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你到底图什么
开玩笑的。
他不管, 反正他现在要告诉逢喜,分享欲是很难得的,对他来说。
而且这个东西他就只想告诉她一个人, 逢喜不能不给他面子。
萧琢摁着她的头,凶狠道:“你给我记下来, 哪天我要是失忆了, 你还能记得, 到时候咱俩不至于喝西北风。”
逢喜表示不信:“我觉得你哪天就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也不会忘记你的小金库的,而且你失忆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
萧琢恼羞成怒,脸一下红起来:“你瞎说什么?什么叫我就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会记得小金库,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吗?”
逢喜点点头,是挺肤浅的。
萧琢哼了一声, 跟她掰扯:“咱俩互换身体的事情都发生了,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你到底记不记?”
逢喜听他这么一说, 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我记, 我记。”
他都说了这么多次了,她再不捧个场, 显得太不识抬举了些。
她将石头打乱,重新拼凑,看起来是完完全全记下了, 萧琢目光中透露着几许满意, 点点头,摁下开关,带着她往地下的暗室中走去。
萧琢摩挲着,在墙上找到一个开关,然后扳动, “砰砰砰”的声音连着响了许久后,一簇簇橘黄色的火焰跳跃浮动起来,整个地宫便都亮堂了。
逢喜被眼前景象惊吓住了,她咽了咽口水,抚住心口,偌大的地宫中,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巨大的木箱整整齐齐堆放排列着,甚至每个区域还有编号,她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区。
萧琢随手打开面前的一个箱子,她被晃得睁不开眼,只见里面哗啦啦满满一箱子的金币,萧琢随手掬起一捧,然后噼里啪啦又将它们扔进去,声音格外美妙动人,他问逢喜:“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世界上最动听,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声音。”
他又打开另一口箱子,里面还是金币。Ding ding
萧琢语气故作淡泊,指着他的江山给逢喜看:“一共九个区,一区都是金币,二区是金锭,三区四区五区六区就没什么好看的了,银子和铜钱而已……”
逢喜口水咽下得越来越快,这该死的有钱人,她还是低估萧琢的有钱程度了,颤颤巍巍抬起手:“你扶我一把。”
她感觉自己要晕倒了,腿都软了,好多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能买下两个洛阳吧。
萧琢架住她,把她往前拖着走,继续介绍:“七区就是些零七八碎的珍珠宝石什么的,我晚上睡不着就去七区数珠子,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逢喜心里暗啐,这朴实无华的爱好,可真让人眼红,“那你还贪图我一个月的六两银子?”
萧琢将扇子刷的一下打开,在胸前扇了扇,优哉游哉的,看起来有些得意:“你懂什么,花自己的不叫本事,能把别人手里的钱变成自己的,那才叫本事。”
“哼……”逢喜冷哼一声:“你就是抠门舍不得花自己的钱而已。”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府里修这么大一个地宫,圣上没发现?他就没找你麻烦?”
萧琢浑不在意,将手里的扇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正大光明、堂堂正正修的。甚至还找他要的钱要的人挖的,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当然,外面的机关是我自己修的。
我只是喜欢攒钱而已。士农工商,商为最贱,比起我入仕,正大光明在他眼皮子底下只敛财,他更放心。”
“可是这么多的钱,也太多了,怎么可能放心?……你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赚到这么多?”
萧琢扇子一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笨!”
“这生意当然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明面上的都是过了他眼的。无非开几个铺子、买几个庄子,挣得再多也就是点儿小钱,跟他国库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他当然放心。”
“但是我不是跟你说,早年我就跟江湖势力有些勾结吗?”
逢喜打断他,跟他讲:“勾结不是个好词儿,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它用在自己身上的。”
“做的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杀人越货的勾当当然得叫勾结。”萧琢浑不在意:“这天底下的钱财珍宝,可不是唯皇帝享有的,江湖里又是另一个世界,从他们手里可得到钱,可比正经做生意能得到的多得多。”
萧琢跟她讲的这些,都是逢喜长这么大未曾接触过的信息,她消化起来难免有些吃力:“杀人越货?比如说……”
“比如说,帮人家打探消息,收赏金杀人,那些江湖人都可有钱了,动不动杀个人就赏金千两万两的。”萧琢回想起来,还有点儿感叹和怀念,好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出手阔绰的买主了。
他转头,看见逢喜一副完全呆住,脑子没法转弯儿的样子,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吧。”
逢喜愣了半刻才回过神,她默默站得离他远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萧琢。
这个人,真是越深究起来,就越神秘越危险。
明明一开始她回来的时候,萧琢在她印象里还只是个纨绔王爷,抠门又嘴碎,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思索这么复杂的他了。
有钱、武功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还和江湖有联系。
“杀人越货?那死人了难道他们都不会报官吗?”
萧琢歪了歪头,心想该怎么和她解释:“记不记得咱们在凉水镇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乞丐,其中有个说是丐帮四袋长老的?”
“记得。”她点头。
“那你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逢喜艰难地回忆了一番,突然一拍脑袋:“他说,朝廷不管江湖事。”
“嗯哼。”萧琢赞许:“记性还不错,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人的恩怨他们自己解决。他们也是有个小朝廷的,但是更直白更血腥,死了就是技不如人。”
逢喜抱住头,蹲下,她得静静,头都大了,她又问:“你给我讲这么多做什么?”
