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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评论区红包

逢喜吃完饭, 便没多停留,便带着那盒海参回家,她一路上想了不少和父亲说的话, 但一进门,见着父亲面色严肃, 她想好的那些, 一紧张就全忘了。

她父亲一贯和蔼, 这还是第一次脸色这么难看。

“爹。”她怯怯叫了一声, 扮巧卖乖。

逢大人心一下子就软了,他重重叹了口气。

逢喜将身后那盒海参拿出来,结结巴巴和父亲讲:“萧琢说圣上赏赐了他两盒海参,他让我过去取了,孝敬您一份, 我就顺便留下吃了顿饭。”

逢大人冷哼一声:“咱家难道缺他一盒海参不成, 要你旷了值, 巴巴过去拿?就算他诚心孝敬我, 他家中就没有下人了?非要你去?”

逢喜当场卡壳,完了, 提前下值的事儿还被她爹发现了。

她走的时候,萧琢还专门嘱咐她,不要让她把圣上针对他的事告诉任何人, 这任何人之中自然也包括她父亲。

的确, 这种会惹来麻烦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逢喜咬了咬下唇,将满肚子话咽回去,只剩下最后一句:“他人还挺好的,爹你别这么生气了。”

逢大人一听,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满面愁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次赐婚,最高兴的就是你了。”

逢喜发懵,她?她为什么会高兴?

“你之前就抱着我大腿说越王多么多么好,你这辈子非他不嫁,现在终于应你的心愿了。”

逢喜吓死了,她发誓,她可没说过这种话。

“我……我当真跟您这么说过?”

“你看你,说了现在又不认了,你娘当初可是在一边看着的!”逢大人还在愁眉苦脸,试图规劝自己的宝贝女儿,他能怎么办?这辈子就这一个宝贝蛋,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你怎么偏偏能看上他呢,你之前说和萧琢商量着过几年就和离,爹是一点儿都不信你的话啊,你就知道我不喜欢他,你就敷衍我吧,爹给你数数……”

逢喜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

她抱着她爹大腿说这辈子非萧琢不嫁?她娘也看见了?

逢喜一拊掌,她明白了,这保准儿就是萧琢那个狗东西干的,用来报复她的,报复她花了他那么多银子的!

好啊,怪不得他说不要心疼男人,会倒霉,她现在就倒大霉了,这家里还有她什么名声?

去他娘的吧,逢喜放下盒子,四处找棍子。

逢大人惊讶道:“你干什么啊老闺女?”

逢喜撸起袖子:“我现在就去越王府,把萧琢的狗腿打断。”

狗东西,敢坏他名声,真是小气透顶了,枉她还关心他!

逢大人当即慌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讲话能有这么大的作用,连忙冲上去,将逢喜手里的棍子夺下来:“乖乖乖,咱大可不必,好歹是个王爷,陛下又一向宠溺,你别把人打坏了……”

逢喜气鼓鼓地将那盒海参从桌上拿起来,放进她爹怀里:“爹,你吃!别给他省钱!”

然后一甩头扬长而去,回了自己院子。

她心里骂了萧琢无数遍狗东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算可怜,也招人恨。

这次轮到逢大人抱着海参呆滞了。

逢喜第二天去上值的时候,崔尚书看她的表情的确怪怪的,一副敢怒又不敢言,却还要装出客气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原因,生气是因为她昨天下午旷班了,不敢言又故作客气,则是因为她现在跟萧琢绑在一起了,崔尚书欺软怕硬,他现在不敢对自己说重话。

逢喜主动去找他,将检讨书交上;“昨天下官实在有些急事,未来得及告假,故此特意写检讨书一封,账房处也告知扣俸禄了。”

崔尚书脸色更难看了,逢喜这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又衬托得他拜高踩低人品不端了。

他鼻子气歪了,却压着语气,努力更温和一些,毕竟萧琢那个疯狗他得罪不起,谁能想到逢喜还能跟萧琢搭上线儿:“不用不用,小逢大人婚期将近,忙一些也是正常的,咱们刑部不忙,本官向来通情达理,当然要通融一些……”

逢喜又将检讨书放上去,总之昨天是她不对,她按照规矩应该接受处罚,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身后一阵骚动。

“崔尚书现在开始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一道威严龙钟的声音自门外传过来,李相款款走来,他雪白的须发和因苍老耷拉下的眼皮,凭空为他添了几分威严。

崔尚书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李相,然后唯唯诺诺站在一边。

李相顺势落座,淡淡道“你欺上瞒下,草草判案,欺负后辈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这么通情达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崔尚书臊得不行,却不敢反驳。

李相将她的检讨书压在桌上:“最近案子办得不错,但是还得再沉稳些。”

逢喜低头:“谨遵丞相教诲。”

李相看她跟个见了夫子似的小娃娃一样拘谨,捋了捋胡须一笑:“还未来得及和你道声喜。越王脾气像个孩子,人不坏,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逢喜脸一红,点点头。

崔尚书猫着腰端着茶水走过来,听到李相跟逢喜说的话,脸上又跟被扇了两个大嘴巴子似的生疼。

丞相好像跟这死丫头片子关系挺好?

