到家怒气冲冲地摔上门, 狠狠扇了亲妹妹一个耳光。

“这到底是哪个男人的野种,啊?你知不知道老子的脸都被你这贱货给丢尽了!!”边骂边用力推搡妹妹的肩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泄愤。

刚生完孩子还病殃殃的陈雅茵被这样大的力道掀倒在地,捂着脸一言不发, 绸缎一样的长发挡住那张出水芙蓉一样美而苍白的脸,整个人犹如风雨飘摇后的浮萍。

屋里听见动静的宋萍抱着孩子出来, 满面愁容地劝慰丈夫:“小点声, 孩子刚喝了药睡着,一会儿醒了又该哭闹了;再说这种家丑哪儿有外扬的,你骂这么大声让邻居听见了, 又不知道说什么难听话。”

陈雅茵生的美, 盘靓条顺,一双剪水眸镶在瓷白的脸上, 是宋萍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兄妹俩的父母死的早,这么多年, 陈傅春又当哥又当爹,累死累活把妹妹拉扯大, 就等她到了年纪许个有钱人家,好狠狠捞一笔,跟着未来妹夫平步青云。

他妹妹这么漂亮, 就是嫁给当大官的做官太太,那也是够格的——陈傅春始终这么认为,于是心高气傲地赶走了一大帮围在妹妹身边的穷小子追求者,把妹妹的婚事待价而沽,还为此得罪了很多上门求亲的人家和媒婆,结果到头来,宝贝妹妹跟不知名的野男人搞在一起,还大了肚子名声扫地,陈傅春的富贵梦彻底碎了,跟着一起碎的还有他这么多年傲慢的自尊。

可他没办法,事到如今,陈傅春只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就算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认了,至少让两人把婚结了把这桩丑事揭过去;但不管他怎么逼问,甚至动手打了陈雅茵,对方却一直三缄其口,无论如何不愿说出那个人。

陈傅春不知道,不是陈雅茵不愿说,而是说了也无济于事。

孩子的爸爸,叫苏东远。

和她是高中同学,也是两情相悦的恋人,长得气宇轩昂剑眉星目,还是班里的班长,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前途无量。两个人在一起水到渠成,但是苏东远父亲早亡只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家境还特别贫困,因此陈雅茵从来不敢把对方带回家给哥嫂相看,怕他们不同意会将他们拆散。

高中毕业,陈雅茵没能考上大学,想和男友分手却遭到拒绝。苏东远亲口许诺会回来娶她,带她见过自己年迈重病的老母,还给了她只能送未来儿媳的传家宝镯子,离开家去城里上学前的那天,两人私定终身做了未婚夫妻。

苏东远要她等,这一等就是四年。

逢年过节他放假回家,总会偷偷和她打电话约会见面,第四年的夏天他回来又走,说要去城里工作,等稳定了就接她过去,从此以后便再没了音信。

送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打不通,陈雅茵想尽了办法联系同学,从别人那儿打听苏东远的去向,每个人都支支吾吾声称不清楚不知道,最后还是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实在看不下去,才对她说了实话。

苏东远长得好又聪明会来事,早在大一就得了老师的赏识,带他认识了城里做生意的大老板,那大老板的女儿看中了他,两个人就在一起了。苏东远两头瞒,新女朋友不知道陈雅茵的存在,如今早已高高兴兴让家里给苏东远找了顶好的差事,两个人在城里结婚了。

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可更痛苦的事还在后面——当陈雅茵得知这一切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从苏东远同学那儿打听到了他现在的住址,陈雅茵去偷偷看过,他像变了个人,完全看不出当初青涩穷酸的模样,他那位新婚妻子甚至已经给他生了个一岁多的儿子。她设法和他见面,质问当初的欺骗背叛,只得到一句对不起和一笔钱。

“这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你去……拿掉吧,钱如果不够你再来找我要,以后每年我都会给你一笔钱的,就当是我的补偿。”这是苏东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终于彻底心灰意冷。

