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健康的感情 一段健康的感情确实不应该……
没想到李一禾也跟着点点头, “其实……我也有点这么觉得。”
陈钧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的座位上聚集了一堆人,有人看见陈钧, 好像被吓到了, 那些人又一哄而散。李一禾正好奇这是在干嘛, 陈钧那个显眼包同桌就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们说:
“你们回来了,要不要听一下我刚打听到的惊天大八卦, 是关于那两个新来的哦。”
原来刚才那堆人是在听八卦啊,李一禾了然。陈钧很干脆地拒绝了, “不要。”
上午的时候,因为帮严老师打扫办公室听到转学生小道消息的也是这位兄台, 眼看对方因为陈钧的不配合而变得干瘪、无力,李一禾适时伸出了援助之手:“你说吧, 反正现在我也没事干, 全当打发时间了。”
陈钧同桌一听,瞬间满血复活了,连眼神都比刚才亮了一度。
“我告诉你们, 甄珠确实是刘主任的女儿, 老刘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很严厉对吧,但此人私底下其实是个妻管严。因为觉得他的姓很普通, 取名不好听所以让孩子随妈妈姓,你听这个名字也能听出来, 老刘有多宝贝这个唯一的女儿吧?”
“还有还有,据甄珠本人说, 她当初的成绩是可以上一中的,但因为嫌弃一中学习氛围太压抑而去了长雅。后面屡次谈恋爱把老刘气得不行才勒令她转学,可能是觉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好一点吧。”
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 他嗓子都干了,又喝了口水才继续:“最最劲爆的来了,甄珠妥协答应她爸转学,但是拒绝去重点班,理由还是同上。然后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苏滕会转来咱们班,就一起跟来了,所以综上所述,甄珠她肯定喜欢那个混世魔王苏滕啊!!”
好了,这下她不用帮苏滕和甄珠保守隐私秘密了,这大喇叭估计已经叫得全班都知道了。李一禾想。
她有些尴尬的笑笑,接着那人的话捧哏几句,佯装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八卦,然后打着哈哈把这事揭过去了。
刚转过身,又看见苏滕急吼吼地进来,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杀他一样,径直冲到李一禾面前:
“我找你有事,跟我出来一下。”
李一禾屁股还没离开凳子,身后传来陈钧凉飕飕的一句:“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要是见不得人干脆还是别说了。”
苏滕不耐烦地仰着脖子骂:“我都借一步说话了那肯定是不能在这说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陈钧冷笑一声讥诮道:“真是开了眼了,就你也配说别人脑子有病,你——”
“好了好了,”李一禾赶紧开口打断这俩人狗咬狗一嘴毛,扭头安抚陈钧:“他可能真有什么急事儿,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十分钟,好吧?”
陈钧不语,只是抱臂靠着后桌,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李一禾无奈伸手,“五分钟,五分钟一定回来。”
陈钧抿了抿唇,最后说:“那你快去快回。”
苏滕被他这装模作样的嘴脸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他爹的死陈钧,在这跟他摆什么臭正宫架子呢,李一禾同意他的表白了吗他就把手伸的这么长管的这么宽?大家都是朋友谁比谁高贵啊?!
苏滕现在很想骂人。本来被甄珠纠缠他就很不爽了,但他不习惯对女生发火所以一直强忍着;现在找李一禾有事,陈钧又过来撞他枪口,要不是李一禾眼疾手快连拖带拽把他带走,苏滕下一秒都能把陈钧骂的狗血淋头。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苏滕迫不及待地刚要说,李一禾就抬手示意他先闭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想请我帮忙,像以前那样假装你女朋友什么的,劝退甄珠?”她问。
苏滕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伸手想去拍李一禾的肩膀:“还是你懂我——”
“我不想懂。”李一禾打断他的同时侧了下身体躲开了。
苏滕手僵在半空,就像他的表情一样,“什么意思?”
李一禾皮笑肉不笑:“我直说吧,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苏滕作崩溃痛苦状。
李一禾比他还崩溃:“这次真的帮不了啊,不然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以前不在一个学校我还能勉强帮你一下,现在人家来都来了,还是刘主任的女儿,分分钟告咱俩个早恋。我可是万万不敢为了点钱,再假扮什么你的心上人女朋友了。”
“要我说,你不如干脆就从了她吧。”
另一边,教室里的陈钧每隔一会儿就要抬起手臂看一下表,然后再皱眉放下——五分钟有这么久吗,是不是他的表坏了?
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陈钧感觉自己的焦渴症又要犯了。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出去看看,因为总觉得苏滕那只狗不会只占用李一禾五分钟的时间,但这样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跟的太紧了,还是……
“你是陈钧吧,我以前在长雅听说过你。”身旁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钧抬眼,站在走廊的甄珠正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他眼皮耷拉下来,礼貌性回复:“你好。”
并不在意陈钧对所有人如出一辙的平淡态度,甄珠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麻烦看下手机,这里人多,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说”。
说完,她笑着走了。陈钧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手机,有两条陌生消息,也不知道这个甄珠是从哪儿搞到他的号码。
点开,消息内容开门见山,简洁明了——
甄珠: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懒得绕弯子了,要不要跟我合作?我看你挺喜欢李一禾的嘛,就是可惜了你还有苏滕这么个情敌在。
甄珠:合作也不难,只需要你跟我互通有无,我帮你追到李一禾,苏滕就是我的了,两全其美。
又弹出一条新消息,还是她。
甄珠:怎么样,考虑一下?
陈钧眯了下眼,几乎能想象得到甄珠打出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玩味,戏谑,以及对苏滕势在必得的倨傲。她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苏滕,不,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是有征服欲,得不到的猎物永远是最好的,对吧?
