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赐婚
这话说的逢喜是信了, 是真是假也只有萧琢一个人知道。
逢喜将那些情诗一个个拆开看了,看得很认真。
“怎么,你还真想从他们当中选一个嫁了。你不是喜欢延鹤年吗?”萧琢的语气宛如拌黄瓜的老陈醋, 快能滴出水了,但他自己察觉不到, 逢喜也没注意。
“那人家写都写了, 不收还好, 收了我总得看看再处理, 不然感觉对人家不太尊重。”逢喜对情诗这些东西从小看到大,实在没有什么能打动她的,最多感慨一下他们写得不太好。
萧琢烦得要死,又听见她没反驳说喜欢延鹤年,就更烦躁了, 早知道就不收这些破玩意了, 他收这些东西, 无非是为了气延鹤年, 看他憋出内伤又不敢说话的表情实在是太美妙了。
最近延鹤年被他伤的够呛,一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糊过来, 只是远远的悲伤地看着他,似乎充满了要说又不能说的话。
要萧琢说,延鹤年的那双眼睛像羊, 又圆又大睫毛又长, 但照他的对比实在缺少神韵,一露出悲伤表情时候,萧琢总能想到跪羊图。
逢喜的眼光不行,延鹤年长得不好。
萧琢好不容易耐了会儿性子,终于还是忍耐不住, 戳了一下逢喜的手背:“那你回去再看。”你跟我说会儿话。
今天是请他吃饭的好嘛,怎么能不理他就看别人写的东西,对他也没有诚意了吧。
逢喜指了一下他又指了一下自己:“那咱俩叙叙旧?”
叙旧?
萧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臭臭的,一时间不知道叙旧和让她看那些臭男人写的情诗哪个更让人讨厌。
叙什么旧?
叙她当年把自己摁在地上打掉牙的旧?他回想起来,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候不是偷馒头被人抓住挨打,而是小时候跟逢喜打架每次都输。
逢喜骑在他腰上,问:“服不服?”
他死活不服,逢喜就又咬他。
他肩胛处现在还有一道咬痕,是她留下的。
……
萧琢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逢喜面前都没什么威信,甚至他现在都生怕在逢喜心里还是个弱鸡崽子的印象,所以能展示一下武力的时候就尽力展示……
逢喜看他不愉快的表情,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们两个叙旧的话,也只能回忆当年萧琢是被打得多惨烈了。
啧啧啧,她那时候没什么注意形象的概念,尤其冷宫偏僻,也没人会看见,所以更是放开了的打。关键那时候萧琢又瘦又小,像个小麻杆。
她又给脸色不快的萧琢倒了一杯红枣茶,看在他这么细心照顾自己身体的份儿上,转移了令他不快的话题:“听说这次是李相进宫向陛下推选的我,我现在换不回去,你记得替我上门致谢。”
萧琢冲她伸手:“跑腿一次六两银子。”
他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记账,从你的月俸你扣。”
逢喜大惊失色:“我月俸这个月才涨到八两,你一次就要我六两,你怎么不去抢钱?”
大雍经过历代的积累,属于四海九州里较为繁荣的国家,物价向来低,又一向提倡高薪养廉,根据物价折合算起来,官员俸禄还挺高。
“那算了,我不去了。”萧琢往椅子上一仰,“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卑躬屈膝,也不喜欢跟人家道谢,六两银子换我客客气气一次,你还不满意?”
“你放心,你钱给了我,我指定把事情给你做的妥妥帖帖的。”
逢喜皱了皱眉:“好吧。”
萧琢这才满意,他收点报酬是应该的,毕竟是他写信给李相,李相才去的皇宫。
不多一会儿,菜上齐了,逢喜吃到糖醋鲤鱼,想起来她师兄,于是问:“我师兄最近还好吗?你多照看他一些。”
萧琢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停了半息才恢复如常。
他觉得今儿这饭吃的没意思,没几句是他爱听的,逢喜跟他吃饭,要么看别人给她写的情诗,要么跟他谈她的心上人。
但人就是犯贱呢,他还就不跟平常似的摔筷子就走。
萧琢慢悠悠地说:“谁能薄待了他啊,谁敢薄待他啊,他好着呢。
你爹你娘可中意他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恨不得让他当女婿,拿着跟亲儿子似的,你这下可放心了,将来要是嫁给你那师兄,你爹娘必定不会阻止。”
是,她爹可中意延鹤年了,反而提到他就要晕倒。他名声不好嘛,他认。
他说话间一直夹那个翡翠丸子,但怎么也夹不起来,又越说越烦躁,最后皱着眉头将筷子放下。
萧琢低头看着空空的碗碟,觉得人倒霉起来真是什么都倒霉,连个丸子也能欺负人,瞬间没什么想吃饭的欲望了。
一个勺子伸过来,带着翡翠丸子,稳稳放在他碗里。
“早说你别穿那么多,捂得太热气性也大。”逢喜给他用汤匙捞了个丸子给他后,缓缓坐回去。
萧琢默默低着头,将那个丸子含进嘴里。
他又听见逢喜说:“嫁给我师兄?算了吧。”
他在丸子里咬到了鲜甜的虾仁,不错。
饭吃得差不多了,逢喜想兴许该各回各家了,但萧琢还在原座,慢悠悠喝着茶消食,茶都已经换过好几茬了,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逢喜问:“该走了吧。”
萧琢说:“再喝一会儿。”
他其实肚子已经喝得鼓鼓涨涨,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拉着逢喜坐一会儿也行嘛不是,省得两个人回去都寂寞。
于是逢喜只能在他喝茶的时候,将那些情诗都看完了。
萧琢问她:“有喜欢的吗?”