故事老生常谈,结局一言难尽。

在一起六年,陈雅茵不后悔爱一场,那时的她已经明白了人是会变的,她阻止不了苏东远变心,只能阻止自己执迷不悟地奔向他;可肚子里的孩子无辜,她买了打胎药两次又偷偷扔掉,一个人躲在厕所里泪流满面,最后还是没舍得。

在外面躲躲藏藏,直到临盆之际她才回家,把孩子生了下来。

陈傅春最终没能得知妹妹生下这个野种的父亲是谁,陈雅茵也始终没给这个孩子取名。他无心再管,自己的儿子先天不足,几度性命垂危,为了给孩子治病,他奔波劳碌早已经掏空家底,现在连妹妹给的钱也被用光了。

可即便如此,这个孩子还是没能留住,不到一岁就夭折了。本来就身体不好,伤心欲绝之际宋萍又检查出不能再生,陈傅春不想绝后一定要和她离婚再娶,可那个年代,女人离婚是要脱层皮的,实在走投无路,宋萍想到了把陈雅茵的孩子要过来,当自己的孩子养育。

陈雅茵同意了,或许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名正言顺地活着,或许她也不想继续面对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孩子,也或许她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孩子终于有了名字,叫陈钧。陈雅茵自此远走高飞,再不见人。

街坊四邻只知道陈傅春儿子死了,他新的儿子是他妹妹的私生子,名义上是他的儿子,其实就是他的外甥。

陈傅春勉强接纳了这个野种,可外甥就是外甥,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变成他的儿子,陈傅春始终耿耿于怀,再加上郁郁不得志染上赌瘾,开始长年家暴妻儿,这个所谓的家摇摇欲坠十几年,终于在他失手杀人后土崩瓦解。

“……陈傅春坐牢以后,他妹妹就回来了,带走了陈钧。”大爷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李一禾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来,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陪一帮孩子打球的陈钧,很早之前她所困惑的,陈钧为什么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那么安静以及毫无底线的隐忍,那些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出生即地狱,而后十多年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是在演绎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这样痛苦,陈钧没有变成疯子已是万幸。

羽毛球打完了,陈钧带着大爷的孙子孙女朝他们走过来。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耳边再度响起慈祥的笑声:“我带孩子们回家写作业了,你们两个慢慢玩吧,小雪小昊,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道过别,李一禾目送爷孙三人走远,然后感觉到陈钧在旁边坐下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刚刚在和张大爷聊我的事吗?”

李一禾没敢看他,吞了下口水,“他……跟我说了些你以前的事,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打听你的过去,下次不会了,对不起。”

说完,她才侧过脸偷偷看他反应,但意外的,陈钧比她想象中平静的多,他只是平视前方,目光遥远,“在我这儿,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张大爷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告诉你。我其实很高兴你会关心我的事,不过我更希望你直接来问我。”

他笑一下,扭头和李一禾对视,虽然那笑带一丝苦涩,但他的语气还算轻松:

“张大爷应该只讲了前半段,我就告诉你后半段吧。故事里那个不负责任背信弃义,害我亲生母亲怀孕又抛弃了她的男人,就是苏东远。”

李一禾瞬间目瞪口呆,然后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她没想到他的生父竟然是苏东远,如果对方当年没有抛弃陈雅茵,有一对郎才女貌的父母,陈钧原本可以有一个很幸福、至少平安喜乐的人生。

提起这个生父,陈钧语气不自觉带了些鄙夷:“陈傅春出事前不久,宋萍联系到了我生母,问她要钱想给陈傅春还赌债,他们夫妻俩拿我的命作要挟,她没办法,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去求了苏东远。”

苏东远没想到陈雅茵居然会找上门,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他给了一大笔钱,足够陈傅春还了赌债还有盈余,可惜造化弄人,他还没能等到这笔钱就失手杀人了。