指尖在手机上轻触,陈钧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谢谢,不用了。我还是觉得一段健康的感情不应该充满算计,更何况对我来说,苏滕根本不足为惧。
发送成功,陈钧收起手机,只是才放进桌子里,屏幕就又亮了起来。
还是甄珠:太可惜了,其实女生更懂女生,我觉得比起苏滕,你应该更符合李一禾的理想型的,要是再用对方法,简直是事半功倍,锦上添花。
陈钧低笑一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被甄珠话里那句“你应该更符合李一禾的理想型”所取悦到,于是他又发了条消息。
陈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合作可以考虑一下。
一段健康的感情确实不应该充满算计,但是他不健康,所以他可以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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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禾和苏滕一前一后回来,走在后面的苏滕很明显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一禾倒没什么不悦的样子,脸色如常地坐下来,照例做她上午没写完的题。从走廊经过,擦肩而过时苏滕恶狠狠地剜了陈钧一眼。
陈钧没生气,只是淡淡的笑,一味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情敌的痛苦之上。
翌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端着餐盘的苏滕和陈钧还是狭路相逢了。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苏滕是用他那双雷达眼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李一禾的,只是没想到他刚越过人群,就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坐到了她旁边。
但即便如此,苏滕还是不甘示弱,瞪着陈钧坐到了李一禾对面,并在他吃人的眼神中和李一禾对视,冲她笑了笑。
李一禾有点莫名其妙,“你不赶紧吃饭朝我笑什么,我长得很菜很下饭吗?”
这下轮到陈钧笑了,还不等苏滕控诉李一禾这块木头不解风情,四人桌又来了个甄珠,她放下餐盘,自来熟地说“几位同学,这儿没有人吧,我可以坐吗?”
陈钧:“没人,坐吧。”
苏滕眼一斜,“我不是人?我同意了吗?”
陈钧都懒得看他,“你也是拼桌的,没资格霸占两个座位,不想坐就滚,没人逼你。”
苏滕被噎得说不出话,偏偏旁边的李一禾听了这话也跟着笑弄得他气都生不起来。甄珠见状从善如流地也就坐下了,但一向爱缠着苏滕问东问西的她这次没有找对方搭话,而是微微笑着,和一边埋头干饭的李一禾打招呼:
“李一禾,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的。”
转来两天,这还是甄珠第一次跟她说话,李一禾咽下嘴里的饭后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记得,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不记得。”
甄珠脸上笑意更大,“谢谢,你也很可爱。”
这话一出,桌上两个男的表情都有点微妙,并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问号——可爱?可爱是什么意思?虽然李一禾确实可爱,但是这话从甄珠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觉得怪怪的?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花花肠子处处留情,她该不会男女通吃吧?!
不知道这两人的想法已经歪到了北极,只是想表达善意的甄珠拿出一个让李一禾眼熟的东西,放在桌上推过去,“刚刚排队买饭的时候看到你掉在地上的,你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李一禾定睛一看,那不是她的饭卡吗,上面的贴纸还是门口文具店买的q版小猫,她赶紧拿起来,“是我的,谢谢你。”
脸红红的好可爱,好像她饭卡上那只小猫,甄珠心想陈钧这小子有眼光啊,嘴上还不忘回:“不客气。”
刚说完,手机震动一下,甄珠看了一眼,是陈钧。
陈钧:怎么回事,不是说互通有无吗?你捡到她的卡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给我?
要不是还要立美丽温柔的人设,甄珠都想翻白眼了,她快速打字:我求你了大哥,一个饭卡有什么好告诉你的?再说了要帮你助攻,我不得先和她搞好关系吗,别管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发送,开勿扰,甄珠把手机收起来,又找李一禾搭话:“对了,这周末我过生日,请朋友们出去庆祝,你要来吗?”
没想到甄珠这么热情,不过说实话李一禾还真挺想去的,“但是我们才刚认识,可以吗?”
“刚认识怎么了,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
“没有没有,”李一禾连连摆手,还有点赧然,“我到时候肯定准时到,谢谢你邀请我。”
甄珠很喜欢笑,“都说了不要跟我客气。”
旁边的苏滕插话:“我也要去。”
甄珠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去吗?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没空,忙的要死,现在不忙了?”
苏滕脸上有点挂不住,“忙,当然忙,但是时间嘛,挤挤总会有的。”
“陈钧呢?”甄珠看向桌上最后一个人。
“你问他干嘛,”苏滕面露不悦,“人家大学霸啊,要在家好好学习的,怎么会有空跟我们出来吃喝玩乐?”
陈钧哪里会看不出他耍什么心眼儿,漫不经心地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特别有空,肯定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我开学啦,可能会有点忙所以没办法每天更新了,从9.1号起改为隔日更,更新时间还是零点,比如2号零点,4号零点这样,如果有榜或者有空的话可能会加更,再次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祝小宝们生活愉快[猫头]
第72章 日有所思 那只是一个日有所思、夜有所……
他又问甄珠:“时间地点定了吗?”
“暂时还没有, 这两天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陈钧和李一禾并排走着,她一路都没说话, 净听见甄珠对着苏滕问东问西, 然后苏滕忍着脾气不耐烦地回她了。
快到育英楼下的时候陈钧小声问她:“在想什么?心事重重的。”
李一禾看起来有些苦恼:“甄珠过生日, 在想给她挑什么礼物。”
“我也没想好,不如周六一起出来逛逛,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嗯……也行。”
苏滕小跑两步冲过来,一双手把他俩一左一右推开然后硬生生插到他们中间, “说什么呢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是吧?”