“你不是想听吗?你想听我就干脆把大部分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主要吧,是我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所以一时半会儿难讲完。”萧琢耸耸肩,夸完自己,不忘贬损一顿她:“现在看起来你好像挺没用的,吓着了?”
逢喜随手抓起一颗珠子扔过去:“你少说我没用,不过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新鲜的事儿,需要点时间缓缓罢了。”
萧琢闪身躲开。
她扔出去才惊觉不对,连忙蹲在地上找。
完蛋了,这珠子萧琢不得让她赔?她怎么现在还染上这么个骄奢淫逸的臭毛病,拿珠子打人?什么家庭够这样嚯嚯的?
萧琢就抱着肩,在旁边看戏似的。
她找了一圈儿没找见,萧琢看她急得快冒汗,也不逗她了,伸出手,将她打出去的那颗珠子递过去:“别找了,我接住了。”
他的手顺势搭在她肩上:“找不到也没什么,反正就在这个屋子里,也丢不了。
我暂时、勉强是和你同富贵的关系,所以就算是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可不要和你同富贵,你的就是你的,我又不贪图你什么,我的钱够花。”逢喜将那颗珠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给他放回箱子里。
她虽然见到这么多的钱也很兴奋,但她又不是很穷,家里祖上还给留了几百亩的鱼塘,够她舒舒服服过日子的。
就算现在萧琢告诉了她金库的机关,还跟她说两个人暂时是同富贵的关系,她也对这些钱财生不起什么贪念。
萧琢整个人无语住,他费这么大功夫,给她展示自己多么多么有钱,讲他多么多么厉害,不就是希望她能从金钱和力量上稍微感受到他的魅力吗?
难道这两项还不够在他身上镀一层光圈吗?
怎么她现在还变得视金钱如粪土起来了?
这可不是他预想的结果啊。
逢喜晚上回去之后,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梦见几个蒙面黑衣人,追着她要杀她。那些蒙面黑衣人还一直强调,他们是江湖上的杀手。
她就在前面一直跑一直跑,最后被逼迫跳下了悬崖,结果萧琢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抱着一堆黄金跟着她一块儿跳下去,说要跟她同富贵……
逢喜一抽搐,睁眼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大亮。
她精神萎靡,神色困顿,浑身都软趴趴的。
萧琢刚洗漱完回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昨晚上做贼去了?瞧瞧这脸蜡黄的,眼底下青的跟人打了似的,我给你剥个鸡蛋滚滚。一会儿咱俩回门,别弄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逢喜拍开他的手,有气无力瞪他,把梦给他讲了:“都怪你给我讲那些东西。”
萧琢现在比起昨晚更觉得无语了,他以为自己说了那些,会让她更心安一些。
让她觉得跟自己在一块儿多得是退路,结果还做噩梦了。
就无语,所以逢喜她到底喜欢什么,贪图什么?
那些小娘子崇尚的金钱、武力、势力,她好像一样都不在意。
难道她只贪图他的美色?
萧琢摸了摸脸。
52. 第 52 章 能得几时好
逢喜吃完饭, 用帕子包了两个鸡蛋,一左一右在眼睛上滚的时候,萧琢已经换了今天的第三套衣裳出来。他那张脸衬得这普普通通的红色都高贵起来了。
他转个圈, 问:“你看这身怎么样?”
他原本衣裳并不多,也就是逢喜跟他互换身体的时候爱做衣裳, 他才能有机会挑挑拣拣。
逢喜把鸡蛋拿下来:“你就陪我回个门, 怎么隆重得跟相亲似的。”
她敷衍点头:“挺好, 都挺好的, 你随便穿一套就行。”
真挺好,他本就俏,穿红色更显得五官昳丽相貌浓艳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烦我烦得要死,他喜欢的是延鹤什么年那样儿的。我穿得不得体他一见我说不定又要气厥过去。”萧琢于是又觉得这身衣裳不好了:“颜色太艳了, 你爹……不是, 咱爹得觉得我不正经了, 一个大男人穿这么亮的色。”
逢喜叹气:“你现在好像个受恶婆婆气的小媳妇儿, 连穿什么衣服都要考虑再三,生怕婆婆说你是狐狸精的那种。”
萧琢愤愤, 绝不承认:“你少瞎说,我才不是小媳妇儿。”
若论起颜色,那可穿得倒是不少, 但若是既显得轻快, 又不过于轻浮,也就只有宝蓝色是得宜的。
偏偏宝蓝色又衬不起他的脸。
于是逢喜再三游说,说刚结婚就该穿点儿亮堂的颜色,萧琢这才半信半疑的又穿回了红色。
两个人顺便将逢喜滚眼睛的两颗鸡蛋一人一个吃了,然后出门。
逢大人和聂夫人是真的不喜欢萧琢, 对着现在敷衍问候了两句,便不再同他说话了。
萧琢在旁边巴巴坐着插不上话,看着当真像个可怜的小媳妇儿。
逢喜想到他今早一直为了讨好父亲,纠结穿什么衣服好,她心里就隐隐发闷。
于是目光频频看向萧琢,萧琢剥了两颗松子放进她手里,冲她笑了笑。
逢喜就更难受了,心口跟塞了湿棉花一样。
聂夫人和逢大人见她频频向萧琢方向张望,两个人的举止又带着亲昵,有些坐不住了。
聂夫人对萧琢道:“殿下,家里荷花池的荷花开了,您想去看看吗?”
