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男友 “你不开屏,别人可要开屏了哦……
苏滕最近很苦恼。
比如现在, 他和周元两个人一人叼个棒棒糖,坐在室外篮球场的观众席上,看场上你追我赶战况激烈, 竟然一点儿参与进去打两场的冲动都没有, 甚至苦恼的都开始走神, 连平生最喜欢的篮球都看不进去了。
周元也很苦恼。
自从苏滕开始苦恼,他也被连累的不能逃课不能打球, 不能抽烟不能喝酒,现在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叼着个棒棒糖过嘴瘾也就算了, 还要听大哥在旁边不停的唉声叹气。
苏滕在苦恼什么,周元其实很清楚, 但你要问他别的事情他还能出个主意,追女孩谈恋爱他是一点招没有, 毕竟他也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 更没有谈过恋爱。
但周元对苏滕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还是找了外援——图书馆的恋爱教程书。
看了无数恋爱攻略, 终于等到滕哥开口向他讨教了, 只见苏滕“嘎嘣嘎嘣”两口把棒棒糖咬碎,然后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周元。
“你知道怎么追女生, 让她喜欢上你吗?”
周元点头,他知道啊, 他这几天突击看了好多书呢。
“给我支几个招,事成的话, 哥请你吃大餐,想要什么都送你。”苏滕郑重地说。
周元略微思索两秒,“哥,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升李一禾对你的好感度,千万不要贸然表白,如果在对方还不喜欢你的时候表白,会被认为是道德绑架,人家会讨厌你然后拒绝,到时候难以收场不说,你们之间也基本没可能了。”
苏滕脸红了,放在周元肩膀上的手收回来,声音变小:“我、我也没说是李一禾啊……”
周元:“………”
别装了大哥,你这样不会让我觉得你矜持或者有面子,只是在浪费你我之间的时间,你去问问你周围的人,就算是路过的狗都知道你喜欢她。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人不知道的,李一禾不知道。
“是吗,那我去跟李一禾说你有喜欢的女生了要去追人家。”说完周元就要站起来,屁股刚离开座位又被苏滕按下去。
苏滕的脸和脖子都染上了某种不自然的绯红,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坐立不安:“你敢去我就掐死你,我承认是李一禾行了吧?!”
周元笑了,“行。”
说回正题,周元煞有介事地根据那些书上写的,把局势和双方性格胡乱分析一通,说的苏滕一愣一愣的,最后不耐烦了,打断了周元的长篇大论,“你就直接说,我要怎么做?”
周元凑近,还用一只手挡着嘴:“你想让她喜欢上你,就要展示你的个人魅力啊,俗话说得好,追逐不如吸引。你去参加个含金量高些的篮球赛,搞来视野最好的看台票送她,到时候你在场上展示帅气英姿,观众热血沸腾为你呐喊助威,那小气氛一烘托,她芳心不就被你打动了嘛。”
苏滕瞥他一眼,“那不就是孔雀开屏吗?”
他知道的,自然界中雄性孔雀为了求偶,就会展示自己璀璨漂亮的尾羽来吸引心仪的雌性孔雀。
好羞耻,苏滕想,他练习打篮球又不是为了耍帅开屏的。
周元看向远处,肘击滕哥两下示意他看,“你不开屏,别人可要开屏了哦。”
苏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清那是什么以后陡然板住了脸。
篮球场外的路上,几个人举着两米左右的海报立牌走过,看方向是要往球类馆去,那海报上用很大的字写着:“青春杯”羽毛球公开赛,3号参赛选手,一中羽球社王牌,陈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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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分班名单一出来,一中整个高一部都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因为文理分科后,一到五班变成了理科重点班,六到九班变成了文科重点班,后面的以此类推,这就导致有一部分人需要带着东西转班了。
李一禾吃了饭就开始收拾东西,跑来跑去,上楼下楼,累得气喘吁吁了才搬了一半东西。
他爹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书和题册有那么多,真不愧是一中啊,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题和卷子给学生做的?
但抱怨归抱怨,休息了几分钟李一禾又继续开始搬东西,毕竟学校就给他们一个午休的时间处理个人转班的事,下午还要照常上课的。
楼前广场、林荫道和教学楼走廊,到处都是抱着书走来走去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回几趟用光了力气,李一禾总觉得自己怀里那摞书出奇的重,她脸憋的通红手都要断了,也没能赶在它们掉之前冲进十班。
一堆书七零八散地堆了一地,李一禾认命般叹口气,又一本一本捡起来,中途还有人不长眼一脚踩上去,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急匆匆地跑了。
“眼瞎啊你!”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捡,但有人已经先她一步把书拿起来了,抬头一看,是陈钧。
他手里拿了张纸巾,把封面上的脚印擦干净,但并没有递回给李一禾,和地上其他的一起捡起来后,又伸出另一只手,“给我吧,我帮你拿。”
这栋楼比邻重点班的育英楼,他恰好路过这里,一眼就看到在这儿狼狈捡书的李一禾。
心理上李一禾其实很想拒绝,然后硬气地把她的书夺回来,但生理上不允许她这么任性,因为实在太累了,所以她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一起往育才楼走,没走几步,陈钧像是不经意地问:“苏滕呢,平时你们不是经常一起?”
李一禾还在揉酸痛的手腕,“他不用转班,从中午到现在都没看见过他人影了。”因为选理的总人数比较多,放牛班也被划为了理科班,倒是便宜了苏滕。
陈钧脸上泛起了然,接着忍不住试探:“那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嘛,你都累成这样了,他也没想着帮你一下。”
试探的同时,还不忘贬损一下苏滕有多么不体贴。可惜这一切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因为李一禾又以为他在说风凉话。
——还是人吗,她都累这样了他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呢。指望她回复什么,说他们关系确实不好苏滕就是这么不仗义,以此来满足他刻薄的好胜心吗?