逢喜举起其中一个:“这个写得算是最好的了,我觉得……”我觉得这人应该饱读诗书。
只是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萧琢便凉凉道:“这个啊。”
他略微思考了一瞬,从记忆中将那个男人回忆起来了:“这个男人据我看,身高不足六尺,细长眼,鼻子不高,不好。手指也短,听说鼻梁低手指短的人,通常那方便也细小……”
萧琢握着拳,耳根子红红的,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一副有经验的老手模样,谆谆劝导她。
“……”逢喜沉默,摸了摸鼻尖,她又不是真的通过这些情诗来相看对象,这怎么还跟她扯到那方面去了?
“不跟你说了,你喝水喝好了没有,喝好了咱们就走吧。”
逢喜已经如此明确地说了,萧琢也不好再喝,主要是他真的喝不下了。
两个人下了楼,结账,一顿饭共花了不到一百文。
出门便见一堆人围在外面,成了一个密闭的圈,声音嘈杂的。
以往也就只有看杂耍卖艺的周围才会有这么多人。
逢喜和萧琢原本并不欲理会,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晕倒了!”
看热闹的人便又像是躲瘟疫一样四散开,圈子中间是个女子,她身边拖着一卷包裹着尸体的草席。
卖身葬父的戏码也不少见,但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木板,用血大大写着一个“冤”字。
逢喜便快步走过去,越走进,尸臭的味道就越明显,尸体浑身尸斑,多处腐烂,加上开春气温转暖,已经无法直视。
那姑娘大概十五六的年纪,浑身脏污,逢喜看了她怀中抱着的木板后,联系人将她送往京兆尹安置。
看起来不是卖身葬父,是有冤屈前来洛阳告状的。
逢喜原本想跟着去京兆尹,等这小娘子醒来探听情况,不料钟琪和逢府的管家竟然同时出现,是来找她和萧琢各自回府的,说是圣上下了圣旨。
逢喜纳闷,也不知道是什么旨意,难不成是要她跟萧琢再一起去办案?
但这种小事给个口谕便行了,还用得着圣旨吗?
她匆匆跟着钟琪回府,大太监李丰海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笑吟吟给她贺喜:“越王殿下大喜!”
逢喜听到“大喜”这两个字,隐约感觉不妙。
“陛下给您赐婚啦!”李丰海又说。
逢喜心想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准的,这何喜之有?也不知道哪家倒霉姑娘要给萧琢当媳妇儿。
她和萧琢这互穿也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先替这位倒霉的小娘子叹口气。
若是圣上召她进宫商议,这事儿还有谈谈的余地,但都直接下圣旨了,她就算顶着萧琢的身体都没法抗旨不遵。
圣旨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撩起袍子,跪地接旨。
“今朕之弟萧琢年已弱冠,秉性纯善、文武兼备、有良金美玉之德。感先太后慈意,结大理寺少卿之长女、刑部郎中逢喜为姻……”
逢喜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近乎裂开,为什么,会是自己?
李丰海叫了她三遍,她愣是没回过神,眼神呆滞。
萧琢也没好到哪儿去。
“大理寺少卿长女、刑部郎中逢喜,闺出名门,庆成礼训,性嘉敏慧。今兹配册越王,命之为亲王妃,望相偕相扶,不负皇恩,钦哉!“
他心跳的飞快,第一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句话来回环绕“他要和逢喜结婚了,他要和逢喜结婚了……”
萧琢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噗通一声,那位体弱多病的逢大人,听到圣旨后当场吓晕过去了。
32. 第 32 章 你遗憾吗?
“呦, 逢大人这是惊喜到昏倒了,咱就不耽误您家庆祝了。”宣旨的太监将圣旨稳稳交到萧琢手中,多少给逢大人留了点体面。
越王的风评大家也是知道的, 就怎么说呢,你要说他杀人放火有多坏, 那倒是也没到那个程度。
但你要说把姑娘嫁给他吧?那但凡心里有点数的都不会嫁, 嫁过去那就是把自家姑娘往火坑里推。
萧琢就不是个疼人能过日子的主儿。
逢大人可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 平常挑三拣四谁也看不上, 如今能不傻眼吗?