早知道他犯这贱撩闲。

李相接过茶水,挥挥手让逢喜出去:“外头我看有个人找你,去吧。”

逢喜刚转身,将门带上,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骂人声——李相又在骂崔尚书了。

崔尚书不得李相心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关键他人还倒霉,每次李相视察六部,他就出差错,所以次次挨训。

这次倒霉多半是因为崔尚书难得要给她开个后门……

就,挺惨……

难为她要被骂,给她开后门还要被骂。

但是这又和她逢喜有什么关系呢,她老早就看这阴阳怪气的尚书不爽了,于是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出去了。

刘大壮带着个大夫已经等候她了,见她回来,拱手同她行礼,逢喜再与他们回礼之后,刘大壮才道:“大人,我找洛阳几个最德高望重的大夫瞧过了,这东西,是蓖麻子……

他将被碾碎的那几颗蓖麻子交到逢喜手中。

刘大壮身侧的大夫解释道:“蓖麻子有剧毒,成年人吞下七颗,若是不及时救治,便可毙命。

这种东西,不仅会令心肺衰竭窒息而死,并且不易消化,在消化过程中,会令人肠胃出血破裂,死状极为痛苦……”

逢喜捻了捻蓖麻子的碎屑:“从吞下到死亡,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六七个时辰便足够了,蓖麻子与云实极为相似,加之在肠胃中消化腐烂,一般人或许会将它认作云实……”

逢喜点点头,周辰砂是早上时候被请走的,晚上被抬回来的,中间正好间隔了一个白天,大约八九个时辰,也对得上……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心里发紧,命令刘大壮道:“我现在写逮捕信,你带去给晋城知府,让他配合你协同抓捕钱家人入京候审。”

八九不离十,周辰砂死因应该与钱家有关,并且他们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刘大壮将钱家夫妇押解入洛阳,一来一回,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修整一日后开庭,这种小案子,自主权全在逢喜手中,这也是她第一次自己全程断一桩案,有些紧张。

钱家夫妇和家丁被带上来,原告周参参跪在下方。

多日不见,她更瘦削无神了,连脸上那一点婴儿肥也没有了。

周参参作为死者家属陈词,大夫拿着蓖麻子作为物证,解释了一番。

惊堂木一响,逢喜故作威严,还未说两三句,钱家的家丁便憋不住,先招了:“是老爷吩咐我给周大夫吃的蓖麻子,我没读过书见识短,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周大夫躺在地上疼得吐血打滚,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好,但没多久他就断气了,我一生良善,忠厚老实啊大人,我真的什么都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钱家夫人丧了独子,加上半个月的奔波,也不成人形,已经处于半疯状态,听他这么一说,当即直起腰,上去撕打。

周参参一听,也哭着要掺和进去,逢喜被他们闹得头疼,当即一拍惊堂木:“肃静!”

于是下面没人敢闹了。

“你家的家丁都已经招供,就是你们害死了周辰砂,因为周辰砂没有治好你们儿子的急症。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拉着官腔道。

“我儿子被他治死了,就该让他一命偿一命!”事到如今,钱家夫人也满不在乎破罐子破摔了,唯有钱老爷一人低头不言。

“是当时晋城和赣城都买不到朱砂,所以周大夫以为你儿子银针吊命,并叮嘱不可进食,是你偷偷喂了你儿子鸡汤,才令他殒命!

罪魁祸首不是周大夫,而是你!”

逢喜定定看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鸡汤哪是食物,明明就是汤!”钱夫人叫道,“就是他庸医,治死了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辰砂父母也就他一个孩子!你一心认定是周辰砂治死了你的儿子,不过是你在推卸责任,为自己开脱,因为你不敢承认,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本官说得可对!”

钱家夫人缓缓瘫倒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周参参扑上去,用力扇了她两巴掌,又冲逢喜磕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下面静默无言。

逢喜当即断案:“主谋钱家夫妇死刑,钱家家丁为帮凶,□□二十年。”

钱老爷忽然身体一颤,扭曲着倒在地上,口里吐出鲜血。大夫连忙来查看,冲逢喜摇了摇头:“人没了,应该也是吃了蓖麻子……”

周辰砂的案子告一段落后,周参参将他的尸体带回乡安葬。

逢喜审完这桩案子,有人私底下开始叫她逢小阎王。

她听着这难听的名号头都大了,还是她爹的好听,叫病西施,好歹也是个西施。

刘大壮跟她解释说:“大人你入职不到一个季度就办了三个案子,每个案子都要判死人,一共死六个了,跟阎王勾魂儿似的。

他们说……

您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

逢喜快哭出来了,他们若是不作奸犯科,她闲得慌要判死他们?况且不是凶案,也轮不到刑部来审啊,这判死人是必然的,只是她判死人的频率稍微高了点而已。

她倒是宁愿人人遵纪守法。

只是没想到周参参安葬完周辰砂,又返回了洛阳,求逢喜:“我能看看大人的婚礼吗?我结不成婚了……”

逢喜对周参参心软,点了点头:“我在逢家给你安排个位置,再给你留些钱,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周大夫在天上难过。”

日子一眨眼过去一个月,尚衣局的绣娘不眠不休连着赶工赶了一个月,终于将逢喜成婚那日的衣裳赶出来了,是亲王妃诰命的礼服,和萧琢正匹配的。

他们先拿去给萧琢看,原本以为他一个男人,瞧不出什么,没想到萧琢一见,就转身进了屋,抱了针线筐出来,然后嫌弃道:“你们这衣服做得也太粗糙了吧……”

尚衣局女官几乎裂开,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说过他们司的衣服做得粗糙……

42. 第 42 章 大婚

“针脚平平无奇, 不够细,刺绣勉强还算能看得过去。”萧琢将这套衣裳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挑拣了一遍,最大的夸奖也莫过于一句“刺绣还将就”临了才撂下话说:“行了, 衣服留下,你们走吧。”

这套礼服本就繁琐, 是亲王妃出席重要大典或逢年进宫拜见皇后才穿的, 现在要的时间紧, 她们从接到通知开始就赶工, 赶了一个月才赶出来,尽善尽美根本不可能。

尚衣局女官面露难色:“可是这还要送去给逢大人试穿,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越王这样把衣裳留下了,他们很难办啊。若是到时候婚礼上因婚服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是要被怪罪的。