李一禾没理他,装作没听见。
陈钧期待了好一会儿,希望李一禾能如他所愿开口附和或是反驳,正好也看看她对苏滕的在乎程度,但一直等不到回应,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李一禾推开十班的后门。
教室里基本都是陌生面孔,有些喧闹,她和陈钧一前一后往她选好的位置上走,很快注意到有人朝她这边看过来。
不对,应该说是朝她身后的陈钧看过来。
周围似乎响起了小范围的议论声,话题中心自然是围绕着陈钧展开的,不过李一禾没空仔细去听他们说什么了,因为她看到了她未来的新同桌。
十班的一部分人因为选文离开,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由新转来十班的人补上,随便坐哪里都可以。刚刚她过来好几次,她这个同桌都不在,这次终于见到他的后脑勺了。
是个男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李一禾到她的位置上站定,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打招呼:“同学你好,我叫李一禾,你——”
新同桌闻言抬起头来,李一禾一愣,还没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
无他,因为这张脸实在太熟悉了。
卢晋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自我介绍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好像他长得有多么让她惊讶一样,但看到她身后陈钧抱着的书,意识到她可能是新同桌,他也笑了一下,“你是新转来的吧,我叫卢晋。”
李一禾讪笑一下,她当然知道了,第三任前男友嘛。
提起这个前任,李一禾就有点胃疼。
她和卢晋是在公司庆功宴上认识的。两家公司合作项目大获成功,共同举办了庆功宴,饭桌上酒精过敏的卢晋被人劝酒,几番推辞不下,坐他旁边的李一禾夺过酒杯一饮而尽替他挡了下来。
其实她当时不是想替他挡酒来着,只是心情太郁闷了窝着火——为了这个项目她连续几个月没吃好没睡好,结果说好的项目奖金一分没有,顶头上司拿她实习生的身份做文章,完全忘了项目一开始也是他亲自跟李一禾说,只要项目完成的好,就算是她这个实习生也有奖金拿。
可是她一肚子委屈愤怒无从发泄,因为还要靠这份工作养活妈妈和自己。想借酒消愁发泄一下吧,这帮人又在这儿劝来劝去谁也不喝,李一禾当时也是脑子一热,就把那杯酒抢过来了。
其他人先是因为她的出格沉寂了两秒,然后开始起哄,揶揄李一禾美人救英雄,是不是看上卢晋了。李一禾也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应付的了,只记得庆功宴结束,是卢晋扶着醉酒的她出来,送她回家并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李一禾酒品一般,把卢晋的车吐得乱七八糟,可他半点没嫌弃她,送她回去以后还帮忙把她的家收拾打扫了一遍。
一觉醒来,她家里窗明几净,厨房微波炉旁边放了一份做好的早餐。
李一禾那颗在外漂泊不定早已变得孤寂冷硬的心,因为他柔软了一瞬。
再后来,两个人一天天熟络起来,才知道彼此还是老乡。卢晋长相很端正,戴个眼睛斯斯文文的,脾气也挺包容,大多数时间两个人都很合得来。
于是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仿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一禾确实很喜欢卢晋,不论是各方面条件的权衡利弊,还是单就他这个人来说,她根本没有理由不喜欢他。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挺甜蜜的,只是结局不尽如人意。
其实现在想想,卢晋可能早就受不了她了。工作那么忙也没忙出个名头,明明不是异地却聚少离多,所以他才会积攒够了失望,连吵架都没有就突然和她提分手了吧。
思绪陷入往事太久,李一禾没能注意到她身后陈钧的表情。
在看到卢晋的第一秒,他就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书,脸色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当然也认出了这个人,并且印象深刻。
李一禾二十三年短暂的生命中,她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对不同的人都产生过好感,但真正喜欢并和对方走到一起的,只有这个卢晋。
第62章 旧情人 理智、从容之类的他曾经引以为……
“这些原来是你的东西啊, 我刚刚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我要有新同桌了,我还在想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卢晋笑着说,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李一禾长得面善, 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李一禾有些恍惚, 上辈子和卢晋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如今竟然见到了十几岁的他,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但总的来说,能再见到他, 她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李一禾也笑了笑,“我东西有点多, 都堆到你那边了,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收拾。”
“没事没事,我帮你吧。”
短短几句对话,这两个人就热络起来了, 陈钧站在后面冷眼旁观, 看他们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那样有说有笑。
不对,不应该说老朋友, 应该说旧情人吧。
陈钧轻咬着牙,还要强颜欢笑, 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
李一禾当初会喜欢上卢晋完全是因为没遇到更好的, 暂时被他蒙蔽了双眼而已,现在有他在,她就不会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卢晋。如果当初他在她身边, 根本就不会有卢晋什么事的,如果……
陈钧想不下去了,因为这俩人越聊越高兴,凑得也越来越近,李一禾很明显已经完全把他抛在脑后,把他当空气了。
他胸膛起伏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抑制住了心底火焰焚烧一样的灼热感,又努力控制好表情,才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就坐在李一禾旁边,开始帮她整理东西。
李一禾好像这时候才想起他,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用眼神问他怎么还没走。
——为什么要走?走了好给你们腾地方是吗,嫌他站在这儿妨碍你们叙旧情了是吗?陈钧皮笑肉不笑,心里都气成什么样了,面上还能保持微笑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卢晋好像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同时也想起来了刚刚看见他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身子前倾往这边凑了凑,问:“你是……陈钧?”经常上台演讲、次次霸榜第一的那个陈钧?他不是一班的吗,怎么会来这儿?
