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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玉树芝兰(评论区发小红……

逢喜已经刻意屏住呼吸, 但是烈性麻药的威力显然不容小觑,只是吸入一点点就令她昏昏沉沉,几欲入睡。

迷迷糊糊中, 有人进来了,在床上扳动一个机关, 逢喜像个掉在地上的苹果一样, 咕噜咕噜顺着暗道滚了下去。

脑袋到处乱磕, 三分的麻药劲儿都被撞没了, 现在彻底清醒。逢喜疼得想抽气,但又怕被人发现,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她下意识悄悄摸了摸手腕上缠绕的玉髓,心下稍安,又小心翼翼往袖子里掖了掖, 这东西看起来就很贵, 到时候磕坏了碰坏了, 萧琢得心疼地夜里咬着被角流泪。

逢喜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觉得萧琢不靠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变成了他似乎很厉害,相信他可以没问题。

不知她在地上躺了多久,才隐约响起一阵脚步声, 听起来是好几个人。

有个较轻地停在她身边, 蹲下去查看,那人衣服上的绒毛扫在逢喜脸上,还有浓郁的牡丹熏香,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她只能死死抓着手里的玉髓。

逢喜心中也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馥郁的花香,她似乎在冯夫人身上闻到过,绒毛似乎就是冯夫人身上的狐毛披肩。

“我就知道,夫人您是位胆大有魄力的人。”另一人奉承道,似乎是个男人。

“你少奉承我,你知道这票我是担了多大的风险才干的!”女人冷哼一声。

逢喜听到声音,确定这的确就是冯夫人。

男人安慰她:“不要太担心了,这么多年,不都安然无恙,你放心,这单我跟你四六分,我四你六,分你黄金一千两!这可比之前的一百单都要赚。”

冯夫人做都做了,只是想多问他再要点好处罢了,听闻此话才心满意足,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娘子单论美貌这个价也值得。”

她从地上拉起逢喜的手,细细摩挲,像展示一件商品似的展示给男人看:“你看看,光是皮肤就白嫩的像块豆腐,骨肉匀称细腻,何况还是个朝廷的小官。

你在大雍待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外朝女官该是多有才气,难道不值得?”

逢喜于是又听到那个男人语气含笑:“那就三七分,你七我三。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她听到自己像一件货物,被他们拿她自身的优点评估来评估去,最后敲定价格。

而她本身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将人当做货物随意贩卖,果真是坏透了!

逢喜算是知道凉水镇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是怎么失踪的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善人,王大善人家将他们私下里倒卖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些女子要被倒卖到哪里去,竟然会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也怪不得这些年无论怎么查都没有半点头绪,毕竟谁都不会将怀疑目标放到王员外一家身上。

若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估计也能想到有些人胆大妄为的连朝廷命官都敢拐卖。

紧接着,逢喜被那个男人轻轻扛起来,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难闻又浓重的体味:“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不能磕坏了,不然要打折扣了。”

逢喜心里骂了一句,打你爹的打!

等她到了这些人贩子的老窝,就让萧琢带人来将他们打得满地开花。

不对,是满地找牙脑袋开花。

萧琢将灯熄灭后,便一直坐在桌前,他手中的一只机械小蝴蝶被上了发条,正在屋子里打转。

它招招手,蝴蝶便扇动着翅膀,落在他的指尖。

诶,什么玉髓千里传音都是他编出来糊弄逢喜的,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也不是神仙,哪能听见那么远的声音。

只不过在玉髓中有一个极为精巧的装置,能通过其定位罢了,就像罗盘?大概是这样。

但是跟她说玉髓能传音,这样多多少少显得他很厉害很神秘罢了。

毕竟诓骗逢喜看她崇拜的眼神真的很有意思。

蝴蝶在他指尖停留的片刻,便往东边的方向指去。

撒拜尼像对待一件最精美的瓷器,小心呵护着逢喜的身体,亲自赶着马车将她停在了一间粮行前。

然后从后门进去,将人放在地下密室。

密室中已经有三个被绑来的女子,她们缩在角落里嘤嘤哭泣,撒拜尼将逢喜放下,冲着他们比了个手势:“嘘!小美人儿们,不要哭了,我会给你们一个好去处的,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生得过于高大,又鹰钩鼻碧绿眼,一看便不好招惹,她们于是红着眼眶,也不敢再出声,直到他走后,其中两个才将地上躺着的逢喜扶起来。

逢喜突然睁开眼睛,将她们都吓了一跳。

“啊!你没晕啊!”一个女子掩唇惊呼。

逢喜从腰间拿出一张手帕,给自己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刚醒,我好害怕啊,这是哪里?”