这个时候,苏滕的母亲已经因病离世,苏东远因为妻子嚣张跋扈早已厌恶对方,这么多年一直在怀念温柔美丽的初恋,现在看见心上人带着孩子回来,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门心思只想娶她,把儿子带回家。

可苏滕母亲死了,他的外公外婆还在,舅舅们的势力股权也在,受岳父岳母威压,仰仗发妻发家的苏东远没办法认回陈钧,双方僵持许久,最后各退一步——孩子可以带回来,陈雅茵也可以嫁进来,但陈钧不准随苏东远的姓改名,对外只说是她带来的、随母姓的继子,并且承认苏滕是唯一的继承人。

第79章 青春的阵雨 手背被温热绵软的另一……

手背被温热绵软的另一只手覆盖住, 陈钧眼里的苦涩和惘然逐渐消散。

他垂眼,顺着李一禾为了安慰而握着他的那只手一路往上看,直到看到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心疼, 有无力, 更多的是悲悯, 如同一汪静湖,被峰峦似的眉骨重重地压着, 她长久地沉默,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钧笑笑,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碰我,怎么办, 以后我再想起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会跟着想起你在旁边安慰我了, 可是那时候你又不在我身边, 我可能会更难熬的。”

“不会的我一直都在,”李一禾赶紧开口,她其实不太会安慰人, 所以这时候说的话难免显得有些拙劣:“……我是说, 我们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都会做同学嘛,以后只要你心情不好很难过了, 你就告诉我,我……”

我什么?说着说着, 她又卡壳了。她也不知道陈钧告诉她了她能说什么做什么,别伤心别难过之类的话太苍白无力, 根本不足以抚慰他千疮百孔的心,像今天这样短暂的抓住他的手,已经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陈钧却微笑着说:“好。”

“以后我难过了去找你, 你就像今天这样陪着我,好吗?”

就这样永远陪在他身边吧,这样的话,什么痛苦都变得可以忍耐了。

陈钧好像也挺好哄。李一禾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动,她点了点头,“好。”

后面的照片拍的很顺利,梁良全程没有发现异样,看甄珠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以为对方回心转意,不停地找机会逗甄珠开心以及制造肢体接触,也让李一禾他们拍到了不少证据。

“约会”结束,挤着假笑送走梁良以后,转过身甄珠就变了脸,怒气冲冲地朝李一禾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连他们提前买好递给她的奶茶都顾不上接就开始出口成脏——

“我艹,梁良那傻叉的嘴脸你们看见没有?!色眯眯的还自大的不行,从头到尾都在吹牛,炫耀他最近参加竞赛得的奖和别的女生送他的情书,油腻得人满地找蒜还自以为自己很帅呢,我差点儿没吐出来!”

李一禾被逗乐,把相机递过去给她检查拍好的照片,“看见了看见了,给你算工伤,这次帮了我大忙,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甄珠撅着嘴翻看那些只有她背影出镜的照片,发现李一禾把她拍的很好看,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下午晴转小雨,桑白家没人,李一禾用她家门口地垫下的钥匙开了门,把那些照片放到了桑白房间的书桌。

周一下午放学,李一禾再去敲门,开门的人是桑白妈妈秋韵。

“啊呀,是一禾啊,桑白还没回来呢,早上的时候跟我说下午放学要和她同学留校写作业,晚点回来;”说着她侧过身,“要不你先进来等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快点回来?”

不知道桑白看到那些照片没有,李一禾心里有些惴惴,“哪个同学啊,秋姨你知道吗?”

“姨姨不知道啊,桑白她朋友同学一大堆,不是跟这个出去就是跟那个出去,不过我那会儿听她打电话,好像姓梁还是什么的……”她话还没说完,李一禾已经扭头:“我知道了秋姨,我直接去学校找她吧!”