陈钧目光落在卢晋手里拿着的、李一禾的笔袋上,长手一伸就不着痕迹地抢过来了,笑容依旧:
“对,我是李一禾的好朋友,她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拿不动,我帮帮她。”
好朋友这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好像在强调什么似的。
不怪陈钧会耿耿于怀,苏滕对他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威胁,但卢晋和苏滕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更别说当初分手也是卢晋提的,李一禾为此还哭的不成样子。
陈钧都不敢想,卢晋在李一禾心里会有多重的分量。
可他又不得不想,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理智、从容之类的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优良品质,现在统统派不上用场了,只剩下勉强隐忍的不安与烦躁。
偏偏这个时候,没察觉异样的李一禾还火上浇油:“不用,我东西收拾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陈钧脸上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了,他嘴角下撇,眼神沉沉,但并非针对李一禾,他看向卢晋:“这位同学,我有话想跟她单独说一下,能不能麻烦你回避?”
卢晋被陈钧的表情和眼神慑住,也或许意识到了陈钧刚才说的话是在宣示主权,他悻悻地站起来:“哦,那我出去一会儿,正好有事,你们聊吧。”
李一禾觉得陈钧怪怪的,表情语气怪怪的,对卢晋的态度也怪怪的,平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地对她也就算了,卢晋和他无冤无仇毫无瓜葛,他干嘛这样对他?
她眉头微蹙,有点没好气:“你想说什么?说吧。”
还能说什么,左不过还是那些话,警告她老实点儿,不要在十班泄露他的秘密更不要和她的同桌泄露对吧?她想。
出乎意料地,陈钧没有说那些话。他表情恢复了平和,轻柔的语气似乎含着某些诱哄的味道:“我刚才就在想了,你要不要换个位置坐?这个地方视线不是很好,正对着窗户,下午阳光照进来会晃眼睛,看不清黑板。夏天会热,冬天开窗通风会冷。”
就这?
李一禾抿嘴:“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也没那么矫情。”别人都能坐,她有啥不能坐的?再说这会儿班里的空位都被选的差不多了,其他位置未必有这个好。
“可是——”陈钧还想再说,但被李一禾打断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你先走吧。”她敷衍的态度比她想打发他走的心情更明显。
陈钧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他知道他没法阻止李一禾坐在这里,和那个该死的卢晋朝夕相处了。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无能为力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那我先回去了。”
李一禾没有挽留,当然也不可能挽留,陈钧等了两秒,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在门口的卢晋看他走了就回来了,两人擦肩而过时,陈钧居高临下、无比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几乎瞬间让卢晋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回头想确认,但陈钧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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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下楼洗脸的李一禾在育才楼下看到了气喘吁吁朝她跑过来的苏滕。
还上气不接下气呢,他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忘记、忘记今天出分班名单了,中午也没回教室一直在忙别的事……刚才回去了才发现你已经搬走了…东西都收拾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一下……”
服了他自己了,他就说怎么中午那会儿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是这事,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可是送到眼前刷好感的机会也溜走了。
果然,李一禾越过他往前走,“哪儿有东西啊,我早就收拾完了,不用你帮。”
苏滕赶紧转身跟上去,有些愧疚地说:“不好意思。”
神经,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李一禾脸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又想起中午那会儿比他还神经的陈钧。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像被下降头了一样?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先看看黄历了。
苏滕寸步不离地跟着,右手放在大腿外侧,隔着布料摸到纸质的硬物。
他不由得又想起不久前周元的话。
“如果你怕她不接受这票,也不想去看你的篮球赛,还有个办法,你先提一件对方更不想做的事,她拒绝后你再提这件事,她肯定就会答应了。”
苏滕有些微的紧张,以至于手心似乎都沁出了薄薄的汗,他小跑两步追上李一禾和她并肩,又说:“这周末你来我家补课,能不能帮我抄下作业,我被罗老师罚抄了。”
毫无前摇,如此突兀,说完苏滕就有点后悔了,怕李一禾觉得他无理要求生他的气。好在李一禾反应不大,只是翻了个白眼,“帮不了,做梦呢你?都菜成什么样了还找代笔,这次找了下次背不出不还要被罚抄?”
苏滕心里一喜,“那这周末你来看我的篮球赛吧,我这里有两张前排票,你自己来也行,找个朋友一起来也行。”
李一禾猛地顿住了脚步,苏滕也下意识跟着她停下,然后就看她侧过身伸出手:“作业拿来,我替你抄。”
苏滕:“……”
苏滕表情变得很委屈,还有些不可置信似的:“你就那么不想看我的比赛吗?宁愿帮我抄作业也不想来看?”
是哦,这样好像确实有点伤人自尊心。李一禾后知后觉良心发现,想了想还是改口:“嗯……那你把票给我吧,篮球赛再怎么样应该也比抄作业有意思点儿。”
幸亏苏滕是个人,他要是只狗这会儿身后垂下来的尾巴已经高高翘起来了,明明上一秒还委屈巴巴的脸,这一秒又嘿嘿笑起来,把看台票掏出来放到李一禾手上。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保证比抄作业有意思的多。”
…………
票上的日期就在这周末上午,放学的时候李一禾不小心在口袋里摸到,顺手就拿出来又看了看。
身旁在这时传来脚步声,然后投下一片人型阴影,还有某个人鬼魅一样幽怨的声音:“……你不是答应过我,除了补课会和苏滕保持距离的吗?”
鬼啊!李一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陈钧。
她松口气的同时有些无语,扯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是吗,那我需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吗?”
陈钧仿佛没听出李一禾的阴阳怪气,“我原谅你了,你可以选择补偿我,拒绝观看苏滕那场一猜就知道不会好看的篮球赛;或者选择补偿我,这周末下午来看我的羽毛球赛。”
他肯定看到她手里的票了,李一禾猜。但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去看他的羽毛球赛?