保险起见,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贩子安排的奸细,她自然不能说自己一开始就没晕过,免得打草惊蛇,将他们再转移了地方。

那些女子都摇头:“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哪里,醒来就在了。”

逢喜见状是打探不出什么了,于是找了个角落待着,摸了摸手里捏着的玉髓,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倚着墙的时候,背后一片冰凉,逢喜回过身,在墙上摸了一把,果然满手的水渍,整面墙都是水。

若是平常的地下密室,断不会有这么多的水汽,洛阳地处中原,并不靠海,想必这里是靠近江边或者河边。

所以附近定然有码头垛口,他们是想将人从水运运出去。

一直在角落里的最后一个女子见她到处摸摸碰碰的,终于忍不住睁了一只眼睛,说道:“别看了,再看也出不去,他不是要把咱们卖去富贵人家享福吗?我看挺好的。”

逢喜打量她,她也打量逢喜,最后翻了个白眼:“怎么,没见过乞丐?”

“你是怎么到这儿的?”逢喜问她。

“谁知道,我本来在破庙里,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逢喜联想到王家每个月都施粥,感觉答案呼之欲出:“你是不是也去吃过王家施的粥?”

小乞丐不屑:“免费的东西谁不爱吃?”她一指旁边那两个衣着简陋的女子:“她俩难道没去过?”

两个女子点点头,有些羞愧:“实在是家中贫寒,没有米下炊了。”

逢喜又问那个小乞丐:“你们在乞讨的时候,也会有女性同伴失踪吗?”

小乞丐不以为然:“乞讨嘛,东一家西一家,吃了上顿没下炖,冻死饿死都正常,乞讨时候被人打死也正常。”

逢喜垂下眼帘,她以为王家每个月施粥、念佛都是因为做了缺德事所以要消消业障,果然她还是将人想得太好了。

这哪里是为了消业障,分明就是在物色拐卖的人选。

家境贫寒的女子若有姿色,无权无势,下手更容易,若是能在乞丐中找到个漂亮秀丽的,就更好了……

乞丐流动性较大,今天可能在这座城,明天又可能在那座城,若是听说凉水镇每个月有人免费施粥,自然也会吸引外地的乞丐,源源不断,永远有新的可以物色。

待到半夜,有两个人进来给他们送吃的,打着哈欠说话,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船就来了。

逢喜故作怯怯地问:“要坐船把我们送到哪儿啊?我想我爹娘,我想回家。”

那两个人跟着撒拜尼好多年了,见从未出过事,不免膨胀嚣张起来。

其中一个凑近逢喜:“这就是这次的极品?小美人要是亲哥哥一口,哥哥就告诉你。”

好不要脸,逢喜看着他那张油汪汪的脸,低下头,又假装哭泣。

“送你们去好地方,去国外享福咧,有些洋佬就喜欢汉人女子,多少钱都要买个。”逢喜不亲,他说完之后作势去捏她的下巴:“哥哥先说了,妹妹可得给点报酬。”

逢喜一脚踢在他的裤裆处,嘤嘤嘤跑开。

“好你个小蹄子!”那人捂着裤裆作势追上去要打,被另一个拦住了。

“你敢动她东家要你的好看。”

这才惺惺作罢。

逢喜蹲在角落里,将玉髓含在唇间,轻轻吹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玩意好不好用,萧琢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这种生死大事,他应该不会骗人吧?

所以吹完之后,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晚点儿万一她就真被人卖出去,漂洋过海了。

逢喜临到现在,才开始担心萧琢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她正想着,地牢的门又被拉开了。

一个人被扔进来,正是刚才调戏她的那个,然后又被一只黑底描金的皂靴踩着狠狠踢了好几脚,最终摁着压在墙角:“亲你个爹呢亲!啊?你不如试试亲孤的鞋底子!”

他又弯下腰,照着对方脸上扇了两个响亮的大耳光子。

这个身段,这个语气,这个动作,还有这张脸,让逢喜忍不住看了看手里的玉髓,这东西这么神奇吗?

吹响之后人马上就能到?

紧接着,钟琪举着刀,面无表情地架在一个人脖子上,挟持着那人进来。

“别别别,好汉咱们有话好好说,#¥%……”

撒拜尼急得将母语都憋出来了。

“钟琪!”逢喜忍不住惊讶,他不是留在洛阳了吗?

萧琢歪头,皱着眉,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逢喜难道不应该喊他吗?喊钟琪做什么?

他如此想着,又狠狠下脚,把脚下的人踩得嗷嗷直叫。

萧琢干咳两声,成功将逢喜的目光引到他身上,然后掸了掸衣角:“毕竟这种打打杀杀粗鲁的事情,还是交给钟琪来做比较合适,镇子衙门上的那帮蠢货,本王也看不上,他们不耽误事就算好的了。”

他顺便伸手,将逢喜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回身在不停逼逼叨的撒拜尼腿上踢了一脚,终于让他清净了。

“这狗东西狡猾的很,一路上有三个迷惑人的地点。”萧琢骂了一声,让他一路上好找。

他们从地牢里出来,外面都是钟琪从王府带来的侍卫,身披黑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将那三个女子都吓呆了。

他们纷纷看向逢喜,小乞丐悄悄问她:“你家那个情郎是干什么的?多大的官儿啊?怎么这么厉害?”

逢喜干笑了笑,“不是情郎,是我上司,在下刑部员外郎。”

小乞丐的嘴巴长大,能塞下一个鹅蛋:“原来你们做官的也会被拐啊?”