聂夫人连忙给他塞了银子,将他送出去。
逢大人这一晕,萧琢心脏跳得就没那么快了。
哦,想起来了,逢喜她爹好像挺不喜欢他的, 多半得往圣宸宫那么一跪, 求皇帝收回成命。
但估摸着也没什么用, 陛下还挺讨厌这位逢大人的, 大概率会让他滚。
萧琢跟聂夫人,一同将逢大人扶回房。
大夫来诊了诊脉, 都不用细问。
逢大人这是老毛病了,情绪一激动就要晕,于是手法熟练地施针, 不多片刻, 人悠悠转醒。
他一醒,看见萧琢抱着圣旨,于是又将眼睛狠狠闭上,再睁开,发现他手里竟然还抱着圣旨, 于是反反复复闭眼、睁眼了多次。
最后终于老泪横纵认命,这不是梦,他家宝贝闺女,真的被下旨,要嫁给萧琢了。
逢大人那张秀气的脸上写满悲痛,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女儿啊,咱不嫁,爹去跟圣上求情,就算舍了一身官职咱也不嫁,大不了咱回老家,老家还有三百亩鱼塘,咱回老家……”
延鹤年的心情也沉痛,他狠狠锤了一下墙:“我就知道那个越王对你没安好心,孤男寡女去查案,能有什么好心?我看他图谋不轨许久了。”
萧琢冷嗤了一声,觉得延鹤年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惊喜,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说话这么招笑呢?
你以为就是你以为了?
他不理延鹤年,重新看向躺着流泪的逢大人。
其实这些人的意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逢喜,她好像对延鹤年有那么一点的意思,但又没到想嫁的程度。
当然,对他那就更不用说了——熟人。除此之外没什么,她自然也不乐意嫁给自己。
原本一开始那一点点,他难以察觉的暗喜逐渐平息平息,再成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心塞。
“我去找越王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进宫打探一下情况。”
逢喜也正想找萧琢,两个人于是在春潮及海楼里的小屋碰面。
二人进去后,收获了无数人的注视和窃窃私语,又听到了外面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一挂接着一挂。
那是长平侯和荣昌侯府放的,两家的女儿正值婚龄。
有道是人人都爱听八卦秘闻。
宣旨太监们去两家传旨的时候,不少人都瞧见听见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了半个洛阳。
那些有女儿的,又身份与萧琢合宜的,才是真正的大喜。
萧琢今年二十一,虚二十二,晃二十三,毛二十四,奔二十五,四舍五入马上三十的人,终于定下来了,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另一边曾有意跟逢家结亲的,不免心痛,这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野猪拱了好白菜,越王他除了一个爵位,他有啥啊?
才学武功不行,人还抠门,连分钱都扣扣搜搜舍不得花,关键嘴还贱。
萧琢一进门,就对逢喜说:“你现在进宫一趟吧,找陛下说说,探探口风,试试能不能把婚事取消。”
“你疯了吧,这可是圣旨,圣命难违,你让陛下朝令夕改?”逢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压压惊,这赐婚实在让她受惊不浅。
“那你难不成还真想嫁我?”
逢喜听他这话,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看现在这情况,好像是你嫁给我诶。”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俩根本不是两情相悦,省得回头你再不高兴埋怨。”萧琢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心脏一颤。
其实感性告诉他,将错就错将就着吧,但是理性觉得他应该劝劝逢喜。
若他的身体还是自己在用,他早就进宫去了。
“那你还好意思说,二十好几的人了不结婚,你但凡早点结婚,我就不至于会被赐婚给你了。”逢喜埋怨他一句,“你这个年纪,再拖两年就要交未婚税了。”
大雍更为开放一些,男女成婚意愿也不强,因此若是有年满二十五岁且无特殊原因还未成婚的百姓,就要多缴一份税。
萧琢不屑:“我可不想和那些只见过一两面,半点都不熟悉的人成婚,日日相对。若是我娶了人家又冷落人家,那才更造孽好不好?
万一还生了孩子,我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太喜欢那个孩子,还得花钱养那个孩子,那就是三个人都痛苦了。”
逢喜忽然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也是,小孩子长大还是需要足够的爱的,就跟小花小草要晒太阳一样,若是得不到父母足够的爱,恐怕也不会太快乐。”
“所以你现在就进宫,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逢喜被他说动了,她点点头:“那我先进宫看看,若是能成的话最好,若是不能成,到时候再说吧。”
萧琢扬扬下巴,:“快去吧。”
逢喜便颠颠儿跑出去了,萧琢看着她快步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果然是不喜欢他,不想和他成婚的。
他说得没错,过日子总得两个人喜欢才算。
不到半个时辰,逢喜便回来了,她眼神飘忽,走路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萧琢大概猜到了,未果。
他给自己和逢喜各斟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逢喜有点羞愧,握紧了杯子,十分不好意思地同他说:“事情好像更糟糕了,陛下把婚期提前了。”
萧琢含在嘴里还未来得及咽下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她:“什么?”
逢喜于是小声重复一遍:“事情变得更糟了,婚期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了?”
“三个月后。”原本婚期定在半年后,现在一下子缩短了一半。
逢喜把事情的经过给萧琢讲了:“我说我年纪还不算大,想再玩几年,不想成亲,陛下说他昨晚上梦到了太后,也就是你娘,你娘在梦里忧心忡忡地,说担心你的婚事。”
萧琢心里冷哼了一声,真是有意思,关键时刻,就把他那死去的娘搬出来了,然后示意逢喜继续说。
“我看陛下说得情真意切的,于是又说我不喜欢逢喜,我跟逢喜一见面就要打。”
但是陛下说,那说明相处太少了,应该把婚期提前,让咱们两个早日成婚互相适应适应。”
“这就没了?”萧琢问。
“没了,然后崔尚书就来了,陛下让我退下。”逢喜回他:“那现在怎么办?你其实也不想和我成亲的吧。要不我装病吧,就说病的起不来了,没办法起来结婚了。”
萧琢幽幽地又喝了口水:“你就不担心陛下为了给你冲喜,再把婚期提前?”