一个猜测在心里浮出水面——他在和苏滕攀比吗,证明他比苏滕更受欢迎?
李一禾更无语了,无语到甚至笑出了声,“说来说去,怎么样都是补偿你呗,我有的选吗?”
陈钧指尖发烫,一边努力克制着把李一禾手里的票抢过来撕碎的冲动,一边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让它们柔和一点,再柔和一点:“……有啊,还有第三个选项,拒绝观看苏滕那场一猜就知道不会好看的篮球赛,然后这周末下午来看我的羽毛球赛。”
李一禾:“………”
最后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李一禾拔腿就走,步伐加快试图把陈钧那个神经病甩在后面,可惜她忘记了对方腿长的事实,还没走几步,就被毫不费力地追上并抓住了书包,然后是手腕。
“你还没回答我。”他好像更幽怨了,明明那么好听的声音,落在李一禾耳朵里却像极了某种对猎物穷追不舍的毒蛇的嘶气声。
“我去!我去看你的羽毛球赛行了吧!”李一禾说着用力挣脱并甩开了陈钧的手,然后小跑起来,好像身后的陈钧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次陈钧没有追上去,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种短暂的肌肤相贴,让他的心口好像被羽毛轻轻划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瘙痒,同时也暂时安抚了他固执不安的心。
算了,才刚开始,把人逼得太紧了也不好。
第63章 赢家 他会赢到最后,无论是球赛,还是……
五月底, 天气越来越热。
体育馆打球消遣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即使那里面开着中央空调比室外凉爽的多,但从教学楼一路走过来, 头顶直射的阳光已经足够让人心浮气躁。
苏滕倒是雷打不动, 每天都能在馆里看到陈钧。
他知道他在为即将到来的“青春杯”做准备, 但是有什么用呢,李一禾已经答应了来看他的篮球赛。
就算陈钧有办法让她也去看他比赛, 可上午看过了他的精彩表现,下午再看什么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吧?苏滕不无自信地想。
陈钧能感觉到苏滕的得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什么。反正每次两人遇到,他都一副“我赢定了, 等着瞧吧崽种”的自大表情,即使他们两个根本不会同台竞技。
不过无所谓, 李一禾答应了过来看他打球, 说明对他的负面印象已经减弱了,目前来看,局势非常乐观。
他会赢到最后, 无论是球赛, 还是和苏滕卢晋的竞争。
这个时候,双方都还觉得自己会是赢家, 暗戳戳等着比赛当天对方脸上吃瘪的表情。但他们不知道,另一边, 苏滕给的两张篮球赛的票的其中一张,已经被李一禾送给了卢晋。
她也没什么朋友, 邹晶晶转去了文科班基本没什么联系了,就算有她也不会想看苏滕在场上耍帅。票不能白白浪费了,更何况还是前排的观众席, 正好卢晋随口提起说想去看,但票数有限早已被一抢而空,李一禾就给了他一张。
为了感谢她,卢晋要送她一张下午“青春杯”羽球赛的票。
李一禾婉拒了,然后掏出了陈钧给的票。
是的,她要赶场子,上午一场下午一场,观众人观众魂。
卢晋就笑了,“那你好好看,下午的羽球赛我也会参加的。”
卢晋也参加?
李一禾这时候才真正对那场羽球赛产生了点儿兴趣。
上辈子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卢晋好像确实提到过他会打羽毛球,偶尔去他家吃饭,也能看到墙上挂的球拍,但因为后来很快分手,她没能见过一次他打球的样子。
这件小小的,甚至不能称之为遗憾的事,这辈子倒是能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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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比赛当天。
偌大的场馆内人声鼎沸,李一禾找到她的位置时,发现卢晋已经到了,看见她过去还递给她一瓶水。
“我刚刚听旁边的人说,今天咱们校篮球队的主力是苏滕。苏滕去年在专业赛事里带着某个俱乐部的球队夺过冠,但他平时很少跟校篮球队的人玩儿,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答应了,我听说他为了和球队的人磨合,这几天一直在训练呢……”卢晋说着,表情兴奋地望向场内。
双方队员已经各就各位,只听一声哨响,所有人都奔跑起来,场馆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运动鞋底与橡胶地面摩擦的咯吱声,以及球砸在篮筐上的“哐哐”声。
李一禾很快就在那堆人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苏滕穿着和队员一样的背心球衣,胸前印着大大的数字七号,还带着护膝护腕,肩宽腿长,朝气蓬勃的。
虽然李一禾看不太懂,但明显苏滕的球技很不错,一直是他掌控全局带着队员冲锋陷阵,挥汗如雨;时不时来个滞空扣篮,球衣下的腹肌跟随他跳跃的动作若隐若现,引得观众席一阵阵“哇哦”的起哄声。
帅嘛确实是帅的,估计这一场下来,苏滕那差到极点的桃花运能好不少,祝他好运吧。李一禾想。
场上战况正激烈,奔跑着运球的苏滕却在这时好死不死地看了一眼观众席上他给李一禾留的位置,下一秒笑容消失,因为走神手里的球也被抢走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对面抢过球后迅速反攻,一个漂亮的三分拉近了两队之间的差距。
没人看出苏滕的失误,毕竟比赛场上输球赢球再正常不过,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滕明显开始不在状态,频频看向观众席,好几次唾手可得的投球机会都因为他走神而被硬生生夺走,双方比分越咬越紧,一中校队一开始因为苏滕获得的优势也几乎不复存在。
中场休息,苏滕汗也顾不上擦水也顾不上喝,拨开众人就往观众通道的方向冲,结果在通道口又被闻讯赶来的周元死死拦住,苏滕已经气疯了,整个人张牙舞爪地低声吼道:
“你别拦着我!坐李一禾旁边那男的谁啊,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疯了吧,拿着他的票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还敢和李一禾有说有笑的,要不是他每次往那边看都看见他们两个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怎么会生气到失去理智连最拿手的篮球都打不好了?