持续了两天的雨还在下,空气里透着让人烦闷的潮湿。心急火燎,李一禾连公交都不坐了,打车去的二中,到地方以后被保安拦下来做登记,因为不熟悉二中地形还花了几分钟看地图。

这个时间二中也没什么人了,图书馆前的广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打着伞经过,教学楼也都安静的出奇,李一禾一路飞奔冲到桑白所在的教室,却在看到她的身影时又下意识后退躲在了墙后。

屋里不止有她和梁良,还有另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高亢的斥骂声:

“……在这儿早恋!小小年纪做这种不三不四的事,学校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梁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成绩那么好,老师一直以为你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竟然也和她这种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瞎打扮的女生混在一起,你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加速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还没平缓下来,李一禾已经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违反校规早恋是桑白有错在先,可早恋是两个人的事,这个不知道是老师还是教导主任的人,话里话外却一副错全在桑白身上,梁良身为好学生只是受她蛊惑才误入歧途的意思,这么厚此薄彼搞特殊对待,难道就对了吗?

“……梁良,老师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两个确实早恋了的话,学校一定严格按照校规处理!”

三巨头关于风纪处分的校规都差不多,无非是给个警告处分,通知双方家长到校面谈并接受批评教育,这都没什么,但处分会放进档案,影响高三的保送竞选。

来之前的惴惴不安陡地加剧,李一禾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听到梁良着急忙慌的声音:“老师,其实当时是桑白约我放学后等着她的,我这里还有她给我写的纸条。刚刚我拒绝她以后,她很伤心快要哭了,我为了安慰她才抱了她一下,我们没有早恋……”

阴霾天空,隐约雷鸣,李一禾眼眶忽然有些酸涩——在梁良把责任全部推到桑白身上的长篇大论里,桑白只是长久地沉默着,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不知道是懵了还是为了减轻处罚,任由梁良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她甚至没敢往里看,或许桑白也像那晚在ktv时一样,笑意勉强在心里说:“算我眼瞎。”可现在的她还要年轻得多,对感情和梁良抱有更高的期待,背叛感和愤怒铺天盖地,足以吞噬她。

梁良说完,连门外的李一禾都听到那个老师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这次我可以不上报,你们两个每人给我交五百字的检讨,以后注意点言行举止,再有下次,直接顶格处罚。”

赶在他出来前,李一禾躲进了隔壁班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再拉开门出来,听到梁良急切慌乱的解释:

“桑白!桑白你听我说,我那么说还不都是为了咱们两个不受处分,你也不想你爸妈因为这件事被叫到学校来吧?而且你是走后门进的我们班,要是帮你的那个主任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会把你调走,我……”

伴随着拉拉扯扯乱七八糟的事,门被拉开,纠缠中的这两人迎面撞上早就等在门口的李一禾,梁良愣住,桑白也很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李一禾挠挠后脑勺,“我去你家找你,秋姨说你还在学校,我担心你……”

桑白面色疲惫地闭了下眼,没问李一禾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只是重重甩开梁良的手,说:“走吧。”

梁良却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弃,又追上来,“桑白你等等,我知道你心里生气,我也是逼不得已……”

猛地停住脚步,桑白转身:“逼不得已?那照片呢,也是你逼不得已?你是不是还要说,你跟别的女生出去约会是逼不得已,两个人有说有笑是逼不得已,伸手揽人家肩膀也是逼不得已?!”

平时总是故作深沉的人这会儿急得手忙脚乱:“那照片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拍的,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也是在学习,只不过拍的人特意找了角度才看起来那么暧昧……”

梁良以为桑白是在吃醋,会吃醋就说明问题不大,她还在乎他,好哄;殊不知桑白只是觉得梁良这副嘴脸很可笑,一开始那些无端出现的照片确实伤到了她的心,所以才写纸条给他想要问个清楚,也是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才这样做,可是当他在老师面前把责任全部往她身上推的那一刻,她忽然全身发冷,连带整个头脑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说什么为了她好,为了减轻处罚,那他怎么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与其说是被欺骗背叛的愤怒,最让桑白生气的是梁良居然真把她当蠢货,以为他随便说什么她都会信,连句高明点的话术都不愿意想,骗她的同时居然还要附赠一份对她智商的侮辱。

可笑,太可笑了。

以前看起来那么帅气的脸,如今居然变得这么令人憎恶,恶心;她以前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会喜欢这种货色还喜欢了这么久?