逢喜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陛下看起来也是铁了心要牵个红线,但是这红线牵的实在不太妙,她和萧琢哪里有可能了?
于是也抱着杯子开始发呆。
萧琢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看着外面的天色从大亮,变成了翻滚灿烈的火烧云。
他给逢喜又添了点儿热水,逢喜托着腮跟他说谢谢。
萧琢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两个人上午一起吃个饭,然后出去溜达溜达,下午对坐着发呆,然后看落日……
他小时候也想过未来是怎么样的,那时候吃不饱饭,就想着将来能天天吃包子馒头就好。
后来他哥娶了妻,他的梦想就更大胆一点了,他想找个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小姑娘,然后冬天的晚上一起围在炉子边儿上,他给她烤橘子吃。
于是萧琢忽然问她:“逢喜,你爱吃烤橘子吗?”
逢喜摇摇头:“没吃过,好吃吗?是怎么烤的?”
萧琢想了想:“就是冬天的时候烧上炭盆,把橘子放在炭盆边儿上带着皮烤,然后烤的软软烫烫的,一撕开皮,里面就是又甜又暖的橘子汁。”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感觉烤过的橘子更甜一点。”
逢喜有了点兴趣:“还能烤什么吗?”
“烤栗子、烤柿子都好吃……”萧琢顿了顿:“那圣旨既然无法收回,咱俩要不先将就一点吧,等冬天我给你烤个橘子和柿子吃。”
逢喜点点头:“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说起来咱俩还多少熟悉一点。
我想了想,若是情况再差一点,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三个月后要结婚,我可能会挺难过害怕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顶多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萧琢听到她说跟自己结婚不难过不害怕,他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但努力压下去了。
“就遗憾还没遇到个喜欢的人,就要成婚了。”逢喜托着腮闷闷的,“你呢?你不觉得遗憾吗?”
33. 第 33 章 他不心疼
“啊, 遗憾,什么遗憾,哈哈哈哈。”萧琢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开始打马虎眼:“这个遗憾肯定是有的,咱俩都遗憾, 但人生哪能没有遗憾?你说是吧?”
“诶, 天也不早了, 我得回去了, 我出来的时候,跟你爹说商量婚事来着,他估计在家要担心了。”
萧琢看着逢喜的眼睛,第一次有种想跑的冲动。
逢喜一把抓住他:“等等,还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就是咱俩三个月之后不就是要举办婚礼了吗?我得帮你下聘, 这个聘礼你看怎么弄?”逢喜觉得奇奇怪怪的, 自己给自己下聘?要是成婚那天两个人还是互换的, 真就是她自己把自己娶进家门了。
好像也不对, 是她一个女子做了新郎,将萧琢这个男子娶回了家。纵然大雍民风开放, 这还真是头一遭呐。
她还挺好奇的,想试试。
萧琢脸蹭一下子红了,手脚都没处放了, 他慌乱地摸了一下茶杯, 发现里面没水了,于是他也没法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就……看着弄吧……”
他又怕逢喜觉得他抠门,于是又补充:“我床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是库房的钥匙, 我……我也就结这一次婚,别弄得太寒酸了。”
逢喜觉得他这个人吝啬惯了,怕他舍不得家底儿,于是安慰他:“没关系的,你也别难过,等过几年,咱俩就说感情不合然后分居,再过个一两年,写和离书,你还能再找个喜欢的姑娘。
聘礼就是撑撑场面,等到时候我再给你带回去,还是你的。”
萧琢抿了一下唇,心底略有一丝不快,然后反驳她:“圣上赐婚的,兴许没那么容易,你大可不必计划那么远之后的事情。”
逢喜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天色真的不早了,我走了。”
“哦哦,那我也该回去了。”逢喜点头。
萧琢坐着马车,抱着胳膊,有点沮丧。
什么嘛,说好了对付过,还没开始呢就想着过几年和离。
马车没有防备地停了下来,他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萧琢扶着马车壁,挑起帘子嚷嚷:“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街上站着几个年轻的后生,眼泪汪汪地拦住了他的马车,萧琢一看着架势就知道不好。
心里又气又烦,埋怨逢喜可真是能招惹烂桃花。
他将帘子干脆地一拉,吩咐车夫:“走吧。”
逢喜都要嫁给他了,这些人怎么还这么不识趣,拦了马车又怎样?逢喜又不能违抗圣旨转头嫁给他们去。
马车缓缓驶动,他还能听见那些书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地喊:“娘子,还请听小可说完……”
萧琢将耳朵堵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到家之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逢大人说起婚期提前这件事。
萧琢真怕逢大人又晕过去,哦,不对,现在不该叫逢大人了,现在该叫他岳父了,他是真怕他岳父又晕过去。
他岳父这身板子不太行,受不了刺激,自己一会儿就捡他爱听的说好了。
逢大人刚喝了安神药,见女儿步伐轻快地进来,他整个人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当即直起身子,眼睛睁得锃亮:“婚事能退了?!”