都是因为那个男的,李一禾都顾不上看他打球了,就和他说话。说说说!到底有什么好说的?!他是请她来看他夺冠的,不是请她来坐观众席和其他人增进感情的!!!
周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住苏滕,“滕哥你冷静一点儿!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不能走,离场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你不想赢了吗?!”
苏滕顿住,咬牙切齿:“我不在乎。”
区区一场破球赛而已,他赢过无数场,就算没有这场的冠军又能怎么样?
“那你想让李一禾觉得你是逃兵吗?”周元紧接着问。
苏滕不说话了。
周元松开他,叹了口气,“哥,我知道你现在生气,想去兴师问罪,但你想想,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还不清楚,你扔下校队的人不管不顾,只会让李一禾觉得你太冲动太情绪化了,而且你跟她夸下的海口也没实现,她心里会怎么想你?”
苏滕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眼神阴戾地朝某个方向远远看了一眼,没再动作了。
周元说得对,他至少应该先赢了比赛,有什么事都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说。
………
比赛结束,校队在苏滕的带领下最终还是以两分之差险胜,好不容易从队友的亢奋欢呼中脱身,苏滕却发现李一禾他们已经走了。
他顺着观众席的走廊往外追出去,但场馆外人山人海,最终也没有找到。
出了校门,李一禾和卢晋互相道别然后分道扬镳。
没走几步,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车后座缓缓降下了车窗。
看到是陈钧,李一禾站定,礼貌性打招呼:“是你啊,好巧。”
不巧,他在这儿等她很久了。陈钧心想。
但他没说,只是打开车门下来,车开走后他冲她笑笑:“怎么样,苏滕赢了吗?”
“赢了。”
“刚刚那是卢晋吧,你们一起看的篮球赛?”他话题转的突兀,突兀到能让人轻易察觉到他的急切。
“对,”李一禾点点头,“他挺喜欢篮球的但好像打得一般,所以特别想看看校队的比赛,又没弄到票,我正好有多余的就给了他一张。”
陈钧发出一声语焉不详的低笑,揶揄道:“你对他还挺上心的。”
这明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听得李一禾皱了下眉,她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混乱的思绪一时梳理不清楚,她下意识说:“我跟卢晋只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只是感慨一下,”陈钧垂眼望着她,语气控制不住地变得尖锐刻薄:“……才刚认识几天就这么熟了,拿着你给的票,跟你一起去看球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互相一见钟情了呢。”
“………”
沉默一秒,李一禾皱紧的眉头松开,“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她问得坦率而直白,似乎已经彻底厌烦了和陈钧兜着圈子说话——“我对朋友就是很好很上心,当初在一中遇到你,我还把你当朋友的时候我对你也很好啊,你不是知道吗?”
陈钧黑眸一颤,心脏骤然泛起了说不出的酸涩。
是,她对朋友一向很好。最初重逢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都是亮的,因为茫茫人海她只认得他,她一直想和他相认。是他自己说,他不认识她;是他自己说,希望以后再遇到了也要装作不认识他。
是他亲手推开的她,所以没有资格因为她对别人好而指手画脚。
陈钧清冷的眉眼浮现出痛苦和挣扎,胸腔像被一块巨石压着,难受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很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陈钧呼吸微微急促,他意识到他必须要说点儿什么挽回这一切,虽然慌乱但仍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我——”
“李一禾!!!”不远处一道叫喊猛地打断了他,李一禾下意识回头,徒留陈钧深陷在刚刚的情绪中无法回神。
苏滕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像条狗一样围着李一禾看了一圈儿,没看出什么异样,他才面色不善地问:“刚才在观众席坐你旁边那个男的呢,没跟你一起?”
卢晋?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不明白他和陈钧怎么都这么关心卢晋,李一禾还是回答:“他走了啊,比赛都结束了人家不走难不成还留在这儿看门啊?”
苏滕一噎,声音小了几个分贝:“你跟他……你们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和你一起来看比赛?”
而且——苏滕看向李一禾身后的陈钧,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以后冷冷地看了过来,刚才面对李一禾时那种古怪的惊惶不安也消失了,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死人脸。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发现了陈钧眼尾诡异的红,不管是愤怒还是伤心,总之刚刚这里绝对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被人偷家了 敢情他们两个人在这明争暗……
“我不是转到十班了吗, 卢晋是我同桌啊。”李一禾无奈地解释,突然感觉有些心累。
就算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也该保持彼此之间的边界感吧, 苏滕有必要因为她的新同桌或者新朋友就反应这么大吗?