“不是!我自愿的。”

“你也想被卖去过好日子?”

逢喜挠挠头,掰开了给她解释:“就是深入敌人腹地探听情报你懂吗?”

“……你们当官的心都黑。”

“……”

萧琢一把将逢喜拽过来,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她身上,“聊什么呢?”

逢喜推了推他,这是活脱脱将她当成可支撑的架子用了,沉得要死。

萧琢不仅不放开,反而将扇子又打开了,看着侍卫将人押走,然后跟逢喜侃侃而谈:“我跟你讲啊逢喜,做人就是要学会开源节流、勤俭持家,你看这些侍卫我让钟琪从王府带过来,就省钱还好用你知道吗?主要就是省钱。”

逢喜满头都是问号,王府侍卫都是大内高手,由皇室专门拨款用来开俸禄这她是知道的。

但她原本以为萧琢从王府让钟琪他们过来是因为靠谱,大内侍卫武功高强,可比镇子上的衙役好用多了。

但结果是因为不用花钱还好用?主要是省钱?

她觉得没问题,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冲萧琢默默竖起了拇指。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能想到省钱,真是不容易。

萧琢得意极了:“诶呀,逢喜你说你出来就办了两桩案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不过也多亏了有我从旁相助。

听说你那个姓谢的上司马上就要辞官了?你让李丞相给你跟陛下上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调动调动。”

“真能吗?!”逢喜高兴起来,也就顾不得萧琢将她当支撑的架子用了。

“差不多吧。”萧琢想了想,“这宗拐卖人口案可是个大案,不过你点儿也真好。要是那个王员外在,恐怕他是不会听这个撒什么尼忽悠。他是个外国人一跑就没影儿了,离开大雍谁也抓不住他,自然有恃无恐。

当然这个撒什么尼眼光也真是有够差劲的。”

他用目光上上下下在逢喜身上扫了好几眼:“你说他看上你啥了,非得冒着风险把你绑了,然后卖出去?你真能卖出去吗?也不怕砸手里。”

逢喜一胳膊肘将他怼开,生气地走了:“你少乱说话。”

萧琢看她走得那么快,头也不回,心里有点发紧,抿了抿唇,于是快步追上去,用扇子轻轻戳了戳她:“你真生气了?”

逢喜更加快速度了:“没生气。”

萧琢继续追过去:“没生气走这么快?我看你就是生气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声音逐渐变小。

“大晚上你不找个地上睡觉吗?!”逢喜受不了他腻腻歪歪的,于是揪着他的衣服,让他赶紧找客栈。

“原来你就是困了啊?”萧琢语气里竟然还包含着三分高兴:“走走走,咱们去县令家住。”

他反客为主,拉住逢喜的手,忽然像被烫了一样连忙松开,换成牵住她的衣角。

他一路上碎碎念:“也是,是挺累的,你说也奇了怪了,咱俩办案总是在大半夜。”

王府的侍卫连夜将犯人来带着证人押解入洛阳,两个人在县令府邸歇了一夜,第二日才往洛阳赶。

算算日子,距离案子规定的结束期还有好几天,萧琢从一早上就无精打采的。

他头上有搓头发睡得翘了起来,配上死了爹一样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好揉搓。

县令生怕招待不好这个活祖宗,于是府上的厨娘丑时就爬起来做早饭了,这饭做得可比萧琢自己在洛阳吃的好上千千万万倍。

他一敲筷子,县令吓得一哆嗦,萧琢开玩笑似地指着桌子上的面点饭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贪污了?”

县令吓得几乎要给他跪下磕两个头,他哪敢啊?

他自己早上就吃六个鲅鱼韭菜馅儿的大包子和三碗咸豆花。

逢喜在桌子下踩了萧琢一脚,用眼神勒令他快点吃饭,吃完好上路。

萧琢恹恹的,但又看她想快点回洛阳,只能蔫头蔫脑地上马。

走的时候正赶上早晨,一路都是动人的烟火气息。

卖馄饨的,卖包子的,买团子的生意正做得火热。

萧琢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凉水镇也挺好的,于是小心翼翼戳了一下逢喜:“你看咱俩再在这儿住两天怎么样?你不觉得这里住得很舒服吗?”

逢喜谨慎地抓着马缰,目视前方,虽然这个小镇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萧琢喜欢就喜欢吧:“那你可以再住一些日子,我一个人回去复命就行了,不要紧的。”

萧琢一想逢喜不在,他自己留在这里,这个镇子又变得没意思起来了,买馒头的就是卖馒头的,卖糖画的也就只是个卖糖画的,于是摇摇头:”算了,走吧。”

一回洛阳,日子就又变成之前那样了,甚至远比之前更甚。处处充满争斗,到处都是算计和提防,这样安逸的日子,也许就这短短的一阵子。

他偏头看向逢喜,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是温暖和生机勃勃的样子。她的眼睛里虽然有血丝,但明亮坚定。

真好啊,他想着。

逢喜却突然停下来,笨拙又小心翼翼地下马,仰起头跟萧琢叮嘱说:“你稍稍等我一下好吗?”