萧琢摆摆手:“到时候我送去给她试就行了, 你们走吧, 有事儿我担着。”

听他这么说, 尚衣局的女官也就放心了, 只要责任摊不到她们头上,越王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反正是他的婚礼。

这天底下最好的绣娘全在尚衣局了,她们就不信越王挑三拣四的,能找到比她们针线活更好的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能把衣裳改出来, 还能做到精致无比。

尚衣局的人走后,萧琢皱着眉将那身衣裳翻了翻,一共六层,外面的倒是很光鲜,里面贴身的几层, 多多少少沾了点儿糊弄。

你要说差,倒是也没差到哪儿去,和外头成衣铺里卖的没什么差别,但放在尚衣局来看就有些丢手艺了。

要是放萧琢看,他就更瞧不上眼儿了。

但是总要先让逢喜试过了之后,他才好改。

萧琢只拿了针线,将有些内折的领子拆开重新缝了一下,保证不扎人脖子,才令钟琪把衣裳往逢府送去。

萧琢原本想让逢喜过来试,试完了哪里不合适他直接改就行,但一想之前逢喜来这儿吃饭,逢大人估计都快气死了,别说试衣裳了。

何况成亲的衣裳,他提前看了,那成亲那天看什么?总觉得少了点儿仪式感。

钟琪其实不太情愿去,上次他给逢府传信,说小逢大人留在王府吃饭,逢大人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萧琢哄他给他买糖吃,钟琪才肯去。

逢喜收到钟琪带着人抬过来的两箱衣裳,还有些奇怪,这不是该宫里送吗?怎么是钟琪送来的?

但她也没多问,让人把衣裳都抬进去,自己先试。

礼服太沉太厚,聂夫人带着好几个侍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一整套给她披挂上。

逢喜刚走两三步,就累得不行,手抬不起脚抬不起的。她力气小人又瘦,带不动……

衣服上坠着的宝石金玉珍珠好看是好看,穿上整个人宽了一圈儿,看起来颇为富贵,若是配上冠子恐怕会更好看,但好看和富贵都是要遭罪的……

听说成婚当天要穿一整日,逢喜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她许愿,成亲那天她跟萧琢互换一下吧,她娶萧凤娇也不是不行。

苏叶在一边记录新的尺寸:“娘子最近又瘦了些,衣裳再收收就更好了。”

逢喜摸了摸领子:“领子上面的珍珠有些硌人,问问能不能修一修。”

聂夫人摸了一把她的腰,啧啧两岁:“我年轻时候,小腰也这么细,年纪大不行了。”

逢喜浑身都是痒痒肉,让她一摸咯咯笑起来:“娘你别摸了,我把衣裳换下来好回去改。”

钟琪于是又带着衣裳和新量好的尺寸回了王府,他将东西都给萧琢,便出去问管家要糖吃。

萧琢支了张大桌子,将衣裳从里到外摊开,看了看尺寸。

他抬手一比量,这腰的尺寸他两手刚好能握过来,脸刷一下就红了……

再看到胸围等等,脸红得更厉害了。

这这这……这怪不好意思的……

他睫毛颤了颤,然后取了剪子,将衣裳的线挑开。

有点抖……

萧琢劝自己,这没什么,不就改个衣裳嘛,给谁改不是改……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

不行,他得先去喝口水。

天子唯一的亲弟娶亲,这不是件小事,时间越近,整个洛阳的热闹气氛也就越浓,御街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打扫装点,街边的建筑都擦得干干净净。

萧慎特意吩咐了给萧琢优待,按照太子大婚的规格操办,人人无不感叹,陛下当真是疼爱这个弟弟。

礼部各个忙得跟陀螺似的打转。

逢喜最后三天也不必去刑部当值了,专心在家里备嫁,同僚和亲朋纷纷送了贺礼过来。

崔徊意也不例外。

她将自己母亲陪嫁的一对双耳秘窑葫芦瓶送给了逢喜。

逢喜看着有些贵重,并不想收,崔徊意执意让她收下:“翰林院的俸禄我拿来给你买礼物过于寒酸了,这东西我留着又没用。”

崔徊意看着忙里忙外的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与逢喜,婚姻都不顺畅,简直糟糕透了。

她脸上难得覆了一层厚厚的粉,又打了些胭脂,但人却没什么光彩,笑容也很牵强。

逢喜暗暗拉着她的手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这几个月看起来就不太好。”

崔徊意浑不在意:“无碍,就是太忙了,身体不大好。”

她的神色太坦然了,逢喜并未怀疑有假,想起崔徊意的那股拼命劲儿,也觉得不是没可能,于是劝她多休息,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翰林院了。

崔徊意浑不在意地点头,眼看着是没往心里去。

婚礼前一天,便没有人再不识趣地上门,两家都专心做着最后的准备,力求不出差错。

逢大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忍不住跟逢喜感叹:“等你下次成婚,爹保证给你办得更风光。”

逢喜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除非我下次嫁去当皇后,不然应该没法儿再隆重了。”

逢大人想起,这场婚礼,是按照太子娶妻规格置办的,他不由得又泄了气,辉煌是够辉煌,十里华灯的,就是成亲的对象不对。

萧琢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临近成亲更甚,从太医院请了好几次太医,不说一日三次,一日两次还是有的。

他躺在床上,站在院子里,又或者是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都浑身难受,没有一刻舒坦的。

心慌气短,喘不上气,晚上也睡不着,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萧琢捂着自己的心口,虚弱地对管家道:“我感觉心又开始慌了,你去再请个太医来,之前那些都不靠谱,看不出我的病。”

他以前是决计不舍得请太医的。

但最近他快成亲了,又怀疑自己突然生了什么急症,还是不治之症那种,哪哪儿都不对劲儿,所以才要人去请太医。

好了,现在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看不出他到底得的什么病,逢喜可能一嫁过来,就要守寡,她爹得高兴死了。

不同的太医天天往越王府跑的事儿,萧慎自然也略有耳闻,他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发紧,下颚线也紧绷起来。

是八字不合,现在就开始应验了吗?