“我给你票, 是为了让你去看我比赛的。”苏滕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样的情绪也使得他有些词不达意。
“我去看了啊!”李一禾比他声音还大,还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给了我两张, 让我带朋友去,卢晋也勉强算我的朋友, 我就带他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苏滕气的发抖, 但他确实答不上来。
他很想说,有问题, 问题大了, 他让她来看他比赛是为了让她对他产生好感,如果带着个异性,那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想起周元的话, 现在李一禾不喜欢他, 贸然表明心意只会让对方陷入尴尬两难的困境,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最后的理智拽住了他, 迄今为止因醋意带来的火气也逐渐被压下来——对,周元说得对, 他不能让李一禾觉得他过于情绪化,要让她对他改观, 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会有可能。
在他们的不远处,目睹这一幕闹剧的陈钧极轻且短促地冷笑了一下,撇过脸不愿再看。
但下一秒,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苏滕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没什么区别,因为他同样处理不好他和李一禾之间的关系,他嫉妒卢晋却拿他没办法,渴望李一禾却又把她越推越远。
这个后知后觉的认识令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且难看起来,青一阵白一阵的,整个人看着仿佛快要支离破碎了一样。
苏滕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然后提出送李一禾回家,但被她拒绝了。
陈钧看着苏滕被李一禾扔在那儿,背影落寞的样子,平生第一次对他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李一禾走后,苏滕连庆功宴都不去了,陈钧也冷着个脸,两人在车上各坐一边,气压比以前他们吵架打架的时候还低,吓得小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们任意一方迁怒。
路途过半,苏滕冷着脸坐直身体,“停车。”
陈钧顺着车窗往外看,发现是苏滕常去的那个、家里开的酒吧。
小唐一边开车门锁一边回头,“要去酒吧玩儿吗,那下午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用管我,晚上我自己回去。”苏滕一脸郁闷地留下这句话,开门走了。
白天的酒吧人没那么多,苏滕坐下以后拿出手机,发现多了很多条未接电话,是周元。他打回去,跟对方说在酒吧。
十几分钟以后周元就到了,这次苏滕没喝闷酒,站在那儿玩飞镖呢,往靶子上扔的时候力气大的恨不得把那玩意儿戳透、戳烂,就好像靶子跟他有仇一样。
但是周元知道,跟他有仇的不会是靶子,只会是人。
他叹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你也别着急,刚开始嘛都这样,很正常,万事开头难,事物的发展过程总是曲折的……”
什么叽里呱啦的,苏滕听不懂,他只知道李一禾那个小没良心的又一次狠狠辜负了他。
他扔的更用力,声音带着强忍的怒意和委屈:“我急个屁,我有什么好急的,她就是个木头疙瘩!没良心!!我跟你说,再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我就是狗!!!”
周元不语,内心腹诽:第一,是木头疙瘩还是你的宝贝疙瘩你自己心里清楚。第二,话别说的太早了哥,你给李一禾当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不要再干这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事了,不然以后打脸的还是你。
但是他不敢这么说,不然苏滕非得气疯不可,眼看对方已经把那个靶子当成情敌给扎成了刺猬,周元只能一边后背发凉一边替那位情敌祈祷,然后好言相劝大哥消消火。
比起苏滕,陈钧当然要理智的多。但这所谓的理智真到了下午看到赛程表上卢晋名字的时候,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不知是该说卢晋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还是老天太偏爱陈钧,男单正赛第一轮,他俩正好是对手。
卢晋显然是知道陈钧的实力的,两人上场时各占一边,他表情凝重还带有一丝紧张。陈钧倒是从容,眼神沉静锐利,还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卢晋看得出来,那个笑绝不包含一丝善意,反倒更像是某种胜券在握的亢奋。
虽然已经预料到比赛结果,但陈钧并没有太过轻敌,卢晋的真实水平他还不清楚,是以此时此刻,开场前两分钟,他还是全神贯注,目光紧锁着对手。
裁判挥手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陈钧发球,羽球以一种又急又陡的动线“嗖”地一声飞向网带附近,堪堪越过网面,幸好卢晋早有准备已经提前移动到了可以接球的位置,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接住这一球。
羽球在空中来来往往划出一道道弧线,几个来回,陈钧已经大概看出了卢晋的实力。
确实一般,不管是他的球技,还是他这个人。
这种水平,连和他做对手都不配。陈钧一边游刃有余地接球,一边克制不住恶毒地想。
果然,每次接球都很勉强几乎用尽全力,卢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他满头大汗在场内跑来跑去,和另一边面不改色的陈钧几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坐在前排的李一禾不由得想起刚开学送水那次,她也是坐在这个观众席看陈钧打球,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陈钧的对手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几乎没有还手能力,这让她心里有些担忧起卢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况越发激烈,几乎进入白热化阶段,但看着看着,李一禾没忍住轻轻皱了下眉——上次看陈钧打球,对手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也没有这么惨不忍睹啊,还是说卢晋的球技真就这么差吗?
正疑惑,她忽然听到旁边人笑着小声说:“怎么回事儿?陈钧平时可是出了名的体面人,跟谁打都会收着分寸避免把场面搞得太难看的,现在完全把人摁在地上打啊,这人跟他有仇吧……”
而且陈钧最恶劣的地方还不在此,专业的人都看得出来,双方实力悬殊,这场比赛其实早就应该结束了,偏偏陈钧吊着对方打又不给个痛快,每每在临界点时又故意让一球好让比赛继续,然后又像刚才那样,无比敏捷地跳跃、扣杀,球顺着网带坠落,抑或是被打到卢晋根本接不住的角落,让他丑态尽出。
体育竞技这样耍人,简直是最高级别的羞辱。
当然,后面这些话他没有说,陈钧会这样做明显是恨上对方了,虽然阴毒不假,但比赛无情、菜是原罪,既然选择站上赛场,就要做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准备;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那位哥们点根烟,祈祷他下辈子不要再遇到陈钧这种恐怖的对手了。
终于,卢晋体力彻底耗尽,最后一个几乎喂到嘴边的球他奋力一扑也没能接到,还结结实实地整个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梆”的一声。
比赛结束,这场明显针对他的、单方面完虐的游戏彻底落幕了。
观众席一片意料之中的欢呼喝彩,没人在乎那个技不如人的输家,甚至他们宁愿围过去给陈钧递水奉承,也不愿扶一下体力不支且明显摔伤了的卢晋。
实在看不下去,李一禾站了起来,从走廊下去,扶住了一瘸一拐离场的卢晋。
不远处,握着球拍信步走来的陈钧本来还在微笑,可当他看到李一禾径直朝卢晋走去并搀扶住他,脸上的笑意便陡地僵住了。
死死盯着那两人的背影,陈钧紧绷着脸攥紧了拍子,刚刚在比赛中好不容易发泄出去的怒火瞬间死灰复燃,那嫉恨几乎淹没了他的思绪令他无法思考,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挫败感。
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李一禾根本不在乎他,随便他怎么折腾、卖弄,她也只会关心卢晋受伤,却不会关心他赢得有多么漂亮。
他是赢了,但也输得彻底。
…………
苏家的低气压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陈钧和苏滕各坐餐桌一头,明明早上都还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结果现在俩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输球输了一整天呢。
张阿姨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听司机小唐说,两个孩子的比赛都大获全胜了啊,还拿了冠军,也没有吵架没有打架的,怎么会这样?