萧琢以为她要去出恭,于是点点头:“好。”

逢喜像一只小鸽子一样轻快地走了。

萧琢坐在马上很无聊,于是观察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然后又和旁边的人交流着什么。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什么脏东西吧?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没多一会儿,逢喜便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竹节做的食具,萧琢刚才想嘲笑她两句,出个恭还要买糖水吃。

逢喜便将糖水捧起来,“喏!给你。”

萧琢身体瞬间僵硬,又问了一遍:“给我?”

逢喜点点头:“你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萧琢木木地将糖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樱花牛乳酪,粉白色的乳酪体上点缀着一只糖渍樱桃。

他鼻子有点酸,于是不敢抬头。

逢喜看他一直盯着不吃,跟他说:“老板说樱花今天才开,是最新一茬的樱花乳酪,卖得特别好,甜而不腻。尤其上面糖渍的樱桃,特别好,好多人买这个就想吃上面的樱桃。”

“哦哦。”萧琢轻轻吸了吸鼻子,问她:“那你怎么不吃?就买一个。”

逢喜脸一红,怼他:“你怎么管那么多!”然后抓着马缰,有点别扭地说:“我马术不好,没法骑马吃东西。”

“张嘴。”萧琢说。

“啊?”干什么?

逢喜还没反映过来,嘴里就被塞了樱桃。

萧琢将樱花乳酪上面那一点最鲜红的塞进了她嘴里,然后问:“真那么好吃吗?”

逢喜齿尖刮过他的手指,将樱桃咬住,这才皱着眉咀嚼,然后谨慎地告诉他:“酸酸甜甜的,但是又和别的糖渍樱桃不一样,带了点儿樱花的味道。

唔,里面也没核,塞的是杏仁……”

她咽下去,然后总结:“好吃。”

萧琢舔了舔指尖上残留的糖渍:“是不太一样……”

逢喜抓着马缰的手一下子收紧,不是啊,她刚才牙齿好像碰到了他的手指,他怎么就舔了!!!

很脏的啊!

但是你说他舔都舔了,自己现在提醒好像也没什么用,为了避免他尴尬,于是逢喜转过头,当做无事发生。

萧琢瘪了一下嘴,逢喜竟然不为所动?

于是他有点难过地低头,慢慢吃自己的樱花牛乳酪。

他狠狠咬了一口木勺子,心想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指望逢喜有什么反映?脸红?清醒一点好吗?

一碗小小的,盛在竹节里的樱花牛乳酪,他吃了一个多时辰都没吃完。

两个人路过一片树林,身后传来马蹄咔哒咔哒的响声,萧琢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师妹!”

那声音好听得不免让人联想起空谷静潭、玉树芝兰。

逢喜一回头,用着萧琢这辈子都没听到过的,最惊喜最欢欣的语调,大声喊了一句:“师兄!!!”

萧琢一个不慎,将吃樱花牛乳酪的勺子咬断了。

26. 第 26 章 二更(评论区红包)……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辞官之后便去周游列国了吗?”逢喜眼睛里像是有个星星似的, 久别重逢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我原本在外游历,听先生说你已经入朝了,正好要路过洛阳, 于是想着来看看你,看看你怎么样, 还适不适应。”延鹤年笑着说, “倒是没想到能在路上就遇到你, 刚开始还不确定, 但看见你那蹩脚的马术就半点不怀疑了。”

逢喜有点脸红地抓抓头发:“还好还好。”

碎掉的木茬扎破了萧琢的舌头和嘴唇,嘴里弥漫着血腥味,但他并没怎么注意到,因为目光都被眼前这一出师兄妹相认的大戏吸引住了。

啊!真感人啊!他如是想,然后打量着这个男人。

腿没他长, 鼻子没他挺, 头发也没他多吗, 就脸比他大, 哼~

师兄妹相认,寒暄一阵之后, 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萧琢。

逢喜介绍起来有点害羞,“这是我师兄延鹤年,当时在莱州书院读书的时候, 师兄经常带我熟悉环境, 讲解策论。师兄还是上一届科举的状元,就连陛下都感叹他没有女儿,若是有女儿就招为驸马的那位。”

说起来因为延鹤年当年科举考得实在不错,才会有不少人将今年女科状元的赌注压在逢喜身上。

萧琢舔了舔唇上的伤口,这个师兄知道逢喜马术稀烂, 还带她出去玩,还为她讲书解惑。

真是……亲密啊……

然后逢喜向延鹤年介绍萧琢:“这是越王,我们一起办案的。”

萧琢不满意地看她一眼,这就没了?

你介绍你师兄的时候表情那么羞涩,还长篇累牍的,介绍他就一句话?逢喜你有没有心?