李一禾刚想说她和陈钧只是在商量周六一起出来逛街给甄珠选礼物的事, 就看到陈钧对她做了个口型,说:“惊喜, 不要说。”
对哦, 既然是给甄珠选礼物,当然不能让她提前知道了,至少要营造一点惊喜的范围;于是李一禾连忙改口:“没说什么啊, 就说待会儿上课老师要讲昨天的物理小测, 你要听吗?”
就这?白担心一场,苏滕瞬间失去了兴趣, 没再追问了。
无人看见的地方,陈钧唇角微勾——看来和甄珠合作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确实能给他提供不少增进感情的渠道。
………
九月份的南安,抓着盛夏的尾巴, 仍然不舍得降温,但好在上午还残留一丝昨夜的凉爽,不至于让人烦躁。
匀速前行的公交车有些拥挤, 很多没位置的人都站着,陈钧和李一禾也不例外。
在这密不透风人挤人的狭小空间里,高挑挺拔的男生利用身高和体型优势把怀里的女生牢牢护在怀里,这么青春靓丽的一幕简直成了公交车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发出一些类似于“年轻真好啊”的感叹声。
陈钧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总之他一回神,李一禾就在他怀里了,因为太挤了完全没有任何躲避或后退的空间,两个人不得已靠得特别近,她的脸颊距离他的胸膛和脖颈,几乎只有一毫米的间隔,以至于陈钧甚至能嗅到她头发淡淡的香味儿。
本来这么拥挤已经够难受了,偏偏这条路还设有五条减速带和三个红绿灯,每次车辆经过减速带时剧烈的颠簸,以及司机因红灯急刹,李一禾都会因为惯性撞上他,虽然她很快就抽离了身体并极力把头扭到一边,陈钧还是因为这短暂的接触可耻地有些心猿意马。
小鹿乱撞,是他心里的小鹿,还是怀里的?他不知道。
透过车窗玻璃,陈钧看到自己的耳根红得滴血,这绯色一路蔓延到脖子和下颌,烧得他头晕目眩,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跳出去。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他那抓住公交栏杆的双手——在这小小的,由他的双臂圈起来的小世界里,只有一个李一禾,这给他一种从此刻开始她便独属于他、且永远独属于他的错觉。
这种错觉甚至比刚才实际的亲密接触更让他沉醉,陈钧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想要靠的更近一些,想让嘴唇贴上她的额头,手搭上她的后腰,即便是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也好,或是触碰到她的发梢和衣角也好……
恶心的占有欲即将被满足的前一秒,陈钧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视线逐渐适应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边还回荡着他稍显急促的呼吸声,陈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只是一个龌龊的梦。
没有拥挤到能够给他创造便利条件的公交车,没有刚刚好设了五条减速带和三个红绿灯的路口,更没有开车技术那么差、能让身边的人恰好撞上他的司机。
那只是一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幻境而已。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钧有些颓然地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了眼——他有些庆幸那只是个梦,庆幸他没有真的做出那种卑鄙下流的事。
可同时他又有一丝恶心,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李一禾的感情是真挚的、厚重的,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那份感情里似乎同样有着庸俗肤浅的欲望。
更恶心的是,他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后悔的情绪,反而还在下意识地回味那个梦。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他这么想着,不由得有些喉咙发紧,冷冽浅淡的月色没有带给他一丝凉意,反而让他通身发热起来。陈钧翻了个身,脑子里越来越过分的妄想让他不由得浑身绷紧,又在反应过来后骤然泄了力气,一边自我唾骂一边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
这样折腾到后半夜,等到第二天李一禾见到陈钧,这人好看的眼下多了一点似有若无的青黑。
“你昨晚没睡好吗?”李一禾有些担心,就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这话就像是戳到了陈钧的痛处似的,他痛苦地闭了下眼,然后勉强笑了一下,笑意带着些无奈、自嘲的味道:“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
李一禾还想说什么,26路公交车来了,她也就忘记了刚才想说的话,一边和陈钧排队上车,一边回头问他:“对了,不是说好在六水区的步行街汇合吗,你怎么一大早跑到我家了?这里离六水区更远啊,从你家过去才二十分钟,从这里坐公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陈钧沉默了,他要怎么回答?说他做了个今天有可能会发生的梦,然后一晚上睡不着所以起了个大早,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真的有刚刚好设了五条减速带和三个红绿灯的路口,以及开车技术奇差、动不动就急刹车的公交车司机?
陈钧觉得他疯了。
自我唾弃一夜的结果,是跃跃欲试准备亲身实践是吗?
——陈钧,你真的恶心透顶了。
上车刷卡,车上的场景和他梦里的截然相反,偌大的公交车很是空旷,根本就没几个人,李一禾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以后朝他招了招手。
一路上,司机师傅都开得又快又稳,一看就是个开车老手,每每遇到路口,还能提前减速,然后缓缓停车。
甚至她技术好到,李一禾都能在摇晃前行的车上打起了盹儿,头一会儿像小鸡啄米,一会儿又像不倒翁,感觉下一秒不是要砸到前面的椅背上,就是撞到旁边半开的车窗玻璃上。
陈钧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在她再一次险些撞上车窗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托住了她的左脸,给她当起了人肉抱枕。
李一禾呼吸均匀,像是彻底睡熟了,陈钧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即便手都麻了姿势也别扭的不像话都没放开。
他不知道,他以为睡熟了的李一禾,其实在他手托住她脸的那一瞬间就清醒了。她不知道那些少女漫画或者青春电影里的女主角是怎么做到在类似的情况下继续睡着的,或许这也恰好印证了她压根当不成主角,总之她就是醒了。
但醒了是一回事,如何在这样暧昧的场景下脸不红心不跳地睁开眼是另一回事,试想一下一个外貌条件优异的异性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还是为了伸出援手以免对方碰头受伤。如此熟悉的套路,如此熟悉的场景,如此熟悉的香味儿……
等等,熟悉的香味儿?