饭菜都端上来也上齐了,没人动筷子。苏滕这会儿已经回过味儿来,抬眼看向陈钧,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你也是因为卢晋?”
苏滕本来只是猜测,想陈钧是不是和他一样,吃了同一个人的亏,谁知道他“卢晋”两个字一说,陈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冷,嘴唇抿着,连下颌线都绷的死紧,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果然,陈钧轻咬着后槽牙,眼神复杂,“她上午和卢晋一起看了篮球赛,下午又去看卢晋打羽毛球赛。”
“然后?”
“然后卢晋和我对打,他输了但也因此摔伤,是李一禾扶着他离场的。”说到最后,陈钧的脸色已经阴沉地发黑了。
呵。
苏滕忍不住在心里冷笑,敢情他们两个人在这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结果水灵灵地被人偷家了?那个卢晋,到底什么来头?
陈钧不再说话了,事已至此,他已经失去了和任何人交流的欲望。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下午李一禾扶着卢晋扬长而去的身影,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更没有因为他的胜利而露出一丝欢喜笑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陈钧垂下眼帘,眸色晦暗。
在李一禾的事上,他似乎总是不得其法。他很想靠近她,也想弥补她,可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她永远对他抱有警惕心和排斥感。是,当初的事错全在他,可他真的很后悔也知错了,但是为什么上天还在惩罚他?
陈钧站起来,面前丰盛的饭菜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一步一步,脚步虚浮地回了房间。
进屋,关上门,陈钧有些脱力地仰头靠着门板,他抬手扶额,试图摁压两下以缓解那种难以言喻的焦躁隐痛,但最终失败了,手垂下来,伴随一声叹息。
然后消散,最后归于平静。
第65章 申请转班 既然如此,他不如就退一步,……
苏东远一向日理万机, 这天好不容易抽空回家吃饭,陈雅茵提前一天就跟张阿姨吩咐了晚上要准备的菜。
饭桌上一家三口,少了个苏滕, 还不等苏东远开口问, 旁边盛汤的张阿姨就赶紧说:“小滕说今晚不回来了, 他和朋友在外面吃。”
苏东远冷哼一声,“整天不着家, 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张阿姨吓得噤声,陈雅茵坐旁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 “东远,别这么说, 孩子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他又不在家,听什么听。再说我是他老子, 别说就这么两句, 就是打死他那也是天经地义。”苏东远语气蛮横,甚至带出了一丝迁怒。
陈雅茵不再说话了,拿起筷子给儿子夹菜, 陈钧慢吞吞地吃着, 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苏东远后知后觉自己对妻子声音有点大,悻悻地咳了一声, 一边吃饭一边问陈钧:
“小钧,我听小张说前段时间你有个女同学来家里, 跟你和小滕一起学习,是真的吗?”
“嗯。”
“那女孩家里是干什么的?”苏东远问, 下意识以为又是跟以前一样,生意场上合作伙伴的孩子,为了巴结他才来巴结他儿子的。
陈钧顿了下, “……没干什么,她父母都上班,普通家庭。”
苏东远停下筷子,皱眉看过来,“她叫什么?”
“李一禾。”陈钧回答的从善如流。
苏东远陷入沉思,这个名字他没印象,但好像有些耳熟,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一顿饭不温不火地结束,苏东远还要看文件所以早早离席,但还没翻几页,门外就响起了“叩叩”两下敲门声。
“进来。”
家里的保姆或保洁从来不会来书房找他,这个时间,应该是雅茵来送饭后水果。苏东远扬起唇角,刚要叫人就看到了陈钧。
“小钧?”他有些意外,因为陈钧基本也不会来找他,他向来乖顺安静从不惹事,只会给他带来各种好消息,不像苏滕那臭小子,没安生过一天,倒是三天两头在书房里挨打。
晚上工作他习惯只开一盏台灯,所以室内有些昏暗。陈钧进来后关上了门,身上浅色的家居服合衬熨帖,更加显得他身姿颀长。苏东远忽然发现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长这么高了,心里不由得又涌起几分慈爱。
他看着陈钧面色平静地走到书桌前,说:“爸,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比起苏滕,陈钧对他永远敬畏,礼貌,同时也意味着疏离,苏东远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小钧,你跟我说话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算了,你先说吧,只要爸能办得到,我都答应。”
下定决心,陈钧抬眼直视苏东远:“我不想在一班待了,我想转去十班。”
“十班?是个平行班吧?”苏东远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陈钧理所当然的态度。
“对。”
苏东远脸上的笑意和慈爱消失了,他面色变得凝重,还有一些失望,“为什么?告诉我理由。”
是老师对他不好,还是和同学相处有矛盾,抑或是不适应班级氛围?苏东远兀自猜测。
陈钧没回答,他只是沉默,无边的沉默,这意味着他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待在一班,或者只想去十班。
“胡闹!”苏东远低喝一声,脸上隐约有了愠色。
“一个平行班而已,有什么值得去的?你知道整个南安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进一中,一中又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进重点班?你聪明又勤奋,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就该在一班好好待着。无缘无故,你为什么会想着降级转去平行班呢?!”