萧琢不是听不懂别人话外之音的人,于是欣然离去,去看荷花了。
聂夫人待他走了,才摸摸逢喜的脸,有些生气:“这才两天,怎么就瘦了,还这么憔悴。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搬回来住几天吧。”
逢大人也应和,带着对萧琢的些许不满:“我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穿得花枝招展的,哪有正经人家郎君作那样的打扮?你跟他过日子,过不出什么花儿来,回家住一阵子吧。”
这话说得,越发像个瞧不上儿媳妇的坏婆婆了。
逢喜摸摸自己的脸,讪笑:“没有,就是前天婚礼太累了,又换了床,睡得不太好。适应适应就好了。”这儿可不能往萧琢身上推。
至于其他的,她想要解释,但心里又有些无力,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她总不能把萧琢的事情全抖搂出去。
只能拉着父母的手,让他们放心:“其实萧琢是个很好的人,人特别细心又很会关心人,你们接触起来就知道了。”她暂时没办法改变父母对萧琢的偏见,只有日后相处起来让他们慢慢知道。
希望就算将来两个人分开了,两家还能和和气气的。
逢大人夫妻两个又大惊失色,“你不会又喜欢上他了吧?他说两句好话,你就又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平常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拎不清了?”
逢喜连忙解释:“不是喜欢,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你们刚才那么冷淡人家,实在不太好,他怪可怜的。您两位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别对人家人家那么冷淡了行不行?”
“你看你们刚才冷淡人家,若是真跟传闻里似的,他就该站起来把桌子踢翻走人了,所以这传闻也不尽可信是不是?”
逢大人和聂夫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才勉强点头,表示不会对他太过分。
逢喜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段距离,跟他们比量:“不是不太过分,是要好这么一点点可以吗?就这么一点点。”
逢夫人听她得寸进尺,站起来指着她:“嘿,你个臭丫头……”
逢喜讨好笑道:“我爹和我娘人最善良最好了,会对萧琢这个打小儿没爹疼没娘爱的人照顾一点对不对?”
夫妻两个又不是什么坏人,逢喜将萧琢没爹疼没娘爱一搬出来,两个人又迟疑了。
逢喜看两个人沉默,于是先暂后奏,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外走:“那我去找萧琢回来啦!午饭我吃什么都行,就是最近不想吃花生,见着就恶心,连看都不想看见。”
聂夫人一拍大腿:“你这死丫头,那你问问那个越王有什么想吃的。”
“他好养活,什么都吃,随便了。”逢喜一溜烟儿跑出去,给二人留下一片背影。
逢大人两口子寻思着萧琢是怪好养活的,还不挑食。
逢喜到荷花池,见萧琢正趴在栏杆上喂鱼。他揪着馒头,撕成小块儿,一块比一块儿扔得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愉快,也是,换谁被变相赶出来了,能愉快才怪。
逢喜悄悄凑过去,准备吓唬他。
萧琢早就察觉到她接近了,他一转身,反倒将逢喜吓得不轻。
逢喜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萧琢将她扶稳拉回来:“你怎么不在里面说话跑出来了?”
“说完了嘛,这不就来找你了。”逢喜从他手里抠出一块馒头,一点一点往池塘里抛,满脸的浑不在意。
萧琢才不信,逢大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逢喜说,她提前出来找自己,逢大人肯定又是满肚子牢骚。
“你回去吧,我搁这儿喂鱼,到时候吃饭叫我就行。”
逢喜觉得他肯定是难受了,所以才让她走的,于是变着法儿的装作不经意安慰他“你也别太在意我爹娘的态度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就那样,就是看见我太高兴了,所以没顾上你。我娘还问你想吃什么呢,她亲自下厨给你做。”
“我在意什么?我根本就不在意好吗,你爹娘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我这趟来反正都做好准备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对我的态度?”萧琢话说得风轻云淡。
逢喜听出来,他口是心非,要是真不在意,至于说这么一大串儿话?
她挤过去,撞了他一下:“那行吧,下午我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上次那戏我才看了一半,你陪我一块儿看。”
“讲什么的?”
“讲杨贵妃的,我看到一半儿了。”
“那下半截不就该吊死马嵬坡了?”萧琢惊道:“今儿回门呢,你看这不吉利的。”
“这有什么要紧的?就是戏罢了,你还怪迷信的。”逢喜拍了他一下。
她带着萧琢往回走,遇见了正从外面进来的延鹤年,延鹤年手中提着点心等物件。
一见他们,延鹤年便冲着逢喜来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目光里只有她一人,俨然将萧琢当成了空气:“听说你今天回来,我特意来瞧瞧。”
他上下将逢喜都打量了一番,忽然皱眉:“瘦了些,气色不太好。”
萧琢心里直道晦气,还瘦了些气色不好?你知道个屁啊你知道?
眼看着延鹤年越说话越和逢喜贴得近,他走过去,将逢喜拉到身后,横在两个人之间咳嗽了两声:“这个点儿来的,该不会晌午还要蹭顿饭吧。”
他跟逢喜回门,延鹤年掺和什么?跟他有几文钱的关系?
逢喜拉了萧琢一把,让他说话不要这么不客气。延鹤年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略带了些挑衅:“倒也不算蹭饭。”
蹬鼻子上脸。萧琢心里暗骂。
他目光一转,计上心来,搭着逢喜的肩膀,将她揽过去,目光挑衅回去。
逢喜天天让他拽来扯去的,早就习惯了,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他手贱,拍了他一巴掌。
延鹤年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怎么能打情骂俏?