心跳减速,理智回笼,李一禾忽然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可能更早一些,她在图书馆替班长值日,挨着冻睡着了,有个好心人给她盖了件香香的校服外套,她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件衣服的主人是谁。
这香味儿,就是那件衣服的。
很淡,像初夏早晨带着露水的橙花,她曾在陈钧身上闻到过几次,都没能和那个潮湿阴沉的雨天联系上,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李一禾慢慢睁开眼,然后意料之中地和陈钧对视了,对方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怔了一下,没能及时抽出手。
耳边极快地掠过风声,树下光斑忽明忽暗,头顶的绿叶葱茏都在往后倒退;两个人都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时,公交车“吱呀”一声,停了,头顶语音播报响起:“步行街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下车时请当心。”
像是被这语音提示唤回了神,陈钧迅速收手,李一禾也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看不见身后陈钧什么样,但李一禾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或多或少有点尴尬。这都要怪陈钧,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乱她道心不说,还差点儿害她误入歧途,不敢想要是现在对他动了真感情,她以后会死得有多惨啊。
上一秒,李一禾还在痛心疾首懊悔检讨,下一秒,她眼睛一转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等看清那两人的脸后,她错愕一秒然后火速躲到了旁边的摊位后面,只探出半个头一双眼观察敌情。
身旁陈钧还在不明所以呢,顺着李一禾的视线往那边一看,只看到了桑白和她旁边的一个男生。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亲密,肩膀都快贴在一起了,那个男生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陈钧眉头一皱,忽然想起来了,桑白身边那个男的,不就是高一知识竞赛时他对手组的队长,梁良?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李一禾那时候为了这人做了灯牌,还拿到比赛现场给他加油助威。
第73章 八二年的醋坛子 陈钧的心眼儿竟然已经……
八二年的醋坛子, 翻了。
等李一禾全神贯注地盯着桑白和梁良进了某个气球彩带横飞、热闹非凡的高端下午茶店,再扭头一看时,身后的陈钧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她没意识到陈钧这样是因为梁良, 还在想他是不是晕车之类的。
陈钧目光生硬地转向别处, 欲言又止,沉默几秒, 才语气古怪地说:“没,我就是在想, 附近哪里可以定制那种带字的灯牌。”
李一禾疑惑:“你要做灯牌吗?”
陈钧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 “是你。”
李一禾:“?”
“过去那么长时间,那个‘二中梁良, 创造辉煌’的灯牌应该已经找不到了吧?就算能找到, 估计也不会亮了,现在又遇到当事人,你不用重新定制一个吗?”他耐心解释道。
李一禾:“………”
含沙射谁, 指桑骂谁呢?
搞了半天, 原来在说她当时拿着桑白的灯牌观看知识竞赛的事啊,反应过来以后李一禾有点哭笑不得, 一是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陈钧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毕竟连她自己都忘了;二是陈钧的心眼儿竟然已经小到这种地步, 连一个小小的、仅仅只写了加油助威的灯牌都容不下。
但这次李一禾忽然不想解释了,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点恶趣味, 想看看如果她顺着陈钧的话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噢——”她故意拉长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确实,原来的那个灯牌都找不到了,确实该买个新的了。”
陈钧脸上笑意变得勉强,但还要装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豁达模样:“哦,你考虑得还真周全,太体贴了。”
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和当初因为卢晋对她说的那句“你对他还挺上心的”很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李一禾默默地想,又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住一直想上扬的嘴角。
“谢谢,我一向这样。”她快憋不住笑了。
陈钧脸都僵了,咬牙切齿的开口试探:“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应该不会真的要去吧?”
李一禾佯装诧异:“怎么会?我是真的要去啊。”
陈钧彻底笑不出来了,下撇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声音冷的像冰:“你敢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一禾“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怎么不装了?刚刚是谁提醒我让我重新定制个灯牌,还夸我考虑周全来着?”
意识到自己似乎上了某人的当,陈钧凝重的表情缓和一些,可能面子有点挂不住,他轻哼一声转过了脸,一副不想再看见李一禾的样子。
李一禾却尝到甜头,笑眯眯地凑过去,歪着头追逐陈钧的视线,“怎么不说话,那我真去买灯牌了?”
陈钧看向她,幽幽地说:“你去吧,没人拦着你,只要记得回来给我收尸就行。”
他看起来很沉静,可说的话却与之完全相反,听得李一禾瞬间后背发凉,忽然有种如果她真的喜欢梁良并这么做了,陈钧一定会把他俩大卸八块然后再去殉情的错觉。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没有要买灯牌,真的是,怎么那么不经逗呢。”
这话根本哄不了陈钧,他还是闷闷不乐地:“现在是逗我,当初又不是。”
李一禾受不了了,索性实话告诉他:“当初那个灯牌是桑白给我的,她和梁良关系好但是没办法过来观赛,就让我替她拿着灯牌拍两张照片做纪念,顺便给她心心念念的初恋加油。”
陈钧:“………”
沉默两秒,他声音闷闷地响起来,“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李一禾三指向天。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李一禾小声嘟哝:“我本来是想说的,但是谁让有些人不诚实,明明心里不高兴也不说实话,只会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口是心非的,一直让别人猜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陈钧松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李一禾拍了下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光顾着跟你聊天,忘了正事了。”
什么正事,跟他聊天不算正事吗?