延鹤年温和地笑着,眼角多出两道笑纹,和萧琢打招呼:“越王殿下安好。我师妹被宠坏了,性子直,您多担待。”

宠坏了宠坏了,不知道被谁宠坏的,说得多亲昵多好听啊。

萧琢心里酸的咕嘟咕嘟冒泡,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下巴一扬,头一撇,表情冷怠,一副并不想与人交流的样子。

谁要和她师兄打招呼?他连逢喜都不待见,何况逢喜她师兄?

逢喜讪讪和延鹤年解释:“他就这个脾气,师兄千万别见怪。”

延鹤年是个好脾气,并不在意:“天潢贵胄,傲气些是应当的。”

逢喜心想,萧琢他是非典型的天潢贵胄,也不是傲气,纯粹就是犯脾气,毕竟哪家傲气的天潢贵胄天天在家啃馒头吃咸菜?

萧琢不说话,一路上自然就是他们师兄妹二人说。

逢喜问:“师兄这次到洛阳,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吧,陛下有意复召我入朝,我还在考虑。”延鹤年摇摇头。

萧琢和他们隔得远远儿的,一副漠不关心死了全家的臭脸,却将他们之间的话听得分外清楚。

他心里冷哼,姓延的可真能装,还陛下复召,还考虑考虑!切~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延鹤年,就算一个不在洛阳也常有人提及的人物。

譬如他的诗和文章,还在广为流传。男子称他为人生楷模,下辈子投胎的标杆;女子则心心念念着他能有朝一日回到洛阳,他们好继续再睹延状元的风彩。

就,以前他没觉得什么,现在再听这个名字是真刺耳。

“其实入不入朝,还是师兄你高兴最好。”逢喜仰起头,真诚地建议。

延鹤年揉揉逢喜的头发:“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的小师妹啊。”

逢喜忍不住笑了笑,回他道:“师兄少拿我打趣啦!”

萧琢听得大脑嗡嗡作响,只恨自己长了一对耳朵。

延鹤年望着逢喜的脸,十分心疼,摇头:“没有打趣,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女孩子家家的,在官场不容易。”他叹了口气:“早劝你不要沾惹这些,太累。听说你又在刑部,那么危险的地方……”

逢喜抿了抿唇:“可是师兄,我喜欢啊。”

延鹤年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喜欢顶什么用?你若是按照我说的,留在莱州书院教书,可比如今自在多了。你在官场,危险那么多……”

逢喜心想,她师兄就是唐僧转世,总要唠叨她一顿,生怕她吃苦受累,过得不好,于是她也点点头,“师兄你放心,我要是哪天我干不下去或者不想干了,就马上辞官,我也不去教书,就跟你周游名山大川,嘿嘿嘿,你看行不行?”

延鹤年面色稍霁。

萧琢已经抓紧了马缰,马儿被他勒得生疼,开始不安地嘶鸣,他才慢慢松了力气。

好啊好啊,都已经聊到辞官跟他去玩了,下一步该聊什么了?是不是该聊两个人结婚生几个孩子?

他发现这个延鹤年话可真多,呸,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多话,真是个碎嘴子。

三人各怀心思,到了客栈,老板还是之前那个老板,店里的小子也是之前的那个小子,见到逢喜和萧琢,格外热情。

主动引了马问:“案子可是都办完了?还顺利吗?怎么样怎么样?”

逢喜心想这个事情还真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便让他将马先牵去吃草。

她去出了趟恭,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琢正坐着讲凉水镇发生的事情,周围围了一圈儿的人,都满怀期待,瞪大了眼睛去听。

然后听众发出啧啧地惊叹声,对萧琢竖起大拇指,了不得,可真了不得。

逢喜摁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看情况就知道萧琢不仅夸张了案子的曲折程度,更暗搓搓给自己加了戏,但是他高兴就好,毕竟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她走过去,揪了揪萧琢头顶竖起来的那搓毛:“快去洗手吃饭了。”

其实逢喜从今天早上就想揪一揪了,这个呆毛竖起来好可爱,但是她又怕揪了之后萧琢跟她生气。

萧琢身体一僵,逢喜以为他要骂人,没想到他只是站起来,僵硬着走了出去,去洗手。

啊!真是好烦,逢喜怎么能揪他的头发呢!

他摸了摸自己竖起的那搓头发,很丑吗?所以想揪掉?

他再回去的时候,菜都已经上齐了,但是桌子中间多了一盘花生酥……

他心有点凉,看了逢喜好几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明明来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不能吃花生,现在却点了花生酥……

萧琢觉得自己有些磨磨唧唧,脆弱的像是块琉璃,明明不吃花生酥就好了嘛,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还是心里又气又难受。

离近了能听到逢喜和延鹤年在说话,逢喜将那盘花生酥推过去:“师兄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特意给你点的,别嫌接风洗尘寒酸就好。”

萧琢心里更难受了,跟被撕了个大口子似的。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看延鹤年就不顺眼了,原来他过敏的东西,正是延鹤年最爱的啊,怪不得。

他觉得这样不好,然后劝自己。

你说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儿?你跟逢喜什么时候对付过?她不下毒害你那都不错了。

何况你俩也没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回去就分道扬镳谁也不认识谁了,人家也没必要非得按照你的习惯来,那延鹤年是她师兄,对师兄好不是应该的吗?