53. 第 53 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
萧琢洋洋得意, 暂时扳回一盘。
延鹤年来,逢大人夫妻都有些莫名,今天是回门, 按理说亲朋什么的是应该来看看新姑爷,但是延鹤年……
他应当不是来送什么祝福的, 他跟萧琢见面, 委实是有些尴尬。
他们女儿不知道这傻小子的心思, 他们还是能看明白的。但人来都来了, 也只能当个亲朋招待。
聂夫人虽然对萧琢还有偏见,但女儿都开口了,延鹤年这个外人还在,她于是也不好冷落萧琢,饭间时不时同他搭话。
“也不知道殿下爱吃什么, 时间匆忙, 未来得及准备, 这些都是小喜爱吃的, 您不要见怪。”
逢大人也应和;“是啊,您多担待, 若是有什么爱吃的只管说,让厨房做。”
萧琢心里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没想到才这么短短的功夫, 他们的转变竟然这么大。
他大概也猜得到, 他走之后,逢喜和她父母说了什么。
萧琢脸微微一红,显得略有些羞涩,其实,也许, 逢喜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他的是吧,就算因为他的颜色,也对他多多少少有偏爱关照。
他稍稍点了点头:“我不挑食的。”
逢大人将萧琢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兴许他人真的没有传说中的那样乖戾,至少现在看起来,是个有点害羞的孩子。
他心想自己的确是长久外放,不怎么了解洛阳的情况,光听传闻来判定一个人,的确不太好。
延鹤年继在萧琢那里之后,又在逢大人夫妻上受到了伤害,他们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讨厌萧琢。
甚至还有些和蔼,一直同萧琢在说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来,怎么着也能和萧琢判个高下,膈应他一把,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外人。
但现在看来……
他是,他才是外人,是和这一家人格格不入的外人。
延鹤年浑身都要冒酸水儿了,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但他走肯定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走掉,这样未免也太丢人了些,只能硬撑着,吃完饭后跟着他们一起去看戏。
聂夫人特意将如意坊的戏班子重金请到家里来唱的,如意坊是洛阳最好的戏班子,颇受推崇,这一次花了她不少钱。
萧琢与逢喜并排落座,他见逢喜兴致勃勃的样子,于是侧身问:“你喜欢这个戏班子?”
逢喜见饰演杨贵妃的花旦踏着鼓点出来,婀娜如柳,眼睛都直了,“唱得好自然喜欢。”
她冷不丁听萧琢这么一问,心里一咯噔,问;“这难不成也是你的产业?”
你要说以前的话,她是不信的,但现在来看,以萧琢的能耐,倒是很有可能。
萧琢似笑非笑。
逢喜一下子兴奋了:“那你能让他们每个月单独来家里唱一出吗?”
萧琢给她剥了个松仁:“不行。”
“为什么,你好抠门啊。”
“因为暂时还不是。”当然如果能赚钱的,他买下来也不是不可以。萧琢心里想。
逢喜听他的回答,哼了一声,“那你还吊着我。”
“你们说什么呢?”延鹤年洗手回来,见他们二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酸意,上前问道。
“没什么。”逢喜随口道。
听闻此话,延鹤年心中的失落更甚,但还是带上笑容,落座在他们身侧。
萧琢志满意得,给逢喜剥了只橘子,还有一些旁的水果什么的喂给她。
提前催熟的橘子很难得,都是专门培育出来供达官显贵的,聂夫人没舍得吃,专门留下给逢喜回家吃的。
逢喜吃得很顺手,萧琢给她就吃,像是习惯了他伺候一样。
延鹤年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不去看他们,但心里又忍不住想,为什么才两天,两个人的感情就这么好了?
戏唱到安史之乱,聂夫人对这段儿并不干兴趣,于是转头看向女儿,见萧琢顺手将一颗果脯塞进逢喜的嘴里。
她默默转过头,心里挣扎纠结。
萧琢这孩子看起来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堪,对女儿似乎还不错……
很快就唱到马嵬坡,逢喜东西也不吃了,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戏台。
杨贵妃凄惨婉转地甩了几转水袖,然后泣泪连连,唱:“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不多一会儿,几个人举着白绫涌上来,将杨贵妃缠绕住……
逢喜看得很动情,眼泪都出来了。
萧琢也很受触动,譬如他听到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的时候,手一哆嗦,将橘子掉在了地上。
逢喜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他的势,只图他的脸……
他今年二十出头,颜色正好,等过个十几年,他可就没什么值得逢喜贪图的了。
萧琢忍不住想着逢喜决绝的身影,一时间和台上的杨贵妃有了些许的共情。
延鹤年坐在萧琢身边,察觉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偏头去看。
他见萧琢眉头蹙起,很为台上的人物伤感。
原本还想奚落萧琢跟个女人似的感情丰沛,但见那张脸,他忽然就奚落不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越王这张脸,就算身为同性,也只有欣赏的份儿,甚至很多恶意,对着这张脸,他们根本无法坦然释放出来。
延鹤年忍不住想,若萧琢是个女子,想必是不会有色衰爱弛的那一天吧,就这样的脸,再衰能衰到哪儿去?