他传召给萧琢诊过脉的太医,询问萧琢的病情。

太医斟酌了半刻,道:“殿下这个病倒也不能叫做病,只是身体不爽,得静心养着,不能动怒不能烦躁也不能忧思,喝些安神的药,过些日子想必自己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就差说越王是因为婚前过于紧张导致的心跳加速呼吸不畅、烦躁易怒了。

这太紧张,情绪不好,晚上就睡不着,晚上睡不着,这心脏就跟着发突突,白天就更难受了,恶性循环。

但是他不能说得太直白,一来显得他没能耐,二来让越王丢了面子。

落在萧慎耳朵里,那就是没由来的身体不利索。

他又听说萧琢没有什么大碍,指尖微微颤了颤,长舒了一口气,吩咐太医:“好好给越王调养着,婚期将近,新郎不能病病歪歪的。”

太医走后,他派人给钦天监送了赏赐去,褒奖他兢兢业业,能力超凡。

天还黑着,现在已经亥时了,距离真正成亲,起床换衣还有两个时辰。

萧琢看了眼房里的沙漏,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再不睡就真的不行了,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合眼了,一会儿那套繁琐的流程下来,他万一晕在半路上,可太不吉利了。

那边逢喜完全没有这种烦恼,她睡眠向来好,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蒙在被窝里,感觉有人在叫她。

烦死了,明明才刚躺下,喊什么喊?

那人一直喊下去,逢喜也没动,他便出去了,不到半刻,人又折回来。

“嗡嗡嗡!嗡嗡嗡!”铜锣噼里啪啦地被敲响,逢喜嚯一下坐起来,这下子别说她睡不着,恐怕连隔壁村的狗都睡不着了吧。

她皱着眉搓了搓脸,揉了揉眉心。

那人将毛巾递过来给她擦脸,逢喜说了句谢谢,一抬头,对上管家那张喜气的胖脸,管家今儿也穿了身酱红色的圆领锦袍,看起来格外精神。

她手一颤,毛巾掉落在地。

不是吧,梦想成真?她真要回家把萧琢娶回来?

43. 第 43 章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萧琢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都是天还黑着就被叫起来了,眼下才刚刚丑时。

他被人拽起来的时候,脸色臭极了, 待看到自己亲自改的礼服的时候,脸色就更臭了。

这是他亲自给逢喜改的礼服……

上面每一个针眼儿他都无比熟悉, 现在这套礼服, 要穿到他身上。

大家只当他是起早了头晕, 于是给他端红糖汤圆来吃。

萧琢心怀怨气地将碗里六个汤圆都吃了, 问:“还有吗?”

换平常聂夫人兴许是想把他脑瓜子扇飞的,但今天大喜之日,她只有伤感:“你今儿成婚,麻烦事儿多了去了,吃多了不方便。”

萧琢被聂夫人从床上薅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 聂夫人问:“还难受吗?难受娘再拿艾草给你熏一熏。”

萧琢慌乱地爬下床:“不难受了不难受了。”

他每次互换身体的时候, 别的都好, 只是最难适应的,还是逢喜父母的爱。

这种父母之爱, 对于他来说过于陌生了,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所以也格外的不知所措, 直到现在都难以适应。

萧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他现在又忍不住想,逢喜的父母对她那么好,她若是跟自己过日子,万一受委屈过得不好怎么办?

他觉得逢喜可能会想家。

“你不难受就行,去泡个澡, 然后换衣裳,等会儿你几个伯母和婶婶过来。”聂夫人抚了抚头上簪着的红花,去外头忙了。

莱州的规矩,出嫁女的父母双亲,都要在头上簪红花,萧琢看着那朵嫣红的牡丹翩然离去,长呼了一口气。

他躺在宽敞的浴桶里,水里浮着雕刻成花瓣形状的柚子皮、花椒等物,都是辟邪趋吉的东西。

头缩进水里,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有点辣。

谁能想得到呢,成亲当日,新郎成了新娘,他不管,他明年一定要诓逢喜再办一次婚礼,他怎么着也得当次新郎。

新娘子这边的步骤明显要比新郎那边更繁琐些。

净面是逢喜的二伯母来做的,她下手稳准狠,萧琢除了脸上感觉到微微发热之外,没什么别的感觉。

怕弄乱的头发和妆容,于是先穿的礼服,这衣裳萧琢自己改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挂到逢喜身上,他才意识到,这身衣裳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沉了,还要穿一天……