顾不上浓浓醋味儿的陈钧了,李一禾转身往那个主题店走去,陈钧下意识跟上,两人越过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店门口被同时拦住了,对方很客气:
“不好意思哦,我们这里是主题店,今天上午暂时不对外开放,仅限情侣进入,所以需要向您确认一下,”她看看李一禾,又看看她身后的陈钧;
“……两位是情侣吗?”
李一禾第一反应是桑白这个胆大包天的,居然真的敢和那个死梁良进情侣主题店,第二反应才是她进不去了,不能当场“捉奸”然后帅气地带走桑白了。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说她朋友在里面她只是进去和她说两句话马上就出来不会占用真正的顾客的时间,然后她就听到了陈钧说:“是,我们是情侣。”
李一禾诧异地看过去,陈钧已经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向店员展示这话的可信度。
那人一看,顿时喜笑颜开,侧过身让出位置,“欢迎光临,本店今日情侣主题,凡购买店内所有餐品,均可享受情侣夫妻买一送一的活动哦。”
李一禾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陈钧带进去了。他手很大,几乎整个包裹住她的,掌心干燥温暖的热度传递过来,忽然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但下一秒,更多的紧张促使她抽出了手,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陈钧垂眼看她,她又连忙解释:“谢谢你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进来才那么说的,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就进不来了。”
短促地蹙了下眉,陈钧眼角有些耷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刚才说的话其实也可以变成真的。”
李一禾不说话了,空咽了下口水,然后眼神特别僵硬地转到旁边,又特别僵硬地笑了一下,最后特别僵硬地抬手指了指旁边巨大的电子菜单屏,“哈哈,你看那个草莓蛋糕,长得可真像草莓蛋糕。”
话音还没落,李一禾已经尴尬地闭眼,五官都皱成一团了——救命,她在说什么啊,被撩拨得晕头转向以至于语言功能退化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虽然李一禾插科打诨转移话题的本事并不高明,陈钧叹口气,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是啊,确实很标准的草莓蛋糕,你要吃吗?”
没空吃,因为她的脚趾还在扣三室一厅。
“不吃了,先办正事要紧。”她尬笑着说。
说完,李一禾扭头,在偌大的茶餐厅里搜寻起来,没几分钟,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桑白,她径直走过去,站到他们旁边时,正和梁良聊天聊得笑靥如花的桑白才刚刚发现她。
她一下子愣住了:“李一禾?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两个人考上不同的高中,就聚少离多了。
秋姨给桑白报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和补课班,两个人能产生交集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李一禾上次去找桑白玩儿,还是前不久的暑假;但也没见几面,因为桑白总是很忙,忙着和新学校的朋友出去玩,忙着上各种各样的暑期班。
现在想想,可能也包括出门和梁良约会。
李一禾想起当初在ktv,桑白挂了电话后对她苦笑的那个表情,还有她说的那句“算我眼瞎”——可是明明不怪她,要怪只能怪梁良太会伪装。
李一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不要露出异样,尽量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在谈恋爱吗?”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桑白一下子慌了,还有点脸红:“还没、没到那一步,我们就是一起出来玩儿的。”
她对面的梁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认得李一禾但不是很熟悉,只记得他们是初中同学,当桑白说完那句话后,他连忙站起来:“对对,你要不要也坐下来大家一起,他们这里的招牌蛋糕很——”
“不用了,”李一禾打断他,很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流露出厌恶,“我有些话想跟桑白单独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啊?
梁良看向桑白,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但桑白没有开口阻止,梁良也就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皱着眉头看了李一禾一眼后走了。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啊?”看着李一禾坐到对面,桑白疑惑问道。
“你跟梁良的事,我不同意,”李一禾表情很认真,“你跟谁谈恋爱都行,就是跟他不行。”
桑白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
“梁良他……人品不好,特别花心,朝三暮四的,根本就配不上你,更别说他以后还会变心、出轨……”李一禾掰着指头罗列她的理由,突然发现这个梁良的缺点真的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她甚至顺藤摸瓜地想起了以前桑白和他谈恋爱时跟她吐槽对方的某些性格缺陷,可最后还是因为初恋白月光的加持忍了他一次又一次。
她说得热火朝天,没意识到桑白的脸色已经因为她的这些话变得越来越难看,直到对方终于忍不下去,一脸匪夷所思地打断了她:
“你在说什么啊,你跟他接触过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从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他吗?现在看见我跟他在一块儿,你不应该替我高兴吗,为什么这个反应?还有,你说他以后会变心会出轨,我真的觉得很荒谬,就算你讨厌他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难道你会算命,还是会未卜先知?”
“还是说你发现他脚踏几条船了?那你就告诉我啊,拿出证据我会相信你的,而不是像这样上来就骂。”
李一禾被这一堆话砸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没能反驳一个字,因为她忽然发现桑白说的是对的;站在她的角度,她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冲出来打断自己的约会、说话没头没尾、没有任何证据就贬低自己喜欢的人的神经病。
可她拿不出证据,她没办法证明梁良以后会出轨,也没办法证明她爸以后会出轨,因为这都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现在的他们,还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男人。
李一禾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她因为桑白重蹈覆辙失去了理智,处理问题的方式太激进,方向也完全错了,要想拆散他们并且不伤害她们的友情,她应该先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才行。
第74章 阴暗面 他就这样迅速接纳了自己的阴暗……
想通了关键, 李一禾道歉道得很顺嘴:“你别生气桑白,我说错话了,我就是看见你们在一起, 怕你会因为跟他谈恋爱耽误学习, 一时情急才这么说的。”
虽然在心里已经把梁良那渣骂了几百遍, 但在他露出狐狸尾巴之前,她委屈一下又何妨?