萧琢啊,你就真矫情,又矫情又自私,人家爱吃花生酥点一盘怎么了?

他落座,心里又劝又骂自己,然后终于变得心如止水。

但这水都不用扔石头,逢喜给延鹤年夹了一筷子鱼肉,萧琢这水就乱成了涨潮时候的巨浪。

他伸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花生酥,然后咬了一口。

逢喜余光瞥见,吓得弹起来,这死孩子眼睛是不是瞎了?

立马掐住他的下颚,狠狠拍他的背,凶狠地骂道:“吐出来吐出来,疯了吧你,吃什么不好吃这个,要不要命了!”

萧琢还没咽下去,就被逢喜拍得咳嗽起来,花生酥也吐了出来,逢喜倒了碗水给他:“漱口。”

他兴许是咳嗽的,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氲满了水汽,眼眶微红,看着人的时候就如带着钩子,勾魂摄魄的像是在撒娇乞怜。

逢喜凶不起来了,语气弱下去:“你好好看着点儿,那东西你能吃吗?”

萧琢垂下眸子:“你点了。”

“我点了你就要吃吗?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自己不知道吗?”逢喜抚了抚胸口,安抚自己受惊的心脏,然后跟他抱怨:“你说我小时候跟你打架,骂你是个王八蛋,你现在不还是个人?”

她还是有点担心,然后拉了他的胳膊,将他的袖子撸上去,上面还是干干净净的,没起什么红疹子。

“难受吗?呼吸困难吗?”逢喜问。

萧琢摇摇头。

逢喜见延鹤年正看着他们两个,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马上解释起来:“他身体不好,吃不了花生。”

延鹤年神色复杂地在她和萧琢身上来回扫了扫,然后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师妹和这个越王的关系,好像和师妹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水火不容?不像。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萧琢陡生的波折,还算圆满顺利,三人各回了房间修整,明天再启程去回洛阳。

其实今天也只走了半天的路,现在才下午。

但过了这家店再往洛阳那边走,就没有客栈了,晚上恐怕要露宿。

萧琢和逢喜昨晚又是连夜办的案子,急需补觉,因而一沾枕头便都睡着了。

晚上吃过晚饭,逢喜迷迷糊糊洗漱后又睡了。

她这次长记性了,为了防止萧琢那个死孩子再吃到什么不该吃的,延鹤年爱吃的花生就只能稍微委屈一下了。

萧琢精力好,睡了一下午便足够了,再也睡不着。

大概是人的通病,这天一黑又睡不着的时候,都爱东想西想,把白天的事情拎出来想想,把十几年前做的事情也拎出来想想。

关键拎出来的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让人恨不得以头抢地的破事。

萧琢现在就咬着被角,想自己白天的愚蠢。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跟客栈里的那些人吹牛,说自己多么多么厉害,这个案子办得多么多么顺利,这分明就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幼稚事情。

本来延鹤年就看起来很成熟稳重了,他偏偏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这高下就又立判了,说不定延鹤年还在心里偷偷嘲笑他幼稚……

萧琢后悔死了,他就应该高冷地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或者不讲!

还有吃什么花生酥!丢死人了,万一被他们看出来他是因为那一点点狭隘的小心思才故意吃的,他们肯定还会在心里嘲笑自己……

萧琢在床上滚来滚去,将自己摊成一个太字形,恨不得就地死去,他也不知道明天有没有脸去见人。

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和依旧翘在头顶的呆毛,僵硬地和楼下正在吃饭的两个人打招呼,心里又羞又酸。

他们两个吃早饭,不叫自己……

逢喜让店里小子盛了粥给他:“我昨晚住你隔壁,听你翻来覆去半夜睡不着,早上就没叫你,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早就起来了。”

萧琢闷闷点头,将粥喝干净,剩下的东西一点没动,他吃不下。

三人黄昏之后才到洛阳,逢喜和延鹤年与萧琢分道扬镳,他们两个朝着逢喜家的方向去。

萧琢随口问了句:“你师兄住你家啊?”

逢喜点点头:“家里还有空房子,师兄正好可以住,住在家里总比住在客栈方便。”

延鹤年也与他挥手:“就此作别了,越王多保重。”

萧琢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多余,只有给自己添堵的作用,然后不再说话,只点点头,然后打马回家。

他头顶那搓毛蔫蔫地垂下去,随着马的行进一颤一颤的。

他一边回家,一边想。

师兄妹啊,现在又要朝夕相处了,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自己一个人好着呢。

天亮起来的时候,萧琢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手指纤细,指尖微粉。???

老天爷没完没了?怎么又换了?