他皱了皱眉,心里突然还有点庆幸,这衣裳好歹是他穿的,要逢喜穿,一天下来她得累哭。

聂夫人用鸳鸯木梳为萧琢梳头,在盆里沾了水,一下又一下梳过那乌黑浓密的头发,嘴里念着吉祥话。

萧琢听见话里的“白发齐眉、儿孙满堂”忍不住搅了搅手指,微微低下了头。

白发齐眉儿孙满堂什么的是好远之后的事情呢。

梳完头,聂夫人显然更不舍了,她抹了抹眼角,又走出去,说是去看看厨房。

于是逢喜那些伯母婶婶又乱乱糟糟吵吵闹闹地掀开脂粉盒,为他涂脂抹粉,帖花黄面靥,脂粉呛得他直咳嗽。这辈子他都没受过这种待遇,当个女人可真是有够麻烦的。

但是萧琢也没乱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甭管谁娶谁了,他就想婚礼完美一点。

逢喜那边也在换衣裳。

嚯,好家伙,萧琢的礼服也够沉的,比她的还要沉,头上顶着的冕冠也好重,九旒的,货真价实的白玉珠子,她摸了摸到处摇晃的珠串,稳定住它们。

好在萧琢身体好,能撑得起来,还不算太累,这可比她试礼服那天轻松多了。

老天爷可见还是眷顾她的,不忍心让她承受那种痛苦。

她也听说萧琢这几天身体不大好,她摸了摸脸,发现气色是不怎么样,于是替他淡淡抹了一层粉,涂了层水盈盈的淡色口脂,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逢喜对着镜子细细看了,发现萧琢长这么好看,自己也不亏。上了点薄粉,原本艳丽的容貌显得愈发浓艳了,像只小狐狸精似的,但是又不会让人将他认成女子。

她点头赞同,是个男狐狸精,怪勾人的。

为了这场婚事,不仅萧琢没怎么吃东西,就连逢喜也得少吃少喝。

礼官掐算着良辰吉时,太阳升起的时候,逢喜进宫,到萧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前烧香告知今日的喜事。

她捏着手中的香,在心里同萧家的各位祖宗念叨。

您的大孙儿萧琢因故来不了,孙媳只能代替他了,莫怪。

她磕了三个头,礼官唱词,接着一群人便呼啦啦地退出去了。

宫里张灯结彩,宫娥太监穿着喜庆的衣裳,从御街到皇宫里,一路铺着厚厚的红毯,举办婚礼的青庐早安置好了。

从宫里出来后,便已经是辰时初刻,迎亲的吉时在辰时八刻,他们需要在御街绕一圈,辰时六刻的时候到达逢府,八刻时候将新娘子送上轿。

迎亲的车架是赤红色的厌翟车,夹幔锦帷、饰以金翅、凤纹、内设香炉金器,逢喜觉得萧琢还挺有福气的,能坐这么漂亮的婚车。

沿路上太子规仗的仪仗开路,铜钱和鲜花不要命地往四周撒,逢喜实在怕萧琢看了心梗。

御街两侧的建筑上探出一个个脑袋,逢喜冲高高兴兴地冲他们挥手。

萧琢换了衣裳,顶着沉重的发冠,手中举着扇子。

逢喜这小破身板子,他自打换上了这身行头,行动间就如弱柳扶风,变得文静婀娜像个大家闺秀了。

因为走快了或者动作太大冠子上的珠串会乱动,珠串太沉,一甩起来又有惯性,抻得他脖子疼。

迎亲队伍快到时候,礼官先来唱词了,接着门前放鞭炮。

萧琢跪到正厅的蒲团上,奉茶拜别父母。

逢大人和聂夫人满眼都是不舍,逢大人平常对萧琢没个好脸色,却十足疼爱女儿,现在眼睛里水汪汪的,女儿一走,恐怕他就要哭出来了。

他走上前,将最后一件沉甸甸的金锁挂在萧琢脖子上:“我的儿,你常回家来。”

萧琢深吸一口气,金锁璎珞一戴上,身上枷锁又重了一层,他替逢喜点头。

到时候他闲着没事儿就陪逢喜回娘家,他就不信一年一年磨下来,他岳父还能那么铁石心肠?

逢喜下马,将萧琢迎出来。

萧琢扇子歪了歪,彼此对上目光,逢喜差点儿跟个小流氓似地吹口哨。

啊,她来娶萧凤娇了,像萧凤娇这样的新娘子就得好好调戏一下。

小时候她摁着萧凤娇打的时候,说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果然娶不上,但是把自己嫁出去了。

萧琢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藏在扇子后面的脸一鼓,眼睛一撇,逢喜现在心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事儿。

仪仗在洛阳城里缓缓绕了一圈,才进皇城,鲜花随着风撒的整个洛阳都是馥郁的牡丹香。

萧琢坐在马车上,举着扇子,老老实实的,看起来端庄温婉,实际上累得脖子疼,但今天才刚开始。

晌午祭祀天地之后,两人才并肩,一步一步走进成礼的青庐,外面都是观礼的文武百官。

皇帝与皇后穿着冕服坐在上首。

秦臻是真的没想到,萧慎竟然会为萧琢挑选这样一个好婚事。

逢喜相貌才学都没得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为过。

关键是,萧琢似乎对人家有那么一点点心思,不过是前几年的事儿,这些年就不知道了。

她刚同萧慎成婚的时候,萧琢这孩子经常满身是伤,一看就是被揍狠了,但被揍了也很高兴。

开始他跟自己不熟,什么都不说,后来熟悉了,嘴里便常常嘀咕起逢大人那个女儿逢喜,说早晚要打回来报仇。

不管萧慎有着怎样的心思,这桩婚事,她觉得是好的。

秦臻目光慈爱地看着对拜的两个新人。

新人礼成,萧琢再坐上马车,和逢喜一起回越王府进行结发仪式。

李相夫人将两个人的衣襟绑在一起,并剪了两个人的一撮头发绑在一起,放进盒子中,压在床下。

两个人喝了合卺酒,这场繁杂的婚礼,才算基本上完成。

女官们纷纷退出去,留下了一些饭食,等半个时辰后新郎再去前面应酬宾客。

人一走,逢喜和萧琢都是又累又饿,两个人一并瘫在床上。

逢喜想冲萧琢吹个口哨调戏一下,但是奈何她不会,试了好几次,半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只能作罢。