桑白神情放松下来, 她知道李一禾自己学习好,也很看重她这个好朋友的学业, 当初高一开学她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因为贪玩耽误学习,现在会因为她谈恋爱就这么大反应倒也正常。
“我没生气……”桑白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稍微有点重了, 虽然她很喜欢梁良,但其实在她心里, 李一禾的地位是要高于梁良的, 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她一开口要他回避,她就默许了。
可那毕竟是她喜欢的人,李一禾如果没有证据就说这样的话, 无异于也是对她的不尊重和冒犯, 否则她不会一时情急。
“算了,不说这个了, ”桑白叹了口气,“……我给你点份吃的吧, 还有饮品,想点什么随便点, 我请。”
说着,桑白拿过桌上的菜单,看见那份特制菜单上的情侣两字, 她才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下,这里不是情侣主题的餐厅吗,你一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有工作人员守着,且明确了只有情侣可以进的规则,那李一禾是?桑白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对面,看的李一禾都有点莫名心虚了。
但很快她挺直了腰杆解释:“我找人陪我进来的,假装情侣,那还不是为了你嘛,我要是不进来,怎么发现你和梁良你们两个偷偷约会?”
“行了行了,看你没事我也放心了,东西我就不吃了,你慢慢玩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事啊这么急,吃点东西呗……”桑白站起来想挽留一下,但李一禾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一溜烟儿地走了。
走出桑白的视线好远了,李一禾才看到陈钧。对方还在收银吧台附近等着,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似有若无的视线。
看见她,他几个大步走过来,问:“正事办完了?”
李一禾解释灯牌是桑白的,又结合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一对身影,陈钧大概能猜到她所谓的正事应该和桑白有关。好朋友在大街上偶遇想说些悄悄话小秘密很正常,所以他才贴心地没有跟过去,也给她留些个人空间。
“办完了,就是不太顺利。”李一禾有点懊恼,但她显然没打算跟陈钧说,话音还没落就径自往外走了。
陈钧跟上去,刚出店门,工作人员甜美热情的“欢迎下次光临”还没说完,人行道迎面走来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看见他们后眼前一亮,迈着小碎步就跑过来了。
没办法,陈钧那张脸在人群中太显眼了,不管男女老少,第一眼大概都会被他硬控两秒的。
“姐姐,大哥哥,请问你们是情侣吗,要不要买我的花?”穿蓬蓬裙的女孩仰着头问,杏仁一样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又大又亮,看得人忍不住心软软。
但李一禾注定要让她失望了,她摇摇头,“不是哦小妹妹,你去找别人吧。”
小女孩有点失落,但显然有人比她更失落,因为李一禾很快听到身后某人哀怨地说:“唉,你来晚了小妹妹,刚才用得上我的时候我们还是情侣呢,现在用不上我了我们就不是了。你真应该早点来的,这样你的花就卖的出去了。”
李一禾:“……”
又来了,含沙射谁,指桑骂谁呢?
李一禾赶紧改口:“我买我买,妹妹你这花怎么卖啊?”
“三十块一束。”
李一禾挑了一束开的正漂亮的,付过钱以后送给了陈钧。
虽然知道她只是为了哄他,但陈钧还是很开心,低头闻了闻花香,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了笑意。卖花的小女孩嘿嘿笑着说了些祝福的话,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李一禾松口气,刚想说继续逛逛给甄珠挑礼物吧,眼神忽然伸过来一只握紧的手。
猝不及防愣住的一瞬间,陈钧松开了手,一条亮闪闪的链子顺势垂坠下来,最底部的蜻蜓吊坠摇摇晃晃熠熠生辉,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陈钧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收到花时更大,“回礼,刚才经过珠宝店,看你盯着他们的这个广告牌看了很久。”
其实她盯着那个广告牌只是在想一条项链怎么能卖得这么贵,有钱人的钱也太好赚了吧,但现在,她更惊恐的是陈钧怎么说送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谢谢,我很喜欢……”李一禾额头冒出冷汗,不停地想她该怎么在不伤到陈钧的前提下婉拒这个礼物,但最终也只是挤出干巴巴的一句:“……不过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钧稍微敛没了些笑意,但手还固执地举着,“跟你的花比起来,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别说只是一条项链,最好她吃的穿的,戴的用的都是他给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很幸福。至于贵重,只有她接受了,这条项链才算真正的有了价值,否则就是个没用的死物而已。
陈钧意识到他这样做其实也是在满足他的占有欲,但他已经没有了昨晚梦醒后对自己的不齿,他就这样迅速接纳了自己的阴暗面,任由那些欲望扎根、滋养,等待日后重见天日,并发自内心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好好隐藏,不吓到对方就好了。
锁骨处凉凉的,李一禾低头看,那个花纹精致的蜻蜓吊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身后陈钧锁上搭扣又把她的头发拢出来,声音带着浅薄的愉悦:“你看,你戴着很好看的,特别配你。”
不远处的商店玻璃橱窗上,倒映出两人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李一禾看向另一个自己,与上辈子那个暗沉、普通的她已经截然不同,健康的作息以及有目标有理想的人生让她气色很好,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的,那个项链也并没有她想象的与她那么格格不入,反而真的如陈钧说的那样,很适合她。
项链最后坦坦荡荡地收了,因为李一禾突然想起她曾经救过陈钧一条狗命。他那么有钱,以后还会更有钱,这点儿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而已,就当报答她救命之恩了。
翌日,李一禾跟李一舟一前一后进那个甄珠订好的ktv包厢时,偌大的包房里就只有她,还有其他几个她不认识、可能是甄珠朋友的人。
看来其他人还没到,李一禾让李一舟先走了,临走前跟他约好了大概结束的时间。
就是一回头,看见甄珠的目光牢牢粘在李一舟身上,对她见色忘友的性格认知更上了一层楼。
一中强制学生穿校服,甄珠不能像以前在长雅时那样穿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现在不在学校,又变成了李一禾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打扮的像个漂亮的小蛋糕。
从朋友堆里抽身出来,甄珠走向李一禾并自然而然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话锋一转——“刚刚跟你说话那是你弟吗?”