27. 第 27 章 难为(评论区红包)

所以现在他又成了逢喜, 不仅得替她去刑部当值,还得天天对着她那个姓延的师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他现在成了逢喜,逢喜就不会跟延鹤年朝夕相对, 但他也很不想看到延鹤年啊。

算了,就这样吧……

他爬起来, 很熟练的给自己洗漱换衣服, 然后吃早饭。

好在延鹤年早上出门见朋友去了, 因此才避免了和他见面。

刚到刑部, 迎面便碰到左侍郎,他见到萧琢,十分热情,快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 将来会有前途的。”他指指刑部的门房:“那有你的东西, 你去看看。”

Ding ding

萧琢摸不着头脑, 依言去了门房, 见桌子上放着块大牌匾,用红绸包裹着, 守门的人见着他十分高兴:“小逢大人!这里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萧琢走过去一看,牌匾上写着“包公再世,刚直不阿”八个大字, “这是什么?”

门房嘿嘿笑了笑:“今天早上凉水镇的人快马送来的, 前天抓捕犯人时候闹出好大的动静,听说您只身犯险,勇入贼窝的事情都在凉水镇传开了。于是他们连夜筹钱做了牌匾来感谢您,听说越王殿下也有一个。”

萧琢敲了敲牌匾,发出砰砰的木质响声, 逢喜收到这东西是个好事,他收到可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那先放这儿吧,等我晚上临走再取。”

今天刑部忙成了一锅粥,主要还是因为逢喜和萧琢那两桩案子,刑部人人看见萧琢,都有些尴尬,不敢面对,甚至说避之不及都不为过。

真是羞愧,当时他们以为逢喜这桩案子肯定办不成,结果当着人家的面口无遮拦就说的那么大声,好家伙,结果人家不仅案子办成了,还顺带破获了困扰多年的拐卖案,说不准马上就能升迁呢。

萧琢自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躲着自己,无非就是因为多嘴多舌,结果尴尬了。

他坏心眼极了,见着一个大人就非拉着人家打招呼,然后给他们讲在凉水镇是怎么办案的,弄得他们更尴尬了。

刑部的大人们忙归忙,当然今天最忙的还是处在刑部大牢里的王员外。

他先是被人通知翻案了,还没等高兴呢,又被通知他因拐卖人口,马上就会被处斩。

王员外当场晕了过去。

供词是撒拜尼和冯夫人写的,将罪行老老实实都交代了,人证是逢喜和王双娥。

逢喜自己都深入虎穴了,这人证当得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萧琢语速飞快地将事情一带而过,讲得明明白白。

但王双娥作为王员外和冯夫人的女儿,能作证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她看起来更憔悴了,脸色也更蜡黄,像是一个随时就会晕倒的纸扎人,看着瘆得慌。

也的确是,她还没交代完自己全部知道的事情,便倒在了地上,几个刑部的主事连忙叫了大夫,将她又抬进去。

大夫捏着胡子道:“这位娘子有喜了?”

众人大惊,王双娥悠悠转醒,凄惶地苦笑了一下:“喜从何来?”

这语气这神态,其中必然有事。

其中一个主事见她醒来,于是捏着笔,继续问:“请问罪人是你的父母,你为什么愿意作证?”

王双娥眼神中突然迸出强烈的恨意:“因为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的一生,都毁在了他们手里。王员外他是个天阉,天生就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心理扭曲,仇恨女人,所以才和撒拜尼一拍即合,专门贩卖女子。

但又不想别人知道他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算到我的生辰八字能旺他,便从我父母手中强抢的我。”

他们再问,王双娥也并不想说,至于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时刻刻活在监控之中的闺秀,是如何怀孕的,孩子的父亲是谁,王双娥便更不肯说了。

王家来来往往的,除却亲眷便是做生意的熟人,若是往深里挖一挖,也并非挖不出来。

“若是因为强迫才……”那个做笔录的典事人不大,于是建议她:“还是报官吧,总要讨个公道。”

王双娥摇头,小声说了句:“记不清了。”

典事抿了抿唇,目光中多了几丝怜悯,便又在笔录上加了一句。

王员外的案子到底好说,他虽有钱却无势,判得容易。

刑部最后以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等罪名他和冯氏、撒拜尼处以极刑,秋后拖到菜市场斩首示众。

陈帮工的案子却不好弄,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凶手是齐国公的侄子,洛阳里一等一的权贵,这才是最让人棘手的。

陈栓子的尸体也从湖里捞出来了,已经泡得不成人形,浑身高度腐烂,可见骨的手掌里握着一个帕子,帕子里裹着一双碧绿的耳坠,也许是给陈小乔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崔尚书自打见到人证物证的那一刻,老脸就一沉,活脱脱像个饱经风霜的倭瓜。

他见了萧琢,狠狠将他瞪一眼,然后转头而去。

明明简简单单的事情,只要随便结案就行了,逢喜这个死丫头非要说有问题,结果还真让她查出来了,真是该死。

他现在已经是见到逢喜这张脸就觉得晦气的程度,今天大家都议论纷纷的,那些议论声就像是往他脸上抽巴掌。

他一个刑部尚书,还没有逢喜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办事得力、不惧权贵。

事情牵扯到吴垦,就要请三司会审,审好审不好都是麻烦。

萧琢可记得这个老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抓着机会总得背刺几句,于是走上去,喊道:“崔尚书早上好啊,您老人家不是大神探吗?这案子不用看都能断明白,果然神人,您说是吧?”