待最后一出七月七日长生殿落幕之后,天已经黄昏了。
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冲逢喜和逢大人道:“老爷、娘子,刑部和大理寺来人了。”
逢喜正放婚假,却冷不丁被拎回来办案子,任谁看来都挺不厚道的。
但这次的案子实在有些大,牵扯的人太多,刑部和大理寺但凡是还在洛阳的人,都临时被叫回去了,连夜点灯办案。
昨夜在皇陵下的一个村庄被屠了,今早才被发现,村子中的每个人都死相凄惨,像是被什么野兽活活咬死的,连尸体都被爪子抓烂了。
但是皇陵附近根本不可能有野兽,那里都是被人严加看管的,有只狐狸就算了不得了。
许三正在为其中一具尸体验尸,逢喜点了一盏灯过去,和他一同查看。
死者身上带着深可见骨的抓痕和咬痕,这样的抓合力和咬合力,的确只能出自野兽。
“看出疑点了吗?”许三问她。
“死者身上并没有野兽的毛发,其余死者身上也没有……”她至今还不知道哪种能伤人的野兽身上是不长毛的。
逢喜目光一沉,举着灯靠近死者脖颈处的伤口,在他脖子间捻了捻,除却凝固的血液和裸露的血管,还有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已经被血液染成了红色,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红的。
她抬起手给许三看。
许三也皱起眉头,捻着搓了搓,若是不注意的,这些粉末很容易被当成血液干涸粉碎后的残留物。
他将这些粉末泡进水里,水很快就被染成了粉红色,但这些粉末纷纷浮上水面,血块遇水会化,它们却不会。
“这些粉末过于细腻,又粉碎的很整齐,并不像意外沾染的尘土,你看看其余死者身上有没有,送去让人验验。”
死者太多,整个村庄都被屠戮成了血的海洋,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尹三方费了一夜,才将案发现场清理好,尸体尽数抬去附近的义庄,然后封锁了消息,不至于引起百姓的恐慌。
萧琢心心念念着逢喜的婚假,一下子,啪,突然就没了,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惨的新郎了。
与官场相关的事情,他不好再掺和,于是安安静静坐着马车,停靠在村庄外面的阴影里,等逢喜出来。反正村庄外头都是各位大人的马车和来来往往托运尸体的拖车,他也不打眼。
他等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里面才陆陆续续走出几个神色疲惫,几乎被掏空了的大人。
萧琢忍不住凝神张望,见逢喜走在后面,浑身都沾着血,原本就低迷的神色更低迷了,打着哈欠,面色青白的,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
他这才下车,快步走过去。
几位大人就算累迷糊了,也还记得这位小祖宗,于是连忙拱手请安,只见小祖宗神色匆匆奔着后头的小逢大人去了。
他们忙了一晚上几乎无法运转的大脑突然想起来,哦,越王好像和小逢大人前几天刚成亲来着。
这成了亲就是好啊,也不吵架了。
逢喜迷迷糊糊,把胳膊架在萧琢身上,问:“你怎么来了?”
萧琢手贴着她后背,撑着她的腰,也没嫌弃她浑身是血脏的不行:“我闲着没事,路过……”
逢喜困得要死,他说什么是什么,她只停顿了一下,然后呆呆点头:“哦……”
逢喜的父亲逢大人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在两个人身后肺都咳出来了,都没能引起自己狼心狗肺的女儿的回头。
他亲爱的女儿和女婿搀扶着走了,剩下他一个孤寡老人在寒风中摇曳。
他心情还挺复杂,一方面觉得越王似乎当个女婿还不错,竟然巴巴能来接人,看来等了不少时候了;一方面觉得他又觉得两个人耳朵聋……
萧琢将刚买的桂花蜜豆浆和烫面角塞进逢喜手里,又给她围了一件毯子,她在放尸体的义庄里待了一晚上,就算大夏天浑身都是冷的。
逢喜喝了几口豆浆,就抱着东西昏昏沉沉了,一点儿力气分不出再吃东西。
萧琢于是将她手里的东西取下来,放回食盒里。
马车一颠,她径直歪倒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拖着她的头,让她枕到自己腿上。
54. 第 54 章 顺便就是顺便,顺路就是……
他低头, 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轻轻笑起来, 萧琢感觉异样的满足。
她躺在自己腿上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是很乖的, 也没有平常那么气人。
有些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抿着, 眉头皱起。脸颊有些苍白, 小小的窝在他的身上。
他抬手,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路过玄武街的时候,已经很多人出来买早点了。
有个父亲睡眼朦胧地牵着手里的孩子,买了五碗胡辣汤。
萧琢一见, 又笑起来, 忽然觉得很愉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唇角, 略有惊愕, 他平常见到别人家的温馨场景,很少有能笑出来的时候。
他又摸了摸逢喜黑亮的头发, 略有沉思。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觉得,这种日子对他来说是也不是不可企及的吧?
只有嫉妒的时候,才会觉得别人家的日子过得刺眼。
逢喜一觉睡到中午, 她起床后懵了一会儿, 看见萧琢在自己身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带回家的。
她照着萧琢狠狠抱了一下,大力拍拍他的后背:“好兄弟,你真好。”
萧琢一把摁住她的头,在她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问:“好兄弟?”
谁当她好兄弟?
逢喜捂着脸,飞快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错了。”
她识趣,萧琢才将她松开,然后让钟琪送来些饭菜,早上的烫面角她一口都没顾上吃,只喝了点儿豆浆。
逢喜一边吃,一边跟萧琢絮叨:“我跟你讲嘛,我小时候看那些讲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上面都有什么武林盟主、霸道王爷之类的。
换做他们遇见我昨晚这种情况,你知道他们要怎么做吗?”