李一禾一脸“她就知道”的表情,“是啊,小我一岁,叫李一舟。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待那么晚,就自己在楼下网吧打游戏,等我们结束了和我一起回家。”
甄珠笑眯眯地感叹:“弟弟真贴心,长的也不错呀,你们老李家基因挺好。”
李一禾:“……”
“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她试探着提议。
甄珠笑意促狭:“哎呀我就随口一说,我现在还追着苏滕呢,怎么能这么不专一。”她顿一下,又说:“不过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对吧,反正苏滕也不一定追的到。”
她倒是洒脱,李一禾还挺佩服甄珠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要是桑白也能像她这样就好了。
想起桑白,李一禾就有点头疼,旁边甄珠拉着她坐下,很敏锐地就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甄珠边问边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果酒。
李一禾确实苦恼狠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直觉,以甄珠在人脉社交方面的智慧说不定会有办法,所以踌躇一二,她还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有个朋友……”
好经典的开头,甄珠笑着打断她:“你这朋友该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真的是我一个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住我家附近,不过后来她考上二中,就很少聚在一起了。”
“嗯哼,然后怎么了呢?”甄珠像一个耐心的知心姐姐,引导李一禾说出烦心事。
“我那个朋友,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喜欢一个男生,现在又和那个男生在同一所高中,两个人走的挺近的。本来他们两情相悦是好事,但是那个男生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在我朋友面前装的很好而已。”
阅人无数,甄珠一听就明白了李一禾的顾虑,“二中的?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梁良。”李一禾端起那杯果酒灌了一口,冰凉丝滑的液体一步到胃,勉强浇灭了一点郁燥。
“梁良?”甄珠皱眉重复一遍。
李一禾察觉端倪,“你认识他?”
甄珠一脸嫌弃:“认识啊,他以前还追过我,但我拒绝了。”
“是不是长得斯斯文文的学习挺好,勉强算个小帅,但是说话有点装装的?”为免撞名,她还跟李一禾确认了一下。
李一禾点头,又补充一句:“他父母是当老师的。”
“就是他没错,”甄珠上半身后仰靠在沙发上,仿佛对梁良印象很差似的,表情有些嗤之以鼻,“……高一那会儿三巨头都不太忙,搞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竞赛,有一次在长雅举办的,他作为参赛的学生在我们学校待了一天,我是会场志愿者,给他们那帮人发水的时候认识的。”
“那次竞赛结束,他跑到后台要我联系方式,我没给敷衍过去了,不喜欢这种类型,油头粉面的,有种特别虚伪、自作聪明但又不太聪明的感觉。”
她不讨厌虚伪的人,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一直说真话做真事,比如陈钧就很虚伪,但他至少聪明,且不油腻,不像梁良,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那个时候,我其实还不算讨厌他,只是无感;”甄珠的声音到这里多了些烦躁,仿佛想起了某些人生阴影,“……后面他开始时不时跑到我面前说要追我,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能被他喜欢并追求是我的荣幸的狗屎样子;我给他留面子婉拒了,这货竟然破防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莫名其妙我根本就听不懂的话;最后暗示我,说在他的学校他也是不缺人喜欢的话来挽尊,我当时就笑了,关我屁事?然后我忍无可忍把他骂了一顿,骂得特别难听,从那以后他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听完这话,李一禾差点儿没被气笑。作为桑白最好的朋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甄珠说梁良追她的那段时间,正是桑白以为她和梁良心意互通的时间。包括日后他们在一起了,梁良也亲口说过他从中学起就只喜欢过她一个人只是当时都是学生没机会向她表明心意之类的情话,搞了半天连这个也是假的?
甄珠的表情也像吞了苍蝇,但下一秒她狡黠一笑,用胳膊肘碰了下李一禾,“我有个特别好的办法,既能帮到你那位朋友,还能报我当初被梁良恶心的仇,怎么样,要不要听听?”
第75章 他的秘密 “他只是恨你,恨你总是不要……
“陈钧?”
听到声音, 在楼梯口正要上楼的人停下了脚步,侧眼一看,是方以然。
对方笑着朝他走过来, 很自然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 在十班待的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 上次文理分科,魏可来了一班陪我, 有她在,我也不算太孤单。”
“那就好。”
简短的两句问候, 结束以后气氛便陷入了微凝,显然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深入交流的想法, 方以然看陈钧的眼神也变得很平静, 失去了以前淡淡的憧憬和仰慕。
因光环而产生的热情不堪一击,褪去时总是格外迅速,陈钧也早料到了这一天。
方以然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 和他一样喜欢立人设, 温和无害的外壳人见人爱,切开来心都是黑的, 她骄傲得甚至有些傲慢,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自尊心作祟觉得对方各方面条件优秀配得上她, 真心其实并没有多少,就算有, 大概也都给了魏可。
魏可呢,看起来孤傲厌世,似乎很叛逆看谁都不爽, 但其实单纯地有些可笑,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以为方以然是她装出来的那个样子,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陈钧一直挺佩服方以然的。
二十多岁时一夜之间跌落云端,引以为傲的家庭成了她的累赘,但方以然作为独生女继承方家的一切后,还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把原本已经资金链断裂的公司打理得如日中天,为了救方家不得已联姻的丈夫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结了两次婚又离了,每次都分割到了巨额的财产和股权,年纪轻轻跻身财富榜,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谁保护,但魏可却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也只有她,没有被方以然利用或者傲慢地对待过。直到他死前不久,看到她接受媒体采访,魏可还作为她公司的总监出席了。
不过那个时候,陈钧和她早已渐渐断了一切联系,连朋友都没得做。
此时的方以然当然还不知道这一切,少女时期的她在象牙塔的庇护下,依然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公主,比如现在,明知两人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她还是叫住了转身将要上楼的陈钧。
他回过头,看到方以然直白而外露的情绪,似乎有一丝不甘心,但更多的是看轻他的嘲弄:“你现在有空吗,聊聊?”