气到极致,桑白反而笑了,“关我屁事?你脚踏两条船都已经锤死了还解释鸡毛啊,刚才还为了自保把我推出去挡枪,梁良,你在我这儿已经跟死人没区别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滚远点,再唧唧歪歪用你那张嘴拉屎,我马上告诉赵主任你所有的事,就算同归于尽也要让你记个处分拿不到保送名额你信不信。”

梁良愣住,像是没想到桑白态度这么决绝,他嘴唇无意识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怕桑白说到做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桑白头也不回地走了,拉着旁边一声不吭的李一禾。

直到走出学校大门,两个人久违地站在一起、像很久以前那样等公交,桑白冷凝的眉眼稍霁,才明知故问:“那些照片,是你弄的吧?”

除了李一禾没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到她家,今天还这么反常跑到二中找她。

虽然目睹桑白冷傲退渣男很爽,但被问了李一禾还是有点心虚:“是我拍的,但我没有找角度,我是正常拍的,梁良他就是脚踏两条船——”

“好了,你不用解释,”桑白语气平静地打断她,回头看着她轻叹一口气:“……我相信你。”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一禾是多么柔软善良的人,她没有理由要害她。当初在主题店,她或许就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跑过去跟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想,她当初真应该选择相信她,而不是一味替梁良开脱。

被毫无疑问地信任了,李一禾没有很高兴,反而更心虚起来,半晌,她扯了扯四处张望看公交车的桑白,还是选择坦白从宽,否则日后她迟早会发现甄珠其实是她的朋友,也会知道那些照片是有意为之。

朋友多年,她知道桑白最讨厌别人骗她,与其今天埋下炸蛋日后炸她个猝不及防,还不如就今天趁热打铁死个痛快。

说完前因后果,李一禾垂眼低头,静静等候着桑白的反应。

她应该多少会有点生气的,她想,可是下一秒她听到桑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会整人的嘛。”她揶揄道。

桑白不傻,李一禾大费周章搞这些,说到底全是为了她好。要说她骗了她或梁良吗?也不是,这最多算是一场考验,梁良没经得住诱惑,笔直地掉进了这个专门为他而设的圈套。

他死的不冤。

再度想起自己真心喜欢了好几年的人,桑白忽然发现自己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从当初看到照片的酸涩郁闷,到刚才东窗事发被梁良推出去的迷茫悲伤,现在统统消失不见了。

李一禾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慢慢咧开嘴笑了,然后桑白也跟着笑成一团。

真好,她想,这场青春的阵雨已经悄然离去。

第80章 雪山温泉 从那以后,李一禾没再见……

从那以后, 李一禾没再见过桑白。她变得比以前更忙了,但不是忙着出去玩儿,听秋姨说, 她最近卯足了劲儿在补课, 最近一次月考, 排名已经突飞猛进,冲进年级前一百了。

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南安又开始下雪。

陈钧放学回到家,看见苏滕和他小舅在客厅喝茶聊天。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将近四十的人了还保养得像刚刚三十岁,脸上一丝细纹都没有。

苏滕一向把陈钧当空气, 倒是他这个小舅很友好地冲他打了个招呼,陈钧回以一个伪善的笑, 想起他上次见到这个男人。

大概两三年前, 他们刚来到这个家不久,也是这样一个冬日的傍晚,放学回家的陈钧透过门缝看到他和陈雅茵衣衫不整地在卧室里。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 但最终只是默默地帮他们关好了门, 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正如他发现他的母亲形迹可疑地进入苏东远书房时一样。