萧琢托着腮,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她吃饭,然后摇摇头。
逢喜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里鼓鼓囊囊的,然后一拍桌站起来给他演示:“放肆!这是我的女人!人我带走了!”
“然后他们就会把自己的小娇妻横抱起来,在所有人恐惧、惊讶的目光中把人带走。”
她随手抱起身后一个靠枕,像是男主角抱女主角那样,给萧琢表演了一圈儿。
萧琢噗嗤笑出来,吊儿郎当道:“你也想要吗?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能满足你,你今天下午前脚去刑部,我后脚就跟上。”
逢喜摇摇头:“跟个傻子似的,我才不要呢。”
“这样一弄,他们往后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说我呢,也不会把重要的案子交给我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刑部,我又不是去养老的。”
萧琢狠掐了一把她的脸蛋,他就知道逢喜不喜欢,看着她这样可招人稀罕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婚假没了,是挺烦人的;她忙到天亮,也挺招人心疼的。要是他直接去把人抢回家,是有点爽。
他掐得逢喜不满,逢喜瞪了他一眼。
萧琢连忙用掌心给她揉了两把,逢喜被他粗砺的掌心刺得龇牙咧嘴,嫌弃得要命。
逢喜又给萧琢讲了昨晚的案子,感叹道:“感觉这个案子真的不好办,不像是野兽做的,但是手段过于残忍了,全村没留下一个活人。京兆尹拿着户籍清点的时候,还少了好几个,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怎么样了。
若是逃走就最好了。”
萧琢皱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最近太多的事情都指向皇陵那边,你不觉得有蹊跷吗?”
逢喜停下吃饭的动作,迟疑了半刻:“我昨晚在义庄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而且我还在好几个死者伤口处找到了一些红色的粉末,我甚至怀疑那是朱砂。”
她继而又有些头痛:“但是这还是让人想不通,朱砂、死者、凶手、皇陵之间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萧琢手垫在下巴上:“事情很复杂,若是这个案子上面有意中断调查的话,你听他们的,别继续往下查了。”
逢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里满是光:“所以……”
萧琢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快吃吧,吃完了好去当值。”
逢喜临走,萧琢问:“那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了?”
她摇摇头:“太忙了,应该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吃就行了,晚上不用等我,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萧琢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倒了杯水,递给她,看着逢喜把一整杯水都喝下去,又在桌子上摸了两个苹果,给她带上:“多喝水,抽空把这两个苹果吃了。”
逢喜连连点头,摸着全是水的肚子,抱着苹果走了。
萧琢从格子里取出特制的檀香,才发现许久不用,檀香都受潮了,他费劲儿将它们烘干,点燃,然后在隼脑门上揪掉两撮毛,以报前日之仇。
隼委屈巴巴的,萧琢这才摸了摸它脑袋上的毛,将消息传出去。
从大婚前几日到现在,逢喜忙得没日没夜,脸色发青,唇都没什么血色了,总得弄点东西给她吃。
刑部没什么钱,供应的饭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少大人都是吃自家送去的饭。
萧琢如此一想,就喊上钟琪,去南市跟他一块儿去买只老母鸡。
回来的时候,钟琪不仅提着只鸡,还提着一个双层的大笼子,笼子里叽叽喳喳的,都是萧琢刚买的鸡苗。
他想着府里那么大块儿地方,养几只鸡还是绰绰有余的,就养在竹林里,也省得将来再去花钱买了。
萧琢自己在家,是没有这个好待遇,能吃管家做的饭的。
但是听说这只鸡是杀了要给逢喜炖汤的,管家撸起袖子,表示自己可以。
萧琢却将他一把推出去:“我给逢喜炖汤,你凑什么热闹?”管家对萧琢的水平很怀疑,这小祖宗在家可是说自己不会做饭,哄着他让他做的。
只见萧琢动作熟练地杀鸡放血,然后加葱姜和黄酒焯水撇去浮沫,佐了药材在砂锅里炖。
不多一会儿,鸡肉香味儿并着药材的香一起飘出来。
管家叉腰,心里骂他小兔崽子,合着平常说自己不会做饭,就是糊弄人,就是懒不想下厨。
呸,以后他才不听萧琢糊弄,别人做的饭萧琢爱吃不吃,不爱吃就自己去做。
圣上这两日病了,似乎很重,心绪也不佳,一直将自己关在圣宸宫内,不说太监宫娥等,就连后宫嫔妃前朝大臣,他也一概不见。
圣宸宫里皆用厚重的帷幔遮挡了,宫里一片漆黑。
萧慎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斜靠着桌腿。
忽然,他的身体重重一颤,继而睁开猩红的眼睛。
喘着粗气,死死扯着身前的衣襟,喘着粗气,像一只重伤濒死的野兽。
他嘶吼着,爬到一人高的铜镜前,扶着镜子,目眦欲裂地看着镜子中的人,嘶声喊叫,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什么人在示威。
“你少拿你懦弱、像蛆虫一样的意志来干扰我!帝王霸业不需要这些!我只要站在九重宫阙上唯吾独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意志已经开始消散了,我能感觉到,这是你最后一次负隅顽抗了,没有你,我就不会受你那些无聊的情感影响。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杀了!杀了!“
“我,现在才是帝王!做不出碱水、提不出硫酸又怎样?我照样、照样能一统九州,你应该荣幸,我将用你的名字永垂千古!”