“逢……越王进宫了一趟,圣上并不同意退亲,所以我们两个商量着,等过几年就分居和离。”到时候能不能离成也不一定。
逢大人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但心想这也是个法子,还是有点难过:“爹要是早给你定个亲事就好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心想明天再去求见皇上,看看皇上愿不愿意见他,若是愿意还好……
他方才躺了一会儿也冷静下来了,越王虽然不是良人,但女儿有官身,怎么着也欺负不着她。他这官职更不能丢了,得替女儿撑腰,省得让人欺负。
“你万一真嫁过去了,就勤回家住,那到底不是你的家,别受了委屈,缺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就跟爹娘说,爹娘都给你弄足了,咱家在莱州还有三百亩鱼塘,不用省着花。”
“越王虽然抠门,但抠门也有抠门的好处,他舍不得豢婢纳妾,你这处多少能省心。”
萧琢坐在床边,听他碎碎念,听得昏昏欲睡。心想他老丈人说得没错,他有豢婢纳妾的钱,都能再开个酒楼,一年挣个几千两了。养姬妾舞女就像是无底洞,管吃管喝还得管生老病死,关键他也不喜欢她们,养了又没什么用。
老丈人委实啰嗦一些,但他总得哄着,给点面子,于是逢大人说什么,他都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离婚期还有六个月,咱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正中萧琢下怀,虽然成婚要花的钱很多,但其实他咬咬牙,也不是不行,他脑海中翻遍了自己的小金库,感觉还是很充裕的。
但是他得纠正一下逢大人:“是还剩三个月,圣上说早点成婚好培养感情,于是将婚期提前了……”
萧琢眼看着逢大人白眼又一翻,他连忙给掐了人中。
第二天一早,逢喜和萧琢再次互换回来,两个人现在已经见怪不怪,鬼知道下次互换又是什么时候。
逢喜去刑部当值,遇见的诸位同僚们,脸上都带着笑,向她道贺说恭喜。
也不知道真情还是假意,分辨起来也太困难了,干脆照单全收,逢喜笑意盈盈地回道:“同喜同喜。”
崔尚书看见她,难得也带了点儿笑脸,跟她道了声喜,但转眼又阴阳怪气地说:“小逢大人现在是飞黄腾达了。嫁给越王,那可是陛下唯一的亲弟弟,指不定过两年我这个位置都得让给你呢。”
逢喜思及萧琢上次跟她讲的狗咬人的道理,于是也不那么客气:“尚书大人要这么说,那下官可却之不恭了。”
她都不用看崔尚书的脸色,就知道很精彩。
听说他前几天春风得意的,这几天被李相叫去骂了一顿,因为陈栓子那案办事不力,整个六部的尚书都在,他丢了老大的人,心情能好久怪了。
逢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了一眼自己养的鱼。
萧琢上辈子大概是个养猪的出身,她买鱼的时候那些鱼又瘦又小,现在长得胖嘟嘟的,她随手在缸里洒了把粮,坐下处理公务。
萧琢这人要想往好了养东西,是有模有样的,若是不放在心上,那就糙得能活着就成。
比如他给逢喜养鱼、调养她的身子是用心的,养自己是仨俩馒头打发,能吃饱就行的。
逢喜案子还没整理两三件,刘大壮便急匆匆进来行礼和她禀报:“大人,门外有个女子点名道姓要见您,请您帮她讨还公道,怎么赶都赶不走,您看……”
逢喜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心想自己现在名声都这么大了?于是连忙起身,去刑部大门处。
大门跪着的是个眼熟的人,逢喜一眼便认出来了,她是昨日在街上那个拖着尸体的女孩。
她如今脸洗干净了,露出清秀稚嫩的面容,满是泪水,身后还拖着那张草席,草席散发出恶臭。
一见逢喜,女孩便跪下,先磕了三个响头:“大人,请逢大人做主!”
逢喜将这个妹妹扶起来:“有事你慢慢说,这案子你可曾给当地的衙门审过?”
大部分的案子都是先交由当地的衙门审,若是衙门审不出来,或者审理有误,案子才一步步往上报。
女孩点头,“衙门审过了,我不服,所以才来洛阳。昨天晕倒在街头,被送去了京兆尹,醒来之后知道是逢大人您和另一位郎君派人将我送去的。
大人您的名声我来的时候听过,我只信任您,您和那些狗官不一样……”
女孩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她,好像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出示知府的判书,证明这案子的确被当地经手过,逢喜才将她带进去,给她做笔录。
萧琢起得早,睡不着,绕着自己家转了一圈。
自打他和逢喜互换之后,便没怎么细打量自己家。
一是逢喜花了那么多钱给他重新修葺,他心疼钱,所以不敢直视;二是真没什么时间,一般他刚睡一觉就又换了。
他拨弄了拨弄屋子里新多出来的装饰,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逢喜添置的,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心痛难忍。
这屋子不是精致温馨多了?