她翻身过去,从腰底下把桂圆莲子什么的都扒拉开,然后挑起萧琢的下巴:“小美人儿今天挺漂亮啊。”

然后她剥了一颗桂圆,塞进萧琢嘴里:“吃吧,夫君心疼你,嘿嘿嘿。”

萧琢气得翻白眼,抬手要打她,却没什么力气,只能腮帮子鼓鼓地威胁道:“你等我换回来的。”

逢喜才不怕,按照以往的规律,这次互换怎么也要持续好几天,等过去好几天,萧琢的气早就消了。

她坐起来,准备去吃点儿东西,问萧琢要不要吃。

萧琢当然想,他轻嗤一声:“你这个身体可真是柔弱的不行。”

他费力抬起手:“拉我一把。”

逢喜抓着他的手,要带他坐起来,嘴里还不忘调戏:“那夫君一会儿就去前面应酬宾客了,美人儿娘子独守空房不要太寂寞哦,我会很快回来的。”

“等等等,疼,头发挂住了!”萧琢喊道,冠子太复杂,勾着头发又勾在了床上铺着的锦缎上。

逢喜下意识一撒手后退,却忘了两人衣襟牢牢系在一起,惯性将她带倒在床上,二人扑在一起,滚成一团。

“额……”她被撞得眼冒金星,身上也沉甸甸的跟压着山似喘不动气。

一抬眼,萧琢正撑着身子,要从她身上起来,他眸子沉沉扫了她一眼,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

……所以咱就是说,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44. 第 44 章 面留着

逢喜挣扎着试图坐起来, 头皮却一痛。

她忘了发冠勾着床单了,这发冠沉的要死。

萧琢施施然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 然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

逢喜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皮,躺在床上, 周身沉重的华服如同锁链, 将她压制成了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儿。

她干笑了两声, 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狗腿和讨好:“咱就是说, 帮我把头发弄弄吧,然后好吃饭。”

萧琢看她笑,于是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却是皮笑肉不笑的。

逢喜估摸着他是记仇了,她现在觉得老天爷一点儿都不偏袒她了……

萧琢弯下腰, 学着她方才的神态动作, 掐住了逢喜的下巴, 贴在她耳边呢喃调戏:“小美人儿今天挺漂亮啊。”

他靡艳的面容贴过来的时候, 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水,多情又动人, 逢喜动都不敢动,身体僵硬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手不自觉的死死抓着衣摆, 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迷乱。

萧琢的脸,她用起来和萧琢自己用起来,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承认,她是个小色鬼,萧琢若是稍微勾引她一下, 她恐怕会为这副皮囊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

逢喜吞了吞口水,但是现在不是耽于男色的时候,饱暖才能思□□,她真的好饿:“我错了。”

目光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面。

她道歉道的非常干净利索且诚恳,萧琢冷哼一声,不肯罢休,从床上摸起一颗桂圆,剥开捏在指尖。

甜腻的汁水低落在她眼角,像泪一样淌下去,逢喜不舒服,眨了眨眼睛,抬手要将它擦去。

萧琢摁住她的手,将桂圆塞进她的嘴里,指尖沾了她馥郁的口脂,然后替她擦掉眼角的黏腻,汁水带着那抹嫣红,用舌头轻轻舔去。

逢喜现在有口吃的就挺开心,迫不及待将萧琢剥的桂圆咬住,见他轻轻舔了一口指尖的果汁,她皱起眉头,跟他嚷嚷道:“这时候你就别这么抠了,我脸上全是粉,吃进肚子里要生病的。”

计划不通,萧琢恼羞成怒,脸都红了,翻身从床上起来,逢喜连忙喊住他:“我头发。”

萧琢恶狠狠道:“你就在床上躺着吧你。”说罢便转身进了净房。

逢喜难以置信,他心眼儿竟然这么小,骂他:“你个小王八蛋!”

萧琢竟然听见,回敬道:“那你就是小王八蛋的媳妇儿。咱俩都是王八蛋。”

逢喜生气,自己动手解头发,但今早编头发的时候她又不在,也不知道头发是怎么编的,也没梳过这么复杂的发髻,只将头发弄得越来越乱,最后手累得抬不起来了,最后作罢。

她躺在床上,逮着什么就摸起什么吃。

身边的莲子、桂圆和大枣都被她吃光了,肚子还是饿。

不多一会儿,萧琢从净房里出来,他将礼服换下了,换成了一身更简单的红袍,应该是准备着应酬宾客时候穿的。

他洗了把脸,将脸上的脂粉都洗掉了,鬓角沾了些水渍。

然后走过来,戳戳在床上装死的逢喜:“还调戏人吗?”

逢喜闭着眼睛:“不了。”

萧琢咳嗽两声:“谁才是夫君?”