一群疯子。陈钧心里骂着, 又莫名有种扭曲的快意,尤其是当他看到苏东远毫无所觉, 又开始期待日后东窗事发,他脸上那副精彩的表情——虽然上辈子, 他已经看过一次了。

放假前最后一周,班里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氛围有些紧张。甄珠最受不了这样,一下课就冲到前排, 赶走了卢晋坐到李一禾旁边;此人正和她的后桌一人一只耳机听英语听力,还侧身把胳膊放在陈钧桌子上,两个人近的额头都快要贴到一起了,偏偏两位当事人还毫无所觉。

这样的场面十班的人早就见惯不惊了,放在往常甄珠怎么也要欣赏一下调侃两句再说,但今天事态紧急,在李一禾发现她过来并摘下耳机后的第一时间,甄珠就开门见山:

“这周放假,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我知道有家特别好的雪山温泉酒店,五人以内团购半价,酒水免费。叫上你弟弟一起,我们正好四个人。”

她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人打断的机会就说完了,李一禾还在思考温泉酒店能玩什么,就听陈钧说:“李一舟是你的新目标吗,这么快就放弃苏滕了?”怪不得自从生日聚会以后她就没了动静,好像完全忘记了跟他合作这一回事。

甄珠摇摇食指,“不不不,此言差矣,聪明的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狡兔三窟听说过吗,我这叫分散投资,东方不亮西方亮。”

说完,看李一禾要张嘴,甄珠立马先发制人:“你不准拒绝!别忘了,你上次还欠我一个人情呢。”她必须要让李一禾答应,期末考试压力这么大,如果不提前安排好考完去哪玩儿给自己一个盼头,她根本都坚持不到考试那天就要挂了。

李一禾嘿嘿一笑,“我不是要拒绝你,就是想问一下,我可以叫上桑白吗?”

这意思是答应了?甄珠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可以呀,那就是五个人,正好。”

同样的话转告给桑白,对方却面露难色地摊开了自己做到一半的练习题:“我就不去了吧,要在家学习呢,我让我妈给我请了两个家教补数学和英语。”

“当初教导主任看不起我,不就是因为梁良成绩比我好吗,那我偏要跟他引以为傲的好学生竞选一下保送名额,气死他们两个。”

自从梁良那事以后,桑白像变了个人一样,从以前的无所事事到现在的兢兢业业,李一禾知道她是被刺激到了。不过这样也好,以讨厌的人为目标会进步的特别快,又扔掉了梁良那个垃圾,桑白她一定会过的比上辈子更好的。

就这样,五人团变成了四人团,可真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在酒店大厅汇合时李一禾又看到了苏滕。

好嘛,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五人团。

甄珠苦大仇深地附在李一禾耳边解释:“没办法,苏滕知道了非要跟着来,还威胁我不同意就把以前我给他写的情书交给我爸,我只能答应了。”

李一禾表示理解,“一起就一起呗,都是朋友这有什么的。”

有,太有了。

听说陈钧也来怕他趁机干坏事才勉强答应的李一舟,从看见陈钧的那一刻脸就黑了一个度,现在又来个苏滕,表情直接阴沉地能滴水;陈钧呢,本以为这次温泉之行挡路的只有未来小舅子,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苏滕,约好合作的战友先斩后奏,怕他不同意竟然把消息瞒得死死的害他现在才知道情敌和自己一起出来玩儿了。

好啊,太好了——在场三男,无一例外全在暗暗咬牙切齿。

办理入住时李一禾是第一个,前台的姐姐递出房卡时笑意盈盈地说“这位顾客,因为是团购套餐,所以您和您的几位朋友房间都是相邻的哦,五个房间阳台互通,阳台门外直达露天温泉,祝您旅途愉快。”

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李一禾第一次泡温泉,办完入住她几乎是小跑着去找自己的房间,拉开门视野豁然开朗的一瞬间,她张大嘴愣了一秒,那声“哇——”才伴随着冷空气一起冲了出来。

酒店坐落在半山腰,随便往外一看就能看到积雪秘境一样的巍峨群山,壮丽开阔,宁静萧瑟;房间是极简原木的,铺设棉麻地毯,很多墙面都是用形状不规则的山石垒立出来,竟然还有供客人取暖的壁炉,此刻正“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落地窗外就是阳台,李一禾还在兴冲冲地隔着玻璃窗眺望远处的风景,旁边突然窜出一张幽怨的脸,吓了李一禾一跳。

回过神来才看清是苏滕,个子那么高大的人顶着委屈到违和的脸敲了敲玻璃,“为什么陈钧住在你隔壁,而我离你最远,为什么?”