他拉开抽屉,发现抽屉里多了两只玉簪和一个紫金发冠,看起来价值不菲……
…………
他……他不心疼……
萧琢嘴唇有点发抖,按捺住自己计算这东西多少钱的冲动,于是又拉开衣柜,满满当当的新衣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小娘子年纪轻轻爱打扮,花钱就……花吧……
而且仔细一想,这不是逢喜打扮他嘛……
萧琢忽然越发觉得牙疼肉疼了,花他身上干嘛啊,他衣服能穿就行。
家里有三百亩鱼塘的姑娘,花钱果然豪气。
萧琢想起年轻的姑娘是不是都爱买胭脂水粉、珠钗首饰、衣裙绫罗什么的。他得去翻翻自己的铺子,看看开没开过这些……
要是没开,开几个吧,省得逢喜将来把钱都送别人家去了,自己家的东西便宜,他顶多耗个成本钱。
34. 第 34 章 好多哥哥
下聘是萧琢亲自去的, 他请了李相的夫人做媒人。
虽然已经赐婚,媒人这步看起来也可有可无,但萧琢已经把小金库掏出一半来添置聘礼, 干脆就咬咬牙,用了一尊小金佛请了李相的夫人来做媒人。
毕竟这辈子就结一次婚, 太寒酸了他丢不起那个人, 逢大人和聂夫人看他会更不顺眼, 就连逢喜老了, 估计也得常常把这事儿拎出来戳他心窝子。
李相德高望重,他夫人在洛阳贵族之间也特别吃得开,哪家儿女若是结亲,都愿意请她做媒人。
萧琢想着看在李相夫人的面子上,他岳父岳母总不会太过为难他。
按照礼节, 该有一双大雁和一双活鱼。
他怕府上的小厮去买贵了, 让人坑去钱, 是自己去菜市场买的, 挑了一对最肥壮的鲤鱼。
自然,他只买了一双活鱼, 剩下的大雁更开源节流,自己去林子里费了半天的劲儿捕的。
正是大雁北归的季节,要得一双倒是不费劲, 费劲的是他挑肥拣瘦, 觉得这个胖了那个瘦了,这个不是母的那个又不是个公的。
最后到晚上才拎着两个雁脖子回家。
品相好的大雁卖得贵,他心里盘算着,这两只至少能省下二两银子。一文钱两个馒头,二两银子能买四千个馒头了。
去下聘之前, 王府的管家就提前与逢家通过气。若是不提前打招呼就去,显得实在没礼貌。
别的不说,萧琢府上的管家对这桩亲事是极为满意地,不枉他日夜给菩萨烧高香,盼着天上掉下来个好姑娘,能治一治这小祖宗。
小逢大人这人品才学是没的说的,家里正缺个带头的、主事的,小逢大人一来也正好改改萧琢这不学无术的坏毛病,将来生个孩子也不至于像萧琢一样浑身毛病。
天刚亮的时候,管家就如自己当年结婚一般激动,已经睡不着了,去敲萧琢的门,怕他心里没个正事儿,又不得意新娘子,将这等子人生大事耽搁了。
却发现萧琢房里的灯竟然是亮着的,他敲敲门,端着洗脸水进去,却见萧琢已经坐在镜子前,将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了。
萧琢冲他招招手,举着灯,在镜子前左右照照,问:“你看还行吗?”
他又扶了扶自己的发冠。
管家咂舌,这套行头当真是下血本了,红底金纹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刺绣精致,配饰贵重,连腰间都饰着玉带钩,挂着一对昂贵的玉佩和印玺。
别说哈,他家小祖宗不待见小逢大人归不待见,但到底是年轻人,面对这种人生大事哪能不紧张重视?
萧琢见管家冲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夸道:“非常好。”
他皱皱眉,有点不敢相信,于是凑到镜子上,又仔细看:“真行吗?”
他其实还有一套衮服,是大朝或者祭祀时候穿的,更庄重一点,但那件得成婚那天做婚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这件。
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打扮是不是显得有点太重视太隆重了?
万一让逢喜觉得他好像很喜欢她似的,造成错觉就不好了,再将来恃宠而骄,他夫纲不振……
萧琢沉思了一会儿,他指着自己眉下眼皮上的,针眼一样大小的痣跟管家说:“你看我要不要把这个遮一下?”
管家:“……”
“您要不先吃口饭?”真有那么紧张吗?今天就一个下聘而已,若是真到了成亲那天,他都怕这小祖宗昏过去。
萧琢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手:“你扶我一下,等下头发乱了。”
逢大人将今天的日历画上一个重重的红叉,脸色充满了不快。
他一个月拢共能沐休六天,结果其中一天竟然要花在越王来下聘上,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聂夫人为他找出来衣服,他看着那件略显朴素的衣裳略有不称心,同她道:“夫人,找我最贵的衣裳出来,咱不能丢了面儿。”
“我看你什么丢了面儿,你就是得为的要给你女婿一个下马威。”聂夫人抖抖衣裳,将它换了回去。
“六叔。”一个干净秀气的青年进来,眉眼间和逢大人有些相似,“越王府说人已经往这边走了,我来问问六叔现在是不是该放鞭炮了?”