“你是你是。”逢喜应和。

萧琢这才满意,他感觉今后自己不会夫纲不振了,于是爬上床,跪坐着,去给她解头发。

她不知道怎么弄的,乱糟糟的一团,再揉搓一会儿就要用剪子剪断了。

好在萧琢手巧心细,理顺了好一会儿,才将头发给她解开,然后将她的发冠取下来摆在桌子上。

逢喜飞快将自己外头的两层衣裳脱了扔在地上,最重的也就是这两件了,落在地上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迫不及待跑去桌边吃饭。

萧琢跟在他身后,将她脱掉的衣裳都收拾起来挂好才跟过去。

汤面还是滚烫的,逢喜吹了吹,便捧着碗喝汤。

她头发散在背后,又长又密宛如瀑布。

萧琢从她的妆奁盒子里随手拿了根簪子,走过去拢她的头发。

“嗯?”逢喜被他冷不丁这么一碰,还有些不适应。

萧琢摁着她的脑袋转过去,“吃你的面。”然后手挽了几圈,将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看起来温婉许多。

“头发也不挽就去吃饭,也不怕沾到碗里去。”萧琢看着那个完美的髻,拍拍逢喜的狗头。

“谢谢。”逢喜百忙之中腾出嘴跟他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折腾太久了,萧琢那碗面还没吃一半,门外便有人来喊,叫他去应酬宾客。

他放下筷子,跟逢喜说:“这屋你都熟悉我就不用介绍,净房后面那个温泉注上水了,一会儿你用就行,困了先睡……”

萧琢想了想,大概是没有什么要叮嘱的了。

他放下筷子和勺子,又整理了一下衣冠,出门去。

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来,又折回去,一下子推开门。

逢喜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他只是看着他还没吃完的那碗面:“面别让人收了,我晚上回来接着吃。”

这等勤俭节约的事情,的确是萧琢能做出来的,逢喜想了想,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两根面条诚诚恳恳地吃了。

苏叶进来收碗,逢喜没忘了萧琢的嘱咐:“你把剩下半碗面放到小厨房去,等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再打两个荷包蛋温温。”

苏叶的眼神略显迷惑,好歹是个王府,怎么着也是家大业大的,怎么这么寒酸。

逢喜看着她的眼神,解释:“你家姑爷,一向勤俭节约,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然后她站起来抻了抻身体,累了一天,关节浑身嘎嘣作响。

听萧琢说净房后面的温泉放水了,她难得见他大方一次,于是迫不及待钻进了净房。

萧琢的王府是圣上按照最高规格建造布置的,虽然萧琢封锁了四分之三,但剩下的四分之一也可见气派,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备齐全了。

他之前身体不好,于是圣上特意命人在主院挖了温泉,引京郊别苑的温泉水来,让他泡温泉调养身体用的。

但这抠门精嫌浪费,收拾起来又耗人耗物,他又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于是便将温泉进水口塞死了。

今天是越王府立府五年,温泉第一次正式投入使用。

逢喜看着袅袅雾气,内流满面,心想萧琢不知道享受,她但凡有这么个池子,她能天天泡在里头不出来。

洛阳有天然温泉的地方本就不多的,大多地处偏远,京郊算最近的一个,但那是皇家别苑,她长这么大,泡温泉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出来。

逢喜解了衣裳,滑到水里,靠着池边吃葡萄。

萧琢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刚出现在宴会上,便被一群年轻人团团围住劝酒。这些人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京城官员,其中不少都对逢喜起过心思。

他们属实不知道自己差哪儿了,萧琢这样的,除了个好哥哥,还有什么能耐能抱得美人归?

说什么今天也要将他灌倒。

逢喜的几个堂兄凑过来,勾肩搭背将萧琢带走,他们人多势众的,各个高大,一看就不好惹。

逢三思勾过萧琢的肩膀,拍拍:“今后都是一家人了,十九是我们家的老幺儿,六叔就这么一个宝贝,你可要好好对她。

我们莱州的规矩你应该不知道,三哥跟你讲,今天你把我们都喝趴了,才能进洞房!”

萧琢原本喝的是兑了水的酒,被他们兄弟几个嫌弃:“真男人,就得喝烈酒!”

他们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想着怎么着都能将萧琢喝趴下,给这个新妹夫一个下马威。其实单个论起来,酒量也就那么回事儿,看着人高马大的像是能喝,怪吓唬人的。

他们试图教萧琢认认清楚新娘子不是好欺负的,还有许多哥哥在背后撑腰。

以往逢喜那些堂姐夫,没有一个是清醒着进洞房的,以至于他们对妻子娘家的这些堂哥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大婚之日被支配的经历让他们难以忘怀。

逢家的兄弟姊妹大多都散落在天南海北,做生意的做生意,走仕途的走仕途,还有去江湖闯荡的。

平常不在一处,帮忙也来不及,只期望用这种法子给吓唬吓唬女婿,别让他欺负了家里的姐姐妹妹。

萧琢挨个叫打招呼敬酒,心里无奈,逢喜年纪小,他见着逢家那些年纪比他小的兄弟,还得客客气气喊哥哥。

有几个还未及冠的弟弟,喝了一杯便被哥哥们搡出去,不许他们喝了。

他们心中颇有怨念,“凭什么妹夫能喝那么多?”

逢思将他们一个个推开:“去去去,你们妹夫今年都二十一了。”

萧琢握着杯子,脸上笑容勉强,二十一很大吗?

他不就比逢喜大四岁多一点吗?

今天看起来是躲不过去了,他也没想躲,下了狠心,决定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些人把自己灌倒了抬进新房。

那让逢喜看到了像什么话?她得搁心里笑话他,今后他还怎么当一家之主?