崔尚书甩袖而去,气得脸都歪了。

三司会审这样重要的场合,按照惯例来说逢喜只是六品的员外郎,并没有资格到场,但此案是她和萧琢一同办理的,因此还是安排了位置,给她旁听,萧琢也有位置,坐在大理寺卿上首。

萧琢现如今就坐在逢喜的位置上,抬头看着上面的逢喜,两个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相望一眼。

逢喜指了指外面,意思是等结束之后,两个人去外面说话。

于是萧琢变得心不在焉,他想和逢喜说话。前天延鹤年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一路上就再也没说话了。

吴垦被带上来的时候,还不老实,叫喊着要让他们叫自己的叔叔齐国公来。

他背后靠山太大,就算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在,也不好按照一般的犯人对待他。这满堂之中没有一个敢动吴垦一个手指的,都怕被齐国公记恨上,再得了报复。

人人都被他闹得头疼,萧琢更甚,照着他这个闹法,什么时候这个案子才能断完?

他巴不得赶紧结束,也不知道逢喜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他借着出恭的由头,让人叫了逢喜去外面。

“你进去,就照着吴垦打一顿。”萧琢嘱咐她:“要不是我现在用着你的身体不方便,早就把他打得哼唧了。”

逢喜不确定,问他:“这方法管用吗?”

萧琢笃定:“你放心就好了,之前他招惹过我,我见他就打,他会害怕的。反正越王混惯了,也没人敢管。”

逢喜点点头,然后见萧琢回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才进去。

吴垦面容清秀,瞳孔是异于旁人的纯粹的深黑色,黑得甚至有些发紫。

原本他见着萧琢在上首,并没有管他的意思,他大吼大叫,现在他看到萧琢站在他身边了,开始闭上嘴有点慌。

逢喜用眼神询问萧琢:都这样了还打吗?

萧琢点头:打!

小树不修不直溜。

逢喜便学着萧琢以往的作态,往吴垦腿弯上一踢:“本王在这儿呢,你哭什么丧?”

吴垦被踢得跪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逢喜心想萧琢到底是把他打得多惨,这都不吭声?

众人见此,也算松了口气,越王肯出头就好,这里头也只有他不怕吴垦背后的齐国公了。

他们传唤证人陈小乔。

吴垦心里发毛,他心想叔叔怎么还不过来救他?

逢喜让人搬了个椅子在吴垦身边,若是他不老实,便补上几脚,案子审得比之前顺畅多了。

正审着,进来个人,对着大理寺卿耳语几句,便见着他喜笑颜开,整个人都舒展了,清清嗓子对下面说:“齐国公深明大义,他说即便是自己的侄子,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

吴垦挺直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下去,心想完了完了。

原本这案子就不难,人证物证俱全的,只不过是要走个形式,再看看齐国公的意思到底是怎么办,既然齐国公不在意,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理寺卿拍了惊堂木,按照律法,将吴垦以通奸罪、故意杀人罪处以死刑。

吴垦被拖下去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口中直喊着要他叔叔来,他根本不相信他的叔叔会放弃他。

刑部的人将他捂嘴拖出去,才算清净。

逢喜和萧琢在老地方,春潮及海楼后面的小屋里见。

萧琢来的时候见逢喜已经在等着了,他脚步轻快,拍了一下逢喜的肩膀,见她愁眉苦脸地转过来。

他问:“怎么了?不都互换了这么多次,你还没习惯?”

逢喜摇摇头:“我还以为再也不用换了呢,是我想的太好了。”她随后又叹了口气:“换了这么多次了,我还是挺有经验的,但是我现在唯一有点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

“放心不下我师兄……”逢喜又叹了口气。

萧琢正用衣服擦了颗苹果,刚准备递给逢喜,就听见她说她担心延鹤年,他于是将那要递出去的苹果收回来,自己恶狠狠啃了一口。

他想着自己就是犯贱,非得问这些,上赶着给自己找不快。

逢喜也没察觉到萧琢的不高兴,于是叮嘱他:“我师兄好不容易来洛阳一次,我也没法好好招待他,你千万对他热情一点,替我好好照顾他。”

萧琢又咬了一口苹果,一张脸比死鱼还死鱼,“……”

呸,照顾那个延鹤年,不可能的,他看见延鹤年就不喜欢,没大半夜套麻袋把他揍一顿就不错了。

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延鹤年,因为他花生过敏,延鹤年爱吃花生酥总行了吧?

逢喜还在继续说:“我师兄不爱吃鱼,不爱吃荠菜,也不爱吃豆腐,你记得招待他的时候避开。”

萧琢心想,逢喜倒是对延鹤年很关心,连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记得,还要苦口婆心特意叮嘱他。

今年春天的荠菜已经下来了,正是鲜嫩的时候,若是不与鲈鱼一起炖了吃,实在暴殄天物,所以今晚便吃鲈鱼荠菜豆腐汤吧。