自来女子出嫁,少不了兄长的操持,因为逢大人体弱多病,因此逢喜也没有兄长,是个独苗苗,但好在逢大人的兄弟多,因此侄子也多,随便打个招呼就能来个五七六个。
逢大人点点头,逢三思便去安排。
逢家给孩子起名起的随意,从逢喜身上就可见一二,比如大郎就叫逢思,二郎叫逢双思,若是排到第十一排不开了,便再换个字,什么逢启,逢双启,逢三启的。
逢三思在三十个堂兄弟里排行老三,所以叫三思,还算稍微好听一些的……
萧琢这次下了血本,光是抬聘礼的人一条街都走不完,原本小报笔者已经为萧琢下聘撰写好了题目,就叫《越王娶妻竟然抠门成这样?》
他们纷纷将题目划掉,改成《越王终于大方一次,竟然是为了……》
说起来越王结婚,他们挺高兴的,毕竟这是个大新闻,够他们吃半年了。
萧琢骑着马,身后抬着一顶轿子,里头坐的是媒人。
陛下人厉害,登基之前,二十多个兄弟就剩下五个,登基之后没多少年,就剩他俩了,所以萧琢这次下聘,也没有兄弟陪同。
他一到逢府,看见门口齐刷刷站着的一排年轻男子,大概七八个,喉咙不自觉吞咽了几番,手指抓紧马缰。
这都是谁啊?
陪同的刑部礼官唱词,萧琢才下马,那七八个年轻男子上前与萧琢拱手见礼。
他们常年在外,并不常在洛阳,对越王的光荣事迹并不清楚,只隐约听六叔说过人没个正形。
他们倒也不是很介意,毕竟他们相信每个男子都是可以矫正的,如果矫正不过来,那就是挨的打不够,都是小问题……
萧琢脸已经笑僵了,逢喜也没告诉他,她有这么多堂哥呢?
35. 第 35 章 娇娇三分醉
礼官念着长长的聘礼单子, 一双大雁和鲤鱼先被送进去。
逢大人看了眼膘肥体壮的大雁,心里一百份额的不快变成了九十八份。还行,这大雁一看就是现打的。
礼官将聘礼单子念完之后, 嗓子都哑了,逢大人紧皱起来的眉头, 才算松开。
好歹这蹩脚女婿态度还是可以的,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要不要再把他私房钱里的三家铺子给女儿添上嫁妆, 怎么着也不能输了阵势不是?
逢大人前几天晕倒的次数太多了,站了一会儿就体虚气乏,安排客人都落座之后,他陪了一会儿,便去小间休息, 前厅便交由几个侄子照看。
他也省得看见自己那个女婿了。
逢大人心里冷哼, 这越王长得跟个小丫头似的, 看起来就不顶用。
他似是忘了自己还有个诨号叫病西施, 那些人说他面若好女又病病歪歪才起的。
这但凡是瞧不上一个人吧,也就哪哪儿都能找出毛病来。
萧琢再硬朗壮实点儿, 他估计也得说人家傻大个。萧琢这身高,再壮实些也的确就不好看,没那股子精致风流的味道了。
虽然下聘逢喜并不用到场, 但后院要宴请女客, 所以还是向刑部告了假。
她自回来之后,就鲜少与年少时候的朋友相聚,今天怎么说都是逢喜大喜的日子,他们于是也百忙之中抽身前来。
同在宴席的还有一些亲眷。
不到半个时辰,侍女从外面跑进来, 在逢喜耳边耳语了几句,她头都大了,只能让母亲先替她招待好宾客,自己匆忙往前厅赶去。
她那些堂哥为人又虎又莽,现在正在前厅给萧琢灌酒,听说萧琢的酒量不怎么好,现在已经有点喝高了。
这下聘的日子,可别弄出笑话来。
逢喜过去的时候,萧琢正将方才那一壶喝完,又添了新的一壶。
他见逢喜过来,于是目光转向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的都是水汽,浓密的睫毛颤动间像是振翅欲飞的蝶,唇红艳艳的。
眼神透着半醉半醒的朦胧,带着一股勾人的醉态,尤其他现在衣冠楚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下巴以下只露出一截粉白的修长的脖颈,更让人想狠狠□□。
逢喜心里唾弃自己,好一个禽兽。
萧琢还算好的,只是看起来变得有些懵懵的,像个小傻子,她那些哥哥喝得不轻,有的已经开始载歌载舞,关键现在才晌午。
她唤了几个家丁,将这些喝醉了的酒鬼送去偏房休息,晚上还有一拨宴会呢,再喝下去后天也醒不来酒。
萧琢是真喝多了,站起来的时候直晃,他腰上系着的玉佩也跟着左右摇摆,他懵懂地伸出手,摁着玉佩,让它们别晃了。
延鹤年在席上也多喝了几杯,脸颊红红的,他叫住逢喜:“师妹,我有话……”
“逢喜!”萧琢忽然喊她,打断了延鹤年的话。
逢喜的目光便从师兄身上,转移到萧琢身上。
萧琢眼睛眨了眨,慢慢地说:“你带我去吧,我不认识路。”
逢喜可心想去他娘的吧,他们两个身体互换那么久,这就跟他家差不多,他还不认识路?
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跟一个醉鬼讲道理,于是回延鹤年了一句:“师兄等我回来,我再听你说,”
萧琢脸皱起,有点不高兴,逢喜连忙安抚他,带着他往偏房走。
路上遇见休息的差不多,正往前厅去的逢大人,萧琢忽然眼睛一亮,冲他大声喊了一句:“爹!”
逢喜慌乱地踮起脚,把他的嘴一把捂住,冲她爹尴尬一笑,暗地里在萧琢后腰掐了一把。
你这小潮霸,喝多了就乱叫,现在这是我爹不是你爹啊!!!