萧慎似疯似癫,俊朗的五官不断扭曲着,眼神中闪动着疯狂的光,里面充满欲望,也间或有犹豫悲悯浮现,最后,所有的犹豫,都尽数被疯狂取代。
那边萧琢的鸡汤炖了一个下午,炖得软烂。
他一并炒了两个小菜,带去刑部。
原本这种小事他叫钟琪做就行,他不方便在刑部那些大人面前走动,也怕人家调侃他对逢喜太好之类的话。
但左右纠结,还是抵不过想要邀功的心理,他总得让逢喜知道这汤这菜都是他做的才行。
得看着逢喜把东西吃下去,然后夸他厉害才行。
正赶上饭点儿,刑部门口好几辆马车,还有酒楼来往送菜的小子,萧琢正襟危坐,将自己打理整齐,然后命钟琪把逢喜叫出来。
鸡汤里没放多少盐,只零星一点提鲜,逢喜吃不得苦,萧琢便不敢在里面放太多的药材,只小半只灵芝和一小株人参,不至于太难吃。
一进马车就闻到了饭菜香,逢喜没想到,萧琢会这么麻烦给她送饭来,她用湿帕子将手擦干净,萧琢把汤碗递给她,让她先将鸡汤喝了。
“我顺路来的。”明知欲盖弥彰,他还是要说。
“是管家做的?”逢喜喝了一口,觉得意外的不难喝,以前吃药膳,就没一个好吃的,于是低头,多喝了几口。
管家真是好细心的一个好人,越王府里都是好人。
萧琢脸上表情一僵:“怎么就不能是别人做的了?”
“那路上买的?”
萧琢快要把衣服撕碎了。
逢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惊道:“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萧琢一扬下巴,骄傲极了:“钟琪买了只鸡,我放着嫌浪费,管家又没有时间炖,我只能勉为其难自己炖了,正好顺路,顺便给你带过来。”
55. 第 55 章 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逢喜一边喝汤一边点点头:“你顺路是顺哪里的路?”
刑部都已经处在洛阳比较偏远的地方, 他是要去郊外上坟吗?
“你管我顺哪里的路?你吃你的东西得了。”萧琢似乎也是想起来这茬,敲了逢喜一下,然后又给她添了一碗汤。
逢喜觉得萧琢这个人是真的很贴心, 谁要是跟他做朋友,或者给他做媳妇, 一定很幸福。你看看, 会特意大半夜接下值, 还会给人送汤送水。
她问萧琢:“咱俩现在算是朋友吧?”
萧琢脸都绿了, 他们两个现在这个关系,还问是不是朋友。都结过婚,快到床上的不纯洁关系,能不玷污朋友这两个字的纯洁吗?
“是。”没办法,她说是就是吧, 萧琢咬牙切齿。
逢喜十分快乐地吃了这顿饭, 摸着肚子捧着红糖姜茶消食, 萧琢一边将碗碟收拾起来, 一边问:“晌午给你带的苹果都吃完了?”
“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今天下午喝了几杯水?”
“三杯。”逢喜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回答,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上私塾,放学回家之后,她娘总是问她今天吃饭吃得怎么样, 有没有多吃水果多喝水。
萧琢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晚饭喝了不少汤, 一会儿容易饿,饿了就把剩下那个苹果吃了。”
他嘱咐的方方面面的,逢喜也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挺贴心的。
她感觉师兄和萧琢都是喜欢操心的人,但萧琢和师兄还不一样, 他总是给出建议,让她自己决定。
比如如果她饿了,就把剩下那个苹果吃了。
换做她师兄的话,大概要说她会饿,晚上要听他的把苹果吃掉。
她觉得在刑部累,师兄会劝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累,应该听他的,辞官做个先生。
萧琢则是给她做吃的送过来,方方面面都在嘱托。
逢喜不敢跟师兄说她哪里不高兴,不如意,但是会很想和萧琢说她哪里不高兴不如意。
她心里叹口气,这大概就是语言的艺术吧。
外面天阴沉沉的,狂风将树刮得乱颤,树叶纷纷扬扬被吹下来,晚上大概要下暴雨。
逢喜让萧琢赶紧走,别等到时候淋了雨,然后她跳下马车,回去刑部,继续去忙昨天晚上的案子了。
萧琢叫钟琪驾车回家。
今天下雨的话,刑部应该就不会留人到那么晚了。
逢喜吃饱了,扶着肚子回去,遇见刑部的几个同僚。
他们热情地同她打招呼,问:“小逢大人吃晚饭了吗?”
逢喜点点头,告诉他们吃过了,然后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
待逢喜走远了,那两个同僚才议论起来。
“听说昨晚义庄办案,越王竟然亲自将小逢大人接回家的。”
“那时候天才刚亮吧,就来等着了,还真是有心。说起来两个人不是关系不怎么好吗?”
“嗐,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夫人说这叫相爱相杀,看着打得凶狠,实际上越打越闹感情越深。也挺让人意外的哈,越王竟然还有这么会心疼人的一面……”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离去,逢喜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
案子没什么进展,唯一的突破就是查验出死者伤口上的粉末的确如逢喜所料,是朱砂。
但这些少量的朱砂并不致命,凶手也不是用朱砂害了那些村民的性命。
这算是一个无用的线索,对案子推进并没有作用。
逢喜断定凶手是人不是野兽。
立马有人反驳她:“若非野兽,如何能有如此惊人的伤害力?”