陈钧深呼吸,尝试和他耐心解释:“只是换个班,我还是会考第一的,我跟您保证——”
“不用说了,我不同意!”苏东远怒火中烧地打断了他:“……这不是考不考第一的事,这简直就是在胡闹!!我明天就去学校见你班主任,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仅我不会同意,你妈妈和学校也不会同意,我们那么辛苦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自甘堕落……”
苏东远还在不停地训斥,他没发现陈钧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洞、无神。
陈钧听不清他说什么了,他又开始剧烈地耳鸣,烦躁、无力和愤怒像汹涌的浪潮一般瞬间扑向他,打得他头痛欲裂,浑身发抖;垂在大腿外侧的双手握紧又松,然后再度握紧,如此几次三番地忍耐,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苏东远吵嚷的声音竟然还在继续。
脑子里那根始终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陈钧猛地拔高声音吼道:“够了!”
一切吵闹戛然而止,苏东远表情凝固,嘴唇无声翕动一下,因为不解和怒气瞪大的双眼变得茫然无措。
陈钧的情绪罕见地变得激动起来,就像一只走投无路又被彻底激怒,忍无可忍的困兽,双眼猩红地与自己的父亲对峙:
“三年前我刚回来的时候,是你亲口跟我说,以后会对我好,不再让我吃一丁点儿苦,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只要你给得起。可结果呢?”
陈钧苦笑,眼里浮现怨怼和痛恨:“……我在这个家没有开心过哪怕一天,苏滕看不起我,三天两头跟我闹事打架;你和妈对外说我是她带来的继子,我不能跟着亲生父亲姓苏,还要顶着这个根本不属于我的名字生活一辈子;现在我只是想转个班,也成了胡闹是吗?!!”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苏东远脸上血色尽失,他喉咙剧烈滚动一下,狼狈地躲开了陈钧针尖一样尖锐的视线。
震惊和羞愧令他骤然丧失了浑身的力气,他低头用手撑在桌子上,身形有些佝偻。
整个室内一片死寂,良久,苏东远紧闭着眼叹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最迟下周就让你转过去。”
他妥协了,陈钧脸上却没有感激或欢欣,连刚才质问发难时的怨恨都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声音也冷的像冰:“谢谢爸。”
说完,他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苏东远抬头叫住了他:“小钧。”
陈钧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苏东远神色复杂,说不出是愧疚还是无奈,他轻声说:“你是聪明的孩子,从来都比苏滕更让我省心。我以为,你会用这个跟我要更值钱的东西。”
这是他欠他的,他的孩子因为他的无能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弥补,但没想到他第一次开口要的,竟然是这么微不足道的条件。
陈钧侧过脸,苏东远这才忽然发现,这孩子的轮廓简直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值钱的东西。”陈钧低声说。
他要待在李一禾的身边,他一定要,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在乎。
话音落下,陈钧握着门把开门,走廊明亮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昏暗的屋子,转瞬伴随着关门声消失于门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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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老师们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教书这么多年,只见过平行班申请转到重点班的,还是第一次见重点班申请转到平行班的。这还不算什么,要转的人还是重点班的龙头,一班大名鼎鼎的全校第一。
消息一出,很快在各大教师办公室传了个遍,所有老师主任各个目瞪口呆惊掉下巴,有不敢置信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想要挖掘其中真相细节的。
总而言之,只有一班班主任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全校乃至全市都在争抢的香饽饽进了他的班,他没能守住,人家现在宁愿转去平行班都不在这儿待着,对他自尊心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本来呢,这么不符合常理和校规的转班申请是不可能审批通过的,偏偏陈钧家里向学校施压,苏东远又是学校不敢得罪的投资人赞助商,所以尽管所有人都百般不理解,最后这个申请还是一路绿灯地通过了。
初夏的太阳依旧没心没肺地明媚着,教学楼外的蝉鸣隐约响起,楼旁的树影斑驳在走廊地面上,陈钧和十班班主任一前一后走过,对方推开了十班教室的门。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门口,陈钧直直地看向屋里某个方向,与李一禾对视上。
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成了虚影,这一刻,只有她在他眼中聚焦。
陈钧笑了,发自内心地。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苏滕讥讽他,说他被钉死在一班,永远别想和李一禾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
没想到吧苏滕,他本就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可以放弃。
十班的班主任姓严,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女老师,教物理。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一直持续到现在。
面对全班或探究或困惑的目光,她手心向上对着陈钧,中气十足:“同学们,今天老师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陈钧。他是从一班转来我们班的,从今天开始和大家就是同学了,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她说完,原本寂静的教室立刻像炸开了锅,无数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到每个角落,带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整个高一没几个人不认识陈钧,自然也都知道他有多厉害,这样的人就算在一班待不下去了要转班,首选也应该是其他理科重点,怎么会那么想不开,跑到他们平行班?但除了不理解,更多的声音还是兴奋和高兴的,陈钧声名在外,仰慕崇拜他的大有人在,如今和他们成为同学,近水楼台,这概率可比天上掉馅饼还低。
只除了李一禾。
尽管同桌的卢晋惊诧过后小声问她怎么回事,她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陈钧,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又想干什么。
往日总把纪律和安静挂在嘴上的严老师这会儿却并不在意班里人的吵闹,似乎心情很好,她扭头笑着问:“陈钧,你想好要坐在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