萧琢余光瞥见跟来的延鹤年落寞离去的身影,低着头唇角一勾。
逢大人脸都黑了,好在这段路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送果盘的小丫头在憋笑。
她们心想,其实越王这么看起来还挺好玩的嘿,这么早连爹都叫上了。
她们捂着嘴,快步走了。
“你你你!你别乱叫!”逢大人气得脸红,都顾不上尊卑了,指着他喊。
逢喜连忙道:“爹,他喝多了喝多了,咱别跟醉鬼计较,我把他送到客房去。”
逢大人不放心地叮嘱:“那你送过去赶紧出来啊。”我看着小子不像什么好东西。剩下半句话他默默咽回心里,没说出来。
这么多人盯着呢,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逢喜点点头,往前引路,钟琪架着萧琢跟上。
钟琪把萧琢放到床上,原本迷迷糊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又喊:“逢喜。”
逢喜照着他肩膀拍了一巴掌:“你喝多了就闭嘴,叫魂儿呢?”
钟琪见着这一幕,惊得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鹅蛋了。
哇!小逢大人竟然敢打他主子诶!
萧琢一扁嘴,有点委屈的样子:“你怎么那么多哥哥,他们都好能喝,还有延鹤年,他们都让我喝酒,我好怕,以后要是结婚了,他们不会还让我喝酒吧……”
逢喜揉了揉眉心,心想喝多了的萧琢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还他好怕?:“我还有二十多个哥哥,但顶多结婚那天再灌你一顿,其余时间他们不在洛阳,你大可放心好了。”
逢喜前面有十八个堂姐,三十个堂兄,她是家族中的老幺,容易受偏疼一些。
萧琢成婚那天估计不仅得被她兄长们灌酒,还得被她姐夫们灌酒。
不行,她到时候得跟人好好商量商量,若是轮番灌下去,估计萧琢人就不行了,她当天守寡,第二天就能改嫁了……
萧琢抓着逢喜的衣袖,把她往下拉,问她:“你看聘礼,你还满意吗?”
逢喜被他抓的忍不住往下弯了弯腰,低头看他潮红的脸颊还有湿漉漉的眼睛、被打湿的睫毛。
她才发现,萧琢在眉毛下面,偏眼尾的位置上,有一颗小痣,只有针眼那么大。
他睁眼的时候,那颗小痣就浮在他眼睛上不到半寸,衬着他的桃花眼,多了几分别样的艳丽媚人之色。
逢喜眼睛落在他眼皮的那颗痣上,挪不开眼,结结巴巴说:“挺……挺好的……”
她也是真没想到,萧琢那么抠的一个人,竟然会出那么多聘礼,若是算上娘家给她陪的嫁妆,到时候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萧琢又跟她碎碎念:“逢喜……”
“啊?”
“咱俩马上就快成婚了你知道吗?”
逢喜心想她知道。
“我跟你讲,有夫之妇,是不可以随便别的男人说话的你知道吗?我都离那些女人三丈远,你要是随便跟别的男人说话的话,我会很没面子的。”他语气是软的,逢喜这人吃软不吃硬,受不得人软声软气,于是点头,表示应承。
萧琢却没完了,“你师兄也不行,他肯定喜欢你,你跟他说话,就得在人堆儿里说。什么时候咱俩真和离了,你养八十个小白脸我都管不着你。”
“你别乱说,我师兄就拿我当小姑娘一样看。”逢喜试图把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萧琢死不松手:“你答应我,你答应我我就松手,咱俩说好了。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个大小伙子,你可不能辜负我。”
逢喜觉得他是真醉了,说话没头没尾的,这种事情怎么还能谈得上辜负不辜负的?
哄醉鬼嘛,她就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萧琢听到这个答复,才松开手,闭上眼睛,好像是睡过去了。
逢喜直起身子,整了整衣服,忽然想起个事儿,于是连忙将萧琢又摇晃起来。
萧琢:“?”
“你记不记得前几日咱们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女孩?她找到刑部,求到我身上了,笔录和口供我放在架子上数第二层右边的格子里了。”逢喜撑着他的眼皮,让他别睡。
她生怕哪天又换了,这么个事儿他压根不知道,那小姑娘急得都快要疯了。只是钟琪在旁边,她不好暴露两个人互换的事情,所以只这么说了一句。
钟琪虽然觉得没头没尾,但好像和他没关系,他也就不想了。
“你记住了没有?”逢喜问。
“第二层右边的格子里。”萧琢点头。
逢喜这才安心离开,临走时候跟钟琪说给他盖个被,别着凉了。
钟琪呆呆地真听话了,找了床厚棉被把萧琢从头包到脚。
萧琢一把将被子掀开,扔回给钟琪,“这大热天的,她那意思是让你给我找床薄被盖着肚子别着凉了。”
钟琪于是又去找薄被。
萧琢酒喝得口干舌燥,在房间里找了些水喝。
他是醉了,但是三分醉正正好好,再多一分脑子就不清楚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他总不能真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丧失了警惕性。
主要是,醉意正好,他借着酒劲儿能做点平常做起来不合理的事情,毕竟谁都不会介意一个醉鬼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