逢喜当即辩驳:“若是野兽,如何上百名死者身上不见一根野兽的毛发?那朱砂又是如何出现的?朱砂需要人工炮制,此事必定是人为。”
对方哑口无言,既觉得逢喜说得对,但又觉得自己想得也没错,这案子当真是没有头绪。
若朱砂只与齐国公有所牵扯,逢喜自然不会闭口不谈线索,但此事明显是圣上在背后指使,她只能选择闭嘴,或者偶尔将线索往人为身上引导,她现在将希望大部分都寄托在萧琢身上了。
没多一会儿,外面狂风大作,雨扑簌簌落下,像一颗又一颗的黄豆,砸得窗纸都摇晃。
崔大人看着这样的天色,也担忧晚上会发洪水,于是等到亥时,雨稍微小一些的时候,就让众人离开了。
逢喜打着伞,牵着衣角从大门里垫脚出来。
雨沾湿了她的半边肩膀,也打湿了她的衣角,街上的雨水汇集成一条条小溪流,脏兮兮地裹挟着泥水,很让人头疼。
虽然是夏夜,但雨下急了,尤其沾在身上黏腻腻的时候,还是令人觉得有些寒意。
她低着头,注意不要再沾上雨水,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声音被雨隔断了,显得有些模糊。
逢喜抬头,见雨幕后,是一张艳丽无比的面容,唇红齿白,墨发如瀑,那张脸被雨景衬得更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萧琢冲她走过来,摸了摸她肩膀被淋湿的衣角,那片布料瞬间便干爽起来,这兴许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只见他足下和衣上,竟然也是半点没有水渍,逢喜心里暗叹神奇。
两个人上了马车。
逢喜听着外面的雨,端着红枣冰糖银耳羹,一口一口吃下热腾腾的糖水。
马车慢悠悠地行进着,车里却很温暖,她一时间觉得无比幸福。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萧琢:“萧琢,咱俩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萧琢忽然福至灵心,一瞬间忽然懂了逢喜想和他做朋友是为了什么。
为了口饭,为了有人接,为了雨夜的的银耳羹。
他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狡黠,摇摇头,慢吞吞道:“你要说给你送饭,接你回家的朋友那可能不行。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什么事儿。
将来你要是跟我和离了,我就不会做这些了。因为万一我有了新的妻子,她会不高兴的。”
逢喜一想也是,她也不能破坏人家家庭不是,但还真有点舍不得。
萧琢话锋一转,慢吞吞道:“但如果咱俩就将就着过的话,不和离,我倒是可以一直给你送饭,接你下值什么的。”
逢喜喝了两口银耳羹,心里开始左右摇摆。
你看对付着过好像也不错,反正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
但是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直享受着萧琢的无私关照,万一让他错过了好姻缘怎么办 ?
她想了想,最后折中:“那你要是哪天遇到一个顺眼的姑娘,你千万要和我说。我不能耽误你了。”
萧琢对于逢喜的不解风情,又有了新一层次的认识。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他心里跟有条狗撒欢儿似的,很复杂,又很凌乱,但又不能对逢喜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带着点儿对自己暗搓搓的夸耀道:“我跟别的女子都不熟的,恐怕也不能碰见个有好感的。你不知道,我都不想和她们说话的,她们不招人喜欢。”
“是因为她们不想和你结婚,只想和你春风一度吗?”
“噗……”萧琢刚喝了口水,听她这话一下子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他眼尾都嫣红了,泪蒙蒙地看向她:“你从哪儿听的这话?”
逢喜搅了搅手指:“人家都这么说啊。”
虽然越王在洛阳的风评一直不行,没人想跟他成亲过一辈子,但他凭着一张脸,蝉联洛阳女子最想调情的对象第一名多年。
大家冲着这张脸都想跟他来段不用负责的露水情缘。
毕竟萧琢这个“洛阳第一绝色”的称号,也不是他自己封的,是实打实大家评选出来的。
说起来惭愧,其实这些人里面,也应该算是包括了逢喜她自己,美色谁不爱?
萧琢听她这么说,恍惚点头:“算……算是吧……”
逢喜以为他因没有人欣赏他美好的内在而伤感,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在,早晚会有人发现你的好的。”
“那你呢?”萧琢看向她:“你发现我的好了吗?”
逢喜当即狠狠点头:“当然了,我觉得你可好了。”
萧琢还没等着高兴,就听见她继续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宣传你的好的。”
他忽然又不怎么高兴了。
逢喜想睡他,想吃他做的饭,但不想负责,甚至还想给他找个下家。
萧琢抿了下唇,真是越和逢喜说话越生气,他又没有什么办法,也怪自己每天还乐意上赶着找生气。
“银耳羹好吃吗?”他问。
“好吃,甜的。”逢喜对他的厨艺,表达了十分的肯定和赞美。
“剩下的那颗苹果吃了吗?”
“吃了。”
萧琢算是高兴了一点,扯了扯她脸上的嫩肉。
今天她吃得好,吃得多,气色比昨天倒是好一些了,有点儿血色了,还得再养养。
真是娇贵的没办法。
夜里,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然后先逢喜一步钻进被窝,将领口扯了扯,斜倚在床上,等着逢喜。昏黄的灯光异常配合,增色了他的美貌
伺候她一天了,收点儿利息不过分吧?
56. 第 56 章 是不是不太行啊
逢喜擦着各半干的头发, 迷迷糊糊带着热气从后面出来,一头栽进床上。
她趴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 于是又连忙爬起来,去看萧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