萧琢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好在还有点食物垫底,不至于伤胃。

他以往没真喝醉过,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不过上次他三分醉,喝倒了逢喜六七个哥哥,大抵还是可以的吧。

这边喝得太猛,原来想找萧琢敬酒的年轻人们都下意识避退了,这喝法儿,他们可不行。

李相与几个交好的大人推杯换盏。

他们看着萧琢,忍不住笑了笑。

“越王都娶妻生子了,咱们也真是老了。”

“可不是,当年陛下牵着他,才那么小一点儿,黑瘦黑瘦的,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他们都是拥护萧慎登基的老臣。

当年萧慎虽不得宠,却敏而好学,又有一颗赤诚之心,才令他们决定跟随。

当时萧琢年纪不大,这些人也算是看着萧琢从小到大的,虽然这些年这孩子在洛阳风评并不好,但他们是知道的,萧琢是个好孩子。

只是陛下与越王的家事,他们并不好多言语。

宴会直到深夜才散,逢家一干兄弟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在湖边唱歌,手舞足蹈的。

萧琢却看起来格外沉稳,比平时正常的时候还要正常,脸不红心不跳,眼睛也明亮有神,思绪清晰地吩咐侍卫将宾客们都送走。

管家连忙上前要扶他,今儿这小祖宗喝的酒可是比平常都要多,以往喝一点就吵着要睡觉了,今天不会喝多了耍酒疯吧?

萧琢挥开管家的手,步伐稳健,脚下生风,眼睛里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他径直回院子的时候,逢喜已经睡了一个时辰,听说他回来了,于是打着哈欠爬起来披衣服。

估计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他们不说是夫妻,也算是朋友,理应起来瞧瞧。

萧琢还记得自己有半碗面没吃,于是拐进小厨房,没等苏叶动手,就自己把面温了,又打了个荷包蛋吃。

吃完了才跑去敲门。

分明那门一推就开了,他偏要敲的砰砰作响:“逢十九,逢十九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逢喜一开门,他踉跄着就栽了进去,险些扑在地上。逢喜连忙将他抗住,帮他站直了身子。

好家伙,一身的酒气,熏得她头都疼了。

“去洗澡吧。”逢喜说。

萧琢却不,他咬着下唇,疾言厉色:“逢十九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故意突然开门,是不是就想害我!”

逢喜头痛,心想他又是唱的哪出?怎么喝个酒回来还喝出疑心病来了?

只听见萧琢忽然叉腰,又继续说:“现在的我可不是之前的我了!我已经十二了!咱俩光明正大地打一架,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你多大?”逢喜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十二了十二了,你没长耳朵吗?”萧琢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逢喜连忙趁着没人看见,将门关上。

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新婚丈夫喝多了,要跟她约架,这天底下就没有比她新婚之夜更滑稽的了。

她忍不住想,若是萧琢跟别人小娘子成亲,也喝多了,难道还得从越王府跑到她家,去找她打架?

逢喜对自己早年造的孽表示深刻的忏悔,你瞧瞧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儿了,这么多年还想着赢回来。

“咱俩今天不打架,我给你喝好喝的。”逢喜跟哄孩子似地道。

萧琢十二岁啊,他十二岁的时候好像还挺好哄的,她说什么他都当真。

萧琢目光里闪动着警惕,但还是由着她拉着自己,他噘起嘴,带着点儿不满意:“你别骗我啊。”

他嘟嘟囔囔:“你老是骗我,前天还说昨天来找我,我昨天等了你一天你都没来。”

逢喜让他这么一说,心里忽然生出些愧疚,多少年前她都抛到九霄云外的事儿了,萧琢还记得。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萧琢当了真,都没出去找吃的,等她一天也饿了一天。

她态度软化下来,把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醒酒汤递到他的手:“快喝吧。”

萧琢狐疑地打量了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酸酸辣辣的是很好喝,他一口气咕嘟咕嘟都喝了。

将碗放下,把嘴一抹:“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他忽然警惕起来:“你不是逢十九,逢十九不会说话这么温柔,你是谁?你是不是要害我!”

他一把掐住逢喜的胳膊,死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还当自己是那个没力气的小可怜。

逢喜疼得嘶了一声,上来脾气了,回手掐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不知怎么着就滚在地上扭打起来了。

“你姑奶奶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小王八蛋!”逢喜连拉带拽,将缠在自己身上的萧琢拽进了净房的,然后鱼死网破般带着他一起滚下了池子。

萧琢听她这么骂,忽然放下心,这就是逢十九,不是别人。

她拖拽的时候,萧琢抵抗了,但也没完全抵抗。

两个人噗通砸进温泉里,溅起丈高的水花,呛了好几口热水。

萧琢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指着逢喜:“你等着,我叫我哥!”

逢喜扇他一脑袋瓜子,反正现在的萧琢也不会抵抗,“你叫啊!”

“你又打我!”萧琢抱着脑袋,游到另一边儿去。

“打的就是你,你今晚少给我折腾,睡觉听见没?!”逢喜撸起湿漉漉的袖子,见萧琢忽然脸蛋通红,羞赧地低下头。

逢喜低头一看自己,寝衣太薄,一沾水就全透了。

她立马扯了池子上边的衣裳盖住身体,然后爬了上去。

“你不许跟过来。”想到现在的萧琢还是十二岁的萧琢,逢喜忍不住冲他喊道。

萧琢不屑地别过去头:“谁稀罕看你一样?我将来可是要娶一个最漂亮最温柔的媳妇儿,我要倒时候看她,才不会现在看你呢。”

逢喜磨了磨牙,“去你的吧,还想娶漂亮媳妇儿?我提前告诉你,洛阳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大家眼里,你就是个纨绔!”

萧琢不敢相信,冲着她的背影在水里扑腾着喊道:“我是个好人,不是纨绔。”

逢喜换了衣裳回来,萧琢已经靠在池子边儿睡着了。

她啧了一声,希望萧琢明天能记起今晚他喝多了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她把人在水里跟涮羊肉似地涮了涮,然后穿上衣裳用温水给他马马虎虎抹了把脸,叫管家进来把他抬出来擦干放到床上去。

管家一瞧萧琢这样儿,心想这小祖宗是真不争气啊,洞房花烛夜啊洞房花烛夜!你不去跟你王妃生孩子,泡在温泉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