她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李一禾哭笑不得地拉开落地窗走出去,“我不知道啊,甄珠订的房间。”

“说我什么呢?”

苏滕身后传来当事人的声音,他转过身,刚才在他背后被挡的严严实实的甄珠才露出来。

“说你以权谋私,你凭什么把我的房间安排到最边上?”

“啊?你在最边上吗?”甄珠很拙劣地装起傻来:“我不知道啊,我都随机选的。”

苏滕皮笑肉不笑,“是嘛,那怎么就那么巧,李一禾第一个,陈钧在她隔壁,然后是你和李一舟,最后一个才是我?”

苏滕觉得他和李一禾现在就像南极与北极的方向,或者说隔着银河对望。四分之一、25%的概率他都能命中最远的这个房间,说她是随机安排,鬼信啊。

“那就是这么巧啊,我有什么办法?”

“无话可说开始耍赖了是吧?”

“那现在房间都定好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嘛?”

眼看这俩人马上要吵起来,李一禾赶紧插入他们中间陪笑:“好了好了,住哪里都一样啊,都一样,实在不行,苏滕我跟你换,你住第一个。”

“不行!”苏滕和甄珠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又冷哼一声各自撇开。

“住陈钧隔壁,我晚上会做噩梦。”苏滕没好气地说。

李一禾如果住李一舟隔壁,她想趁机和李一舟拉近关系就不方便了呀。甄珠心想。

这俩人各怀鬼胎,一票否决了李一禾的提议,不过总算消停下来,没再因为房间问题继续闹腾了。正好这时候陈钧和李一舟也从房间出来,提出一起去看看套餐里的温泉。

温泉半悬在山崖上,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左转,再上石阶,几分钟就到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陈钧今天似乎格外情绪高涨,“刚刚酒店来送客房服务,说傍晚六点山脚下有集会,是当地的风俗,很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他这话是对李一禾说的,但另外几个人也都听见了,不约而同地转身看着他俩,李一禾点头同意后李一舟冷笑了一下,“好啊,那我也要去,我最喜欢热闹了。”

李一舟什么时候喜欢热闹了,他不是八竿子闷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吗?还不等李一禾问,旁边甄珠也凑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还有我。”苏滕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

话音落下,烟雾缭绕的温泉汤池映入眼帘,用岩板铺设的小路之间长满了苔藓和其他地被植物,一路走过去,四周种满了矮松绿竹和灌木;再往后就是山崖,用玻璃栏杆围挡起来,既保证了安全,又能一边泡汤一边俯瞰山景。

回去以后稍微休息了会儿,五个人就集合下山了。

陈钧说得对,集会确实很热闹。

各式各样的小摊摆成了一条长长的街,到处都是摊主的叫卖声,灯火遍布,空气里充斥着爆油炒香和各种糖炒栗子棉花糖的甜香,摩肩接踵,熙来攘往,跟过年似的。

一行人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里,在水泄不通的人流中被推挤着往前走,李一禾跟甄珠在前面走,时不时停在某个摊前买点吃的玩的,却在又一次兴冲冲回头寻找熟悉的身影时落了个空。

人太多,走散了。

李一禾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在人群中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找了一圈,还是一个认识的人也没看到。

人潮汹涌,她不知道是该逆着人流回头,还是继续往前,心头如鼓的兴奋瞬间褪去,她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慌,努力踮着脚恨不得双眼长出雷达,下一秒手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李一禾猛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陈钧映照在温黄灯光下,深邃而炽热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