“其实之前我就很想问你但一直没机会,你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和非议,一定要转去十班,是为了李一禾吗?”
陈钧不说话,默认了。
还真是啊。
方以然眼底的嘲弄更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聪明的,没想到也会做这么不明智的事。”
虽然佩服,但陈钧确实很不爽方以然这种似有若无的傲慢,他眼神发冷:“无所谓,你看到了,待在哪个班对我来说都一样。”
方以然眼底的嘲弄消失了,变成了漠然,仿佛陈钧的“愚蠢”让她觉得根本不需要再给他一个眼神,但语气还是有些奚落:“我不是说这个,你今天会为了她转班,明天就可能为了她放弃更重要的东西啊,转班是小事,但你又不可能一辈子遇到的都是小事。”
“我说了,我无所谓,不管任何人任何东西跟李一禾放在一起比,我都会选她。”陈钧沉声回答。
方以然吃吃地笑出了声,好像觉得陈钧现在这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很搞笑似的,说的话也绵里藏针:
“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看你们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如果能,我一定第一个送上祝福。”
“那我先提前谢谢你。”陈钧同样不甘示弱。
这时,方以然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终于彻底失去了讥讽陈钧的兴趣,后退一步指了下身后,“魏可给我打电话,我先过去了,再见。”
陈钧摆摆手,两人分道扬镳。
推开约定好的包房门,光线昏暗的室内已经有人在五音不全地唱着情歌,不过声音很低不算吵闹。角落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耳语,看见他推开门又齐齐住嘴,装作没事人一样分开然后各玩各的了。
想起以前甄珠说李一禾“可爱”,陈钧忽然生出些莫名其妙的醋意,他迈着长腿径直走过去坐到李一禾身边,看她啜饮两口又把杯子放下,才低声地问: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还不等李一禾开口,甄珠凑过来勾住她脖子,贱兮兮地冲他笑了一下,“不告诉你,这是女生之间的小秘密。”
陈钧的视线落在李一禾脖子上那条胳膊,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刚刚被方以然惹出来的烦躁突然加剧,他开始看甄珠也不顺眼起来。
但好在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苏滕,甄珠还记得自己的主线任务,跟猫看见老鼠一样腾地站起来,去打扰她的新目标了。
晚上八点,包厢里好几个人已经嚎得嗓子都哑了,桌上一片狼藉,吃剩的烧烤果盘,一堆东倒西歪的啤酒瓶饮料瓶,还有正中间一个已经被切的七零八落的生日蛋糕。
甄珠头上还戴着那个代表寿星的钻石王冠,没力气唱了,她眼珠子一转,猝不及防地站起来关了音乐。
“不想唱了,我们玩儿游戏吧,”她嘴角一弯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李一禾这个待宰羔羊身上,“……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游戏,老少皆宜,偏偏甄珠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套特制牌,真心话各个戳人肺腑,大冒险各个让人社死。一圈人看了牌,脸都绿了,但未知的冒险又意味着刺激,竟然没有一个人要退出。
幸好甄珠还没泯灭最后一丝人性,游戏开始前,她作为发起者还是给大家留了一条后路——抽到真心话不想说可以换大冒险,但反过来不可以,如果两样都不想,啤酒兑伏特加,自罚三杯。
游戏开始,没一会儿包厢里就传出了一片欢声笑语,此时的李一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儿,上一秒还在笑第一轮抽中大冒险的人,下一秒那个高速旋转、空的啤酒瓶就慢慢停下来对准了她。
连甄珠都乐了,她确实想趁这个机会做点儿什么的,但没想到老天爷也在帮她,竟然第二轮就让李一禾中招了。
李一禾哀嚎一声绝望闭眼,等待甄珠抽一张牌。对方在一堆牌里选来选去,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抽出一张大冒险牌念了出来:
“请和坐在你旁边最近的异性深情对视,并双手捧住ta的脸向ta告白。”
离李一禾最近的异性,只有陈钧。甄珠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暴发一阵起哄鼓掌声,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等着看热闹。
虽然同为甄珠的朋友,但大家都不怎么认识李一禾,这种暧昧游戏历来最受欢迎,更别说陈钧还是个刚进包厢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大帅哥,只是很多女生碍于他生人勿近的气质没敢过去搭讪。于是这时在场的其他人几乎不约而同抱着一种看好戏的、笃定陈钧会拒绝李一禾的心态,苏滕脸色阴沉但没说话似乎也在等李一禾做出反应,余下的人里,只有陈钧和甄珠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
李一禾本人倒是没那么大反应,她看了陈钧一眼,“这种大冒险,也得对方同意才行吧,不然有点不礼貌啊。”
陈钧也看向她,“我同意。”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一禾侧身和陈钧对视,虽然谈不上多深情但好歹算完成了,接着她伸手去捧陈钧的脸,还没碰到,附近有道身影猛地站起来,好像受不了了似的,苏滕气冲冲扔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摔门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